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只是稍微地一交手,但是我却能够看得出来,对方的实力,跟先前在阁骨岛上面与我交手的巴干达教徒,完全不同。
我面前的这一帮家伙,应该才是巴干达巫教里面最为精锐的王牌。
他们每一个人的实力,都有着足以称道的地方。
里面的厉害高手,并不仅仅只有毒蛇巴勒、食人魔虏布这样的家伙,更多的人,有着一身的实力,但是却并不为人所知。
善战者无赫赫之名,但是千万不要以为对方是弱者。
我顿时就陷入了苦战之中,也明白了康克由为何会有底气对我不管不顾,甚至都不会给予我公平决斗的机会,因为别的不说,光凭他带来的这一大帮子追兵,就足以将我们都给困死在此地,何必又多做手脚?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冲动是魔鬼,而康克由却是与魔鬼共舞的男人,他如何会让自己陷入那危险的尴尬之地呢?
尽管这危险,只不过是百分之一的可能。
我身陷重围,而老奸巨猾的康克由此刻也终于完成了布置,等到了那透明水母将自己的儿子给带到了跟前来。
他的手一挥,坚固得如同少女防备的透明水母,却朝着他开放了。
将智饭和尚从那水母的里面抱了出来,康克由用手探了一下相隔多年未见的儿子鼻息,脸色变得莫名其妙的古怪起来,而随后的几个检查动作,使得他确定了,这个抢到手中的儿子,已然没有了气息。
透明水母虽然可以防范一切刀剑硬功,却抵受不了隔山打牛这般的发力技巧。
尽管它屏蔽了大部分的力量,但是被废去一身修为的智饭和尚,根本扛不住太多的真气贯体,直接就七窍流血,一命呜呼。
康克由没有想到自己诸般完美的算计,最终却只带来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样的情况,可不是他所能够接受的。
他那平静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无数的青筋来,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的凶戾。
接着他将这目光,投射到了我的这里来。
此时的我,已然不再是一个人孤独奋战,在陷入围攻的几息时间之后,又有人加入了战场里来。
来的却是布鱼和小白狐儿。
我最亲近、也是最为忠诚的战友,即便在受过无数创伤之后,他们依旧还是选择跟我站在了一起,而秦伯和依韵公子也没有再躲在那狭小的屋子里面,闻着臭咸鱼的古怪气味,而是选择了朝着控制那些活死人的巫师群冲将而去。
不过却有人先他们一步,杀到了控制着场中最多威胁的巫师人群之中。
那就是身披这“道法归尊”长袍的刑堂六老。
作为中原顶级道门之中最犀利的武器,从刑堂里面走出来的这些苦修士,对于拼斗之事,最是敏感不过,他们在战斗生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判定了决定这场战斗输赢的关键点,有且只有两个。
一个就是统御全场的康克由,另外一个,则是指挥着那三四百活死人的巫师群。
康克由,自然由刑堂长老刘学道来负责,而他们,则将自己化作一把最为犀利的尖刀,直插敌人的软肋之处。
打蛇打七寸,这个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唯一在战斗中显得次要的,则是闯入其中的白巫僧们,般智上师虽然也是一个厉害角色,然而在这样的时刻里,却不得不委身成了配角,在边边角角处,拖延着敌人的注意力,好歹也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一次恢弘无比的战斗,尽管它的规模,或许还不如一场普普通通的街头械斗那般大。
不过光从参战的多方来看,它足以称之为伟大。
此战过后,结果即将改写东南亚地区的势力分布,乃至于改写中原地区的实力范围。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并不是我最关心的,我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本战之中最为关键的一个点。
康克由。
称霸南洋的康克由有着无数的崇拜者,也有无数畏之如虎的人,但是在我的眼中,他却是我们宗教局心头的一笔耻辱。
当年他曾经北上京都教书,逃脱秋后算账只不过是一部分原因,而另外的一个原因,却是在找寻巴干达巫神曾经被分尸各处的遗骸,而据说他在京都找到了巴干达巫神的头颅,并且在总局王红旗的干预下,还是安然地回到了南洋来。
我并不知道当年他与王红旗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一场恶斗,但是却也晓得,这在我们王总的心头,一直都是一根刺。
所以在我跟王总提出想要前来南洋的时候,他给予了我无限的支持。
受人恩惠,就得替人办事。
我们现在的麻烦变得无限大,看似错综复杂,而所有的一切根源,其实都在这康克由的身上,我只要将此人给拿下,万事皆休。
当小白狐儿和布鱼帮我挡住那一大帮子人的攻击之时,我也动了。
我朝着凝视我的康克由,毫无保留地冲将过去。
路上自然有无数的人阻挡,然而却都被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暴力,我就是这般的暴力,谁人敢咬我,就给我他妈的站出来。
一路披荆斩棘,我终于来到了康克由的面前,彼此之间,再无任何人能够站在我们的面前,而此时此刻的我,却是血染衣襟,浑身宛如浴血而出。
四目相对,那康克由不由得一声长叹:“此刻的你,便是当年的我,越是这般,我越舍不得杀你啊!”
我扬起手中的剑,冷冷说道:“一代新人换旧人,出手吧!”
瞧见我杀意已决,康克由将自己儿子的尸体往旁边一扔,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条白毛巾擦手,然后徐徐说道:“听说你先前曾经将巴干达巫神眼球孵化而出的临体给封印了,不知道看见这个,会不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康克由将身上的袍子稍微松了一点,一拍胸口,一股磅礴汹涌的神气,便从他的胸口冒了出来。
第七十四章 降临,降头
那个黄脸男子胸口之中冒出五光十色的气息,让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了去。
我不得不退,因为那股气息出来的一刹那,我就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此刻并非在那洞里萨湖的湖畔,而是虚无缥缈的天上一般。
天上虽好,但是脚下虚无,稍微一不留神,就容易踏空,跌落深渊。
我向后退开,横剑来挡。却见那股气息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立刻像烟花一般,朝着天空之上倏然飞去,一条线,化作无数点,紧接着散落各处,最后凝聚成一个遮蔽了大半个天空的图像来。
我抬头望去,却给这图像给吓得一阵脸色发白。
事实上,这玩意我倒也并不陌生,曾经好几次在巴干达阁骨岛的老巢那儿,瞧见过它的身影。
那是巴干达的头颅。苍白而狰狞的脸容上面充满了肃穆,而一对空洞的眼眶子里面,是深邃而无尽的黑暗——没有眼珠子,只有让人瞧一眼,就感觉仿佛要沉浸入其中,不能自拔的深邃黑暗。
我的心中骇然。难怪别人提起康克由,总是不由自主的恐惧,这个家伙当真是一个疯子,他居然不声不响地将那个头颅,给炼化了出来。
是炼化,而非召唤。
卜桑这个家伙,自以为是,觉得自己的老师不过如此,所以才画虎成猫地弄出了一个虚空巨眼来,结果那玩意根本就不怎么接受他的控制,使得最终落入了被我们封印的下场。但是康克由却并不一样,他对于整体的人生,有着高度的掌控力,思路清晰,头脑清醒,这样的家伙,从来是不会干那种可能会输光所有筹码的赌局。
我眼皮不断地跳动,望着头顶上那俯瞰世人的苍白脸孔,忍住恐惧,朝着康克由验证道:“这是巴干达巫神的降临,还是你的降头?”
对于我的提问。康克由显得有些意外,也晓得我能够看出一些旁人所不能理解的东西来,点头说道:“说是降临,却有没有意志;说是降头,却又有本源之力——简单地这么跟你说吧,它算是服从于我的神灵,懂了么?”
我尽量让自己波澜狂起的情绪变得稳定些,平静地说道:“懂了,大意也就是,你请了它来,然后干掉了它,对吧?”
听到我的这话,康克由更加意外地瞧了我一眼,脸上居然浮现出了认同的表情来:“我很惊讶,你居然会有这样的认知,不错,如你猜想的一样,事实就是如此。说句实话,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尽管你刚刚杀了我的儿子,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句话,真的没有改弦更张,投入我门下的兴趣么?”
我摇了摇头,再一次给予了拒绝,然后说道:“事实上,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你如何将它给干掉的;要知道,这些家伙的意志,就像是嚼烂了的口香糖,如跗骨之蛆,是很难从根源消灭的。”
康克由消灭的,是那巴干达巫神头颅上的本源意志,而我想要消灭的,则是埋藏在我心头的蚩尤投影。
从本质上来说,它们是没有任何区别的,都是高物质形态的诸神、诸魔投影。
也是一些闲得蛋疼的老东西,试图掌控和参与我们这个世界的手段。
不管我心头的这魔头曾经三番两次地救过我,但是我却一直保持着一个意见,那便是——这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玩儿得好好的,不需要任何不相干的家伙参与进来。
是死是活,都是我们鲜活的人生,也是我们独特的记忆。
听到我说出这样的话语来,康克由浑浊的双眼陡然一亮,眯着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着说道:“我说怎么看着你这么特别,原来如此。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我之所以能够将那股意志给磨灭了去,而并不伤及本体,那是因为我在几十年前,曾经用不计其数的亡魂,熔炼出了一个比我自己更加强大的化外分身,而这个分身,承载了我一切的记忆,生死却又受我掌控——具体的方法,你若是投入我门下,我可以无私地教给你!”
听到康克由提及了几十年前的那一场血腥大屠杀,我摇了摇头,第三次拒绝道:“不用了,我没有那么多血浓于水的同胞,可以供我杀!”
这冷淡的拒绝让康克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锋寒无比,徐徐说道:“你是不想活了?”
我举剑,淡然说道:“杀了你,我就能活下来!”
康克由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抬起头来,脸上的肌肉扯动了几分,沉声说道:“哈哈,果然。我知道了,像你这样的人物,必然和我一般,从来是不肯臣服于人的——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讲,就是君子如玉,要么生,要么死,并不会苟且于世,对吧?”
我眼观鼻,鼻观心,强迫自己不去瞧头顶上的苍白巨脸,淡然说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康克由不再笑了,他的脸一点儿、一点儿的凝结起来,仿佛一块冰,冻得人直打哆嗦,接着他举起了一只手,淡然说道:“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年轻人,在未来的日子里,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应该会越来越少了。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我决定一件事情,赐予你一次公平对决的机会,不让那神之分身参与进来,让你有尊严地,死去!”
对于面前这血手狂魔难得的礼待,我并不领情,直言不讳地说道:“事实上,你放那东西出来,是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困境吧?”
我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简单灰色道袍的老者,出现在了我和康克由的身边。
而在他身后的道路上,躺下了十几个凶悍莫名的巴干达信徒。
老道士手上拿着一把简简单单的戒尺。
这戒尺是茅山十宝之一的天罗管教尺,别看着简简单单,在它的戒尺之下,有无数的茅山子弟曾经被执行过家法,不少人甚至死在了戒尺之上。
戒尺的颜色有些深,那是被那几百年来的茅山子弟,鲜血染成的模样。
天罗管教尺,代表的,是茅山的家法。
面对着挤入其中的刑堂刘学道长老,康克由神色不变,显得淡然无比,平静地说道:“两位是想要围攻我?”
面对着这一代魔头,刘长老显得十分客气:“康居士言重了,你若是能够放出一条道路来,我们倒也不想舍命相陪,我茅山既然办完了事情,就不愿意再叨扰江湖同道,您说是不?”
很奇怪,一向面黑手黑的刘学道长老,此刻说话怎么会这么客气?
不过显然康克由并没有领情,他环视一周,瞧见四处战成一团的乱象,突然脸上露出了森寒的肃杀之色,冷然说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当那过江猛龙?受死吧!”
一言而出,我们头顶上的那苍白脸孔突然也与他一般变了脸色,许多黑色光芒洒落大地,朝着非巴干达信徒的人们缠绕而来。
我能够感受到一股倾天之力,朝着下方压倒而来。
天,仿佛在那一瞬间坍塌了。
感受到了这种恐怖的气息压制,无论是我,还是刘长老,都没有再多的等待,毫不犹豫地抄起了家伙,朝着面前这个始作俑者冲了上去。
杀了他,一切结束,而倘若是失败了,我们则是埋骨他乡。
又或者粉身碎骨。
杀!
战斗在一瞬间就爆发了,无论是我,还是刘长老,在这一刻都展现出了绝对恐怖的爆发力来,饮血寒光剑上的龙威,瞬间就笼罩住了康克由,我心中狂喜,挥着剑,朝着那个家伙猛然一剑斩去。
我在挥剑出去的时候,由于担心对方会陡然出招,所以留了三分气力。
这是准备变招。
然而康克由却十分托大,不闪不必,而是平平地推出双掌,拍在了自己面前的空间里。
胆敢小看我,那就让你一剑两段吧!
我奋力而上,然而在即将斩落对方的那个时候,前方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紧接着我狠狠地斩在了一件金属器具之上。
上面迸发出了巨大而熟悉的力量出来,将我朝着后方猛然一推。
这力量竟然有针对着我修为的特质,我在刹那之间,踉跄着朝后面退开了去,却瞧见我刚才斩到的,居然是刘学道长老几乎与我一同挥出来的戒尺。
天罗管教尺,受尽无数茅山子弟的鲜血,自然对我有着强大的克制作用。
而那边的刘长老也被我奋力的一击给逼得向后退开几步,脸色一片青紫,显然是也受到了几分不平之气。
我的瞳孔一凝,想起刚才康克由的手段,心中骇然。
他刚才的那个,是类似于佛家里面的法印,不过在他的手上使将出来,却有一种鬼气森森,错掳案空间的诡异特性,愣是将来自不同方向的我和刘学道,硬生生地对撞到了一起来。
这,不分明就是深渊三法之风眼的升级版么?
这样子下去,我们根本就挨不到他的边儿,谈何将他给斩杀了去?
第七十五章 打不赢,叫家长
一击重创之后,我与刘长老对视了一眼。
双方没有半点儿犹豫,再一次扬起了手中的法器,朝着前方的康克由再次袭杀而去。
不过这一回。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收了力,先前倘若是七分力,此刻恐怕就只有三分了,留下了很大的空间出来,防止再一次的同门相残。
然而在康克由神奇的拳印之下,我“再一次”地和刘长老撞到了一起。
尽管双方都留了手,不过再一次被当做提线木偶一般地随意耍弄。这般的感觉实在是难受得很。
不光是我,刘长老的脸也完全变黑了。
这一位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茅山来说,都显得十分神秘的长老,实力和修为,绝对能够排入前五,甚至前三,而能够在茅山这种顶级道门中有这般的位置,便已然可以俯瞰天下英雄,却没想到会在这向来以为是荒蛮之地的南洋,受到这般的侮辱。两次过后,他顿时就变得一阵怒火中烧,双眼迸发出剑芒一般的光,抬起手来,朝着那康克由的方向甩去。
嗖!
事实上,他这一下。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然而对于炁场无敏感的我却能够从那飞速流动的变化中,在脑海中莫名的勾勒出来。
快,飞快,仿佛无影之物。
刘长老的这一招,和先前未出现便拦截下康克由黑芒的手段,如出一辙,几乎看不到影子,便倏然到了近前,根本就不给人一点儿反应的时间。
当然,这世界的任何事情。都是相对而言的,那速度对于寻常人来说,简直是避无可避,然而对于康克由来说,却也并不是无隙可循,但见他身子微微一动,身前的空间竟然变换万千,化作无数波光流动。
那锋芒抵临康克由的身前,却不得不穿透无数空间,尽管那速度飞快,但是到了最后。却越来越慢,停在了他的面前。
康克由伸手一摸,用食指和中指夹中了这东西。
居然是一张符纸。
我瞧见了,也有些骇然,没想到刘学道长老最为著名的“无影剑”,居然不是别的什么载体,而是一张轻飘飘的黄色符纸。
康克由掂量着这东西,不由得也叹为观止道:“区区一张符箓,却能杀人于千米之外,这样的东西,当真是匪夷所思,如此说来,茅山之上,倒也真的是有着让人敬畏之处。”
瞧见自己的杀手锏被人生生破去,刘长老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冷着脸说道:“再厉害又如何,终究不如你这古怪手段。”
康克由摇头说道:“不,不,这不一样,我的这法门,是无数灵魂汇聚的结果,说白了,也就是聚沙成塔、积少成多,弄得是苦力活儿,跟你们这些汇聚前人智慧的东西有着很大区别——真厉害,不过,我这里倒也有些东西,可以陪你们好好玩儿……”
嘴里说着话,康克由双手不停,往着旁边轻轻拉了一下,结果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十六……
十六个一模一样的康克由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来。
鬼影迷踪!
瞧见康克由的如此表现,我在叹为观止的同时,心中也有了一些计较,那就是别看他轻松地将刘长老那一记无影剑给挡下了,不过却也是费了许多心思,倘若刘长老这手段就像机关枪一般地迸发出来,估计他也是有些接不住所有的,所以与其如此被动,不如主动施展手段,幻化出万般的变化来,让刘长老找寻不到自己的真身,也不受任何威胁。
康克由这是好算计,不过却不晓得我有那临仙遣策的真实之眼,能够看穿一切虚假。
想到这儿,我的心中冷笑,血劲一涌,右眼之中的神秘符文疯狂转动,朝着前方看了一眼,结果我顿时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前方的十六个康克由,每一个都如他本人一般,几乎都没有半点儿破绽。
一模一样,同本同源。
在愣了片刻之后,我突然就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康克由既然能够通过化外分身之术,将那巴干达巫神的意志给抹除了去,必然对于此道,是有着很深研究的,而在头顶上的那苍白脸孔注视下,我们其实已经陷入其中,在这样的主场之中,我想要发挥临仙遣策的用处,勘破真假,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用一句古诗词来形容,那叫做“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既然不能勘破,那就一一击杀吧?
我不再等待,扬剑而起,朝着前方扑去,与此同时,刘长老也与我一起,冲进了人群之中,双方手起剑落,与对方展开了殊死拼搏,然而当真正面对这些家伙的时候,我方才感觉到无边的痛苦,所谓法阵,那就是积少成多,让无数人来承担一个人的力量,起到了那一加一大于三的效果,而此刻这些幻影分身同根同源,无论是意识,还是配合,甚至都比七剑厉害许多,让人根本就占不得一点儿好处。
倘若是一直这般下去,恐怕我们就得被活活缠死于其中,不得挣脱。
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达。
不变化,就等死。
就在我准备着拼死一搏之时,我旁边的刑堂长老却动了,但见他脸色变得无端肃穆,双手合握着那面天罗管教尺,猛然转头,朝着北边的茅山方向,拜了一拜,口中念念有词。
我听到了他口中,似乎提到了三茅真君。
三茅真君,是那三位?
大茅君茅盈,司命东岳上真卿太元真人茅君,列上清左位;中茅君茅固,为句曲山真人定禄右禁师茅君,列太清左位和第六中位;三茅君为茅衷,三官保命小茅君,列第六左位。
这三位老大,就是我茅山宗开宗立派的先祖先师,而我瞧见刑堂长老凭借着天罗管教尺,念念有词,脸色变幻不定,便知道他在干什么了。
茅山神打术!
说句简单直白的话语,这个就叫做“打不赢叫家长”,通过这承载茅山气运的法器,呼唤出未知空间中那茅山的列祖列师出来。
赦!
当刘长老念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突然气势暴涨,一股青光从那天罗管教尺中陡然升起,灌注在了他的身子之上,原本略微显得有些佝偻的刘长老顿时就变成了两米高的金袍道士,模样还是那个模样,不过满是褶皱的额头之上,居然裂开了一条缝隙来,往两边撑开,居然像是一只眼睛般出现。
刘长老的双目紧闭,而额头上的眼睛,则露出了恐怖的光蟒来。
无上威严。
那目光扫量四周,就连我被其瞧了一眼,都感觉到遍体生寒,紧接着刘长老抬起头来,看向了头顶的上空处,这时方才发言说道:“咦,这是什么东西,好像是三十一层天的魔神啊?”
他抬头望去,而就在这个时候,十六个康克由居然在瞬间,朝着刘长老轰然杀来。
攻击在一瞬间齐聚,这些人的手掌上面,全部都套着一对渗透着鲜血的金丝手套,上面阴风呼呼,三十二只手掌抓来,带着无数锋芒,那刘长老被吓了一跳,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戒尺,毫不犹豫地朝着前方砸落而去。
他这一下,轻飘飘的,仿佛什么力量都没有,那些康克由幻影只分出几个阻挡,而其余的,则一窝蜂地朝着刘长老的各处弱点抓去。
“区区雕虫小技,也敢在贫道面前献丑?”
我不知道刘长老招来的,是哪位师尊,因为这茅山神打术,据我所知,他并不一定能够招来那三茅真君,毕竟贵人事忙,也没多少时间管我们这些素未蒙面的徒子徒孙,它或许是茅山前辈,至于是那一辈,建国前还是唐宋元明清,这个就真的不得而知了,至于厉害不厉害,这水平也是参差不齐,完全靠运气。
不过看起来,这一位倒是个厉害角色,刚才让我们束手无策的康克由幻影,在他的手上就显得那般垂落,但见他一把戒尺,就像教训小学生一般,一敲一个准,从无数的攻击间隙刺出,猛然砸落而去,没有一个能够逃得脱他的攻击,但凡挨上那么一下,都立刻化作一股黑烟,消散而去。
眼瞧着刘长老陷入了无数的围殴之中,却也能够混得风生水起,而我面前,却只有一个康克由。
那个脸色蜡黄的老家伙,朝着我的胸口平平拍了一掌。
我猛然一剑,朝着对方的掌心刺去。
这一剑又快,又疾,充满力道,而且我在瞧见刘长老大杀四方的时候,不由得也有些眼热,都已经想好了,一旦接近对方,立刻弹出万魂珠,附着黑白之气,将其一举拿下。
然而这一剑却又是刺了一个空。
剑尖穿越层层空间,速度最后停止在了一双手指之间,我感觉剑上的九颗万魂珠被生生地剥离了下来,方才感觉到我面前的这个康克由,跟别的不一样。
他是真身。
我剑尖被拿,僵直得不能动弹,那老家伙一脸地愤恨道:“你们城里人真会玩,打不过,就叫家长……”
第七十六章 往事如烟,领悟如神
别看我面前这康克由一脸哀怨,不过他手上的力量却没有半点儿妥协,如同先前捏住刘长老的无影剑一般,此刻的康克由拇指和食指紧紧夹住了我的饮血寒光剑。那九颗万魂珠还没有被我捂热,就给他硬生生地剥离了下来,往天空轻轻一抛,对我说道:“想来,这是我那可怜徒儿花舞娘身上的遗物吧,没想到居然被你给融合了,差一点儿就成了自己的东西。”
我与康克由之间尽管相隔只有一剑的距离。然而他身边的空间错综复杂,仿佛由无数个空间重叠而成,所以给我生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来。
眼瞧着刚刚获得的宝贝被康克由给剥离了去,我的心头滴血,努力握着剑,反驳道:“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倘若没有巴干达巫神的本源之力,你会如此嚣张?”
被我这么一说,康克由居然还真的细细想了一下,摇头说道:“不,我此刻的力量。是无数冤魂死鬼赋予的,而不是那颗大脑袋,尽管我在搜集无数巴干达遗物,但并不是将它们的力量为我所用,更多的时候,我是在研究这些东西里面的规律。研究它们为何能够长生不死,连绵永世。”
长生不死!
真正站在了这个世界巅峰的人们,陆陆续续地加入了对于长生不死的追逐序列之中来,天下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都在于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于这个美好世间的留恋。
听到这一个词,我的心中扑通一声响,而就在此时,我与康克由的身后,传来了一道响彻天地的喝念之声。
道法通天。
被围在无数分身幻影之中的刘长老。带着他身上的那位神打术召灵,开始了突围之战。
有人突围,狼狈不堪,有人突围,千难万难,而这位爷突围,却显得如此的简单和粗暴,让人惊掉了眼球。
他根本就没有在突围,只不过是将身边围上来的一个又一个家伙,给击杀了去。
就像教训小孩儿一般,啪的一声。一戒尺一个小学生。
斩瓜切菜!
这位爷已经将绚烂繁复的斗法给直接简化,变成了“排排坐,拍脑袋”的活计儿。
别以为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要晓得他所面对的,并非是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也并非是普通人,又或者一般的修行者,而是这康克由的十六个分身,这些家伙里面的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有横扫一方的实力,还在刚才之前,我还在为自己和刘长老身陷其中,而产生了“不变则死”的想法来,然而在这名不知道名号的前辈手中,但凡他手中的戒尺扬起来,必定会有一个脑袋凑上去,仿佛一切都是排练好了的一般。
这样的手段,不但需要对于自身力量和速度的精准把握,而且还需要对周遭一切的变化有着极为恐怖的超前判断。
或者说,这是一种比临仙遣策还要高级好几个层次的谋算之法。
预感未来。
有着这般手段的刘长老,在刚才我与康克由对话的这段时间里,已然将一众幻影分身给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团又一团的黑雾在左右环绕着,显得十分凄离。
康克由与我对话,却也感觉到了这样的情况,朝着我冷声说道:“先别得意,一般的请神降临,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而已,拖过去了,一切皆休。我本来想凭着自己对于修行的感悟和勤奋,与你们公平的交手的,然而却没想到你们居然弄出这般的手段来,那就不要怪我不守承诺了——神的事情,自然由神来处理,那是他们的世界,与我们无关……”
他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头猛然朝着上面一抬,口中含糊不清地吐出了几段古怪的咒语来。
而随着这咒语的诵出,我们头顶之上的那张苍白巨脸突然从黑暗的天空之上,沉落数分,接着两道光芒,从它那深邃的双眼之中,迸发了出来,朝着刘长老和他所在的区域笼罩而来。
这光芒,充斥着一切混沌凝滞的力量,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刘长老正施展神威,逞凶厉害,陡然间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却也只来得及尖叫一声,抬头望去,就被这光芒给笼罩住了。
不仅仅只是他,连他身边那五六个还残存的分身幻影,也给冻结在了当场。
被这光芒笼罩的所有人物,都变得特别奇怪,他们仿佛如同定格漫画一般,停留在了当场,周遭的一切都凝固了,连同着炁场以及一切物品,就连生命的痕迹,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就仿佛在这个世界上,生生地挖了一块儿去。
瞧见我惊诧莫名的表情,康克由显得十分平淡,微笑着说道:“你别担心,他暂时还没有死,这光芒,只不过是封锁了那一处空间的时间流动,整个空间都被定格住了而已,任何闯入其间的东西,都会被里面的黑光变得无限接近于零的速度同化,在那样的一个时间节点里,理论上来说,他们是永生的,懂么?”
时间停止?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当我们还在将格局锁定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阶段之时,人家就已经开始上升到了这般恐怖的境地。
尽管瞧见这一道光芒并没有太多的威胁性,而即便是被封冻住,也不可能被任何攻击给杀死,但是倘若我在激烈的战场之上,被封冻起来,分到解冻的时候,我的战友早就一命呜呼了,这事儿光想一想,都让人头疼。
然而康克由却没有管我复杂的想法,朝着我微微一笑道:“行了,麻烦既然已经解决了,那就聊聊我们之间的事情吧!”
康克由表情轻松,而就在此时,我也是终于趁着他分心刘长老的时候,陡然发难了。
龙气纵横。
饮血寒光剑的剑尖之上,高速的震动加上纵横的龙气,终于让这个家伙的手指不能再轻松地拿住了我的长剑,猛然抽回来的我挽了几道剑花,让自己的手腕适应了这魔剑的剑感,而在此期间,我则用余光朝着四周瞥了过去,瞧见到处都是一片混战,而在那苍白巨脸的气势笼罩下,我方的力量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即便是强如刑堂六老,也处于下风,勉力抵抗。
时间拖得越久,我的同伴就越有可能离我而去,又或者,我会与他们一同,黄泉相伴。
不,我不想死!
我在这世间还有那么多的牵挂,怎么可能离开这世间呢?
那么,就得战胜面前这个滔天巨魔了。
虽然很难,但也不是不可能。
我举起饮血寒光剑,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起了在我生命里面,远远超脱于我此刻生命形式的那些力量,从我师父的宇宙星辰,到李道子的天地豁达,一直到蚩尤临体之时,那种毫无顾忌的暴戾狂放……
每一个强者,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意志,它们其实都曾经加诸于我的身上。
我是连老天爷都为之恐惧的存在,十八劫都难以将我扼杀,如何能够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呢?
不能,不能,不能!
杀、杀、杀!
我在心头不断地默念,自我催眠,而那怒火则一点儿、一点儿地被点燃起来,力量从丹田、从全身各处的经脉之中生疼而起,让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哦?”
站在我对面的康克由开始惊讶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本来以为是件并不复杂的交手,没想到现在开始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啊,像你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一直藏身于黑暗之中?来吧,我有二十多年没有像今天这般,如此期待着一场战斗了,刚才的那个家伙,不行,而你,才是我真正的对手,来吧!”
我紧闭双眼,黑暗中,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宛如那夜的海啸巨浪,想要将我给碾压于此。
我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平静地向前跨步,紧接着挥出了一剑。
简简单单的一剑。
至道,一剑。
一剑斩破苍穹,万般攻击,在此刻简简单单的一剑之下,冰消瓦解,而当我睁开眼睛来的时候,瞧见康克由已经离我很近了,双手在前方一抓,仿佛将整个炁场都给揉捏了一般,我顿时就感觉周身一阵晃荡,无处不在的力量朝着我四处狂涌而来,让我甚至都难以站得住脚。
一重更有一重天。
康克由已经完全能够掌控这诸般炁场的底层法则,即便我一剑破去他的万般攻击,下一秒钟,立刻又是杀招浮动。
我眯着眼睛,脑海里却想起了某一个脸容严肃的青衣老道人来。
万法归一,世间的所有法则,到了最后,都不过是阴与阳的交汇,无数法则的演绎,在聪明人的眼里,不过如此。
一,与二!
我再一次出手,平平一推,却是再一次将自己周身的炁场给稳固住,那康克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严肃的面容来,双手一拍,十指挥动,划出了成百上千的鬼獠来,张牙舞爪,朝着我倏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