还好我得了五彩补天石的滋润,一身劲气绵延如罡,总算没有被伤到。
在远处与那些血人缠斗的七剑瞧见这般威势,也不敢逗留,有布鱼、小白狐儿等犀利之人,朝着林边突围退去。
我感觉一股强大的气机将我锁定,不敢与七剑汇合,而是朝着弥勒奔去,一边走,一边喊道:“弥勒,你到底还是惹了哪路神仙,还不快把那神石交出,免得大家陪你受死?”
弥勒一阵狂奔,却也来到了巨崖边缘。
他回转过身来,瞧见我一路奔,那巨手一路砸落,拱手笑道:“陈兄,那石头已经被我家虫子吞入腹中,想要吐出,那是千难万难。”
我眯眼一看,却见那蜷缩在胖妞腹中的金色虫子,身体里有光芒在闪烁,一阵比一阵黯淡,却是被吞食了去。
我满心讶然,不知道弥勒费尽心思夺了这五彩补天石,为何不自己享用,反而给了那肥蛆一般的蠢物。
弥勒说完,回身一跃,却是跳下了不知道有多高的悬崖处去。
我瞧见那龙象黄金鼠和胖妞也毫不犹豫地往下跳开,心中诧异,跟到悬崖旁边,却见并非是此人自寻短见,而是他身上竟然有一种类似于滑翔翅翼一般的薄纱之物,一入空中,陡然弹开,却是有无穷升力,承载着他和胖妞、龙象黄金鼠,朝着远方离去。
这厮来得神秘,去得潇洒,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离此有几百米远,鞭长莫及。
我满心愤恨,却感觉身后狂风卷涌,回头一看,暗叫一声苦也。
那巨兽竟然跨越了几里路,凌空朝着我拍了下来。
这一回我再无前路可跑,左右又回避不得,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活活拍死,心中顿时就是一股怒气冲天,将饮血寒光剑拔出,朝着上方举去。
我别的不想,就想着这玩意拍下来的时候,我这一剑戳去,让它爽个痛快。
巨掌遥遥而下,我举剑而出,也是心生死志,然而就在那巨掌即将把我整个人都给覆盖的时候,突然间我感觉到那滔天气势不再,居然倏然缩回了去。
我满心诧异,左右一看,却突然明白过来,这物乃跨空而来,而那空间通道的构建,主要是五彩补天石。
弥勒远遁而走,构建通道的石头不再,危机便已解开。
弥勒看似奔逃,实则又救了我一命。
这事儿当真是让我不知道如何说才好,不由得苦笑一声,瞧见远处的七剑且战且退,当下也是收敛心情,回奔而至,手起剑落,却是又将几人给斩杀。
这一番厮杀,我又暗自心惊起来。
这是为何?原来我起初离开血池,只是感觉通体舒畅,诸般亏损皆补偿了回来,然而一番酣战之后,方才发现越战越勇,诸般血肉劲气贯通,就仿佛常人打通了任督二脉,而修行者初识炁场一般,整个人都不知不觉地腾升了一个境界来。
这种感觉妙不可言,其效果也能够从我诸般战绩可见,倘若是往日,我夺命奔逃、天坑血战,又斩杀汨罗红顶、诸般血人,在如此连番酣战之下,早就已经累垮了。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仍然感觉到有无穷无尽的精力支撑,源源不断的力量从气海涌出,就算是大战三天三夜,却也不会感到疲惫。
简单一句话,那便是打了鸡血。
当然,这不过是开玩笑的话儿,不过我连着斩翻了好几个厉害许多的血人,心中却有如明悟。
看来我这道心种魔大法之中,那混元无漏的魔体,却也是大成了。
当然,说是魔体,这里却有一个说法,便是千年卷涌,道法昌盛,而后佛家崛起,古法皆备压制,传闻这所谓魔功,却是巫家之法,不过一来传承缺失,二来鱼目混杂,三来佛道二门打压,使得名声受累,准确地说,这魔体,应该类似于洪荒时代的大巫金身之类,都得并非道家飞身,佛家圆寂之路数,而在于锤炼肉体之极致。
须知,人体乃世间最为复杂的结构,有十二条经脉,奇经八脉,诸般穴位又暗合天罡地煞之理,最为玄妙,古来今往的修行者,皆在内中做文章,不过有人研究身体修为,有人研究精神意志。
按理说,人力有时尽,一碗水终究会溢满而出,故而道法之中那引发天地之力、道法自然的手段最是厉害。
这是当下修行的主流。
不过在上古洪荒时代,有大巫者,天生肉身强横无匹,有吞噬天地、操纵风水雷电、移山填海、改天换地之能事,却并非传说。
我这魔体,比之上古大巫,自然不值一提,然而当今天下,有如此般力量者,恐怕又只是寥寥之数。
倘若真如我的猜测,只怕那梦境便是真的,心魔蚩尤那狗东西祸害了那久丹松嘉玛的所有好处,恐怕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来。
我且战且想,一时入了神。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攻击减弱许多,我不由得诧异,左右一看,方才发现那二十余个围着我等的血人,此刻却也只剩三两个,被七剑给围着,一一给斩杀了。
而七剑此刻也是心不在焉,大家都没有将心思放在那几个黑煞血人的身上,而是都瞧向了我。
这些眼神里,有惊讶、有敬畏、有欢喜,也有疑惑。
我与七剑长期混在一块儿,彼此的本事都是心里有数,只不过他们终究不知道,为何分别不久,这位老大怎么会变得这般厉害。
原先自然也是不错的,只是跟现在相比……
啧、啧——实在不知道如何表达。
最惊讶的,恐怕就是林齐鸣了,他是瞧见过我那惨状的,后来我拼死杀出重围,一时激动,也还未曾多想,此刻回顾起来,顿时就是一阵飕飕凉意,诧异非常。
我不管众人的惊讶,抢先两步,将那两个奋力厮杀的血人给斩落于剑下,免得多生事端,留下祸患。
当眼前再无站立之敌,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小白狐儿与我关系最近,口无遮拦,于是欣喜地冲我笑道:“哥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居然变得这般厉害了?”
我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闭上眼睛,我就感觉到一石锤朝着下身砸落而来,这等丑事,我便不托盘而出,损坏我的威严了,也不多言,只是平淡地说了两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稍微解释一下。
大家听我说得简单,并不留意,倒是林齐鸣多嘴,叹声说道:“诸位不知,老大为了救我和雪婷,却是舍身饲虎,被那些歹人用烙铁烫得面目全非,又给活生生地剥了皮,连……”
众人听得一阵毛骨悚然,而我却慌忙拦住这蠢货的嘴,不让他往下说,只是嘿然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何必多言。”
林齐鸣这时方才反应过来,慌忙闭嘴,而就在此时,远处又冲来一个人影,他瞧见了,冷然笑道:“这么多同伴躺在此处,你还敢来送死?”
他一剑劈去,未曾想浑身一震,一口鲜血喷出,人却是飞跌而去。
第八十二章 好诗借以助兴
此人低伏身子,快速接近而来,因为与先前斩杀血人容貌相似,故而七剑皆不在意。而我又是心生领悟,也并没有提防。
而等到林齐鸣身受重创,朝着远处跌飞而去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这人却是穿着一身金丝长袍,头顶着冠。
董仲明离林齐鸣跌落之处最近,伸手想要将兄弟抱住,没曾想那力量甚大,他一揽住林齐鸣,结果把自己都给带着滚到在地,在地上翻腾几番。
布鱼与林齐鸣感情最好,瞧见兄弟受伤。眼睛顿时就红了。抽出长剑,朝着那人刺去。
我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拦着说道:“别上前,这人是正主!”
那人本来还待伤我人员,没想到被我拦住,不由得冷声哼道:“你倒是个招子亮的家伙,不过为何会生出那么大的胆子来,伙同那光头秃驴,将我神石偷走?”
七剑其余的成员听到我的话,顿时搀扶着林齐鸣和董仲明站起,然后围在了我的身边,与那人对峙。
我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面前的这阿摩王。
尽管刚才有数十名一模一样的家伙,死于我和七剑的手中。不过当这位摩门教的主人站在我的面前时。我依旧能够感受到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势。
这是一甲子掌控生死而养成的戾气,也是统御这一大片疆土所养成的王者之威。
传言这阿摩王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茶荏巴错各处秘境之中游历,定然是见识过无数的凶险,这样的家伙。远远不是那些黑煞裹挟的东西,所能够比拟的。
我倘若是在以前碰到这个家伙,即便是没有摩呼罗迦,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高手之间,多多少少也有一些气机牵引。
我师父得道大成之后,罕有跟同道交过手,不过却能够对胜负判断得七七八八,还断言若论天下第一高手,最有机会者,恐怕莫过于那一位镇守京畿的宗教局王红旗。
道理便是如此。
而此时此刻,面对着这一位摩门教的掌控者,我却没有太多的恐惧。
与凡夫俗子不同,就高手而言,信心也是实力的一种。
我打量好一会儿,被阿摩王一瞪,不由得笑道:“你这么骂弥勒,却不知道也将自己给骂了进去么?”
弥勒是光头秃驴,不过这阿摩王也是个小沙弥出身,虽然过了大半个世纪,不过身居血池,他的容貌也和三十来岁的青年一般,而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头发也不曾再蓄,光溜溜的,与弥勒倒也相得益彰。
瞧见我这般轻松,那阿摩王的脸顿时就严肃起来,左右一打量,冷然说道:“汨罗红顶是被你给杀了?”
我平静地说道:“是。”
“呔,好大的狗胆!”
阿摩王一声大吼,宛如炸雷一般,场中诸人听闻,顿时觉得双耳轰鸣,而七剑之中修为稍差一些的朱雪婷和董仲明,脸色都有些发白起来。
好一个猛汉子!
我眉头一挑,冷然说道:“你才好大的胆子!你蜗居一室,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你的山大王便是了,偏偏潜人上去装神弄鬼,为非作歹,我们派人来查,又残害我们的人,还对自家那几个小卒传道,说要与劳什子神灵一起,重回地表,统御世间——你他妈的知道地上有多少人口了不?六七十亿,一人一泡屎,都能给你这儿淹了。你这个坐井观天的玩意……”
我一番臭骂,喷得那家伙一脸口水,对方顿时就恼怒起来,恨意浓烈地哇哇叫道:“若不是我神石被偷,哪里会这般身单力弱?呸呸呸,我何必跟你浪费唇舌,去死罢!”
说不过我,阿摩王也是怒极攻心,双手一扬,一股烈阳一般耀眼的光华就朝着我的面门打来。
我早有防范,横剑来挡,却感觉那剑面一重,一股巨力陡然袭来。
仅仅一下,我便感觉到双臂发麻。
这阿摩王先前肯定与弥勒有过一战,此刻居然还如此生猛,我倒也有些心惊,喝退七剑,翻剑来看,却见一颗旋转不定的石珠,在那剑脊之上滴溜溜地转动不休,发出嗡嗡声响。
我掂量了一下,方才知道那石珠是有磁性的,打磨圆润,内中又有孔道,故而有呜呜鬼啸之声。
这玩意不知道被施了什么手段,沉重得很,拇指大的一颗,却有十斤重量。
我这边稍微一瞧,那阿摩王故技重施,又有两道光华射来,我一一挡下,却感觉到有一股劲风袭来,想着这厮果真是厉害角色,手段也狠戾,不过心里也多有不服,冷然笑着,挥剑斩去。
阿摩王先前见过我,那时的我从瀑流顶端摔下去,功力尽毁,又被汨罗红顶给折磨得不成人样,死狗一般,他哪里瞧得上我。
他刚才见我接下三颗磁珠,也只是心中惊讶,瞧见我挥剑斩来,却想大喇喇地用空手接白刃。
然而他哪里晓得,我这一剑,却比他平生见过的无数攻击,都要犀利数分,剑势临体,方才感觉到不对,还好足够厉害,一番闪避,方才勉强将我这缠绵剑势给消解。
我得了心魔蚩尤的好处,不过却不知极限,此刻有人肯帮我喂招,却也欢喜得很,扬剑而上,诸般手段一起舒展,誓要与他分个生死。
我不急,而阿摩王却是屡屡变色,不晓得为什么原来死狗一般的家伙,此刻竟然会这般凶猛。
我是棋逢对手,又想要发挥新得魔体之威,故而并不急于拼命,与阿摩王你来我往,双方打得不亦乐乎,而阿摩王则是越打越心惊,到了后面,惊险之处频频发生,你死我活,不得不按耐住焦躁的性子,与我拼斗。
双方相斗了几十个回合,却是那成魔作乱大半个世纪的阿摩王要厉害数分,不过他却也奈何不得我,只能微微占据上风。
而我却并不介意,手中魔剑纵横,越战越勇,拼到后来,却是与那魔剑相互映衬,有种人剑一体的感觉。
这种酣畅淋漓的拼斗让我血脉沸腾,突然间豪气顿生,口中一声长啸而起。
啊……
这一声直冲云霄,林中惊鸟无数,纷纷飞扬而起,无数虫蛰遁去,莫大威势陡然生出,那深渊三法被我配合魔体,凝练到了极致,全身骨骼噼里啪啦作响,似乎突然间又高了数分。
阿摩王瞧见我这般模样,脸色不由得一肃,手朝着身后的黑暗一抽,却是摸出了一把黝黑的法刀来。
这刀身黯淡,上面却是用古法雕刻着许多肥头大耳的神像。
就在这时,废墟跑来数人,有一人朝着阿摩王远远喊道:“尊教上师,卓玛说了,这人占了五彩补天石至少一半的好处,若是能够将他给擒住练了,说不定还能够再次沟通神灵……”
阿摩王的眼睛原本黯淡无光,听到这话儿,顿时就一亮,突然间豪气顿生,怒吼道:“既是如此,那就用我这神赐金刚刀,将你给拿下吧!”
此言方罢,他陡然一刀劈砍下来。
这一刀简简单单,不过是那力劈华山的手段,不过从上而下之间,却又倾天倒塌的气势,一股浓烈无比的气息,却是从那刀身之上喷发出来。
这种气息,却是跟先前那巨大黑手,同出一脉,充斥着死亡和毁灭的腐蚀之气。
凶!
真正是大凶之极,然而面对着这样的气势,我不但没有弱了气势,反而觉得那沸腾的热血将我整个人都给点燃,扬剑而起,豪声笑道:“哈哈哈,神,你们都他妈的是神,老子却偏偏要做个屠神的汉子,来,我来接你这一刀。”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简简单单,挥剑来挡。
铛!
一声炸响,我脚下的土地顿时就裂开无数,那蛛网一般的裂缝足足有两三寸宽,然而承受着这般巨大力量的我,却没有弯下半分的腰,而是稍微回收了一下力道,立刻弹开了去。
嗡!
饮血寒光剑中,千般孔隙齐鸣,却又万般气息喷出,龙气堂皇,杀气凛冽,本源变幻,在陡然之间,凝练成陀螺,反着撞了去。
阿摩王一击不得手,还待再来,却被我陡然反击而去,立刻失了步骤,返身来击,结果又给我接了下来。
若是往日,他或许可以凭着擎天之力,将我身形撞散,然而此刻我形意一体,人剑合一,那饮血寒光剑配上我这凝固魔功,却也是如虎添翼。
双方一番酣斗,却都是用了死力,其间各施绝学。
那阿摩王的手段多变,一会儿移魂步,一会儿天罗珠,一会儿魔岳泰,一会儿轰天雷,让人眼花缭乱,感叹不愧为一派之祖,倾天之功。
我却并不畏惧,硬生生地顶着,一直到了他力有不逮,气虚喘喘之时,方才将长剑一抛,口中高喝道:“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此时此刻,没有好酒畅饮,唯有青莲居士的这首烈诗,可以助兴。
我诗兴大起,又没文化,唯有吼出这首《侠客行》,方才能够壮烈击怀,而二十字念完,那阿摩王的大好头颅,便腾空而起了去。
杀!
第八十三章 得胜却难还朝
一腔激昂热血,在阿摩王头颅落地之时,方才平息下来。
那不断攀升朝上的境界,也随着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而到达了一个极致。终究不能超凡入圣,再上一层,而是回落下来,停留人间。
一番大战,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那阿摩王的手段骇人,若是寻常人等,早就死了八百回,也亏得我得了蚩尤心魔的馈赠,再加上多年来的生死历练,方才勉强撑过。
这战斗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斩杀敌酋。更多的还是验证自身的修为。
故而人虽死了。我却并不关注,而是当场盘腿而坐,吞吐风云。
如此运行了几个周天,将那好处完全消化,我鼻孔喷出两道白气,睁开眼来,却见七剑将我给护住,与一众发誓前来报仇的摩门教徒火拼。
这些人里,除了几十个残兵败将、红袍萨满,大部分都是与刚刚被我斩杀的阿摩王一般模样之徒。
这些血人身子里容纳的,是那跨空而来的黑煞,最是凶顽,也无畏得很,经历了弥勒和我的两番搏杀。还剩下三十来个。此刻围在外边,拳脚而下,威势却是凶猛不过。
七剑联席,那剑阵奥妙无比,变化万千,即便是面对着数以十倍的敌人。却也不惧,不过因为林齐鸣等人的受伤,此刻也是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而即便如此,大家也是奋力拼斗,不敢扰我半分清闲。
大家都是知晓,在我的身上,定然是发生了大变,此刻若是打扰,恐怕会生出事端,倘若走火入魔,那便是罪过一件。
我若死了,大家可都活不下去。
七剑奋力接敌,却也不断有人受伤,那黑煞血人凶猛,使得他们终究有些力有不逮,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回过神来的我伸展了一下筋骨,噼里啪啦,先前与阿摩王拼斗时陡然高上几尺的身子此刻却骤然缩小了数寸,恢复了之前中等的身高,而那饮血寒光剑,也给我平平地插在了地上。
刀兵入地,难道是准备俯首称臣?
有人惊诧,然而我却是平平静静地举起了手,淡然朝天一握,蚩尤秘法,陡然燃起。
战意,黑炎灼!
轰!
一念生,火星迸,诸般暗力皆成油,一点即燃火数丈。
无数血人还保持着原先的厮杀姿势,然而自个儿的身子却突然发出一阵又香又臭的人肉味儿。
再一看,却都是给烧得吱吱冒油,身形扭曲。
黑炎灼,灼一切黑暗属性者,此法也是有等级的,若是如同摩呼罗迦这般厉害者,或许非但不能奏效,反而会牵连自身。
此乃反噬。
然而这些莫名而出的黑煞,却又是另当别论,蚩尤老儿的秘技,对于这些看似麻烦无比,实则外强中干之辈,却最是好用不过。
不多时,这些凶猛得让人惊骇的血人,便是一个也不剩下,全都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扭曲的黑炭。
这些黑色炎火看着诡异,扭曲空间,炙热却不过是对于灵魂而言,寻常人眼中,反而冰凉得很,七剑也是知晓情况的,趁机将那些没有受难的摩门教徒留下,三两剑,便取了性命。
七剑留人,而我则负责杀戮,行走在战场,仿佛这才是我最熟悉的生活方式,随手一抬剑,便是一道性命没了。
如此行走其间,杀人如摘花。
那些济济一堂的围攻之人,却是冰消瓦解,大部分被我和七剑给斩杀,而还有一小部分人心神俱裂,抱头鼠窜而去,我也不追,不想再生杀戮。
杀戮弱者,并不会给我太多的兴奋,反而多出几分怜悯。
满满一地,唯有一人能够堪称敌手。
我意兴阑珊地来到了阿摩王的尸首之前,将这人的头颅与残躯合于一处,望着枭雄授首,再无生息,沉默许久不言。
七剑在我的带领之下,绝地反击,豪气陡生,此刻也向我围拢过来,瞧见我脸色平静,不喜不悲,不由得凭空生出几分敬畏,面面相觑,却由关系与我最好的小白狐儿上前说话:“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我苦笑道:“这人当初不过是一小沙弥,天资聪颖,根骨绝佳,倘若他没有误入此地的人生际遇,你说会不会接掌公主庙,成为一代高僧大德?”
小白狐儿有些听不懂,摇了摇头。
张励耘则笑道:“老大,世上哪有这么多可能——你是在感叹这一世枭雄吧?不过能死在你的手下,说起来也是他的荣耀……”
林齐鸣、董仲明等人纷纷附和,我则摇头说道:“我哪里有这么多感慨,只不过想着这厮在这地底生活百年,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另外的出口而已。”
听到我的话,众人方才反应过来,白纳沟的通道,已经被我们自己人给炸毁,如何重返世间,方才是我们需要面对的一大难题。
横不能我们也在这儿落草,做一堆不见天日的可怜虫儿吧?
白合对于鬼魄最是熟悉,慌忙上前查看,随即失望地摇头说道:“老大,你刚才那一剑,实在是太过于闪耀,不但将他人给斩杀,连神魂都逃脱不得。”
我点头,自责说道:“此獠分身数百,我与他较量的时候,只想着斩草除根,结果回想起来,却又后悔莫及。”
朱雪婷瞧见满地的“阿摩王”,赶忙劝我道:“老大,你做得没错,倘若是让这家伙的神魂逃了,随便一个鸠占鹊巢,恐怕是连绵不绝,后患无穷。”
我摇头,指着周遭说道:“此事无须多想,回头再找办法,大家先收拾战场,免得再生纰漏。”
七剑应声而去,而我则缓步来到了一处深坑之前。
这深坑是那暴龙巨兽摩呼罗迦留下来的,而在正中心,则有一具尸体,身子差不多都已经碾作肉糜,唯有头颅坚硬一些,能够瞧得轻原本模样来。
看着八达木这种丑陋可笑的脸孔,我越发地怀念起他的善良和忠义来。
这样的男人,方才是真正让人敬佩的好汉子,只可惜造化弄人,我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与他告别,他便已经匆匆而去,不在人间。
人生不得意之时,十有八九啊!
“哥哥,他是谁?”
小白狐儿瞧见我斩杀了阿摩王,又退了强敌,却并没有多开心的模样,有点儿担心我,跟在我旁边。
我不想把自己悲伤的情绪流露出来,感染别人,只是摇头笑了笑,指着这具尸体,吩咐道:“这人是我一生死兄弟,只可惜没有跟他喝顿好酒,人便去了;你待会儿告诉小七一声,把他给好生收敛安葬,我回头给他立碑。”
小白狐儿点头应了一声,而我又左右一看,单手一推,平静说道:“佛爷,还请现身一见。”
我手一推,炁场梳拢,露出宝窟法王干瘦的身子来,这老喇嘛在旁边干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没有多解释,只是简单说道:“佛爷是一缕意识,忽然而来,忽然而走,怎么可能被踩死?”
宝窟法王凝视了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瞧见你此刻巫体大成,心性变换不定,不由得心生畏惧,故而没有上前相见,你别介意。”
我摸着鼻子说道:“佛爷笑话了,倘若不是你出谋划策,我此刻说不定还躺在洞子里等死,怎会冒犯?”
宝窟法王问道:“八达木之死,算我疏忽,这事儿怪我;另外我出谋划策,害你受尽折磨,这些你不怪我?”
说不怪,自然不可能,不过事到如今,我得了这般好处,还愤愤不平,又实在有些矫情。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苦笑着说道:“我也不是没有见识之人,哪里不晓得佛爷苦心?我明白不破不立这说法,知道入血池之中,越是亏损得惨,好处便越多;若不是如此,我也未必能够杀得了阿摩王。”
宝窟法王抚掌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安心了——陈志程,遭此一劫,你也是金鳞化龙,吞吐风云,还望你不忘初心才对。”
我平静说道:“佛爷教诲得是,不过我这里还有一问,想找佛爷解惑。”
宝窟法王对此刻的我倒也是十分敬重,点头说好。
我指着远处的方向,说道:“我们是从白纳沟中下来的,不过先前为了战友安全撤离,已经命人沿路炸毁了通道。此刻即便是要再次疏通,按照那路径,没有个三年五载,只怕不能成行,不知道佛爷能否指条明路,让我们离开?”
我这一问,宝窟法王顿时就苦了脸,对我说道:“我虽然在茶荏巴错多年行走,不过多以魂游而来,具体通途,我也不曾知晓。”
我脸色一变,失态地问道:“如此说来,我们岂不是得在这黑乎乎的地底安营扎寨了?”
宝窟法王无奈说道:“应是如此,不过也不一定,巨穴之下还有一些残余摩门,你可以去找来问问,或许会有人知晓。另外我此番来了甚久,虚得回返,你若是有什么口信,也可以托我带回去。”
听到他的话语,我方才想起来,似乎还有一人,给我落在了那下面,未曾救出。
第八十四章 十二年后血誓
要问这人是谁,却是那陷落于巨坑深处的黄养神。
我此番留在地底,除了要解救落入敌手的林齐鸣和朱雪婷之外,还要救另外几人。只可惜一番磨难,却只见到黄养神一个。
原本以为能够将他和林齐鸣一般救出,却不知道他居然被那白衣女子久丹松嘉玛给扯入镜中。
那镜子在两人一入之后,化作碎片无数,根本无迹可寻,而后来又是追兵处处,我哪里顾得及细查,于是就走丢了去。
先前敌群汹涌,后有追兵无数,前有阿摩王与摩呼罗迦阻挡,我自然无暇多顾,此刻一切尘埃落定。即便还有小猫三两只,却也改变不得局面,我便赶紧救人。
当初鬼鬼随着大部队离开的时候,我可是答应过她,一定会带着黄养神回去的。
虽说这话儿,大多还是在哄小女孩儿,当时的我连自己都未必有信心回返,何况是救那不知生死的黄养神,但是此时此刻,我还是得仔细搜罗。
折回天坑处,四处一片混乱,那好端端的天巴错给弄得废墟处处,而偌大的天坑之下。也是一片血气冲天。
我留了受伤的林齐鸣、董仲明、朱雪婷,和最为沉稳的张励耘在上面布防,而我则带着小白狐儿、布鱼和白合滑落天坑底部来。
这儿经历过一场混战,特别是弥勒与阿摩王的拼斗,早是一片混乱。
我一落下,便瞧见那巨大无匹的摩呼罗迦陈尸在前,将小半个坑底都给堵住了去,瞧见这玩意,小白狐儿忍不住地欢喜。对我说道:“这货凶猛,遗体必然有可取之处,那些家伙来不及剖开,倒是便宜了我们。”
我点了点头,但凡洪荒异种,必有不凡之处,这摩呼罗迦乃上古遗留。能够被那劳什子奎师那挑作镇守祭坛的灵物,又如此厉害,身上宝物定然不少。
不过我心系黄养神,只是轻描淡写地吩咐道:“先找到人,其余的事情。回头再做也不迟。”
小白狐儿等人点头,随我越过摩呼罗迦的身体,瞧见那触手巨兽在那高台的不远处,全身都软趴趴地滩着,那让人心惊胆战的触手也垂落着,再无动静,想来应该是被弥勒给制住了。
布鱼不用我吩咐,便直接飞跃过去查看,没多时,朝着我打手势,确定已经死去。
我沿途而下,周遭尽是尸体,有那些从血池之中爬出的家伙,也有摩门教本身的信徒和萨满,还有几具身穿白衣的曼妙女子尸首,分散在旁。
我想起便是那久丹松嘉玛掳走的黄养神,所以每一个都仔细查看。
这所谓“仔细”,少不得宽衣解带,查验身子,小白狐儿瞧得眼热,啐了一口道:“哥哥,好端端的找人,你何必去作贱那死去的女子?”
这些白衣度母模样长得都差不多,寻常人倒也分不清楚,唯有我这个比较深入了解的,方才能够明白其中差异。
不过这些细节,我倒也不好跟两个女子说起,只是当作听不见。
布鱼在旁边瞧见,忙拉住愤愤不平的小白狐儿说道:“尾巴妞,老大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若好色,早就纳你作了小的,何必对着那庸脂俗粉挑挑拣拣,你说是不?”
布鱼这话儿说得小白狐儿霞飞双颊,呸了那光头大汉一脸口水,羞涩地跑开,倒也不再呱噪。
我根据心魔蚩尤与那白衣女子一番双修之时,旁边仔细观察的结果,判断出这几个女尸,都不过是如同那些血人一般的仿物,心中难免有些失望,左右打量一番,径直来到了血池边缘来。
经过诸般变化,那血池之中的血浆只有半数,露出了墙壁上那大半的神秘符文来。
这符文苍劲荒古,非当今的各家路数,仔细瞧看,却又妙不可言,隐隐间竟然有那摄人心魄的感觉,吓得我不敢多瞧,收回目光来。
此处想必是设得有荒古大阵,正是因为如此,方才能够沟通异域,倒也并非那五彩补天石一物之功劳。
现如今那神石被弥勒夺走,又喂给了他那只恐怖的金蚕蛊嘴里,恐怕是不会有存留,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倒也没有懈怠,而是深深吸了好几口血腥之气,然后抽出饮血寒光剑,朝着前方平平地划了几剑。
这剑宛如我的手臂一般,然而此刻使出来,却是格外沉重。
既然沉重,自然有着妙法,却见数道凛冽剑光陡然而出,化作凌厉破空声响,在这血池山壁大阵之上,化作好几道深刻划痕来,纵横错乱,破绽顿生。
这剑痕突兀地将那息息相联的法阵脉络给一举斩断,宛若断了龙脉一般,所有的荒古灵气,顿时就从裂口消散而出。
我没有停顿,一连使了十余剑,终于将这法阵破去,而就在这时,其中的一处断口处,竟然有殷红如血的液体流出,而一声愤恨至极的厉喊,也从那血池深处呼喊出来:“狗贼,你断我教命脉,倘若是让奎师那知道了,天上地下,六道轮回,必将找你寻仇!”
我听到这话语,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语气听着像是那白衣女子的口吻,只不过声音,却是我那养神兄弟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没有片刻犹豫,凌空一跃,却是朝着半满的血池一跃而下。
我想要知道血池底部,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凌空跃了十几丈,方才落入池面之中,噗通一声跳下去,入目处满是猩红,竟然与先前又有不同。
目力瞧不见,还有那炁场探寻,却不曾想这血浆也是古怪,炁场的触角根本穿透不得许多,感应有限。
我在血浆之下探寻一会儿,没有收获,正想潜入底部,仔细打量一番,却感觉水面上似有动静,心随意动,出水换气,抬头一看,却见一道影子凭空飞起,朝着血池外飘去。
我暗自恼怒,脚步在那滑腻的岩壁上轻点,也腾身出来,不过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那人却是飞上了天坑的半中腰了。
这人的身法,竟然比阿摩王都要迅捷几分,让我如何能够不心惊,眼看着是追不上了,只有通过羽麒麟,吩咐在坑口的七剑成员尽量拦截,而我则在后面跟随。
七剑厉害,但是对着这样一个家伙,却终究没有办法,那人却是朝着另外一边飞去。
瞧那腾挪飞转的手段,却真的宛如御空飞行一般。
简直就是神迹。
我让布鱼和白合在下面等待,而我与小白狐儿费尽心力地爬上天坑,还未到顶,却听到半空之中,传来一句渺茫地声音:“黑手双城,辱我身子,断我命脉,今日之羞辱,我来日定当奉还。到那时候,我要让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亲信背叛,儿女相杀,穷途末路,悔恨而死……”
这话语渐行渐远,却是朝着悬崖的方向飘散而去。
我翻身上了天坑,瞧见张励耘等人一脸错愕的站在那儿,却并未追去,不由得恼怒道:“你们在干嘛,为什么不追?”
我这一怒,气势汹汹,张励耘也不敢答,朝天而指。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却见一头丑陋的翼手龙奋力展开双翼,载着那人朝着悬崖的远方飞去,渐行渐远,根本就触摸不得。
此事怪不得张励耘等人,我长长叹息了一口气道:“真不知道这摩门教除了阿摩王、汨罗红顶,竟然还有这般的人物,此刻让他逃脱了,当真是放虎归山啊,可惜、可恨!”
那人对我的诅咒,我倒也不放在心上,只是瞧见那人神鬼莫测的轻身手段,此刻一走,只怕又是个大麻烦。
听到我的感叹,旁边的林齐鸣诧异说道:“老大,你没有瞧清楚那人的模样?”
我又好笑又好气地说道:“我他妈的从血池里一路追着他的屁股过来,就只瞧见那背影,哪里瞧得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