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鬼鬼也先我一步,到达了此处。
我背靠着石壁,朝着四周瞧去,防止有人出现,将我们给抓个正着。
要晓得,有着那熊熊燃烧的篝火,巨坑虽宽阔,光线却并不是什么问题,在这样的光明之下,敌人的老巢之中,我多少也有些压力。
不过无论是从上面俯瞰,还是身处其间,我都没有瞧见有那些红袍萨满的影子。
想来也是因为这霸王龙太过于恐怖,煞气冲天,没有几人能够忍受得住这样的威压,所以反倒使得这儿尤为的宁静,除了那霸王龙如雷的鼾声之外,别无他物。
我沿着墙缓慢行走,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气息,还用遁世环将我和鬼鬼的炁场笼罩住。
每走一步,我的心都跟着跳一下。
鬼鬼更是显得紧张,她死死地拉着我的衣服,时不时地回过头去,盯着那沉睡之中的肉山,害怕它突然醒转过来,将我们给一口吞噬了去。
我走了一段距离,发现鬼鬼没有跟上我,停下来,等着她接近的时候,用十分严厉的口吻对她说道:“跟着我,别看其它的。”
被我用这般重的语气呵斥,鬼鬼的脸在瞬间就变得火辣辣的,不过脚步倒是轻快了许多。
她也没有再时时关注那条巨型霸王龙了。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般,你越是在意,就越容易出事,而当你真正将其放下,反而变得轻松许多。
我们沿着岩壁,绕过了那巨大的霸王龙,来到了这一头的石台阴影处。
这黑暗给予了我们一点儿安全感,当隐入其中的时候,我和鬼鬼都下意识地吐了一口气,这才感觉自己汗出如浆,衣服都已经湿透。
压力巨大。
高台遮掩了巨龙的身子,这给予了我们一种虚假的安全感,在高台对面那儿,有一处石门,门上以及周围的地方,都刻着许多古怪的符文,我来不及细看,却瞧见此刻是封闭着的。
我们很快就来到了鬼鬼瞧见的一堆碎布处,我低下身子,翻看了一番。
的确都是中山装。
那些被脱去衣服的囚徒,到底被弄到哪儿去了?
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眼中却掠过了布拉提及神眠之地时脸上的恐惧。
呜、呜……
这时,我身边的鬼鬼突然抓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一动也不动,而喉咙里则迸发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哭声来。
她也知道那霸王龙苏醒的恐怖,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忍耐住心中的悲伤。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鬼鬼举起这件中山装,在衣襟处翻出了一个堤岸轮廓的绣花图案来,对我说道:“这衣服,是我哥的……”
什么?
我顿时就感觉脑袋一炸,下意识地抓着她的胳膊说道:“你确定?”
鬼鬼哭泣着低声说道:“这个图案,就是我们黄家的标志,不是我哥,又会是谁呢?”
这般哭着,她猛然一抬头,却是看向了不远处的高台之上。
我还沉浸在黄养神有可能已经身死的消息中,却没有料到那鬼鬼居然身子一晃,却是朝着那高台处飞身跃去。
她轻身功法飘逸灵动,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却是已经上了好几层台阶。
不要!
我心中焦急万分,跟在她后面跃上高塔,然而等我一路追寻到顶的时候,却没有瞧见鬼鬼的身影。
没有鬼鬼,唯有正中心处,一池波澜不惊的血水。
第四十二章 血池迷雾渐散
“鬼鬼,鬼鬼……”
我顾不得可能惊醒不远处的那头巨型暴龙,压低着嗓子,轻声喊道。结果周围都没有回音,而我也已然走到了那血池的旁边来。
我满脑子都是鬼鬼的身影,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为何突然之间就不翼而飞,消失不见,来到血池边上的时候,下意识地朝着池子里望了一眼,想着她不会傻到跳进这个不知道什么鬼的血池里面吧?
我看了一眼,血池波澜不惊。并没有什么动静。
鬼鬼这么大的一个人,倘若跳进去,池面必然会鼓荡不休的,只是……
我本来想绕过血池,朝着另外一边走过去,然而目光一凝视在那血池之上的时候,整个人就仿佛生根在那儿一般,根本就没有任何心思离开。
这血池,好美!
是的,它真的好美,或者在寻常人的眼中,这个修砌在高台中点的血池不过是在石头之间掏一个洞。然后注血而入就行。
然而在玄门中人眼里,它却无处不奇妙。
无论是从地势走向、建筑原理,长、宽和我所不知道的深度,都有着算术之中惊人的比值,而这些比值又暗合天道,就如同西方人经常说起的黄金比例一般,倘若是对上历法、天文和风水地理,给人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学过神池大六壬的我,在看到这血池的第一眼,就被它给迷住了。
在我的眼中,那古拙而沧桑的池壁,滑腻得如同一面镜子的血池表面,以及水面之下涌动不休的韵律,都让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美。真的是完美!
玄妙之美,仿佛整个世界、整个宇宙的规则,在此刻,都全部呈现到了我的眼前来。
我仿佛失了魂一般,什么鬼鬼,什么救人,什么兄弟,在这一刻。全部都被我给抛弃到了脑外去,身体仿佛不受操控一般,一步一步向前走,想要来到这血池面前。往下面望上一眼。
我想看看,血池里面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
这目标,就仿佛是我人生里面,最重要的一件。
十米、五米、三米……
近了,近了,更近了——想到马上就能够走到血池旁边,见到血池之中的我,那种让人全身都战栗的兴奋感就侵袭了我的全身,它是直接来源于我大脑神经元的皮层里,这种兴奋,真的要比当初娶了小颜师妹,还要更加让人激动……
等等,小颜师妹是谁?
我是谁?
哦,我是陈志程,我是陈二蛋,小颜师妹是我的妻子,也是我在见到她的那一天起,就发誓要一生守护的女子,能够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为骄傲的事情,远比我修为或者官位这些事情更加重要。
这世间,怎么会有比娶到她还要让我激动的事情呢?
事情是如此的矛盾,那么是不是说明此刻的我,内心之中,并不清晰呢?
到底是谁在控制我的意识?
“不,不可以!”
就在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疑问浮现在心头的时候,耳边突然出现了一道尖厉的声音。
这声音算不得响亮,似乎还有一些沙哑,然而听在我的耳中,却有一种震耳欲聋的感觉,仿佛将我整个人都给惊醒了过来。
不可以!
此刻的我,并不是理智的,一定是被什么给迷惑住了,我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做任何决定,包括我极其迫切、先去瞧那血池一眼的冲动。
既然是冲动,必然会有让我感觉不对的地方。
在离血池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我停住了,凭着强悍的毅力,将那心头不断翻滚的欲望给强行压制住,尽管这种压制对于我来说是十分的难过,就好像一个堪称完美的赤裸女人摆在一个色鬼面前,却不让他有任何动作一般。
我忍耐着,用如钢铁的意志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如此过了好几秒钟,那股想要瞧一眼血池的冲动终于像潮水一样,来得快,去也快,缓慢消失离去。
当它消失无影的时候,我整个人仿佛经历过一场激烈大战一般,浑身汗出如浆,虚弱得几乎要瘫软在地。
当然,这是意识上的虚弱,而不是身体的苦痛。
不过更强烈。
我站在很靠近血池的边缘,站定了身子,还没有想明白刚才出声制止我的那声音,到底是谁,这时,那血池之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来。
小手儿白嫩,五根手指就像葱白一般柔软。
血液顺着肌肤往下滑落,有一种异样的美丽,而接着又有一只手伸了出来,紧接着却是刚才消失不见的鬼鬼,她从那血池的中心处冒了出来,血顺着她白嫩的脸颊往下滑落,而她的一双眼睛里面,则充满了恐惧和惊慌,冲着我大声喊道:“老大,救救我,救救我啊……”
这声音凄厉无比,跟鬼鬼平日里沉稳中又带着活泼的声音有几分相异。
骤然之间,我却是有一种像先前跳入水潭救人一般的冲动,然而很快我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首先是声音,鬼鬼的声音,绝对没有这般的尖锐;
其次是脸,刚刚被水蛭给咬得满脸是包的鬼鬼,怎么可能有这般滑如牛乳的白嫩小脸儿?
那血池未必会有修复损伤的奇异功效?
既然如此,那么就一定是幻觉!
想起之前曾经被布拉催眠过的悲催经历,我的警觉心骤然提起,当下也是血劲一涌,右眼之中的神秘符文疯狂转动,而开启了临仙遣策的我,此时方才发现,这血池正中,哪有什么鬼鬼,分明就是翻涌不休的死气。
那凝如实质的死气,却是幻化成了一个丑陋的人形来,而这就是我刚才眼中的鬼鬼。
这是幻术,它可以是鬼鬼,也可以是我想象中的任何一个人。
只不过,因为在我心中,着急突然失踪的鬼鬼,它方才会幻化成那平胸少女的模样而已。
这血池,居然能够堪透我的内心?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对着古老而神秘的血池多了几份敬畏和恐惧,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身后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这脚步声很轻,是下意识控制的缘故,而对方的气息,甚至根本就没有一点儿透露出来。
倘若不是我对于周遭炁场的变化敏感无比,提前感知到了一点儿蛛丝马迹,那人就算是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都未必能够发现。
到底是谁?
因为对方掩藏了气息,所以我并不能猜得到,而我却也不动声色地站着,假装自己被那血池给迷惑住了,等待着那人现身。
炁场的世界里,那人缓慢地越过台阶,一直来到了高台的次顶一层。
然后他在绕路,试图从离我最近的这一面翻身跃上来。
当对方一流露出这样的举动时,我就知道这来人是敌非友,绝非善意。
他这是想要偷袭我啊!
事实上,当感受到对方无意识流露出来的杀意之时,我的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反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一路上来,我们被未知的敌人弄得焦头烂额,总有许多让人心头不快的事情发生,这让我感觉十分焦躁,却无从发泄,所以当敌人真正出现的时候,我却反而获得了最大的宁静。
事情在这个时候就变得简单了,要么生,要么死。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心魔在影响着我的情绪和性格,但是我却觉得,这真的是一件让人期待的事情。
那人近了,来到了离我最近的地方,他吸了两口气,蓄势待发,就像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
他准备开始猎杀了,然而却不知道,在猎物的眼里,他已经成了案板上的肉。
嗖!
一道风声响起,而下一秒,我的脖子处,却有一道锋芒朝着那儿袭来,这速度快得让人想象不到,倘若我此刻依旧还在迷惑,被那血池牵扯半分精力,恐怕都避不开这一击。
到底有着多大的仇怨,方才会有着必杀的一击?
我在锋芒即将临体的那一刹那,足尖一转,人似大风车一般转了一个大弯,左手直接一记掌心雷,朝着那人持刀的手臂拍去。
那人潜伏刺杀,上来就用了九成九的力量,然而事态陡然转变,袭击者变成了被伏击的人,而自己却仿佛成了投入陷阱的猎物,他却是一点儿都不心惊,手中的利刃陡然扭转,以一个斜斜的角度,与我的掌心雷相切。
顺势而为,力道不减。
别的不说,就这变招,就能够瞧得出此人的手法,已然是大家风范,宗师水平。
利刃倘若切得结实,我的左手便会直接破成两半。
然而掌心雷虽然是用手掌劈出,但重点却在于其中蕴含的雷劲,并不用实物相触,雷意勃发,便能够隔空击出。
轰!
一声巨响,锋芒与雷劲在半空之中相遇,陡然炸开,而巨大的力量逼迫得我朝着那血池跌落而去。
血池之中,有大恐怖,我自然不敢坠落其中,当下也是借着这冲势,纵身一跃,落到了血池的对面去,而刚一落地,我便立刻抬头向前看去,结果瞧见那人,我却失声叫了起来:“老黄,怎么是你?”
第四十三章 反误卿卿性命
这个出手偷袭我的,正是刚刚与我分别不久的黄家门客,特勤二组副队长黄文兴。
此刻的他与我们分别之时,一模一样。唯有表情,再也没有之前的拘谨和恭敬,反而多出了几分睥睨天下的轻狂来,而他刚才一击没得手,却也是有些懊恼,听到我的话语,不由得冷笑道:“没想到你黑手双城,居然能够临渊而稳,一点儿都不受影响,果然跟传闻之中的一样。”
黄文兴的话语里。一点儿客气都奉欠,显然是高傲之极,我眯着眼神,想起诸多事情,豁然醒悟道:“我知道了,你就是先前带着我们下来的那个假冒者吧?”
黄文兴眉头一挑,冷然笑道:“你觉得这世间有几人,能够欺骗到你?”
他这一句反问,弄得我一头雾水,不过仔细想一想,返回地面求援的黄文兴。除了身子略微有些发凉,反应几许古怪之外,其实并没有多少可以说得出来的异常。
如此说来,那个时候的他,应该就是真的黄文兴咯?
若是如此,那我在林子里遇到的那个黄文兴,自称事发之后,从未有离开过茶荏巴错的黄文兴,又是谁呢?
他曾经与我出手相较过。又用十字星芒血咒来表明自己的身份,情真意切,也绝对不可能有假。
难道这世界上,有两个黄文兴?
想到这儿,我出言询问,而他的脸上则露出了极为古怪的笑容来,对我说道:“黑手陈,你是这世间罕有的智勇双绝之辈,想要蒙骗你,那是一件格外困难的事情,不过你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一种手段,叫做自我催眠么?”
自我催眠?
黄文兴的话语。就像划过夜空的闪电,将我所有的疑云都给一下子给冰消瓦解。
是啦,是啦,自我催眠!
将我们带下的那个人,是黄文兴,协同摩门教伏击救援队的那人,也是黄文兴,而在林子与我们相遇,并且一路追随而来的那人。依然还是黄文兴。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之所以能够如此,除了有布拉给他拖延时间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自我催眠。
黄文兴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免得被逃脱之人揭穿身份,就自己编了一个故事,然后用自我催眠的方法,让他自己都相信了那一套说辞,从而塑造出一个好人黄文兴来,并且将我们都给蒙骗。
然而一进入天巴错的范围之内,自我催眠的效用就结束了。
这样就是为什么小白狐儿入梦红袍萨满之时,会突然出现三条巨蟒的原因。
小白狐儿跟我说那人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未说,我先前因为震撼于茶荏巴错的传说,而并没有太留意,此刻回想起来,恐怕这个秘密,就是关于黄文兴的吧。
他正是害怕那红袍萨满泄露他的身份,故而杀人灭口。
好狠毒的心机。
而黄文兴之所以变成这般模样,恐怕并不是叛变,而是走了与当年阿摩王一般的道路。
他,魔化了。
魔化了的黄文兴,心机深沉得实在恐怖,他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人都给耍弄了,而此刻的我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他的算计吧?
那么,他将我引入此处,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呢?
我三眼两语,将自己的推论说出,那黄文兴一脸诧异地说道:“到底是黑手双城,仅仅凭着我的几句话,居然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摸清楚了,这么说来,你一直都对我心存怀疑吧?”
我叹气说道:“心存怀疑,那又如何,到底还是中了你的圈套。”
黄文兴脸上并无得意之色,而是平静地说道:“谋算你之事,与我无关,那都是神的旨意。在神的面前,世人都不过是蝼蚁……”
他话语狂热,而我却丝毫都不感兴趣,将饮血寒光剑平平前指,冷然说道:“尹悦呢,还有刚才消失不见的鬼鬼,也是你搞的鬼吧?她们到底在哪儿?”
问出这话儿的时候,我的心情难免紧张了一下。
黄文兴脸上的肌肉一跳,显得古怪无比,对我说道:“你放心,很快你就会和她们在一起了。”
他说得胜券在握,而我则显得有些莫名其妙,手中长剑前指,嘿然笑道:“你真的以为我陈志程就那般好对付?想要拿下我,先问问我手中的剑。”
黄文兴是厉害,不过跟我相比,到底也还是有一定的距离,尽管他在地底入魔,成为如阿摩王一般的魔物,短时间内修为就突飞猛进,不过我却依旧不放在心上。
还是那句话,不管你东南西北,先吃我一剑再说。
我信心满满,然而黄文兴却桀桀笑了起来,指着我面前不远处的血池说道:“你还记得被你杀掉的布拉,他手中的那块离魂镜呢?”
我不知道他为何会这般问起,点头说道:“那有如何?”
话虽这么说,但是我却被他这笑声给弄得心里毛毛的,而黄文兴却认真地跟我说道:“这池子乃神眠之地最大的秘密,功效万千,而其中有一种功能,那就是能够将任何身影印入其中的人,神魂分离——离魂镜就是按照这个原理弄成的。那么现在,你有没有感觉到双脚无力,身体开始发飘,仿佛自己的身子,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
他的话语里,平缓而又凝重,仿佛配合了某种韵动,有一种让人昏昏沉沉的节奏。
催眠术。
我的心中陡然惊醒,不过却也为他的话语而暗自心惊。
黄文兴并没有在说假话,我能够看得出来,他之所以如此气定神闲,却是因为我刚才向后腾空倒飞的时候,越过血池,的确是将自己的身影给映照进了水面上。
事实上,在刚才飞跃而过的时候,我的确有一种神魂朝着天空飘离的感觉。
不过仅仅只是一刹那,我内心之中,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其收紧。
落在血池对面的时候,我因为黄文兴的出现而震撼莫名,却是忘记了这桩事儿,此刻听到黄文兴宛如催眠一般的话语,整个人都僵直住了,脸上满是汗珠,簌簌滑落。
黄文兴瞧见我的脸色发白,一下子就显得脚步轻浮,嘴角顿时就上扬了起来。
他的双眸,竟然在这一刻,由黑化作了金黄之色。
一步一步向前,他平缓地说道:“一甲子之前的阿摩王,一甲子之后的黄文兴,有的人,注定就是天子骄子,卓然于世,而像你这样年少成名的家伙,终究不过是一道流星,划天而过,谁又能够记得你来过这个世界呢?”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格外沧桑的情绪,而我瞧见他的身子竟然变得轻飘飘的,走到血池之上时,他竟然踩着空气,平静走来。
这等手段,倒也真的让人惊诧莫名。
当年的一个小沙弥,就能够以一己之力,屠戮整个加沙公主庙的苯教势力,而入魔之前的黄文兴,可是有着足以匹敌茅山十大长老末尾之人的实力。
成魔之后,他的修为,恐怕已经有了一个恐怖的增长,让人望而生畏了吧?
瞧见黄文兴越过血池半途,走到我这儿来,我努力保持站姿,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既已成魔,为何还要让我们进入其中,到底是何居心?”
黄文兴的嘴角微微扬起,平静地说道:“都跟你说了,那是神的旨意。”
一语说完,他却是已然凭空走到了我的身前来,手中那把金丝短剑陡然间暴涨数尺黑芒,直刺我的心窝里。
这一下,却是想要我的命。
事实上,当我的神魂被分离,意志已经无法操控此刻的身体,在如此强大的黄文兴面前,哪里能够挡得住片刻时间?
不过,所谓神的旨意,到底是什么鬼?
黄文兴一剑刺来,见我面部改色,不由得也是轻叹一声好汉子,然而就在那短剑之上的黑芒即将刺入我的心窝之时,我却突然陡然一转,将这必杀一击给生生避过了。
一如他刚才偷袭我之时般的情形。
而在避开对方短剑的那一瞬间,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也陡然动了。
这一击,黄文兴蓄谋已久,而我有何尝不是?
剑芒回转,龙气微动,寒光辉映天地,而锋刃却将整个血池之上给照亮。
唰!
我这一剑,无论是速度、力量、气息还是角度,都暗合天道,体现出了我自南洋而归之后,融练无数法门的大成境地。
一剑而下,整个炁场都为之风卷云涌。
“啊!”
惨叫声从黄文兴的口中传来,两人在骤然交击之后,又陡然分开,然而原本应该作为胜利者而高高在上的黄文兴却直接跌落到了高台边缘处,左手捂着右肩,脸色铁青,而他右边的整个胳膊,连同着那把金丝短剑,都跌落到了血池之中去。
这一击让胜券在握的黄文兴魂飞魄散,捂着那不断渗血的伤口,他脸色苍白地喊道:“为什么,神池为何不能将你的神魂摄入?”
我提剑向前,惨然而笑道:“说句实话,我倒也想它将我的神魂给剥离出去,只可惜,这鬼东西,还不够格!”
第四十四章 汨罗红顶初现
我说的话,并不是在诓骗黄文兴。
事实上,倘若不是我心中的魔头,只怕我也就被这血池给吸摄了神魂去。然而在黄文兴说起这事儿来的时候,我却突然晓得了,心底里传来的那股吸力,应该就是心魔在弄鬼。
那血池想要吸摄神魂,自然会连着它一同剥离,而从与这具身体的契合度来看,无疑是它这个后来者,更加容易分开一些。
这样的事情,它如何能够容许。
故而心魔一发力,就算那血池再如何神奇。也终究没有把我的神魂给分离出来。
这一点,是黄文兴所不知道的,而我则将计就计,故意装作神情恍惚的模样,就是想要让他放松警惕,懈怠一些,我方才好下手,将局势逆转。
诸般心思,尽在此处,而黄文兴哪里晓得这里面曲折,又被我精湛的演技给欺骗。故而才有此一败。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一剑卸掉了黄文兴的右臂,我并没有半点儿懈怠,当下也是箭步前冲,三两步便跃到了他的跟前来。
黄文兴刚才也只是诧异我为何能够保持清醒,方才如此失态,而当我飞身跃了过来的时候,却是双脚一蹬,那人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高台下方逃去。
我好不容易将他给诓骗住。怎么可能让这个家伙给跑掉?
他刚刚翻身跃下高台,我却也腾空而起,接着一个千斤坠,先他一步落下,朝着半空中的黄文兴一剑刺去。
成魔之后的黄文兴气息古怪之极,在半空之中,竟然也借得了力,脚往空气中猛然一弹,那人就朝着反方向落了过去,想要避开我的剑锋。
然而在一瞬间,他的身子却终究还是停滞了一下。
风眼!
炁场被我给掌控,黄文兴的身形顿时一滞,而我的这一剑,却正好刺中了他的小腹处。
当剑尖一接触到对方的皮肤之时。我猛然一蹬脚,用出了十二分的力量来,连人带剑,将黄文兴给倏然钉在了次二层台阶下的石壁之上。
饮血寒光剑锋利无比,即便是石壁,用足了气力,也照样轻松刺入。
诺长的剑身,狠狠地刺入黄文兴的小腹,将他给钉在了墙壁上。而由于饮血寒光剑的特性,使得破口处没有一点儿鲜血流出,仿佛这剑身是直接从黄文兴的腹中长出来的一般。
黄文兴即便是化了魔,也仍然知道疼痛。
在被扎入墙上的那一刹那,他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要凸出来一般。
他的脸上,写着满满的难以置信。
黑手双城之名,他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出身荆门黄家的他本来就眼光颇高,加上自己在身处的圈子里又是极为厉害的修行天才,觉得魔化之后的自己,即便是没有血池助力,也不可能就这般容易落败。
黄文兴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错,倘若拼斗只是在做算术题,我们之间的差距,或许并不悬殊。
然而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任何一点儿小失误,都极有可能致命。
幸运的是,我把握住了机会,而他,则尝到了苦果。
成王败寇,世间就是如此残酷,黄文兴就算是有千百手段未曾使出,此刻也终究成了我手下的败将,生死掌握于我的手中。
我一剑钉住黄文兴,指着远处那头酣睡的巨型暴龙,嘲讽地说道:“所谓神,就是这玩意?”
修行者的气血旺盛得很,即便是小腹被我刺中,却也并没有让黄文兴趴下,他双手抓着剑刃,试图拔出,无果之后,抬起头来,怨毒地望着我说道:“好你个陈志程,有本事跟我光明正大的决斗!”
我嘿然而笑道:“你刚才也没有跟我说公平决斗啊,现在提出来,有意思么?”
简单一句话,就将黄文兴所有的怨气都给打压,他一脸怨毒地望着我说道:“那畜生,不过是神的宠物而已,你以为杀了我,万事皆休么?哈哈,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看看!”
黄文兴有恃无恐的模样,让我多少也生出了几分疑虑,担心又生出什么古怪的事情来。
我没有杀他,而是再一次追问道:“告诉我,与你同行的尹悦,和刚才的鬼鬼,现在到底在哪儿?”
黄文兴闭口不言,我顿时就心头火起,从上前去,抬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
仅仅只是两巴掌,一左一右,黄文兴的脸颊顿时就红肿了一大圈。
常年一个人生活的我,手掌的力量格外强大。
呸!
黄文兴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里面混含着好几颗槽牙。
身心受挫,他那金黄色的双眸反而变得格外明亮起来,狂热地笑了,冲着我喊道:“来啊,有本事你杀了我,快点!”
我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你以为我不敢么?再问你一次,我的人,到底在哪儿?”
黄文兴想要朝着我脸上吐一口血水,结果被我伸手一顶,那脓血喷不出来,就顺着他喉咙往体内滑落而去,似乎是呛到了气管,使得他不断咳嗽,脸憋得通红。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半点儿妥协的意思。
所谓化魔,就是意识还是清醒的,但是灵魂却已经被污染,三观尽毁,六亲不认,意志也变得无比的狂热。
看来这个家伙是不会说出真相了。
我心中一叹,正要将他给结果了,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幽幽地叹气声:“唉,当真是个废物……”
听到这话,我猛然回过头来,瞧见在高台的最下面,却是站着一个枯瘦如柴的红袍萨满。
那萨满佝偻着腰,身材十分瘦小,看着绝对不会超过一米五,宽大的袍子将他整个人都给笼罩住,连同面目,倘若不是他的声音,我甚至都不会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
这个神秘的红袍萨满出现之后,原本显得特别淡定的黄文兴突然就变得格外激动,冲着他喊道:“汨罗红顶,我只不过是失手而已。”
汨罗红顶?
听到黄文兴的称呼,我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个矮小的红袍萨满,居然就是这个天巴错的临时负责人,红顶长老汨罗。
只是,他为何会骂黄文兴是个废物呢?
那红顶长老冷然哼了一声,然后说道:“得亏你当初夸下海口,说可以帮神找到一具比那美男子更加强大的鼎炉,没想到却惹出这么多麻烦来,你说说,让我如何相信你?”
黄文兴顾不得小腹的疼痛,伸出仅剩的左手,指着我说道:“你看看这个,他足够强大,难道还不符合你的要求么?”
红顶长老愤然说道:“对,他是强大,但强大得过分了,你知道要收拾这麻烦,我得多费劲么?你这个蠢货,有什么资格,要求获得神使的待遇,从神池之中浴血重生呢?你去死吧!”
被这般否定,原本肆无忌惮的黄文兴顿时就发疯了,冲着那红顶长老怒声骂道:“你这是借口,借口!你根本就没有打算让我成为神使,对不对?”
浴血重生?
我下意识地朝着血池的方向望了过去,不由得笑了,对着黄文兴说道:“原来如此,我说你为何这般不怕死呢,却是有这样的底牌在。”
黄文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阴沉着脸说道:“那又如何?”
我掐住他脖子的手一点一点儿地用劲,缓声说道:“原本我还不太明白你的动机,现在却想清楚了,到底是忠犬,你费尽这么多的心思,最终还是想为黄养神开脱——就冲这一点,我可以原谅你。你看啊,汨罗红顶已经剥夺了你复活重生的机会,也就是说你的生死,掌控于我的手上,你想活下来的话,最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被抓走的人呢,都在哪里?”
黄文兴金色的眼眸开始转淡,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而几秒钟之后,他终于想清楚了,开口说道:“其实……”
就在他说话的那一刹那,我心中突然一跳,下意识地就地一滚,朝着旁边的台阶落了下去。
砰!
一声炸响而起,漫天血肉横飞,我低伏在台阶下,瞧见黄文兴的半张脸划了一个抛物线,朝着下方落了去。
杀人灭口。
黄文兴昧了良心,折腾许久,却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我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感慨,手往上面一伸,插在石壁之上的饮血寒光剑受到感应,落入手掌之中,而我则缓步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一位神秘的红袍萨满,摇头叹道:“驱虎吞狼之术,阁下真是好手段!”
“是么?”
那红袍萨满抬起了头,笼罩在黑暗之中的脸上,有一对碧绿色的眼珠子,朝着我看来。
那绿色,宛如茂密无边的森林,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吸引力。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好像浑身无力,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一般,不过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又是精神攻击!
教出了布拉这样弟子的红顶长老,果然是内中高手,不过他这般小瞧于我,倒是让我心生愤慨,双手握剑,我腾身而起,凌空跃下,想要将这厮给劈成两截。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开口说道:“你那些朋友的性命,不准备要了么?”
第四十五章 忠犬魂归黄泉
当我问起黄文兴其余人的时候,他表现得很坚决,也许并不是因为他悍不畏死,更多的。除了自恃有血池重生一途可以走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些抓来的人,也许并不在他的管控之下。
因为如此,他方才言语含糊,只字未提。
然而汨罗红顶却不一样,阿摩王前往茶荏巴错的地底世界里面游历,作为天巴错临时的负责人,他才是这一切的掌控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汨罗红顶方才是策划一切的幕后凶手。
所以在他提出这句话儿来的时候。我终究还是犹豫了半秒,而趁着这一恍惚,汨罗红顶一个晃身,人便出现在了十米之外,篝火之前。
饮血寒光剑劈了一个空,剑风却凭空卷起,在半空中响起了一阵雷鸣一般的音爆声。
轰!
篝火的另一边,那头巨型暴龙丑陋而巨大的脑袋动了一动,打了一个响鼻,将篝火给吹得明暗不定。
煞气十足。
尽管巨型暴龙继续睡去,却给了我很强大的压力。而汨罗红顶却毫不在意,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变得格外锐利,仿佛能够穿透我的心一般,那话语沙哑,冲着我平缓说道:“你是个重情义的男人,我也不让你为难,倘若你愿意留下来,我可以跟你承诺,将你所有的同伴都给放回去。永封此洞,你可愿意?”
这是要牺牲小我,幸福大家的节奏啊!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但是真正轮到自己的头上,却又变得那般的复杂,更何况那家伙未必能够兑现承诺。
这世间最愚蠢的事情,莫过于与恶棍交易,还期待他完成诺言。
幼稚!
我冷冷地笑着,然而那汨罗红顶似乎能够看穿我的内心一般,嘿嘿笑道:“你若是觉得不能相信我,我可以将他们先放回去,你看如何?”
我眯着眼睛,瞧着这个神秘而矮小的掌控者,出言说道:“先给我看看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