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在僵持。
如此一直过了一个多时辰,我才听到有脚步声从山壁之上传来,我没有用眼睛去看,而是通过变化的炁场感知。
我能够感受到有几个人,从那孔洞之中滑落下来。
落地之后,他们快速地搜寻了一番。
不过出于畏惧,还是没有人胆敢靠近这沉睡之中的巨型暴龙,而且估计他们也想不到,会有人藏在这头大家伙的身子下方。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巨大的齿轮转动声,接着听到一阵让人牙齿发酸的声音,却是那通道的封门巨石被提了起来,接着有拐杖拄在地上的声音,贴地传了过来。
天坑底下的炁场立刻不同。
汨罗红顶回来了。
我屏气凝神,一动不动,感觉到那汨罗红顶却是出现在了那残尸的身旁,仿佛想要确认我的身份。
倘若是一具保存完整的尸体,即便是没有了上半身,也是蒙骗不了的,然而所有的一切,在被那暴龙一脚踩下的时候,就已经变了模样。
除了那套中山装之外,其余的根本就是一滩肉糜。
别人都说化成灰都认识,不过那终究不过是一种比喻,没有人能够从一滩肉糜之中分辨出它生前的模样。
至于其余的尸体不见,这个也许是漏洞,不过在吃人的暴龙这里,一切都解释得通。
我趴在暴龙身下,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暴起袭击的念头。
依他的修为,我根本不可能得手。
既然如此,那就等待吧。
汨罗红顶查探了许久,似乎确定我已然死去,长叹了一口气,带人离开了。
而我则稍微地睡了一觉,过了好几个时辰,方才从暴龙的身下钻了出来,左右一看,四下无人。
这会儿,应该是敌人最放松的时候吧?
第四十九章 恶臭地底牢笼
敌人松懈了,那就是我出手的时候。
我从那巨型暴龙的腹部之下爬了出来,左右打量一番,并没有被窥探的感觉。于是沿着直线,朝着那边的通道快速走去。
鬼鬼并没有随着我一同离开,而是留在了那暴龙的身下。
在这样的一个位置里,那暴龙肉山一般的体型能够将一切都给遮掩住,即便是没有遁世环,她藏在那儿也基本上是安全的。
当然,之所以留在此处,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安全。
身处敌营,我能够凭恃的东西并不算多,论修为。光是那汨罗红顶便能够与我半斤八两,而论人手,我的同伴大部分都被他给抓了起来,还有一部分生死不知,而汨罗红顶呢,光天巴错的红袍萨满都有五十以上,还不论藏在这神眠之塔底下无数的茶荏巴错遗族。
要想生还,必出奇谋。
我数来数去,手上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恐怕就是这头刚刚被我龙意给降服了的恐怖暴龙。
这畜生原本是汨罗红顶的王牌,此刻却成了我手上的一枚暗子。
必要的时候,我可以通过它来制造混乱,到时候趁乱杀出。如此方才是最明智的决定,而鬼鬼则是执行这项重要任务的第一人选。
与之前不同,此刻的暴龙,鬼鬼可以通过阿依娜,与其沟通。
如此最好不过。
两人分道扬镳,我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地底通道的门口,在旁边侧耳倾听,等待了好一会儿,并没有感觉到有人在此,于是摸着黑走了进去。
身处其间。一股飕飕凉风从里面的黑暗中不断地刮来。
我又听到了之前听到的那种哀嚎和哭泣声。
先前在上方的水潭那儿,听得并不真切,然而此刻,我却感觉是如此的真实,就好像有人在耳边喃喃倾述,让人心里面越来越发毛。
难道,这前方就是牢房?
我的心中忍不住一跳,而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冲着我这边喊了一下。
我能够听得简单的藏语,却知道这话儿,应该是问“谁在那儿”。
谁在那儿。自然是我。
不过我哪里能够让人发现,当下也是左右一看,身子朝着墙壁上一挤,人便攀到了通道的顶壁之上去。
这通道并非是人工开凿而成,而应该是地下河道之类地方,无数年腐蚀而出。故而并不规则,那顶壁时高时低,就造成了视线障碍,将我的身形给勉强遮掩。
我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而且来的不是一个。
总共有两人,从我身下的通道朝着巨坑那边快速跑了过去,我仔细感受了一下他们的气息,觉得跟汨罗红顶之前的那两个随从,实力相当。
这样的修为,对于我来说,还远远达不到威胁的程度。
想到这里,我多少还是安心了一些,等了一会儿,那两人去而折返,其中一人却是说道:“这儿红顶长老都已经亲自检查过来,那个闯入其中的家伙都已经被神物给吃了,你何必疑神疑鬼,惹得跟着受累。”
我原本贴在岩壁顶上,听到这话儿,吓得差一点儿就跌落下来。
这人说的,居然是汉话,虽说有些西川口音,但是居然一字一句都听懂了。
另外一个人则说道:“你干嘛突然说起汉话,弄得我真不习惯!”
这人就是刚才出声的那个,跟前一人相比,他的汉语十分不流利,带着古怪的口音,含含糊糊,我也是勉强才能够听得懂。
我正奇怪着,却听到前面那人说道:“你不知道么,神谕降临了,将会选出新一代的神使,然后重新回归地表,神王的国度将再次降临,到了那个时候,你必须用这个跟那些奴隶沟通,不然如何维持统治?红顶长老一直都在提倡大家用汉语交流,也就是你,从来都不当一回事儿。”
汉语不利索的那个说道:“真的?你觉得我们真的能够重返世间?你没听那些囚徒说么,现在外面的世界,跟以前不一样了!”
前一人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厉声喝问道:“怎么,你敢质疑神谕?”
被这么疑问,那人便有些诚惶诚恐了,慌忙说道:“不敢,不敢,蒙阿多,你可别告诉红顶长老啊,我以后什么都不说了。”
两人渐走渐远,朝着通道的深处走去,而我则悄无声息地落下,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们身后。
囚徒!
从对方的话语里,我听到了这么一个关键的字眼。
也就是说,他们应该知道那些被抓之人是给关在哪儿的,甚至他们本身就是看守囚牢的狱卒。
我若是跟着他们,说不定就能够找到我想要救的人。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紧紧跟随。
通道曲曲折折,还有好几处岔口,不过并不算远,很快我就感觉到前方有回声传来,应该是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
果然,我走到尽头,却看见一个很大的地下溶洞,因为被大量的石笋遮掩,所以我并不能一眼望穿,却是见到这儿大致分为两个区域,一部分是在山壁之上掏出来的一个又一个黑窟窿,被一根根粗粝的黑铁给封死;而另一部分,则是一片湿漉漉的大水潭,上面也笼罩着铁笼子,分间相隔,半边在水下,半边在水上,却是一处巨大的水牢。
这是一个巨大的牢房,在牢房的四周点着如豆的火焰,将这里面给照得幽亮。
我还没有进入其中,便能够感觉到一股扑鼻而来的恶臭。
这出口有两个守卫,正在跟巡逻的蒙阿多两人攀谈,似乎是在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而就在这个时候,水牢那边传来一声尖叫,四人听到,顿时就朝着那儿跑去,而我则趁机走进里面,找了一个角落隐藏起来。
我刚刚藏好身子,便瞧见这四人从牢房里面拖出了一个人头蛇身的家伙来,一个肌肉格外发达的家伙扬起手中的鞭子,用力鞭挞。
他打得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那蛇人的叫声凄厉无比,在整个牢房里面不断回荡。
大概抽打了七八分钟,这叫声终于是消停了,而行刑者收起鞭子,在那家伙的脑袋上摸了一下,朝着它身上吐了一口唾沫,接着让人将其抬下去。
我不知道这蛇人到底是死,还是晕了,不过瞧见这伙人暴戾的手段,就忍不住担心起来。
杀鸡儆猴,打完了人,那行刑者清了清嗓子,冲着周围大声吼了几句,接着又用汉语说道:“你们这些猪猡,给我听着,到了这里,就给我乖乖待着,谁要是敢闹事,它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警告声在空荡的牢房里面回响不休,又有哽咽的哭声从四处传来。
这行刑者一说话,我认出了他就是刚才的那个蒙阿多,当下也是潜伏着,不作动弹,而那家伙在发完威之后,却是带着人,心满意足地朝着牢房另一头走去。
我瞧见那边的灯火比这儿明亮许多,还有欢快的笑语传来,想必是看守者的房间。
至于那两个守门人,则又重新回到了门口,抱着一杆长枪,继续守候。
我在角落里静静地等待了一刻多钟,发现四下都归于宁静,那些看守者都不再此中,于是低伏着身子,开始在那些附在山壁里面的黑窟窿里面找寻起来。
因为这儿是在一个巨大溶洞的底下改造的,所以石笋和钟乳石颇多,倒也能够遮掩身形,我挨个儿找去,结果前面好几个都是空的。
这儿如此宁静,难道都没有人?
带着这样的怀疑,我按捺住焦急的心情,继续找寻,当找到第一个有囚犯的黑牢时,却瞧见里面蹲着的,竟然是一个巨大的老鼠。
不对,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它应该也是人,不过长着一个老鼠的头颅,却是与汨罗红顶有着好几分相似。
我在瞧向对方的时候,它也正好睁开绿色的眼睛,朝着我望来。
我当时被吓了一跳,然而那家伙却只是瞟了我一眼,然后麻木不仁地翻身,躺倒在地。
我赶快从这窟窿里走过,一直到离开了它的视线,方才想起来,这个长得如同老鼠一般的囚犯,与刚才的那个蛇人一般,应该都是茶荏巴错地底的遗族吧?
不过与汨罗红顶不一样的,是它们并未有屈服于摩门教的淫威之下,而是选择了对抗。
所以它们才会被关在这里来的吧?
我心存疑惑,继续往里走,结果瞧见各种各样的古怪物种,但就是没有瞧见我们的人。
要不是那个蒙阿多用汉语喊话,我甚至都有些绝望了。
越往里面走,就越靠近监狱的守备,眼看着过了这一根石笋,就再无遮蔽物了,我的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而就在此时,却听到不远处的一个黑窟窿里面,传来了一道低低的呻吟声。
我心头一跳,当下也是快步走进跟前,透过那粗粝的黑铁栅栏往里瞧去,却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痛苦地捂着胸口。
我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冲着里面低声喊道:“宁绸,是你么?”
第五十章 镇魔度母卓玛
听到我的声音,里面那个捂着胸口的中年男人猛然抬起头来,黑框眼镜后面的双眼流露出惊喜交加的目光,激动无比地低声喊道:“陈司长?”
确定是西南局的宁绸。我也有些兴奋,点了点头,对他说道:“是我,你怎么样,受伤了?”
宁绸苦笑着说道:“对,他们在我这儿,烙了一个印子……”
烙印?
这是当奴隶来用啊!
我不由得一阵火起,不过还得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询问他的身体情况,问他是否能够自己走路。他点头,说之前只不过是中了点毒,现在清醒多了,应该无妨。
我又问其他人在哪里,宁绸告诉我,说大部分人应该都在这儿,水牢那边应该还有,不过他也不是很清楚。
毕竟出现在这里之前,宁绸中了毒雾,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
尽管语焉不详,不过宁绸的话语还是给了我许多的信心,吩咐他不要轻举妄动,而我则继续去摸一下情况。他突然出声,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就是看守这处监牢的,有一个很厉害的人物。
牢房乃要地,必然会有一高手坐镇,要不然这么多修行者一闹事,还真的有些麻烦。
宁绸只见过那人一眼,感觉就像有铅块压在心头一样,透不过气来,至于那人到底有多厉害。他却也不是很清楚。
他只不过是个囚犯。
收到宁绸的警告,我又冒着暴露的危险,再次向前摸去,分别找到了与我同行的小沙弥桑日勒、二组的徐仕斐,以及之前被关在此处的二组成员,另外还有三个西南局的人员,也被关押于此。
找到这些人,我的心中既是欣喜,又是恐惧。
喜的是这些人没死,我就能够将他们给救出去,恐惧的是我一直找到快接近看守室的跟前,都没有见到我特勤一组的人员。
当日变故。身怀辟邪符的布鱼带着张励耘和白合突破重围,水遁而逃,但是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三人,却是被抓了起来,倘若他们没有死的话,那就一定会被关押在这儿。
但是。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见到他们。
难道,他们在水牢那儿?
我的目光移动,朝着右边那臭烘烘的水牢瞧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我回过头来,却见到之前跟着蒙阿多的那名狱卒正一脸酡红地朝我冲来,一边大声何止,一边抽出一把腰刀,仿佛要砍将过来。
暴露了!
这事儿对于潜伏至此的我无疑是一件坏消息,不过此刻的我,却是已经不在乎了。
事实上,倘若我谨慎一点,或许还是不会被发现。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因为我要救人,就必须将这些看守的狱卒都给解决掉,不然有这些人在碍手碍脚,我如何能够将众人给带出去?
要想救人,必先杀人。
眼瞧着那人冲到了我的跟前,抬手一挥,一道寒光倏然出现在我的胸口之上。
这人挥得又急又狠,显然是有着杀心。
这是要将我给就地正法啊?
唰!
他一刀,我一剑,两人就是如此的简单直接。
然而我从怀中掏出的饮血寒光剑,却比对方那把黑黝黝的腰刀要锋利不知道多少倍,而且握着兵器的手,也是各有不同。
剑意勃发!
这一剑不但将这人的长刀给斩成两截,而且还把他的身子分作两段,自胸口以下,上半身斜斜滑落,无数脏器从交接之处飙射而出,将这平地给染得一片血腥。
沉寂,死一样的沉寂之后,突然间,整个牢房里爆发出了喧天的喝彩声来。
这喝彩声,却是那些被关押在牢房里的无数囚犯发出来的。
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狱卒此刻被如此简单地夺取性命,那些备受欺凌的囚犯顿时就将压抑已久的天性给一下子激发出来,哇啦哇啦地怒吼,在这一刻,各种不同的语言和叫声,汇聚在了一起来。
民心可用!
我的眼睛一亮,心头突然生出一计,而就在此时,那个汉语水平很不错的蒙阿多也冲了出来,对着我大声喊道:“你是谁?”
饮血寒光剑虽然吸血,但是却止不住那家伙满腔的热血,我的脸上也沾染了许多,宛如一杀猪的屠夫。
一身鲜血的我陡然回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他腰间的那一串钥匙上。
就是这个!
我毫不犹豫地朝着他快步冲去,而蒙阿多显然是猜到了我的身份,冲着里面大声喊道:“都达绛玛,是那个人,是那个人!”
恐惧让他变得语无伦次,不过反应的速度却还算是不错,当我的饮血寒光剑猛然斩落而来的时候,他却也能够躲开,朝着旁边猛然一滚,仓皇逃离开去。
而就在他出声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到灯火通明的看守室里一阵气息暴涨,吹得里面的烛光摇曳。
果真有个顶厉害的角色!
等等,都达绛玛,这个名号,好像是藏族神话之中的二十一度母里,那被称作镇魔度母的密名啊?
我想起了解到的传说,心头一跳,知道不管那人到底是谁,他一出来,只怕我就有可能被他缠住,接着就陷入了生死苦战之中,根本来不及救人了。
那么,我务必要速战速决,抢到钥匙。
【深渊三法,风眼】!
唰!
炁场掌控,那朝着旁边滚落闪避而去的蒙阿多诧异地发现,自己这么一滚,却是滚到了敌人的脚跟边儿来,我一脚将他的身子给踩住,他还待奋力反抗,结果被我猛然扑住,饮血寒光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插入了他的头颅之中。
噗!
这是坚硬的脑壳被利刃刺穿时发出的声响,那魔剑之上,一片红光游弋,发出了连我都有些心悸的光芒来。
蒙阿多身死,我毫不犹豫地扯开他腰间的钥匙串,接着回身过去,快步奔到了宁绸的牢房门口,一剑挥落,却是斩在了那巨大的锁链处,火花四溅,这门锁却是应声而断。
破了门,我将钥匙串儿丢给宁绸,让他将所有的牢房都给打开来。
所有?
宁绸一开始并没有理解到我的用意,下意识地愣了一下,而我则使劲儿地点头确认,沉声说道:“对,所有!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当然,先救自己人!”
这话儿我只说了一半,所谓敌人朋友论,不过是骗小孩子的玩意,更重要的是,我需要那些地底遗族的囚犯冲出来,制造更大的混乱。
也只有如此,我们才能浑水摸鱼,逃出生天。
也就是说,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最纯粹的炮灰——当然,对于那些被长年囚禁于此的家伙来说,获得自由,那是毕生的愿望,就算是抛头颅、洒热血,也是一种幸福。
这就是双赢。
宁绸是配合此次行动的西南局负责人,自然是精明无比,听到我的话语,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推门而出之后,毫不犹豫地就奔到了旁边,准备开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一股阴风。
这风幽幽,仿佛情人的红唇在耳边吹拂。
它是如此温柔和平缓,然而我却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地猛然一剑斩去。
倏!
那道轻风消失了,而我则瞧见一个白衣女子浮现在了我长剑之上的空中,悬空而立,手中两把古拙的青铜刺,一张脸模糊不定,唯有那对黑色眼眸,却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是凝如实质的杀气!
那白女女子偷袭没有得手,却并不着急,在空中缓缓飘着,两把比匕首稍微尖长一些的青铜刺微微交击。
叮!
这是一声微微的响动,然而就在此时,我感觉双脚一沉,低头看去,却见一双毛茸茸的爪子,突然从那岩地之中掏了出来,将我的脚踝给紧紧抓住。
镇魔?这分明就是御魔啊!
我奋力地抬了一下脚,结果发现那一对爪子的力量出奇的大,一时之间,我根本就动弹不得,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有感觉到一股劲芒从头上袭来。
那股锋利的劲道却是朝着我的右眼破空袭来,而当我抬头看去的时候,只瞧见漫天的锋芒,将整个空间笼罩。
在那一刹那,我有一种直面死亡的恐惧。
好厉害的家伙!
我也是久经战阵,自然知道这种恐怖的幻象之所以产生,是因为对方隔空将气息压迫在了我的眼皮之上,让我的势力受阻,只能够感受到漫天的锋芒,而一时之间琢磨不到对手真正的攻击之处。
而且,她攻击的,正是我拥有神秘符文的右眼。
真实之眼。
对方如此的针对,让我不由得生出一身冷汗,不过多年的战斗经验使得我意志强悍,并不受影响地向后退了一步,接着按照着炁场的变化,朝前猛然一剑挥去。
没有受到刻意压制的左眼,能够瞧见饮血寒光剑正好将这扑落下来的白衣女子,给一剑斩成两段。
然而我却没有半点儿欣喜,因为我并没有从剑上,感受到任何回馈。
这是道幻影!
真人在哪儿呢,我余光一扫,却诧异地发现那白衣女子正朝着开门放人的宁绸扑去。
不好!
第五十一章 踏破地底天牢
那白衣女子并不是好斗争勇之辈,仅仅只是一瞬间,就弄明白了场中的情况,在袭杀我未果之后。毫不犹豫地转变了对象,一对青铜刺化作闪电,冲着打开牢房的宁绸背后刺去。
我想要救援,却不料脚踝处的那一对毛手力量出奇的大,陡然之间,却是动弹不得。
虽然我也挥剑,朝着脚下的毛手猛然挥去。
然而在出剑的那一刹那,我的心里已经在为宁绸的结局作了定论。
尽管作为西南局高手的一员,但是宁绸与这白衣女子的修为的差距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刚才那一刺。连我都差一点死于其手,他应该也是难以逃命。
要死了么?
就在这个时候,从宁绸打开的黑窟窿里面,陡然冒出了一个马脸壮汉来,捡起旁边一块巨大的石块,朝着那白衣女子的青铜刺猛然砸去。
那马脸壮汉并非仅仅只是脸长,而是长得真的与那骏马一般,一脑袋乱糟糟的黄毛飘逸,眼睛分立于长脸两侧,鼓得滚圆,尽管看着他受尽折磨,十分憔悴,不过怒火却将他心中的战意给点燃。熊熊燃烧。
砰!
白衣女子的青铜刺重重地撞在了那石块之上,顿时间碎石飞溅,而巨大的力量也使得那马面壮汉朝后飞跌,重重地撞在了那刚刚打开的黑铁牢门之上。
即便如此,那马脸壮汉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一般,再次一跃而起,朝着白衣女子扑来。
壮哉!
猛,太猛了,这个不知道被关押多久的马脸壮汉,却是用那不要命的架势。将白衣女子给阻拦,而宁绸则不再管身后的争斗,继续一间牢房、一间牢房地打开,把里面那些被压抑许久的囚犯都给放出。
白衣女子到底是坐镇牢房的神秘高手,对于这硬憋着一口气的马脸壮汉毫不客气,当下也是唰唰几刺,将其给刺得血肉模糊。
然而就在此时,我也终于将抓住我脚踝的那一对毛手给斩开,从后面袭击而来。
这个时候,马脸壮汉却是已经气息奄奄,濒临死亡。
而即便如此,他也是不断地大声吼叫着。甚至尝试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将那镇压者给抱住,以给我提供斩杀对方的机会。
不自由,毋宁死!
马脸壮汉的气势点燃了我胸口的激情,然而那白衣女子到底与他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身子飘逸。陡然间就跃出了我与他之间的攻击范围,落到了靠近看守室的那一边去。
我猛然转身,却瞧见看守室那里,涌现出了二十来个身强力壮的狱卒,这些人有一大半都是那些奇形怪状的地底遗族,不过也有与蒙阿多一般的人类。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将自己罩在深红色袍子里的家伙,不知面目。
敌方竟然在这小小的监狱之中,布置了这么多看守?
而我们这一边,宁绸正在手忙脚乱地给牢房开门,里面虽然也不断有各色囚犯爬出来,不过却普遍虚弱,而且有的甚至软弱得很,直接缩在里面。
那是在害怕,或者说是绝望。
被困久了,未必人人都如同刚才的那个马脸壮汉一般,有着必死的决心和勇气,更多的人,反而是一种盲从的心理。
那就是,倘若是能够逃走,那自然是一窝蜂的上,而逃不走,我躲在里面,秋后算账的时候,也算不到我的头上来。
这样下去,我们极有可能陷落于此处。
要晓得,汨罗红顶随时都有可能会赶到,到了那个时候,谁都逃不掉。
如何点燃那些人反抗的意志呢?
那就是要让他们瞧见,原本这些宛如猛虎般凶恶的狱卒,是如此的虚弱不堪,即便是这个被叫做都达绛玛的白衣女子,也不可能是他们获得自由的阻碍。
要做到这一点,这白衣女子,必须死!
人的信心是需要战绩支撑的,我在一瞬间就下了决定,没有任何犹豫,扬起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就朝着那刚刚落地的都达绛玛冲去。
一人,一剑,毫无畏惧地朝着前方冲锋。
在很多吃过无数苦头的囚犯眼中,我这般做,根本就是过去送死。
这人会死么?
无数人的心头都浮现出了这么一个问题,而在我的身上,也汇聚着无数人的信心和勇气。
唰!
我气势汹汹地踏步而来,自有人上前阻拦,挡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体型如猪一般大胖子,个儿足有两米高,完全就是一肉塔,双手短斧,朝着我的长剑挡来。
对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我则毫不犹豫地凌空跃起,把剑当做了刀。
力劈华山。
没有任何花哨,完完全全就是依靠着腰力而下的一剑,重重地斩在了那厚重得让人怀疑他是如何提起来的一对短斧之上。
咚!
这是响鼓重捶的擂击声,而那一对短斧果真是结实无比,一向犀利无比的饮血寒光剑在这里终于没有能够将其劈开,不过即便如此,那玄铁铸就的短斧之上,却是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裂纹。
而肉塔壮汉整个人的身子,也倏然朝下矮了一截。
当我落下来的时候,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将这剑往前陡然一刺,从那短斧交叉的缝隙处,如灵蛇出洞,探入对方的心窝处。
肉塔壮汉在疾退,显得无比仓皇。
他原本想要凭着自己的一身蛮力,给白衣女子争取一点儿时间,也算是立上一个功劳,却没想到这事儿竟然会如此艰难。
他快,我更快。
在剑尖穿过短斧的间隙之时,我已然将龙气给陡然激发。
龙意与龙气,就宛如月亮与潮汐一般的关系,这一股气息陡然冲出,还没有等那剑尖接触,便已经将对方的心脉给封死。
肉塔男子朝着后方轰然倒塌,而我则越过了他的身子,朝着前方在此挥剑斩去。
这一次,却是直接面对那白衣女子。
都达绛玛,这是传说中镇魔度母的私名,敢叫这样名号的人,绝对不会是寻常之辈,而那白衣女子也是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她最为强悍的一面来。
青铜刺螺旋而转,整个空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莫名的,仿佛有寒霜降临一般,每个人的脸上,莫名地就多出了一层白色雾气,而我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陡然僵硬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停顿,她却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陡然一下,朝着我的胸口刺来。
这一刺,无论是时机的把握,力量的精准还是角度的控制,都堪称完美。
常人根本抵不住这么一刺。
然而我却根本就没有管,而是猛然一剑回撩,朝着身后挡开过去。
叮!
朝着我胸口的这一刺毫无悬念地穿透了我的身体,然而这金属的碰撞之声,却是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瞧见了面前这个白衣女子脸上的困惑,陡然伸手一抓。
炼妖壶观术陡然激发,这白衣女子立刻化作一道幻影,化作虚无,而刺入我身体里的那青铜刺也同样消失不见。
面前的这攻击只不过是幻象,真正的杀机,却是来自于我身后的方向。
那幻影消失之后,陡然之间,我的面前五米处,又出现了一道白色影子,再一次朝着我的身前袭来,而我则毫不犹豫地陡然挥剑,朝着她招架而去。
这一次,饮血寒光剑却是实打实地与对方相撞。
至于我头顶上突然出现的幻影,却再一次被我给无视了。
都达绛玛的手段诡异莫测,然而力量到底还是不如我强,被我这猛然一剑给劈道,却是朝着身后跌落而走,而几次的失败也给了她相当大的挫折,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又惊又疑的神色来。
她想不明白,明明两次堪称必杀的手段,为何都会被勘破,而且还被我利用着,进行了反击。
我没有给她任何的解释,一阵穷追猛打。
白衣女子连连后退,而旁边不断有人扑上前来阻拦,结果都被我或者重伤,或者击杀,完全就是势如破竹的架势。
瞧见我这般的生猛,无数心怀疑虑的囚犯都忍不住高声欢呼起来,都纷纷冲出囚笼,有的帮助打开牢房,有的则捡起地上的武器,与这些守卫搏命。
气势如虹!
瞧见牢房里面的变化,我没有片刻欣喜,而是不断地向前,试图将那白衣女子给斩杀于剑下。
身处敌营,我所要做的并不仅仅只是救人,而且还得消耗对方的高端力量。
这样的顶尖高手,每死一个,我们的人就会多一分的安全。
所以,她必须死!
然而似乎感受到了我浓重到极点的杀意,那女子一开始还勉强抵挡,到了后面,却是根本就不与我做正面交锋,而是不断地躲在看守的身后,然后兜着圈子逃遁,到了最后,她硬是拼着被我一剑挑破背部的痛苦,朝着出口处逃遁而去。
她的身法比小白狐儿更加敏捷,一遁入黑暗,顿时就不见踪影。
穷寇莫追,我并没有穷追不舍,而是回过身来,着手救人,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水牢那边有人激动地朝着我喊道:“老大!”
第五十二章 革命尚未成功
这一声“老大”,叫得我心花怒放,猛然回转过头来,却瞧见一身湿淋淋的董仲明。被人给搀扶着走出了水牢。
那水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浸泡其中的董仲明脸色发白,一身泥浆,好几道血痕从他的衣服里炸裂开来,显然是吃过不少苦头,我快步走上前去,不管他那一身熏人的恶臭,拉着他的胳膊关心道:“你还好吧?”
董仲明摇头苦笑道:“都是些皮肉伤,我倒也还能够抵得住,就是泡在水里太久。双腿有些发软。”
我的气息顺着他的胳膊往里走,大概查探了一番,发现果真如同他所说的那般,并无大碍,于是点了点头,又问道:“其他人呢?”
听到我的话语,董仲明摇头苦笑道:“我醒来过后,就一直待在水牢里,不清楚情况,倒是见过雪婷一眼,不过她后来被那个白衣女子给带走了……”
这话儿说得我眉头一阵皱起,心头发苦。
只找到董仲明一人,我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不过我瞧见他一脸的虚弱,却也不愿意多讲,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道:“你多加小心,我去将那些家伙给料理了。”
都达绛玛逃走,不过牢里面的看守势力依旧庞大,在那三个红袍萨满的带领下,正在将那些囚犯一步一步地逼退,想要控制现场。
与此同时,还有人围了上来。在我周遭布阵,想要通过协作的方式,将我给拿下。
对于他们的企图,我不由觉得好笑,那都达绛玛如此厉害的女子,都知道不能力敌,赶紧跑路,这些人居然还有胆子控制现场,简直就是没有将我给放在眼里。
还没有等那七八人集结成阵,我便抽出饮血寒光剑,冲入了敌群之中。
这些人,个个都是精悍之辈。若是跟地表世界相比起来,恐怕也只有像茅山这般的顶级道门,方才会拥有这般多的高手,他们单个儿挑出来,都有着不错的本事,集结而成。自然更是厉害无比。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有自信,在那所谓“神”的带领之下,重返征服之路。
不过事情从来都是相对的,厉不厉害,也要看跟谁比。
作为我的对手,无疑是他们的悲哀。
冲阵,破、破、破!
长剑纵横,利剑化作漫天影光,陡然之间,竟然没有一人能挡,这些平日里威风赫赫的狱卒,即便是在天巴错也显得格外神秘的精锐,在饮血寒光剑的压迫之下,却也没有一人能够站出来拯救世界。
没有一人!
我的一个冲锋,便将这阵法给破得七零八落,而后我更是毫无情面地大开杀戒,能夺人性命,便夺人性命,不能,则让其重伤。
总之,就是极力消耗对手有限的实力。
唰!
我凭着一把长剑,杀出了重围,身后伏尸断肢无数,无数身受重伤的狱卒在绝望的哀嚎着。
这哀嚎声,比之前牢房里面传出来的哭泣声更加尖厉而绝望。
施暴者,第一次感受到了这样的恐惧。
咚!
最终还是有人拦在了我的面前来,那是一个手持铜像的红袍萨满,那铜像是个半裸的蛇女,一对眼睛却是用极品翡翠镶制,有着宛如汨罗红顶眼珠子的光芒。
而就在我被阻的一瞬间,镇压了许多囚徒的另外两个红袍萨满,也朝着我这儿围了过来。
他们是如此的默契,显然也是瞧出来,此番哗变因我而起,也会因我而终。
将我拿下,万事皆休。
攻击在一瞬间完成,三人从不同的角度朝着我攻击,一时间鬼影森森,劲风处处,危险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人浑身生寒。
手持铜像的那萨满,手中的蛇女铜像能够让人恍惚不稳,却是个精神冲击的高手。
另外两个,一个炼鬼,那鬼灵幻化万千,让人烦不胜烦;而另外一个,则是十分厉害的刀客,手中一把剔骨刀,神出鬼没,往往能够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出现,角度诡异地朝着我递出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