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湘西鬼王临世间
来人正是我一直找寻的那小师弟萧克明,只见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跟街面上厮混的叫花子一般。模样也是惊慌不已。
我瞧见他心中一松,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沉声说道:“莫慌,到底什么个情况?”
萧克明惊慌地从我说道:“大师兄,鬼,有鬼!”
他惊恐到了极点,我反而笑了,紧紧抓着他,不让他往后溜走,口中则冷静地说道:“你说得真好笑,堂堂茅山道士,居然怕鬼,这事儿说出去,会不会让人笑掉大牙?”
萧克明给我解释道:“大师兄,不是一般鬼……”
我拽着他。缓步朝着他逃离的方向走去:“无妨,就算是二般的鬼,我也要见识见识!”
所谓鬼,归也,其精气归于天,肉归于地,血归于水,脉归于泽,声归于雷,动作归于风,眼归于日月,骨归于木。筋归于山,齿归于石,油膏归于露,毛发归于草,呼吸之气化为亡灵而归于幽冥之间——说到底,它不过是人通往幽冥的一种固有状态。
每一个人都会化作鬼,无需太多的害怕,我们常言的鬼,则是因为某种执念或者原因。常留于人间不走,在这不属于它的世界盘桓,怨气增长,力量加强。
然而再强的鬼,也惧怕烈阳之力,见不得阳光,更惧怕雷意,故而有着茅山掌心雷,再厉害的恶鬼,灭了它。不过一掌而已。
我强行拽着小师弟的胳膊往前。而他似乎也能够从我沉稳的情绪中获得了力量,终于不再惊慌,正想要跟我说些什么,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几声惨烈的呼叫,那被我们半强迫押送着的玄武门大长老浑身一震,大声喊道:“那是我们少门主王睿的声音,陈先生,求你救救我们少门主,不管你有什么要求,老头子都在所不辞!”
经过一番教育之后,这老头儿倒是懂得了一些分寸,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将自己的位置摆得极低。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语,朝着惨叫声发出的方向冲去,很快就来到了一片松树林中,瞧见一处开阔地前,出现了一群人,一个身穿华贵黑色汉服的神秘男子被四位不食人间烟火、貌美如花的华服女子簇拥着,那些华服女子为汉朝宫装,红、黄、黑、白四色,肤如凝脂、额头点胭,除了这五人,还有四位侍卫打扮的冷脸将军,手持长戈、腰提宝剑,立于前方,十分威严。
而在这些古怪打扮的家伙跟前,则是十几具散落一地的尸体,其中一具,就是刚才发出哀嚎的那一位,则被居中的那位神秘男子横陈着放于身前,俯头在他的脖颈之处,仿佛在吸着鲜血。
随着血液的流逝,那少门主的呼叫声显得异常微弱,几近有无。
这般的场景显得十分诡异,我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那四个貌美如天仙的侍女身上,而是瞧向了前面的那四名侍卫,但见它们的脸上,居然和我们先前在来时路上所见到的那两个神秘男子一般,呈现出了陈年腊肉一般的光泽,很显然并非人类,而是僵尸之属;与此同时,可以瞧见即便是身披铠甲,但上面也显得陈旧而破烂,锈迹斑斑,仿佛是刚刚从土里面爬出来的一般。
这一伙人,到底是从哪儿爬出来的?
我正愣着神,前方突然有一侍卫用一种古怪的声音大声喝道:“来人止步,湘西鬼王在此就食,不可冲撞鸾驾,否则杀无赦!”
湘西鬼王?
我眉头皱了起来,从这名号听来,跟我却算是半个老乡,只不过我除了麻栗山,并未真正在湘西那一片混过,也并不知晓这位湘西鬼王是何等人物,倘若努尔在,或许能够从他师父蛇婆婆那里知晓一些——不过即便如此,我依旧能够瞧出对方的厉害,别的不说,光这四名侍卫,感觉都并非一般僵尸可比,绝对是品级十分高的存在,至于那俯身啃“鸭脖子”的神秘男子,我更是有些看不透。
到底是什么风,竟然将这般的家伙吹到了此处来?
我眯着眼睛不说话,却能够知晓玄武门中那些散落各处的无血死尸,应该都是这位湘西鬼王所造成的,这种情形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想来这家伙真的是个十分棘手的麻烦,而这时那玄武门的大长老也瞧清楚了,正在被啃的那人,就是自家的少门主,当下也是护主心切,根本顾不得别的,箭步前冲,想要虎口夺食,将自家少门主给救回来。
“别伤我家少门主,你们这些鬼东西……”
老头儿冲得倒是慷慨激昂,结果刚刚冲到跟前,那侍卫立刻上前阻拦,他一剑下去,威势凌厉,结果人家直接用手臂来挡,我们在远处,只听到“邦”的一声,那剑好似斩在了木头桩子上面一般,卡在了上面,拔都拔不出,接着旁边的侍卫伸手一抓,想要控制住那大长老。
那老头儿能够干到玄武门大长老的位置,除了忠心耿耿之外,身手也是门中翘楚,瞧见自己的剑拔不动,便也是扭身回避,与那四名侍卫周旋,并且不断尝试着突进,而为簇拥在内里的那神秘男子却突然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惨白而英俊的脸来,一抹唇边浓艳的鲜血,冷冷哼了一声道:“都是废物,区区一个人类,都需要花费这么久的功夫,信不信我将你们都给埋回土里去?”
他这般说着,手往前一伸,那大长老就好像是特意上前一般,神使鬼差地,直接撞入了人群里面去,接着他双手一拧,救主心切的大长老脑袋一转,便追随了他的故主离去。
杀完人,那神秘男子并不立刻吸血,而是缓缓地站起了身,朝着我这边望来,凝视几秒钟之后,这才缓缓说道:“自某出关以来,终于瞧见了一个还算是不错的人类了,其余的家伙,都太脆弱了,让老子一点儿心情都没有——你,想必鲜血一定是十分鲜美的……”
我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我的血,自然比一般凡夫俗子的,要鲜美十倍百倍,不过那也要你能够吸得上才行。对不对,鬼王大人?”
湘西鬼王脸上露出了英雄惜英雄的笑容来,拍手说道:“有趣,真有趣,说真的,我自出关以来,还没有见过像你这般对胃口的人,搞得我都有些不舍得杀你了。不过很遗憾啊,我若是想要重回巅峰,必须要有人为我牺牲铺路才行——这样吧,一会你死过后,我将你的神魂保留,日后为你重铸肉身,让你当做我的卷帘大将,你看如何?”
我笑了笑,回头过来对我那小师弟说道:“这就是你口中那二般的鬼?没什么吓人的啊,还负责帮人介绍工作,挺和善的!”
那湘西鬼王似乎听闻到了我言语之中的轻蔑之意,脸色顿时变怒了,朝着周遭众人大声吼道:“众将听令,速速拿下那家伙,有功者,我可以让你们分享他的鲜血,重回鬼道巅峰!”
“喏!”
那四名侍卫与旁边的宫装侍女一同尖声喝叫着,因为不是喉咙发声,故而显得特别的尖锐,空气中的音频震荡,让人浑身发麻,鸡皮疙瘩蔓起,而我则毫不犹豫地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难得地嘱咐旁边的林齐鸣、朱雪婷和小师弟道:“大家小心,别跟那鬼王正面冲突,把他交给我,你们对付其余的家伙!”
双方一阵喝念,接着那四名侍卫便宛如鬼魅一般,身上的破铜烂铁叮铃作响,而自己则如倏然而至,手中的长戈已然递到了我的面前来。
那四根铁戈看着破破烂烂,一剑便能削断的模样,然而当我真正与其交锋的时候,方才晓得这玩意居然是祭炼经年的法器,外表上看着破烂,实则蕴含诸多法则,鬼气森森,似乎还有毒雾萦绕其间,氤氲俨然,我这一剑过去,与四根铁戈交击,感觉到一股巨力推来,居然有一种站不住脚的感觉,当下也没有强行运用土盾,而是借着这力道往后翻身。
我落地的时候,半空中突然多出一只素手,朝着我的天灵盖拍来,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猛然一掌回去。
茅山掌心雷!
轰、隆隆……
掌击如雷,烈阳而生,然而那鬼侍女却只是心存试探,当我这雷意一孕育的时候,她便立刻退却了,翻身向后而去,结果掌心雷喷薄而出的时候,她也是避开了这范围,落在了远处,心有余悸地冲着那湘西鬼王喊道:“大王,这点子扎手,姐妹们恐怕拿他不得啊!”
那湘西鬼王本来并未有动,但是瞧见我这一击掌心雷出来,脸上顿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好,不错,某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
此话说完,他一步踏前,双手朝着天空一举,口中大声喝道:“普集十方三界诸天诸地,日月星宿,一切圣众,为说过去未来一切众生善恶报应、灾福因缘,聚于鬼蜮,如临世间,起!”
此言方罢,周遭景物立变,化作涛涛鬼蜮,无数幽怨的鬼灵横空而起,笼罩世间。
☆、第十六章 不化骨与卑鄙人
只手而定,阵法陡然而生,这般的修为当真是骇人听闻,而瞧见这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孔。我的心中陡然而跳,晓得这必然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当下也是伸手朝后,让众人朝着我靠拢而来,紧接着眯着眼睛,一边打量对手,一边饶有兴趣地问道:“飞僵、游尸、伏尸,还是不化骨?”
那湘西鬼王眉头一扬,笑着说道:“哦,没想到你对我们这门行当,还有一点儿研究?”
我不慌不忙地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了身后的几人,淡定自若地说道:“自然,什么都懂一点,就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湘西鬼王脸上傲气浮现。扬起下巴,点了点,旁边一名身穿红色宫装的侍女傲然说道:“我家王上,乃那不入轮回、徘徊在生死之间的黄泉引者,如你这般的凡人,还不赶紧跪拜,更待何时?”
听到她这话儿,我的心一沉,脸上却显得毫不在乎的模样,点了点头,淡然说道:“哦,原来是不化骨啊?”
涉及到自己的尊严问题。那湘西鬼王也忍不住解释道:“所谓不化骨、飞僵、游尸等这些名称,不过都是你们人类的臆想而已,事实上的情况,根本就不是你们想象的那般,不过我也不必跟你解释太多,你若是想要了解这里面的奥义,我不介意成全你,让你身处其中——但一开始,即便是以你此刻的资质。应该也不过是最普通的白僵罢了!”
我嘿然而笑,指着湘西鬼王身旁的这些侍卫和鬼女,平静地说道:“鬼王,我有一个提议,你身边的这些小兵小将,炼制不易,失去一个,想要再寻回,只怕又费许多功夫,一会儿我们交手。不如让他们歇手吧。你看如何?”
湘西鬼王文质彬彬地点头笑道:“先生考虑得极是,你身后的几人,想必也是先生的亲朋好友吧,我也害怕误伤,一会儿他们最好也别动手。”
王对王。
这就是我与湘西鬼王的君子协定,当然,至于对方是否遵守,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因为毕竟是敌人,实力均衡的时候,双方或许还会顾忌一些颜面,而倘若是一边倒了,必然会斩草除根,绝对不会姑息任何一处危险火源的。
两人说罢,开始亮出了手中兵器,我自然是一把红芒微动的饮血寒光剑,而对方则是从身体之中,拔出几根血淋淋的肋骨来,微微一动,居然化作了一根九节鞭,微微一抖,周遭的草地顿时就是一阵萎顿,仿佛生机被全部抽干了一般,而随着他手中九节鞭的游动,那白骨森森,化作一条如有生命的长龙,张牙舞爪,着实让人心头生寒。
瞧见对方的这阵势,我一边将手中长剑前指,一边低声询问道:“你们三人,可能防住对方突然的一击?”
我可以用异兽八卦阵将几人给保护起来,然而这法阵刚刚才施展,又让王木匠故技重施,难免有些为难,勉力之下,恐怕也弄不出最好的效果,故而才有此一问,林齐鸣和朱雪婷将手中七星铁木剑给扬起,认真地点头,而我那小师弟也拍了拍胸口,对我说道:“不怕,我怀里有几张压箱底的符箓,是李师叔祖留下来的,若是有变故,我能自保!”
得到几人肯定,我便也不再纠结,而是将手中的长剑一扬,朗声笑道:“素闻不化骨乃天地戾气所化,成型之后,便有不死不灭、人魔畏惧之身,牛逼得紧,不过传言终究还是传言,只有真正上手一试,方才能够晓得这里面的厉害,来来来,湘西鬼王,我们来玩玩……”
我陡然前冲,手中长剑试探性地前探,试图尝一下对方的虚实,然而那湘西鬼王却是凶猛得紧,一上来就直接将那九节白骨鞭抖落得脆响,接着猛然一震,朝着我竖直砸来。
这九节白骨鞭化作一线之后,宛如一根坚硬的棍子,猛然砸落下来,我也只有举剑去挡。
砰!
一声炸响之后,我感觉那九节白骨鞭上面仿佛蕴含着千吨劲道,轰然而下,然而在这落下的一瞬间,又化作了绕指柔,上面的几节垂落而下,宛如灵蛇,朝着我的头颅钻来。
直到此刻,我方才明悟过来,对方用的并不是棍,而是鞭,灵活不定、千变万化的长鞭,当下也是果断后退,结果那湘西鬼王却是乘机而上,那根九节白骨鞭化作了乱舞的银蛇,朝着我水泻一般地砸落而来,而这并不是最坏的,因为我对于近战的绝顶理解,让我并不会为任何激烈的战斗产生怯意,真正要命的,是那九节白骨鞭上,有着森寒如雾一般的尸气,渐渐将长鞭所掠过的空间给沾染。
这一招当真是恶毒之极,我小心翼翼地防范着,然而却不断地被感染道,顿时就觉得身体疲惫,四肢无力,种种副作用都一齐涌上了心头来。
到了此时,我方才明白一点,尽管我有着充足的信心,但是倘若局势一直这般拖延下去的话,不但我一定会最先躺下,其余的人恐怕也招架不住这般的毒雾。
想到这里,我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激发了自己所有的潜能,接着将血劲一涌,右眼之中那含着临仙遣策的神秘符文疯狂转动。
我不能脱,只能一击而动。
我开始退缩,不断地往后面游走,周遭的鬼蜮森森,不断有游魂从缝隙之中钻来,不要命地张牙舞爪,试图占我一点儿便宜,结果总是被那饮血寒光剑上面已然成型的红芒给灼烧,灰飞烟灭,而尽管如此,那湘西鬼王以为我败势已成,立刻得意起来,脸上的冷笑不断,攻势越发地强了几分。
敌强则我弱,弱不要紧,而且还得显露出仓惶之势,而与此同时,我那羽麒麟母玉也在此刻散发出诸般指令和讯息。
这般一追一逃,原本十分和谐,然而在那湘西鬼王鬼蜮结界的围困下,我腾挪走移的空间便显得越来越小。
那家伙的脸上一直浮现出阴笑,仿佛就等着我最终落败的那一刻,然而所谓骄兵必败,当那人的信心攀登到了一个极点的时候,难免会产生一些懈怠,全神贯注憋着坏的我自然在第一时间把握到了这一点,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大声吼道:“动手!”
这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防备着的林齐鸣和朱雪婷陡然跃起,举剑朝着那家伙的后背刺去,而被两人示意了的小师弟萧克明也是妙人一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跃而起,双手结了一个雷鸣爆音符,朝着前方猛然一推。
那双剑还未降临,小师弟的符印却陡然爆发了出来,这雷鸣爆音之术,是李道子的独家手段,用处倒不大,不过却能够模拟出雷雨天时的那一阵暴雷,陡然之间,却还是能够将最为畏惧雷意的鬼灵之属,给震惊当场的。
轰、隆隆……
我这小师弟当真不愧是“茅山三杰”之一,这一声爆响而起,这情况着实让人吓了一大跳,即便是知道此法的我,也都给吓得浑身发麻,更何况是那天性畏雷的死物,这一声炸雷而出,无论是湘西鬼王,还是鬼王的诸般手下,都给吓得下意识地往后退避,反而忽视了两柄钻入身后的长剑,等反应过来那雷鸣有名无实的时候,便感觉这长剑已然到了背部。
那湘西鬼王果然不愧是枭雄人物,剑身临体,却也夷然不惧,口中怒吼道:“狡猾的人类,该死,我要将你们全部都给宰了,给我的部属活活吞噬!”
他一声狂吼,浑身劲气一震,那林齐鸣和朱雪婷的剑尖便仿佛刺到了铁板之上一般,叮的一声,再难寸进。
朱雪婷到底力弱,不堪硬战,瞧见那湘西鬼王回手抓来,便下意识地抽剑而归,倒是那林齐鸣晓得此战非生既死,平白多出许多悍勇来,一声怒吼之下,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硬着头皮猛然前刺,居然硬生生地又捅入了几分去。
这可真的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尽管他手中的玉衡剑乃世间罕有的精制利器,但这家伙不化骨的体质,自然是铜皮铁骨,刀砍斧劈难进,之所以能够如此,却也是林齐鸣拼了命的结果。
不过即便如此,那湘西鬼王却也是一把抓住了林齐鸣的玉衡剑,桀桀怪笑道:“就这般手段,也想杀我?”
就在他这般不屑而笑的时候,蓄谋已久的我终于出场了,纵身一跃,飞临上空,紧接着长剑高高举起,将全部的力道都集中在了一处,朝着临仙遣策分析出来的那一点,猛然斩去。
一剑,斩出人生。
轰!
这一剑之后,巨大的轰然声响起,而那不可一世的湘西鬼王却突然朝着后边飞退,让我都搞不清楚他的状况,而当我落地之后,诸般鬼蜮渐渐消失,侍卫侍女,不见一人,诸般威压也消失一空,我这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回身拍了一下小师弟的肩膀说道:“干的不错。”
小师弟嘴角一挑,正要谦虚几句,紧接着我又严肃地问道:“陶陶在哪儿?”
听到这话儿,他也是脸色一变。
☆、第十七章 少年心性难捉摸
陶陶在哪儿?
这个问题我一直在心中憋着没问,就是怕那小师弟慌张,心思一动,最终在与详细鬼王的交手之中吃了亏。而此刻湘西鬼王见机不妙遁走,此刻稍微安全了一点,便立刻说了出来,因为在我的心中,那龙血结晶固然重要,但是陶陶倘若除了事情,只怕师父这辈子都不能释怀。
被我这般严肃地盯着,小师弟嘴唇微张,低头说道:“刚才那湘西鬼王势大,我便在此抵挡,拦着它,让她先跑了……”
我眉头一皱,问道:“跑往哪里了?”
小师弟左右张望,心虚地说道:“刚才的场面实在是太过于混乱了,好像是朝着那边离开了;我稍微做了抵挡之后。自知不敌,便朝着这边逃来,幸好碰到了你……”
我瞧见他这般模样,恨恨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家伙,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外面的世界,远远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充满了无数的危机和欺骗,行走江湖,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低调,可是你呢?不但贸然亮出了龙鳞血玉,让玄武门中人举门而来。而且还惹到了湘西鬼王这般的恐怖之物,简直就是在作死——你说说,就你这样子,还敢带着陶陶出来闯江湖?”
小师弟因为有着小颜师妹的这一层关系,自小就与我最为熟悉,当别的师兄弟对我这个大师兄又敬又怕的时候,他却可以跟我随意开着玩笑,而后又因为本身资质的缘故,颇受师父和李师叔祖看重。故而少年心性重了一些,而此刻被我这般一凶,难免有些委屈地说道:“大师兄,带她出来,不关我的事,是她非逼着我……”
我双目一瞪,怒声大吼道:“你不带陶陶出来,她会将你双腿打断不?有什么好辩解的,还不赶快去找到她?”
这是我第一次冲小师弟发这般大的火,我出道江湖多年。无论是在体制内。还是在江湖中,都是威名赫赫,地位也是极高的,所谓居移气,养移体,本身的威严也是极重的,这般一说,那小师弟就胆寒了,低着头,朝着陶陶先前消失的地方走去,而我则带人跟在身后。
林齐鸣瞧见我这般毫不客气地训小师弟,又想起他刚才出手的那一招雷鸣爆音符,着实立了大功,有心为他开脱,缓冲气氛道:“老大,事情既然已经如此,何必动怒,那湘西鬼王不是也被你打退了么?”
我这般的怒火,一般是本来就有的,一般则是装出来的,听到他这般说起,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真当那湘西鬼王已受重创?笑话,所谓不化骨,虽说不能不死不灭,但是身体的结实程度,已经远远超乎了我们的想象,除非是用雷击之法,正中其身,不然绝难将其灭掉——他刚才之所以逃走,一来是因为我要跟它拼命了,气势有点儿弱;二来则是它前来此处,有着自己的目的,不想跟我在这儿死耗,懂么?”
“另有目的?”
林齐鸣的脸色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而我则认真地说道:“对,尽管我不知道那湘西鬼王的目的,是否与我们相同,但是我却晓得一点,到时候倘若是由冲突,它绝对会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在真正的利益面前,那是一定要分出个生死,方才能够了结的——你懂我意思?”
听到这话儿,旁边的朱雪婷有些胆寒了,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道:“老大,既然如此,那我们怎么办?”
瞧见她一副有些失去斗志的模样,我也不太好打击大家,于是又给几人鼓劲道:“那湘西鬼王凶猛,但也不是绝对的,明后日,七剑成员陆续到期,我们便有能够与天下英雄一搏之力了;而且这还不算,我师父陶晋鸿,也会带队前来此处,这是他老人家近年来罕有的下山了,倘若真的有宵小在前面挡路,他也是不会任其为之的,对不对?”
一说到我师父陶晋鸿,林齐鸣和朱雪婷顿时就生出了心驰神往的情绪来,朱雪婷兴奋地对我说道:“老大,我师父总说陶真人足以问鼎天下第一高手之列,你觉得是不是啊?他到底什么样啊,脾气好不好,我若是到时候见了他,能不能找他帮我画一张简单的符箓,并且签上名啊?要是能够如此,我可以吹上整整十年了!”
茅山的掌教真人陶晋鸿,在世间的传说颇多,崇拜者也无数,朱雪婷就是其中一位,瞧见她这般追星族的模样,我不由笑了笑,对她说道:“天下第一,这名号实在是太重了,无数人有资格问鼎,但是为何至今无人能坐在上面,那就是因为太过于麻烦了,所以此事以后休提;至于签名,那应该是没问题的,你毕竟是我手下的人,这点面子,老头子还是会给的!”
聊到我师父,仿佛能够驱赶湘西鬼王所带来的阴霾一般,大家的心情都好了许多,而我此刻也刚刚将湘西鬼王浸入我体内的阴寒毒气给驱散,浑身暖洋洋的,不再涣散,脚步也稳健了几分。
然而我们朝着这个方向一直来到了山谷靠右的一处崖边,却瞧见此处有打斗的痕迹,小师弟的眼睛滴溜溜四望,突然瞧见一块白布被钉在了松树之上,脸色一变,快步冲到跟前来,上面有字,仔细一看,却见写着——小姑娘在我的手上,倘若是想要人,拿那东西来换。
留言的落款,写着“王云松”三个字。
王云松?
我念着这名字,脸色变得越发严肃起来,而旁边那个一路跟随着我们的矮个子则脸色一变,忍不住低声惊呼道:“门主?”
得到了矮个子的确认,我的脸色就发黑了,没想到那玄武门的门主一路损兵折将,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给湘西鬼王吸血至死,最后居然捡了这么大的一个漏,将陶陶给掳了去,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些什么;矮个子罗一驰也是吓得浑身发抖,他并不是愚蠢之人,这一路跟随,已然从我们的谈话中晓得了这一伙人的身份,抛开宗教局和茅山宗不说,光我这么一个黑手双城,都不是玄武门能够招惹的。
宗教局是国家单位,按法规行事,茅山宗顶尖道门,行事素来注重脸面,但是黑手双城却不是。
传言中,他从来都不讲道理,为了“一己私恨”,甚至将得罪自己的东北大派罗满屯给灭了门,手下的人命无数,没事拍拍手,都能溅到自己一身血。
而就是这样的人物,他居然没有被任何人给限制,越是凶残,越是升得高。
很多知道此人的江湖同道,都将此人称之为——陈老魔。
这家伙若是动了怒,会不会将他给宰了泄恨?
这心思在矮个儿罗一驰的心头徘徊着,所以当我斜眼瞟到了他的时候,当下也是义无返顾地举起了右手,忙不迭地说道:“大哥,别杀我,我有用的,我能够帮你去找王云松那个被宝物迷了眼睛的狗东西,他在黄山的五处巢穴我都晓得,我领路,妥妥的!”
这矮个儿的主动让我有一些诧异,不过我也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反倒要对他好一点,于是让林齐鸣给拖着一路伤痛的他上药,趁着这空隙,我对旁边一直沉默不语地小师弟说道:“怎么样,师兄骂你有错没?”
小师弟一把将那布条给攥得死死,脸上陡然露出了几分狠厉之色来,咬牙切齿地说道:“那狗日的,我要宰了他!”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宰了他可以,先把他找到再说吧!”
尽管矮个儿说知晓那玄武门门主的五处藏身之所,不过我却并没有放弃在此处找寻的机会,循着左右的痕迹,不断搜索,一直到出了山谷,天色也渐渐开始亮了起来,方才发现几处脚印,比较深,显然是负重而行,而且是朝着山外离去。
在得知陶陶被掳之后,小师弟整个人的脸色都是不是很好看,也不说话,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我大概也能够估计一些,他与陶陶虽说差着辈分,不过自小青梅竹马,感情最是真挚,而如今他将陶陶带出,却弄出这般的情形来,着实让他难以自处——陶陶无事还好,若是有事,只怕做什么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然而人落在了那王云松的手上,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谁又能知晓?
我们在山谷之中找寻不得,于是在矮个儿的带领下,前去王门主最有可能待着的地方搜查,如此马不停蹄,找了三处,都不见人影,这时我接到电话,张励耘、尹悦、布鱼等人也陆续到达,急缺人手的我终于大大缓了一口气,忙着张罗汇合之事,而就这么一阵儿功夫,当我忙完头绪之后,回过神来,却瞧见小师弟不见了。
我这一找,朱雪婷方才想起什么,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我,我接过来,拆开一看,只见上面是小师弟的字迹:“大师兄,自己犯的错,我自己弥补;我去找陶陶了,就算是死,也一定不会让她有事的!”
看到这纸条,我气得猛然往下一掼,愤愤摔在了地上。
☆、第十八章 穷追不舍老王家
我这小师弟萧克明不知去处,而那龙鳞血玉又在他身上,以至于我昨天一晚上的努力都白费了,不但如此。我还凭空多出一个噩耗,那就是我师父最疼爱的孙女,此刻正在被那劳什子的玄武门门主王云松给绑架了,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呢?
朱雪婷瞧见我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黑了,以为是我在生气她没有及时给我纸条的事情,赶忙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老大,这个是你小师弟硬塞给我的,我刚才在跟白合姐打电话,当时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我、我……”
小女孩怯生生的,害怕我发脾气,而我哪里好对这个表哥还不知道在哪儿卧底的孩子口出恶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沉声说道:“无妨,他现如今也是成年人了。自然知道自己再干什么。”
我说是如此,不过心中还是有着许多郁闷。
我想着这小师弟虽说一身本事还算是凑合,但却还是缺乏历练,和许多名门大派出来的真传弟子一般,有点儿中看不中用,即便修为一直精进,但是若无好一点儿的办法来引导,终究还是不能承担大用。
当然,那是我师父等人需要考虑的问题,目前摆在我面前的有两个问题,第一就是找到我师父被掳的孙女陶陶,另外一个。就是找到黑花夫人这条魔蟒,将那龙血结晶给拿回来。
这两件事情都得办好,不然我真的没有脸去见教我一身本事的师父了。
当然,经历了诸多事情,我自然也不可能如少年子一般,遇事就惊慌失措,事有轻重缓急之分,当下我已经联系了七剑其余的人,便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县城的一个小茶楼等待着,过了半个多钟,张励耘便领着尹悦、布鱼、白合和董仲明赶到了此处来。
饮血寒光剑在手,我战力倍增,而七剑在手,则足以雄视天下,望着这一帮我亲手缔造出来的精锐之士,我心中陡然生出许多壮志豪情来。
有着这七剑,再多的事情也不会觉得繁重,我的心情变得好了一些。而几人近日来一直在全国各地奔劳。听到我的招呼之后,又星夜兼程地往这边赶来,疲惫得很,尹悦见面就朝着我抱怨,说跟着你办事儿,当真是头疼得紧,骨头都给折腾得松散了,让我回头的时候,给大家伙儿加工资才行。
这小妞儿加入宗教局的时间跟我差不多,这些年来的工资一直有我保管,积累颇多,一直到我前往黑省挂职,方才将经济大权交还给她,结果这不交还好,一交完之后,才发现小丫头居然就是一个天生购物狂,不但每个月还算不菲的工资都不够花,甚至连这么多年的积蓄,都给她糟蹋得七七八八了,着实让人头疼。
听到她的话,我不由得笑了,对大家说这次事情算是我个人的私事,大家若是办的不错,每人两万的辛苦费,由我个人来出、听到这话儿,大家都是一阵欢呼,他们都晓得我这些年来跟慈元阁合作,手上有着一笔财富,不过这些钱大部分都是用于扶贫,以及照顾一组以前牺牲的战友家属,用于我个人享受的倒是不多,也正因为如此,七剑方才会如此忠心耿耿,一直认我这么一个老大,张励耘几人虽说对于金钱也不是很看重,但是听我这般一说,也都起哄,图个热闹。
开完玩笑,寒暄完毕之后,我将这边的情况给大家作了介绍,因为那龙鳞血玉在小师弟手上,所以寻找魔蟒的事情暂时不急,先将掳走陶陶的王云松那狗贼找到。
矮个儿提供了五处场所,此前我们已经搜查了三处,均无结果,剩下两处,一处是玄武门门主家中老宅,另外一处,则是他情人的居所,我让矮个儿将地点分别标明出来之后,与张励耘做过商量,由他、布鱼、白合、董仲明一组,带着矮个儿,前往那小三的家中搜寻,而我则带着其余人等,直接杀到他的乡下老宅之中。
分工结束,大家稍微碰头聊了几句之后,便不多说,各自离去,我在县城找了一家租车的店面,交足押金,花钱弄了一辆越野车,带着尹悦、林齐鸣和朱雪婷前往位于黄山南麓的乡里。
黄山王家在此地是一处大户,我们赶到乡场之上的时候,瞧见光宅子就有七八进,旁边的人家根本没办法比拟,我们到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时分,那大宅门前大门紧闭,旁边开了一侧门,不断有人进出,我让尹悦在暗处监视着,不让人逃离,而我则直接带着林齐鸣、朱雪婷直入其中,在门口的时候被一老头儿拦住了,斜着眼问道:“别乱闯,知道这儿是哪里不,小心将你们全部打断腿扔出去——找谁?”
这人说话倒也挺霸道的,骂完一通,方才开口询问,我也不恼,笑眯眯地朝里面打量,而旁边的林齐鸣则说道:“找玄武门门主王云松。”
“哦?”
听到我们开口便点出此间主人的身份,那老头的昏花老眼立刻眯了起来,打量了我们一番,感觉并非凡人,这才放下了倨傲身段,拱手说道:“不知道三位何门何派,姓甚名谁,老头子这边也好有个通报。”
林齐鸣看了我一眼,而我则微微点了一下头,他却也不隐瞒,平静地说道:“茅山宗掌教真人大弟子陈志程,前来拜访王门主!”
听到林齐鸣的通报,那老头儿顿时就是一哆嗦,难以置信地望向了我,颤抖地说道:“你、你就是陈……道长?”
我听过人叫我“陈局长”、“陈处长”、“黑手陈”、“陈老魔”,倒还没有听人教过我陈道长,也晓得这人原本估计是想叫“陈老魔”,结果觉得不妥,半途改了口,不过我也不介意,微微一笑道:“正是在下,不知道王门主可在,志程前来拜访,还望能够得以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