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咱太行武家有着大老爷和二老爷,可曾怕过谁,那家伙若是赶来,还不是飞蛾扑火,有去无回?”
女人得意地说着,我终于觉得不能再等待,推窗而入,宛如鬼魅一般地出现在房间里,然后平静地说道:“那可未必,既然敢惹武穆王,那就得有一些本事才行,你说对吧?”
“啊?你……是谁?”
男人的音调由高转低,就像一个被揪住脖子的野鸭,一脸涨红地看着自己脖子上面的长剑,以及一脸冷漠冰寒的我,脸上充满了恐惧,而他旁边的女人则下意识地将自己的酮体裹在淡薄的被子中,以免暴露出太多的东西来。
两人都感受到了我手中这般冒着红光的长剑,里面那一股恐怖而磅礴的力量,以及它出现时的诡异莫测,吓得不敢多说半句话。
我打量着这个房间,坦白来讲,这儿挺大的,足有半个篮球场那般宽敞,内中的地下绘着各种各样的朱砂符文,而外面看着一点昏黄,但其实里面却宛如白昼,主要的原因则是这儿有超过千余蜡烛在燃烧,无数的光点汇聚,将这儿给照得灯火通明,我此刻正站在房间的正中心,这一对苟且的男女席地而卧,身下就铺着一床薄毯,空气中则有着一股洗衣服和苦栗子混合的浓烈气味,让人十分不舒服。
面对着男人的疑问,我没有当即回答,而是一把将那薄被抢过来,撕扯成若干布条,将他们给捆得结结实实之后,这才回答道:“说曹操,曹操到,你们刚才不是正在议论我吗,怎么转眼就装作不认识了?”
有感于饮血寒光剑之上的凶煞之气,我动手的时候,两人皆胆寒莫名,不敢反抗,而此刻那男人方才惊恐地说道:“你、你就是陈老魔……哦,陈先生?”
男人自知失言,忙不迭地换上称谓,而女人则眼睛一黯一亮,饶有兴致地朝着我看了过来。
这时我也才仔细打量这两人,瞧见男人是个五短身材,腆肚、秃顶、酒糟鼻,唯有眼睛闪亮,显然是个精明能干的角色,至于女人,虽说有些姿色,但是风尘之气颇多,丹凤眼鹅蛋脸,让人觉得行为不端,是个不守妇道的漂亮女人。
我并不介意暴露身份,当下也是应了,然后询问两人的身份,摄于我的威名,两人倒也还算坦白,男人自言叫做孙博严,法螺道场出身,不过很早就投靠武家,做一个法阵客卿,目前受命掌控维护这灭魂奴御阵,而女人则叫做林荣宝,是个江湖出身的女性高手,犯了血案,此刻寄居于此,算是寻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对于两人的坦诚,我倒也是有些意外,忍不住询问原因,那孙博严谄媚地笑道:“陈先生您此刻的名气鼎盛,江湖人谁不敬你三分,哪里敢有半句假话?”
我心中明了,两人之所以如此乖,倒也不是敬我,而是惧怕于我,如此说来,我这凶名倒也是有许多好处,至少省些好多麻烦。
我盘问完两人的来历,这时七剑诸人陆续摸了过来,只有林齐鸣和董仲明不见,我问人在哪儿,张励耘告诉我,说他们一人盯着矿洞,一人盯着矿工宿舍,防止看守的人狗急跳墙,拿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矿工发泄,我点头,然后对王木匠询问这阵法是否研究透彻,它摇头,说还有些细节方面的东西,需要询问。
我将孙博严和林荣宝分开来,让王木匠盘问孙博严这灭魂奴御阵的情况,而我则领人问起了林荣宝矿场的情况。
两人都是云雨初歇,还来不及穿上衣物,那姓孙的就给了一条裤衩,而我面前这女人则实在是有碍观瞻,让小白狐儿和白合帮她稍微遮上丰满的酮体,接着一顿盘问,结果那女人在此刻却显出了犹豫来,言语含糊,眼神闪烁,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样,让人郁闷。
我往着她这副模样,平静地抬起了手中的长剑来。
饮血寒光剑经过三载光阴,方才重新落入我手,这些天我已然将它身上的封印给陆续解除,并且重新凝练了它内中混乱不堪的凶煞之气,此刻终于恢复了当年光彩,而经我激发,上面红光四溢,血劲翻涌,显得格外恐怖,这让她脸色一白,惊恐地牙齿打架,止不住地咯咯直响,而我则寒声说道:“你真的觉得我不会杀人?”
那女人抬头望来,瞧见我满目凶光,顿时就吓到了,慌张地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我……”
我用一种近乎于冷漠的口气平静地说道:“这矿场里面,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在?”
林荣宝天人交战良久,此刻终于被我的凶名给镇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有一个总管,叫武穆城,是太行武家的分支,大老板的表弟,金花公子和孙供奉死后,由他负责这里的一切,除了他之外,还有二十三个供奉团,以及十八个监工、六个技术人员……你、你别杀我,我什么都说了……”
她给吓得慌张不已,而我则继续问道:“告诉我,武穆王一般什么时候会来到这里?”
林荣宝回答:“当挖到龙须木墨晶的时候,他就有可能会过来亲自交接,不过具体的接待都是武总管在做,我们这些下面的人,都不晓得,所以具体的事情,你得问武总管才行……”
我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武穆城此人,修为怎么样?”
林荣宝回答:“他,虽然不如两位老爷,不过也是武家少数几个顶尖高手之一,厉害得很……”
她正说着,突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一个语调尖锐的男人在门外喊道:“老孙,你这龟儿子是不是又在玩女人呢,别搞了,武总管让我过来叫你,有要事找你呢,你赶紧收拾一下,不然惹怒了他,有你的好果子吃!”
☆、第十五章 不速之客
门外的那人突然这么一喊,我瞧见林荣宝的眼睛在那一刻陡然生光,仿佛燃起了希望。不过很快又黯淡下来。
外面叫了两回,所有人都朝着我看来,而我则平静地对着正在接受王木匠盘问的孙博严说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孙博严倒是个懂眼色的人,点头应了一声,接着朝外面大声喊道:“罗胖子,你他妈的是过来捣乱还是咋的,老子这儿刚刚享受起来,你就跑过来搅局?”
门外的罗胖子嘻嘻贼笑道:“老孙,真不是兄弟我搅局,武总管找你确实是有急事,宝儿姐若是有意见。兄弟我不介意帮她先出出火,嘿嘿……”
孙博严瞧向我,而我则挥了挥手手,让众人散开,接着点头,让他将外面的罗胖子放进来。
孙博严得了吩咐,冲着外面说道:“行了行了,你个龟儿子,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你先帮我在这儿顶着。我去看一下武总管那里,到底有啥要事。”
他走过去开门,而我则如同影子一般跟在他的身后,吱呀一声,门开了,外面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秃头胖子,搓着手,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
这胖子一边搓手,一边贼兮兮地笑道:“哎呀,老孙,兄弟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宝儿姐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根本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应对得来的,你赶紧去见武总管,兄弟我先跟宝儿姐大战三百回合,帮你趟趟路,免得您生分、分——啊,兄弟,什么情况,有话好说,什么都可以商量,别这样,我害怕……”
罗胖子话语陡转,是因为两把铁木剑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面,这木质冰冷,风寒锐利。透骨的杀意凛然,当下也是两腿一哆嗦,差一点儿就吓尿了。
张励耘平缓地将那门给关上,笑着一脚将他给踹到在地,然后说道:“身上有什么武器,都乖乖交出来,不要让老子搜!”
那罗胖子头都不敢抬,从腰间摸出两把短刃。又从脖子下面摸出一块黑色令牌,哆哆嗦嗦地说道:“哎呀,到底是哪路的朋友,走过路过,别伤及无辜,我罗胖子平日里最善良的,走路都怕踩到蚂蚁,好人一个,您手可得稳点,别抖啊……”
他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倒是让气氛顿时一松,我笑着说道:“罗胖子,你抬起头来,看看认不认识我?”
那罗胖子抬起头,接着满屋子的烛火瞧了我一眼,一张肥脸顿时就变得煞白,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直哆嗦地说道:“你、你是陈老魔……”
我颇有些好笑地对张励耘说道:“小七,你看,现在我在江湖上的名声,大得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了。”
张励耘躬身点头道:“你谦虚,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威名。”
我耸了耸肩膀,然后对地上的罗胖子说道:“武穆城找孙博严什么事情?”
罗胖子怨恨地望了旁边噤若寒蝉的孙博严一眼,这才哭丧着脸说道:“武总管说今天晚上有点不太平,找老孙过去呢,估计就是想嘱咐他几句,让他加强戒备,看好法阵,莫让宵小进来——呃,我错了,您是一等一的英雄豪杰,我、我……”
罗胖子跪倒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显然是惧怕到了极点,而我则沉吟一番,问他道:“武穆城在何处?”
罗胖子回答道:“在小院办公室,就前面拐角左转就到。”
我点头,对旁边的张励耘说道:“我押着这家伙过去,看看能不能将武穆城那老小子给拿下,有了那个小子在手上,不愁武穆王不露面,而你过前面去,拦住矿场的武家客卿,不让这些家伙坏了事——尾巴妞,你跟老王在这里,将这个祸害人的法阵给破了,令旗拿去。”
我将八卦异兽旗交给小白狐儿保管,让她与王木匠留在此处,破解法阵。
众人听命行事,一番交代之后,我将罗胖子那宽大的长袍脱下来,披在身上,然后押着孙博严出了门。
两人离开法阵方室,缓步行走,我问孙博严道:“你可知道,武穆城有些什么本事?”
孙博严小心翼翼地回答,说:“武总管他擅长用枪,不是手枪的枪,而是两柄银色梨花枪,每一根只有三尺长,不过舞弄起来,却有夺日月光辉之势,除此之外,他功力深厚,力大无穷,一拳能够击飞一头发疯的蛮牛,至于别的秘术,小的就不是很清楚了……”
我点头,这时有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家伙从旁边走过,眯着眼睛打量我们,疑惑地问道:“老孙,你旁边这个兄弟,看着面生了?”
那人喝得有点大,走路的步子都一晃三摇的,但戒备之心却蛮重的,孙博严身子一阵僵直,紧接着对那人说道:“秦裕你个龟儿子,没事少喝点酒,那天武总管心情不好,直接将你给踢走了——你真的喝醉了,这不就是罗胖子么,闪开!”
他一把将那人给推开,醉汉滚落在地,郁闷地呻吟道:“你个狗日的,推什么推,势利眼,以为掌管了一个法阵,就了不起么,钱你拿得最多,女人也上杆子地给你搞,老子啥都没有捞着,喝口小酒,这也是事儿?”
在那醉汉的骂声中,我和孙博严转过拐角,瞧见了前面的小院精致,里面传来昏黄的光芒,那家伙看了我一眼,问我道:“陈先生,我已经带你到这里来了,还想怎么样?”
我指着那敞开的院门,对他说道:“里面有人守着么?”
孙博严摇头说道:“武穆城平日里最是傲气,对自己的身手十分自信,从来不会安排人给他守着,觉得太麻烦,应该不会有。”
我点头,然后对他说道:“我们一起进去,然后你将他引到门口来,事情就结束了——对了,张嘴!”
孙博严下意识地照做,结果我的右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一颗红色药丸来,丢进了他的嘴巴里面去,接着在他下巴处轻轻一碰,药丸就滚落进了喉咙里,这家伙被噎得够呛,不断咳嗽,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哭丧着脸对我说道:“陈先生,你这是在干嘛?”
我微微一笑道:“我不太信任你,所以给你服了一种虫药,如果你想要跟武穆城报信,那么这药丸便会立刻化作万般虫蛊,充斥在你的心肝脾肺之间,让你全身都布满这种虫子,一连痛苦七日,绝望而死……”
孙博严脸都吓白了,一连摇头道:“陈先生你别这样啊,我哪里敢胡乱报信,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平静地说道:“不用解释,我现在信任你了。”
两人进了院子,然后来到那办公室的门前,孙博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过去敲门,咚咚咚、咚咚咚,两回过后,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谁?”
孙博严回答道:“武总管,是我,老孙,罗胖子说你找我,我就过来了。”
那人问道:“嗯,另外一个人是谁?”
孙博严道:“罗胖子。”
“哦……”里面的那个男人应了一声,接着对他说道:“那行,你进来吧!”
孙博严推门而入,我躲在门旁,瞧见那门被推开,露出一条缝,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家伙居然浑身一绷紧,整个人朝着里面猛冲,大声吼道:“武总管,有敌人,黑手双城陈老魔啊……”
这一声“啊”,陡然之间变得尖锐,自以为脱离了我监控的孙博严被随后冲入其中的我一掌拍在了后背之上,剧痛使得他声音无比高亢。
茅山掌心雷!
孙博严仿佛被一头烈马撞上,整个人朝着前面飞起,接着一道锋芒陡升,将他的身体给直接拍到了旁边去,而后这锋芒与我陡然拔出的饮血寒光剑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铮!
一声炸响,我朝后退开,感觉手中长剑不停晃动,有恐怖的力量从剑尖一直蔓延到了我的手臂上,使得我整个人都有些发麻。
孙博严说得果然没错,武穆城此人,天生巨力。
骤然的交锋之后,两人倏然而分,我退到了门口,而与我交锋的那个人,则一直退到了墙边,双手一震,却是两柄银色梨花短枪,上面的红色樱穗不断晃荡。
这是一个有着硕大头颅的大汉,秃瓢,那脑袋之上,横七纵八的分布着十来道伤疤,将他本人给渲染得格外凶恶。
房间里面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黑衣老者。
这老者头发散乱,一脸灰白的络腮胡,就好像是路边乞丐一般,不过一双眼睛黝黑晶莹,给人的感觉却是一个了不得的高手。
两人与我遥遥相对,接着光头大汉的脸上露出了凛然的笑容来:“我说为什么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原来是有不速之客啊?不过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天正好新球先生也在,您真的是赶巧了!”
那脏兮兮的老者也咧嘴一笑,嘿然说道:“年轻人真急躁啊,莫上火,将头抬起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第十六章 北斗七剑
“新球先生?好别致的名字啊……”
我缓缓地抬起头来,那肮脏老头儿嘿嘿笑道:“老子晓得你是在笑我这名字土气,不过爹生娘养。父母给的名字,老子也没有办法不是?但说句实话,年轻人你出手太黑,实在是有些凶煞过度了……”
他一番说教,倒是想跟我说点道理,不过那疤脸光头大汉瞧见我的模样,却是猛然一震,高声喊道:“你、你是黑手双城陈志程?”
我凛然笑道:“正是在下,武穆城,你我无仇无怨,不过既然你是武穆王的堂弟,又负责此处。那么就不要怪我不告而来了!”
武穆城咬牙说道:“我堂兄前几日还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这家伙蛰伏多日,有可能会伺机而动,没想到果真如他所料,你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闯到了我这里来,还好有新球先生在,不然我们这矿场,又要变成你扬威江湖的垫脚石了……”
孙博严说武穆城为人高傲,然而此刻开口闭口便是新球先生。看来是有将面前这老者拉下水的意思,而那邋里邋遢的老头对于这种马屁却是十分受用,点头之后,对我说道:“原来你就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名声鹊起的黑手双城陈志程啊,我看年纪也不大啊,为什么被人提及你,都称呼你为陈老魔呢?”
这老头儿言语之间,颇有些冒失之处,我瞧见他周身的炁场,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感觉,于是也不想太过于得罪。拱手说道:“都是江湖人以讹传讹,不足为据。”
新球先生摇头说道:“不,别人说,我倒也不太信,不过我那大哥曾经私底下也提起过你,说不能收你为徒,而让你投身入了茅山,是他这辈子的几大遗憾之一,每每回想起来,都不由得几声长叹——我那大哥天纵之才,能够让他牢记的人,自然不会太过于简单……”
我有些诧异地问道:“你大哥是?”
新球先生没说话,而武穆城却洋洋得意地说道:“姓陈的小子,好叫你晓得,你面前的这一位。可是邪灵教天王左使的亲兄弟,哼哼!”
天王左使……王新鉴?
我的眉头猛然一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当年在神仙府中出现的那个天兵天将形象的大汉,那个家伙可是逼走李道子、与我师父平分秋色的邪道巨擎,也是邪灵教的精神偶像,实在没想到,我面前的这个邋遢老者,居然就是他的亲兄弟。不由得失声喊道:“你是邪灵教的人?”
新球先生摇头说道:“非也非也,我大哥是邪灵教的天王左使,并不代表我也是,鲁东八连营,你可晓得?”
我点头说道:“莫非是齐鲁大地,与孔府、岱庙、崂山道士齐名的八连营?”
新球先生不屑地说道:“崂山马马虎虎,就孔府和岱庙的那几个小把戏,哪里能够与我们八连营齐名?也就是我们兄弟不想争那个名气罢了,若是真的计较起来,直接杀到孔府、岱庙去,让那些井底之蛙瞧瞧我们的本事,方才晓得这世间的厉害。”
就在他吹嘘之时,院子外面一阵异动,紧接着刚才的那个醉汉带着一群人出现在了院子里,冲着里面喊道:“武总管,刚才老孙传了个纸条给我,说你这里有危险……”
我瞧见这围将而来的众人,脸色铁青地看着屋子角落艰难爬起来的孙博严道:“你小子当真是不怕死么?”
那家伙一边吐血,一边恣意地笑道:“辟谷丹而已,真的当我是什么都不晓得的乡巴佬?陈老魔,我法螺道场上百条的人命落在你的手上,现如今,也是你该偿还的时候了……”
他桀桀地笑着,我能够感受到他眼神之中的怨毒,不过即便如此,我却也没有太多的紧张感,而是平静地环顾四周,然后朗声说道:“三年前,我来过这个地方,心里面就在想,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回来,将这个鸟煤窑给他妈的封了;而现在,我回来了……”
我重重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举起手中的剑,用尽所有的力气放声吼道:“我来了,用我手中的剑,问一下诸君,谁要挡在我的面前?”
随着我的一声长啸,整个矿场陡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那股让人沉闷的炁场一下子就散去许多,空间一清,让人觉得连呼吸都变得那么顺畅,这是留守在原地的王木匠和小白狐儿发动了,将这灭魂奴御阵给直接破去,而与此同时,矿场四周都传来了喊杀和兵器的碰撞声,一时间杀声喧哗,仿佛大军莅临一般。
这状况让武穆城脸色一变,冲着我大声喊道:“你到底带了多少人来?”
我将饮血寒光剑垂落前指,绕着四周一圈,紧接着说道:“你都有这么多部下和帮手,就不许我有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么?”
武穆城脸色铁青,终于不再忍耐,甚至都没有呼唤旁边的新球先生,提着短枪便朝着我冲了过来。
他本来就是一个十分厉害的高手,如此盛怒之下,却是发挥出了恐怖的速度来,骤然而至。
我则显得不慌不忙,一套真武八卦剑,将这家伙宛如海浪拍打的凶猛攻势给平缓地应了下来,而他这边疯狂进攻,旁边的那些人却也没有闲着,而是纷纷扬起手中的兵器,朝着我这边扑了过来。
武穆城果然如同孙博严所说,是个顶厉害的高手,特别是手中的一对银色梨花枪,简直神出鬼没,让人防不胜防,不过这些对于我来说,又显得不是那么勉力,当下也是稳稳地应付着,并不着急与他分出胜负,反倒是旁边的那些家伙倘若是觉得有机可乘,我便直接使出重手,用了两三个人的性命来警告所有蠢蠢欲动的家伙,莫靠近我,不然死的只有他自己。
叮叮叮、铛铛铛……
小院之中,身影翻飞,我与武穆城斗得难分难解,两人看似势均力敌,不过却也有着许多差别,一番争斗下来,我感觉武穆城虽说体壮如牛、一双臂膀拥有巨力,但是对这几年一直巩固状态的我来说,到底还是差了一些,倘若我竭尽全力,最终落败的那一个,必然就是武穆城。
然而我却不能陡然之间下死手,因为我晓得一点,即便是我勉力将武穆城给拿下,旁边的新球先生未必会如此一般不动声色,甚至有可能抛下脸面,直接杀将过来,与我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不能速胜,那边只有拖延。
因为此刻我并非一个人作战,既然整个矿场最主要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这个小院子附近,那么其他的地方,则就可以任新成立的七剑发挥了。
那些家伙,就如同磨刀石一般,能够将七剑们磨得无比锐利,而当他们解决好一切,重新聚拢于此之时,便是我反击的时机了。
武穆城与我缠战几个回合,侧耳倾听,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手下在黑夜之中频频失利,顿时也急了,顾不得颜面,对旁边的那邋遢老头说道:“新球先生,此人带了许多厉害的帮手,倘若不能将他速速拿下,只怕我们矿场就此沦陷,而那龙须木墨晶,只怕就不能按时供应了,所以还请您速速出手,帮我杀了这狗贼!”
那邋遢老头原本还有些固执地本着江湖规矩,并不准备上前与旁人一同围殴于我,此刻听到武穆城的请求,当下也是朗声说道:“那你们且退下,让我来与他一会!”
新球先生一言方落,身子便立刻化作一片扭曲的状态,下一秒出现的时候,竟然就在我的左侧,满是老茧的左手,陡然一张,呈虎爪,朝着我胳膊抓来。
这人的手段实在是太诡异了,以至于我在应付武穆城的时候,竟然来不及回剑去挡,只有将左手一翻,与他硬拼了一记。
轰!
一声炸响,竟然有风从中产生,朝着四面八方吹了出去,我即便是用上了土盾,却也止不住朝后退开几步,那邋遢老头却又是冲上前来,再次抓向我的胸口,旁边的武穆城却并不按照邋遢老头的话语后退,而是一声高呼,抓住这个机会,手中双枪,朝着而我的下阴和心脏处,一前一后地捅将过来。
这两招,一明一暗,十分凶险,我长剑只能挡住心脏那一枪,而下阴处的那一记,却是根本就避之不及。
因为更为致命的,却是邋遢老头宛如毒蛇一般尾随而来的攻击。
天下间,果然高手无数,稍微一个大意,便有可能命丧黄泉,我心中骤然收紧,正准备将血劲激发之时,突然一个淡影出现,手中利刃一搅,却是将武穆城那夺命的一枪给拨开了去,我连忙往后一躲,退开一看,不由得惊讶地喊道:“杨劫,你不是在学院里么?”
我此番前来太行,只带了七剑,至于杨劫,则留在了神学院与他的几个师姐在一起,却没想到他竟然出现在了此处,而且还在关键时刻,帮我挡去一记致命的攻击。
杨劫没有说话,而就在这个时候,这小院子的围墙之上,突然多出了七道身影,正是张励耘他们及时赶到,朗声说道:“北斗七剑,前来拜访!”
☆、第十七章 什么情况
张励耘、小白狐儿、白合、布鱼、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七人分别跃上墙头的时候,外面的喧闹声顿时一静,我便晓得他们已然在短暂的时间里处理好了外面大部分的敌人。及时赶了回来。
瞧见这七人在墙头屹立,武穆城脸色阴晴不定,而那邋遢老头却注意到了七人手中的北斗七星剑,一脸肉痛地说道:“奢侈,太奢侈了,如此珍稀的龙须木墨晶,竟然被你们浪费到这桃木剑之上,实在是、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北斗七星剑本质乃最为珍稀的天生黑铁木,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南南在制作的时候,于外面涂覆了一层混合着朱砂、龙须木墨晶等物的涂料,使得这剑看起来像是桃木剑一般。邋遢老头不明就里,自然是心疼异常,然而他这话听在七剑耳中,却是赞扬,七人的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骄傲的神色,接着冲我问道:“剑主,七剑既来,有何吩咐?”
我往后退了两步,这才指着那天王左使的亲弟新球先生说道:“帮我拦住他和其余人,我好有时间将武穆城这龟儿子给拿下!”
“如你所愿!”
七剑从墙头飞下。七把剑在空中挥舞,寒光如雪,长剑如林,内中有隐隐龙气激发,却是化作七条隐龙凝于上空,交叠而成了一道充满力量的密网,将他们七人融为了一体,接着剑招一变,却是将那搅局的邋遢老头给卷入其中去。
邋遢老头王新球虽然出生旁门左道,却是个守规矩的人,他先前应邀出手。并不曾想与武穆城一起围攻于我,而是叫光头大汉先行退下,却不知道此人一点进退都不知,反而与其携手,给了我巨大的压力,尽管实在生死较量中,他不会将此节说破,心中也有些不喜,故而朗声一笑,冲着为首的张励耘说道:“好剑阵,老头子我倒是来领教一下,你们这些年轻人,到底能够搞出什么花样来……”
他是天王左使的亲兄弟,也是神秘的鲁东八连营中人,辈分极高。身手也是匪夷所思,自然有资格说出这话儿来,然而一入阵中,他便发现一件恐怖的事情,那就是自己所面对的这七位年轻高手,居然配合无间,心意如一,完完全全地仿佛一个人一般。
这事儿就有些恐怖了。要晓得人终究不是机器,阵法千变万化,运转之间,终究还是有破绽可行的,然而面前这四男三女进退之间,竟然涵盖了诸天变化,一如七星北斗,毫无破绽,无懈可击。
这样的剑阵当真是让人头疼了,因为此进彼退,彼进此退,七人如同一只手掌,灵活得让人发狂,更加让他郁闷的是,本以为即便是法阵严密,他也能够一力降十会,结果真正发挥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这七人,莫不是当今年轻人中的精英高手,每一个单独拎起来,都有让人眼前一亮的震撼之处,实在是无法形成倾倒性的压力,更不用谈什么速度破阵杀敌。
事实上,就如同卷入了江中旋涡,虽说还能够尽力挣扎,但是终究还是落入了下风。
什么情况?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但是光是天王左使亲兄弟这一个头衔,便能够让王新球横行一时,然而怎么陡然之间,这个世界好像变了模样一般,七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家伙,居然将他给留在了此处,并且不断打压,几成摇摇欲坠的态势?
这情况不仅将王新球搞得有些摸不着北,连旁边沾沾自喜的武穆城都给吓愣了。
哎呀吗呀,到底是怎么回事,要变天了么?
七个人、七把剑,还有一个江湖宿老,以及场中其余的武家供奉,那战斗是如此激烈,而这些都是宝贵到极点的时间,我哪里能够浪费,当下也是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杨劫吩咐了一声,让他在旁边掠阵,收拾其余的小喽啰,以及有可能放暗枪的家伙,而后我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微微一抖,做了一个邀剑式,对着武穆城说道:“现在终于算是公平了,武穆城,该我们了!”
武穆城双手紧紧捏着手中那鸡卵粗的短枪,脸上的疤痕像蜈蚣一般蠕动,恶狠狠地咬牙说道:“小子莫得意,你真的当我怕了你么?”
我平静地说道:“你怕或不怕,我都要杀你,与恐惧无关;拿下你,不过是为了杀武穆王的前奏,若是连你我都难以制住,谈什么别的东西呢?而你也不要太多抱怨,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既是恶人,既行恶事,便要从容地面对恶果,面对着惨淡的人生,以及淋漓的鲜血!”
我这一番装模作样的话语,让武穆城顿时就火冒三丈,怒声吼道:“乳臭未干的小子,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敢在大爷面前卖弄了,那么让我给你点血的教训,教一教你怎么做人!”
他的手往身后一抓,却是摸出了一根短棍来,紧接着将双枪往这短棍之上一拧,上面似有机关卡槽,咔嚓一声,竟然化作了一条如龙长枪。
长枪在手,武穆城立刻摆了一个赵子龙血战长板桥的架势,紧接着这银枪一挑,便朝着我陡然刺来。
年刀月棍,一辈子的枪,此乃民间俗语,说的就是那枪法,得用一辈子的时间琢磨,而即便如此,倘若是没有悟性,也未必能有成就,而这武穆王的枪法虚实兼备,刚柔相济,出招时锐不可当、虚实相生,让人觉得颇为犀利,我不明就里,当下也是出剑与之周旋,一经交手,方才得知此人却是以力度见长的大封大劈和猛崩硬扎,刚柔兼施,实在是了不得的枪法手段。
这长枪可比短枪雄奇,我与他酣战十数招,却见武穆城风格陡然一变,身子一扭,长枪横扫,立刻展现出优美功架,这劲力饱满、步活身灵、枪路纵横、变化多端,端的是“枪似游龙扎一点,舞动生花妙无穷”,让人叹为观止,心生寒意。
武穆城是我见过的玩枪者中,最溜的一个。
不过也仅此而已。
在于他将这长枪舞动成一道旋风的时候,我却是将全身魔功提升到了巅峰状态,手中长剑与心中意志凝成一线,紧接着我一个箭步前冲,对着前方的空隙平平地刺出一剑。
这一剑,既没有“依然秋水长天”的雄奇,也没有“西江月”的一往无前和犀利。
它就是那么普普通通的一剑,与寻常人刺出去的,几乎没有太多不同。
然而即便如此,它终究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我这一剑,穿过了万千枪影,最后落在了武穆城左边的手腕之上。
饮血寒光剑一带一划,却是将武穆城大半个手掌都差点斩了下来,不过即便没有,那家伙也是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叫声,紧接着抽身疾退,然后握着血肉发白的伤口,一脸难以置信地冲我喊道:“这怎么可能,你这一剑如此随意,我明明感觉可以避开的,为什么最后还是被你伤到了?”
我将长剑朝着头顶上扬起,接着不远处的灯光打量剑尖之上逐渐消失的血珠,平静地说道:“武穆城,我的年纪不如你,修为或许也抵不上你多年苦修,不过我们两人终究还是有一些不同,你可晓得是什么吗?”
武穆城咬牙问道:“什么?”
剑尖之上的血珠消失了,而我则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境界,懂么?你我之间的境界不一样,我对这世间充满敬畏,故而能够花更多的时间去找寻事物的本源,而你则将整个心思,都放在了如何让自己的手段更加花哨上面去,孰高孰低,这个问题你还是留到黄泉下面去想吧……”
我既然建立优势,便也不再拖拉,也不与武穆城多做口舌之争,而是将长剑前指,一阵暴风骤雨地冲锋。
面对着我陡然加强的攻势,失去左手支撑的武穆城不得不转攻为守,一边拼命抵挡我如骤雨而来的剑势,一边朝着旁边的邋遢老头求救:“新球先生,此人太过厉害,救我!”
他刚才与我战得实在是太过于投入,知道此时方才有时间打量旁边的战况,然而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是整个心都拔凉拔凉。
被他寄予厚望、力挽狂澜的新球先生,此刻却是被七剑给牢牢地控在了当场,左冲右突而不得,身上已然多出了十几道细碎的伤痕,至于旁边的一众供奉,则死的死、伤的伤,却是没有几人能够再次站立起来了。
什么情况?到底什么情况?
武穆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快要崩溃了,不过越是如此,他的凶性便越发的强大起来,猛然一咬牙,伸出右手在自己脸上抓出数道血淋淋的伤痕,接着厉声吼道:“老子今天拼了,给你瞧一瞧我武家的仙书神卷,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