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坚实的地面,而非那韧性十足的肉壁。
如此说来,我们闯入的并非是那触手巨兽的头部,简单的理解,应该是穿过了一个“门”,来到了另外的一个区域。
当然。我其实早知道。或许并非如此。
自从进入了这血池之中,各种各样古怪的事情,都在不断地发生着,我已经不能够用自己的常识来认知这个世界。
面对着我们这些闯入者,阿摩王显得格外镇定。
与之前的打扮不一样,我们面前的这个阿摩王,穿着一身黑黄色的金丝长袍,光溜溜的脑袋被一个王冠给遮去大半,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几百年、上千年前的某个王族。
他异常平静地看着我们闯入其间,等到我们身后墙壁的涟漪都消失不见了之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欢迎来到半神祭坛。”
半神祭坛?
我望着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发现白色果然能够遮掩住一切的踪迹,四下干净。仿佛身居半空之中。
这个地方。就是那连接域外的通道之所?
我闭口不言,而弥勒却是风度翩翩地笑着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虽说是不速之客,不过阿摩王这也并非待客之道啊,实在让我小瞧。”
阿摩王指着我说道:“他,我认识。能够在受到如此重创之下,还闯入此中来,实在是难得;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尊驾,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记得那白纳沟的通道开启之后,一直有人坚守,也未曾发现有人擅闯啊?”
弥勒笑道:“阿摩王此言差矣,这茶荏巴错之地,并非只有一处通道……”
阿摩王摇头说道:“怎么可能?我在这儿待了大半个世纪,足迹遍布茶荏巴错的各个角落,倘若是另有出口,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弥勒又说道:“茶荏巴错的尽头,你也去过?”
阿摩王的脸色终于严肃起来,眯着眼睛打量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光头男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从世界尽头来的?”
弥勒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地说道:“好乏趣的话题,不如我们来聊一聊五彩补天石吧?”
阿摩王终于怒了,指着弥勒说道:“你说的是‘卓玛多罗’吧?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打神物的主意,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哈、哈、哈……
弥勒一阵豪气地大笑,理所当然地说道:“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你不过一小小沙弥,偶尔得了那邪神诱惑,改换门庭,残杀师尊亲属,方才有了这苟且成就,现如今居然在这里跟我装逼,呸!”
这家伙虽然出身苗疆,不过身居南洋之地久矣,说话的口音浓重,不过这般铿锵有力的骂声,落在我的耳中,却是格外的震撼。
好,厉害!
阿摩王被弥勒一阵劈头盖脸地痛骂,整个人都懵了一会儿,方才脸色扭曲地恼怒吼道:“尔等鼠标,胆敢如此,当真是不当人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弥勒傲然冷笑道:“吾乃十七世转世天尊,天赐之子,王族贵胄,与你自然有所不同!”
阿摩王呸然骂道:“甚么转世天尊,老子外面一大堆的身体,想如何转,便如何转,何必跟我在这儿吹牛皮——也是,我为何要跟你掰扯这么许多,将你给杀了,不就了事?”
弥勒桀桀笑了起来:“你之所以跟我说这么多,不过是时而高高在上,时而又低伏当狗,与你平等相处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所以才忍耐不住吧?”
他屡屡挑衅于阿摩王,终于将那家伙给惹恼了,当下也是一阵暴喝,朝着弥勒俯身冲了下来。
这阿摩王不动则已,一动却宛如山势倒塌,倏然而至。
与汨罗红顶的诸般手段不同,阿摩王双手之中,并无任何法器。
然而他的一双肉掌之上,却有无数符文荡漾,金质流光,给人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他凝聚在了手上。
这是炁场。
他掌控了整个空间的力量。
然而面对着这样的攻势,弥勒却仿佛预料之中的一般,朝着后面推了几步,突然双手结了一个古怪的法印,嘿然笑道:“也让你瞧一瞧,咱耶朗古法之中,这镇压山峦的手段!”
耶朗古法?
我听错了吧,难道他说的是“夜郎自大”里的夜郎国?
我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然而就在这时,耳边却听到一阵急促的声音:“陈志程,你愣着干嘛呢?我替你挡住这家伙,你赶紧跑到那五彩补天石上去恢复修为,与我一同抵抗——快些,你难道真的想当一个太监么?”
什么?
听到弥勒的吩咐,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那阿摩王的身后望了过去。
那个光柱的笼罩处,就是五彩补天石的位置?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弥勒这个家伙就是在故意挑逗和撩拨阿摩王的情绪,无论是讽刺他出身低贱,还是告诉他茶荏巴错另外还有出入口,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他在吸引仇恨。
之所以这般做,就是要让阿摩王朝他全力攻击,从而暂时离开他守护着的五彩补天石。
那个玩意儿,是构建域外世界与我们这个世界联系的唯一基石。
这个光头,果真是个智近乎妖的家伙。
不过,他为什么会拼了性命,也要帮着我恢复身体和修为呢?
就在我这一愣神的功夫,却瞧见阿摩王已经陡然而至,双手抱紧,从上而下,猛然砸落在了跟前,而弥勒则向后稍微退了一步,紧接着身子猛然一震,朝着前面缓缓一推。
这般顶级高手的较量,在这一刻,却缓慢得宛如公园老头儿打架。
然而当双拳撞在一处的时候,却有一股宛如爆炸般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这样的力量在一瞬间爆起,整个空间都为之一振。
林齐鸣和那头龙象黄金鼠给这股力量给吹得朝后面连着翻滚而去。
我倘若不是提前俯低了身子,说不定也摔倒在地。
恐怖!
这方才是大恐怖的实力较量,而我瞧见这两人猛然撞到了一起,一招一式,却是极度的缓慢,而又坚定地交齐了手来。
在外人看来,这无疑是宛如慢镜头一般的动作,然而在炁场世界之中,这就精彩得许多。
这是一场从意志、精神、力量以及对炁场掌控之上的较量。
巅峰至极。
怀揣着主场便利的阿摩王无疑是最为恐怖的存在,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着毁天灭地一般的威力,然而偏偏弥勒却能够将这诸般威势,给一一镇压下来。
对,就是镇压,霸道到了极点的法门。
时间仅仅过去几秒钟,我却感觉仿佛过了半个世纪,能够亲眼瞧见这般厉害的战斗,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件提升境界的美事。
真正的战斗,只有真正懂的人,才能够明白其中的险要。
然而就在我瞧得入神的时候,弥勒的声音又在我的耳边炸响:“你还在愣着干嘛,我可撑不了多久时间,要跟我一起死么?”
听到这话儿,我将所有的心思都给收敛了起来,脚尖一顶,便朝着那光柱倏然冲去。
弥勒他刚才说了什么?
难道我真的想当一个太监么?
自然不想!
不过我这象征男性尊严的玩意儿,已经被那都达绛玛用石锤给砸得稀巴烂,我又能够做些什么?
对了,那五彩补天石连天都能够补得,我这点缺陷,也叫做事儿?
或许还会因祸得福,向罗贤坤靠拢呢!
想到这个,我感觉到精力在瞬间就恢复到了巅峰状态,那速度,恐怕连闪电都不敢跟我比较。
生息繁衍,这个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在一瞬间,我爆发出了恐怖的速度,然而刚刚一冲进两人的战场,立刻被那震荡不休的炁场给拍得横飞而去,从半空中落下来的我,硬着头皮向前,然而那阿摩王似乎感知到了我的企图,没有再对弥勒步步紧逼,而是不但地集聚气息,朝着我这里拍来。
他尽管没有亲临而至,不过那惊涛拍岸的气息,却让我根本不得寸进。
抵不住!
我在那一刻,浑身的青筋毕露,背上的伤口也炸裂开来,那人皮耷拉在一旁,就好像一件衣服一般。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得咬牙忍着。
别的不说,光是为了那玩意,我也得拼了命啊!
男人要是没个卵用,还是什么男人?
啊……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我的喉咙中一点一点地钻了出来,我身子四十五度倾角向前,一点一点地挪动。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男人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我的心了无牵挂。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当我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终于,触手可及了!
第七十五章 凡人可愿臣服
所有梦想,触手可及。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弥勒的声音来:“陈兄,内中定有万千恐怖。你可扛住了,不要自误。”
听到这话儿,我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什么?
我原本以为那弥勒在拼死助我恢复,却不曾想终归到底,我还是被他当做了小白鼠,前来试探这五彩补天石的深浅。
在那一刹那,我的心中是憋火的,不过很快我又想通了一点。
想要断肢重生,自然是千难万难,哪怕只有一点儿渺茫的希望,我也得硬着头皮顶上去。所以即便前路是死亡。我也不能够停滞不前,平白耽误许多时间。
上吧,陈志程!
我给自己心中鼓着劲儿,拼力往前移动,那手指终于触摸到了光柱的边缘。
一入其中,我顿时就感觉到手掌处传来一阵让人留恋不已的温暖和柔软,这种触觉,就好像第一次摸到情人的小手,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感动。
我下意识地揉捏了一番,尔后方才感觉到这动作过于猥琐,不过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朝着前方走去。
之前阿摩王使出千般气浪来阻拦于我,然而当我的手触摸到那光柱之时,他却突然放松了戒备,没有再为难于我。而是使出了所有的手段。朝着弥勒的身上猛然拍去。
不知道为什么,余光处,我能够感觉到他的嘴角,是含笑朝上的。
不对,不对,阿摩王的内心之中。其实是希望我能够进入光柱的,对吧?
就在我一阵胡思乱想的时候,整个人却是已经被吸入了光柱之中。
一进入那里面,我试图低下头来,找寻有可能镶嵌在地上的五彩补天石,然而刚刚想要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就不见了,向下望去的时候,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吓坏了,伸手想要拨开面前那不断旋转的颜色,然而这时方才发现,我的手也不见了。
事实上,我的整个身体,都变得不见了。
这情况将我给直接弄晕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处于什么状况。
而就在我晕头晕脑的时候,突然间有一股光华从天而降,落在了我的面前来。
这光华落地,就变成了一位面目模糊的白衣女子,表情神圣而庄严,却是与将我蛋碎了的白衣度母都达绛玛一般模样,她眼睛平视,却似乎能够堪透我的内心,望着我,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凡人,可愿臣服?”
我心中一阵反感升腾,恨声说道:“臣服你妹啊!”
那女子似乎并不懂得这句话是骂人的话语,用刚才的语气重复道:“我没有妹,凡人,你可愿臣服?”
我不由得好笑道:“你是谁,我为何要臣服于你。”
这句话她却是听懂了,同样的语速、同样的表情和语气回答道:“我,奎师那亲选的临界卓玛,诸般靡芽的母亲,负责此界的神职……凡人,你可愿臣服?”
靡芽?
这个名字,我在弥勒的口中也有听到过,如此说来,外面所有的白衣度母,都是我面前的这女子创造的咯?
不过她给人的感觉,总有一种单机电脑的印象。
我继续调戏她道:“臣服如何,不臣服又如何?”
白衣女子居然又回答了:“小阿摩这一次挑选的人选十分不错,尤其是在此之前,将肉体之中的所有苦痛都激发出来,使得我能够穿造出更厉害的身体来。所以如果你臣服,我赐予你永生的身体,而倘若不臣服,你就是选择了死亡。”
我冷冷笑道:“所谓永生,不过就是将灵魂卖于尔等,然后不断地更换陌生的身体吧?”
白衣女子回答:“对,作为人类,你们实在是太脆弱了,与‘它们’根本不同。只有如此,方才能够一直存续下去……”
我平静地说道:“我选择死亡。”
这一回,那白衣女子终于不淡定了,睁开眼睛来,怒目而看,瞪着我说道:“为什么?”
我平静地说道:“我陈志程自懂事的那一天起,就告诉过自己,永不为奴!屈辱的活着,还是慷慨的死去,对于别人不重要,对于我来说,却根本无从选择。自由,才是我真正的选择,更何况,你能弄死我么?”
话语平静,但傲气冲天。
这就是我。
白衣女子终于发怒了,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无比狰狞,接着眼睛鼻子和嘴巴,一众五官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张平板一般的脸孔。
而后,从她的头颅中,有愤怒的声音嘶吼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阿摩竟然会给我提供这样的祭品?跪下!”
我被这般喝止着,整个视界不由自主地矮了大半截。
即便看不清楚自己的身子,我也能够晓得自己此刻也已经在跪下来。
倘若是有办法,我肯定是誓死不跪的,但此刻的我根本就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在哪儿,也控制不了它,却是不得不受辱。
跪下之后,那白衣女子倏然上前,素白小手抓住了我的额头处,猛然一震,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变得一阵漆黑,而她尖厉的声音也陡然洋溢而出:“居然敢窥探奎师那留下的卓玛多罗,呵呵,给我死去吧!”
轰!
一股强大无匹的意志陡然灌注到了我的脑袋里面,仿佛瞬间爆炸了一般,狂暴地冲刷着我的意识,将我的心思给一瞬间充斥到了极限。
一刻秒杀。
我感觉到自己仿佛瞬间就要死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股力量从全线崩溃的意识中升腾而起,紧接着一个声音愤怒地吼道:“干啥了,又干啥了,你他妈的就不能消停一点?”
白衣女子有些意外地说道:“居然还有反抗的余地?桀桀,看来你的神魂,还真的是强大啊,这样的你,不选择臣服,实在是太可惜了……”
此刻的我,意识已经几近于模糊,不过却知道这声音,却是我心底的那个魔头。
心魔蚩尤。
我的神魂并非是比别人强大,而是因为在这里面,还住着另外一个大拿。
受到刺激,苏醒过来的心魔在一瞬间就弄清楚了具体的情况,一股抑制不住地傲气油然而生,对着这试图用意识碾压我的女子说道:“久丹松嘉玛,你这个奎师那的玩物,居然也敢骑在老子头上拉屎拉尿,真的是不知道教训对吧?”
被叫破名字和身份,这白衣女子终于感觉到了不对,那张恐怖的脸上一阵荡漾,五官再次长出来,凝目望着我说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心魔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左右打量一番,突然笑了:“哈哈,好,不错!”
它这般古怪的表现不但让白衣女子诧异不已,就连我也一阵发愣,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般失态?
心魔得意地说道:“这五彩补天石,乃九天玄女一族所掌控的至宝,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块残留人间。那婊子……不谈这个,有了这玩意,你这玻璃珠子一样脆弱的身子,终于可以改造一番了……”
这是白衣女子也突然发现不对了,惊恐地喊道:“不对,你不是人类,你是巫,对吧……”
这个时候,我突然瞧见了自己的本体,浑身赤裸的我出现在了半空之中,双手一挥,无数光华从地底升起,朝着我的身上狂涌而来。
这些光华作五色,分轻重两种。
轻者直入血管经脉,冲刷气海;重者包裹身体,充实骨骼。
诸般光华一出,我顿时感觉浑身洋溢在前所未有的舒适之中,无数痛苦在这一瞬间消失不定,身上血肉烙痂纷纷脱落,光洁无比,而又有一股力量,从头到脚地滑落而来。
我自顾自地抽取那五彩补天石的力量洗涤身体,那白衣女子却陡然变色,怒声吼道:“你赶紧住手,再这样下去,空间通道就维持不了了!”
心魔冷冷说道:“关我卵事?”
白衣女子警告无效,顿时就雷霆大怒,双手向天一举,无数的空间力量在这一刻被陡然压缩,朝着我的身上拍打过来。
我刚才还在为阿摩王和弥勒的战斗而叹为观止,然而此刻这被极度压缩的力量,强度却比先前要强上千百倍。
万般世界,化作一击。
这样的力量强度,已经不属于我们的这个世界了。
然而面对着这样的攻击,心魔却是毫无顾忌,它,又或者我,双手一搓,却是将那五彩补天石的力量给直接抽取而出,化作一道护盾的炁场,将周遭笼罩,化解了这道致命的擎天一击。
轰隆隆……
整个空间都在颤动,白衣女子脸色更是惊慌,大声骂道:“天啊,怎么会这样?”
这一击过后,白衣女子竟露出了真身,却是一个头戴古印度贵妇花鬘冠,双耳坠大环,上身斜披络腋,帔帛环绕,左手持一枝曲颈莲花,右手掌向外,宛如二八少女的模样,而她这花容失色的模样,落在我的眼中,也变得十分可爱。
我作为旁观客,并无发言权,然而心魔此刻却突然嘿嘿笑了一下,一把就将这白衣女子给擒住,撕扯帔帛,口中调笑道:“奎师那的禁脔,想必是十分不错的,老子也来尝尝……”
第七十六章 黑手无辜脸厚
光柱之外,战斗依旧还在继续,那阿摩王脸色铁青,一掌强过一掌。每一挥,便有山峦倒塌之势。
这般的手段,叫人避也避不开,逃也逃不得,只有硬着头皮生生扛住。
而按常理来说,一般人根本就扛不过这缓缓一掌,便是十分厉害的修行者,也顶不住几下,就算是摩门教中的二把手汨罗红顶,若是并无法门,硬生生地顶着。只怕也过不得三招。
并非敌手太弱。而是阿摩王的这一手,实在是太过于霸道。
将空间之中的诸般炁场,皆揉捻成一处,陡然激发,这样的手段,也只有在这半神祭坛之中,方才能够得心应手。
换一句话,弥勒此刻需要面对的,并非是阿摩王,而是那凝聚着半神祭坛法阵之威的诸般力量。
这扬的恐怖,谁能够顶得住?
然而这个光头蒙面人却偏偏扛住了,而且有来有回,双方几乎都看不出谁优谁劣,一般模样。
这怎么可能?
阿摩王原本淡定至极的心中不由得慌乱起来。而作为他的对手。弥勒其实也并不是那般轻松,事实上,他也不过是功法,正好将对方的手段给克制而已。
这时间拖得越久,弥勒就越熬不住。
毕竟这力量,已经超越了人体的极限。人力有时尽,他终究还是不能例外。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将余光,投向了光柱之处,试图里面会走出一个能够帮助自己奠定胜局的人物来。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们的心思,从里面露出了一只雪白的手臂来。
看到这只手臂,阿摩王顿时变得无比精神,而米勒的脸色则不由得一黯——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失败了,对吧?
就在半神祭坛有限的几人注视下,走出了一个近乎半裸的女子来。
这女子长得端地漂亮,丰乳肥臀、肤白如雪,而且更加诱人的,是她的全身都处于一种泛红的兴奋之中,稍微有些经验的人,都知道她应该是刚刚经历过男女之事。
这就有些让人搞不清楚状况了。
而就在阿摩王和弥勒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有一个体格健硕的男子掐着那女子天鹅一般洁白的脖颈,也跟着走了出来。
事实上,这个男子就是我。
就在刚才,心魔蚩尤突然发狂,对着这位宛如天仙神女的白衣女子做了让人不齿的苟且之事,而就在这男女交融的时候,他居然运行起了某种霸道至极的采阴补阳之术,一边吸收那女子的神魂,一边修补我这残破的身体。
这过程让人感觉到格外诡异,被那心魔给陡然挤到一边儿去的我,眼睁睁地目睹了整个过程。
阿摩王的这禽兽行为还只是小事,最让人不齿的,是它不但占了人家的身子,而且还将那久丹松嘉玛的神魂吸收,用来熔炼补贴了我垂垂而危的识海。
那女子可是被奎师那挑选出来的神祗,此刻却被弄得毫无反抗能力,任由宰割。
这一炮轰鸣,浑身瘫软;三炮齐鸣,跌落凡尘。
精、气、神,三者皆备碾碎吸收。
此乃功法,而心魔蚩尤真正在意的,则是那底下的五彩补天石,随着这采阴补阳的手段施展开来,万千毫光入体,将我诸般生机给一一恢复,顿时就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狂涌而来。
待着气势攀升至最高的时候,那家伙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伴随着洪流激涌,而消失无踪。
剩下的,就只有我,抱着那哭得雨带梨花、恢复凡人真身的白衣女子,滚落在地下。
这一刻,向来淡定无比的我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好嘛,爽的是那狗日的,结果背锅的事情,却轮到了我来,天底下哪里有这般让人吐血的事情?
当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我的第一反应,是想去唤那坏事做尽的恶贼。
然而那家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回应,仿佛死了一般。
这情况让我无奈,望着身下的这个女子,莫名迷茫起来。
说句实话,先前瞧见这白衣女子高高在上,一副让我跪舔的神祗模样,被心魔蚩尤给强占了,叫天天不应的时候,我还是在暗暗叫好的,没想到那家伙却做得这般的决绝,居然顺势将对方的神性给熔炼了去。
此时此刻的她,跟一个普通女子,几乎就没有什么分别。
一阵茫然过后,我突然瞧见了光柱外面的景物,弥勒与阿摩王两人酣战许久,看着你来我往,势均力敌,不过我却是瞧了出来,倘若再过几分钟,弥勒必将败亡。
不管我与弥勒在外面到底有何恩怨,在这儿,我到底还是他的盟友,他也是费尽心思让我得以周全。
至少此时此刻,我不再是太监了,而且比之前更加威猛。
想到这儿,我慌忙地爬了起来,抓起旁边的裤子,抹去污秽,七手八脚地将这块烂布套在身上,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女子正睁着一双滚圆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我呢。
这眼神里面流露出来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
我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不过继而又醒转过来——妈的,做坏事的是蚩尤那老儿,跟我有半毛钱关系,我干嘛要心虚?
不过心魔蚩尤这事儿,到底是个秘密,在对方看来,做坏事的,终究是我。
我看着弥勒一步一步地陷入僵局,也来不及多做解释,将这白衣女子给简单收拾一下,然后抓着她的脖子,将其推出了光柱之外。
这个时候的我,方才发现,我已然全部恢复了,而且似乎比之前还要厉害许多。
瞧见这场景,弥勒和阿摩王也停住了手,两人跳开一边。
待看清楚我手中的人质,阿摩王不由得惊诧地喊道:“卓玛神使,你这是怎么了?”
他的眼睛何等锐利,哪里看不出白衣女子身上的变化。
那久丹松嘉玛被剥离了神格,化作普通凡人,却又是满腔的苦楚,一听到阿摩王的问询,顿时就是悲从中来,还未有回话,眼泪就簌簌落下,将半张脸都给染湿。
而弥勒这般人精的人物,却也看出了其中蹊跷,不由得嘿然笑道:“陈兄这刚刚恢复,便大肆宣泄,当真是豪杰之辈啊……”
豪杰你妹啊!
替心魔蚩尤背锅的我是有苦说不出,也不辩解,而是从这阿摩王寒声说道:“你的神现在在我的手上,你若是想要她的安全,就放开路来,让我们离去!”
阿摩王想必也是对着白衣女子窥探许久而不得,此刻听到我的威胁,顿时就是一阵火气,愤怒无比地吼道:“你这个亵神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我信仰的神灵是奎师那大帝,而这婊子既然被你亵渎,必然会遭到神的抛弃,我何必在乎?”
他也是气极,顿时就是发了狂,猛然一掌,朝着我拍来。
我没有意料到对方居然毫不顾忌我手中的白衣女子,直接朝着我这儿攻击,也是有些诧异,到底没有狠下心来,将那女子来做抵挡,而是将其甩开一边,双掌前出,硬生生地顶住了这一下。
轰!
先前弥勒与此人相斗,我在旁边看的是热闹,并不知道内中的威力,然而这一回交上手,方才知道为何以弥勒的能耐,也只是勉强还手。
这掌势扑面而来,让人心惊胆战,感觉乌云压顶,天地倒翻。
不过我终究还是顶住了,只是感觉双腿发软。
不对,我怎么感觉这发软的双腿,跟与阿摩王硬拼的这一击,似乎关系并不算大呢?
两人一交手,我整个人都往下沉了几分,而被我甩开一边的白衣女子,则被巨大的掌势给吹飞到了一边去,这时弥勒却突然笑道:“陈兄既然恢复修为,龙精虎猛,那边帮我挡一挡这家伙吧。”
他说完,却是身子一拱,脚步滑动,人便越过我的旁边,朝着光柱冲去。
这个家伙先前的所作所为,虽然让我恢复了修为,不过却并非学雷锋做好事,而是让我先行试探趟雷。
他能够顶得住阿摩王的攻势,却扛不住白衣女子之前的那雷霆一击。
那毕竟是不属于人类的力量。
我心中一动,想要将他给拉扯,不能入内,然而这家伙却滑溜无比,早知道我有此一手般,一个闪身掠过,却是冲入了其中。
阿摩王瞧见,怒目圆睁,飞身而来,大声吼道:“夺我命脉,想都别想!”
那家伙倏然冲来,抬手却是朝着挡在他面前的我猛然一击。
我虽然不想帮弥勒挡这个雷,不过避无可避,若不抵挡,唯有死路,于是只有拼力抵挡一番,而一击之后,我趁势往后一跃,来到了林齐鸣的旁边,抓着他的手,大声喊道:“我们走!”
我想要离开,任弥勒与这阿摩王狗咬狗,然而就在此时,光柱之中却传来了弥勒张狂的笑声:“是了,是了,就是它了!”
阿摩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悲愤地厉声喊道:“不!”
咚!
空间陡然一震,世界大变,那满目的纯白消失无踪,而与此同时,我感觉周遭都一阵拥挤,下意识地睁开眼来,却发现自己,居然如婴儿一般的抱膝而坐,周遭尽是浆液。
我这是……在血茧之中?而这一切,难道都是梦?
第七十七章 为何穷追不舍
我长身而起,向外走去,撕开一切粘稠的血浆软肉,却瞧见自己居然是镶嵌在了先前那触手巨兽的脑袋处。
刚才我们进入其中。感觉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而当那五彩补天石被弥勒给取出之后,这才发现原来诸般景色、半神祭坛,都不过是一场虚空。
我们实实在在落着的,可就是在这满是浆液之中的巨兽脑袋处。
我不知道刚才的经历到底是真是假,不过双脚踏地,却感觉到身体恢复了巅峰,不再是病怏怏的状态。
想到这儿,我又患得患失的、地伸手,往着裆下掏了一把。
哎嘿,新家伙不但长出来了。而且还滑腻腻的。
跟“梦中”却是一模一样的情形。
我心中雀跃。而就在此时,却听到耳边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响起:“你这狗贼,还敢偷俺家东西,找死!”
话音刚落,却见一道白影从旁边蹿出,气势汹汹地朝着前方追去,而在那人的不远处,则有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在狂奔不止。
前方的那两个身影,高的却是弥勒,低的是那贼眉鼠眼、憨头胖肚的龙象黄金鼠。
而那发出万分委屈吼叫的人,却正是阿摩王。
我摸着满身的古怪浆液,想着尽管我们是从这巨兽的体内走出,不过半神祭坛之中发生的一切,却又是这般栩栩如生。倒是让人分不清楚到底何为真实。何为虚妄。
之前妙手布置此地的先贤,果真是位大能者!
就在这几人一追一逃的时候,我旁边的那肉柱之上又有蠕动,我毫不犹豫地摸出了饮血寒光剑,沿着痕迹划开一道口子,里面却是走出了湿淋淋的林齐鸣来。一脸诧异地问我道:“老大,刚才是怎么回事,我们到底怎么了?”
我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我自己都不是很了解。
我瞧见这血池底部有大片的血浆洒落,已然漫过了膝盖处,周遭无数人正没头苍蝇一般地找寻对手,当下也是低声喊道:“别管这么多,先逃了性命再说。”
我这话音还未落,却感觉到身下的土地一阵剧烈抖动,那吸附在血池底部的触角巨兽,居然在将整个身子收缩。
这玩意几乎将整个池底都给包裹,此番一收缩,自然是天翻地覆,而身处其间的我们也是左右颠倒,不得其解。
两人一番晃荡,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居然就跌落到了边缘处的那水晶镜面前。
那可怜的黄养神,却还是紧紧贴在水晶镜面之上。
虽然经过弥勒的提醒,我们知道这水晶镜面定有古怪,不过瞧见昏迷不醒的黄养神陷落于此,却也不得不救,毕竟是自家兄弟,而且先前我还承诺过鬼鬼,一定会将她的兄长给带回去。
想到这儿,我极力在这颠簸之中找寻到平衡点,伸手过去,想要将黄养神给拽到手上,将其背出。
然而就在我伸手的那一瞬间,旁边的林齐鸣却是猛然一把,将我给拉扯,低声喝道:“老大,且慢,你看那是什么?”
我顺着林齐鸣的指点瞧去,却见那光洁的镜面之上,竟有一女子从里面走出。
这女子头戴古印度贵妇花髪冠,双耳垂大环,肤如凝脂,二八年华,一袭白衣裹身,玲珑曲致,却是那娇滴滴的久丹松嘉玛。
当与此女那恨入骨髓的目光相对而视之时,我终于确定了先前的遭遇,并非有假。
或许它仅仅只是一场意志与精神之上的交锋,不过到底不能把它当做没发生过。
那白衣女子从镜面之中浮现而出,将阳刚俊美的黄养神抱在怀中,捧起他的脑袋,娇艳红唇就朝着人家的嘴上亲去。
她这一亲,顿时有无边黑气翻涌而出,将黄养神给层层包裹,仿佛有千万道烟雾一般的黑色触手伸出,将黄养神给困于其间。
不好,那女人要坏了我黄兄弟的身子!
我心头陡然一跳,也顾不得危险,扬剑就朝着那边扑去,谁知那女子似乎知道我的厉害,根本就不给我一点儿机会,身子居然不断地与黄养神纠缠交融着,然后猛然一拽。
饮血寒光剑划空而来,叮的一声,竟然斩落在了那光溜溜的镜面之上。
而那黄养神,居然整个人都被拉拽到了镜子里面的世界去。
我心中诧异万分,然而就在此时,那看似坚固无比的水晶镜面居然在一霎那间,裂出许多蜘蛛网一般的裂纹来,接着化作万千碎片,陡然崩塌了去。
这被弥勒反复提醒有大恐怖的水晶镜面陡然裂开,这事儿让我都有些措手不及。
事情不应该是这般模样的啊?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瞧见这水晶镜面裂开之后,背面却是一块刻着许多符文的滑溜山壁,再无他物,至于被拉拽入了镜中世界的黄养神,则再无踪迹可寻。
我略微失神,突然感觉到那碎开的镜片之中,有黑色气息往外面狂涌,下意识地往后退开。
凝目一看,我瞧见这裂成几百块小碎片里,却是有如刚才那般的黑气冒出。
每一道黑气都宛如有生命一般的,左右翻腾一番,紧接着像是吸血的水蛭,竟然直接钻进了那些从血茧中爬出来、并无意识的身体里去。
那黑气邪恶无比,充满了凶煞之气,一入其中,却是珠联璧合,一双双血红而邪恶的眼睛就陡然睁了开来。
我心惊胆战,知道这定是那白衣女子弄的鬼,刚才的那一面镜子,想必就是沟通异域的通道,此刻那被依为基础的五彩补天是被弥勒盗走,通道必然毁灭,她便也是毫无顾忌地将这通道给回去,把这些凶煞的恶灵给释放出来,全部都灌注到了那些没有灵魂的身体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