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我至今记得,多年之后我偶尔看到某个动画片,控制不住情绪,不由得笑出了声来,引得旁人诧异。
此情此景,何等相似。
神池宫大长老负伤远走,附身在我体内的李道子却是一声告辞都没有,便宛如潮水一般地退去,显然这一通拼斗,对于千里之外的他来说,也是十分勉力的,故而才会如此匆忙。
这两人前后退走,我终于感觉到浑身一阵虚脱,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面来。
四周一片寂静,万籁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回头,却见天山神姬一脸焦急地冲过来,瞧见了我独坐雪地,又惊又喜,流着泪喊道:“你没事吗,那老婆子人呢?”
我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给我打跑了。”
我瞧见她一副焦急到了极点的模样,十分可爱,正想开两句玩笑缓解气氛,突然瞧见天山神姬的身后,居然有一个宫装美妇跟了出来。
☆、第五十七章 谁能横刀立马,唯我天山神姬
跟着天山神姬一起出来的这宫装美妇脸廓长得与她很相似,两人就宛若姐妹花一般,不过仔细看。却能够发现那宫装美妇的眉目之间,有着许多岁月的沧桑,这份成熟的阅历并不是天山神姬所能够比拟的。果然,缓过神来的天山神姬给我羞敛地介绍那位宫装美妇道:“这个,就是我娘亲。”
听到了天山神姬的介绍,我才晓得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也不敢怠慢,当下也是拱手说道:“茅山陈志程,见过宫主。”
这宫装美妇自出现起,就一直用那双杏仁一般的美目盯着我瞧,当我拱手问好的时候,她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疑惑地问道:“我刚刚醒来,听到小囡囡说起这事儿;年轻人,我那婆婆可是天下间顶端厉害的角色,即便是冲关受伤,也不是你所能够比拟的,她到底在哪儿,你快些说来,不可胡言乱语!”
刚才面对着天山神姬。我倒也还能够轻松自在地回答,而在这神秘的神池宫宫主面前,却也收起了笑容,沉声答道:“刚才我请来千里之外的祖师,与龙老雪交手,她最终受伤不低,退往了内宫中去。”
听到我的这番解释。宫装美妇将信将疑,不知道我是故意在她女儿面前拔高自己,还是真有其事,毕竟这事儿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压了自己大半辈子的那老太婆此刻居然负伤而逃,怎么听都感觉像是天方夜谭。
不过她到底是做宫主的人,懂得事情的轻重缓急,回头与自家女儿确认:“小囡囡,你刚才对我所说的。可做的真?”
天山神姬在外人跟前清冷如雪,唯独在自己目前面前才恢复了小女儿的情态,娇嗔着说道:“娘亲,我怎么会骗你,现在城外的野人林中,龙在田勾结的那一帮西方人都在那儿呢;还有城里面已经乱了起来。龙在田和阿史那将军,以及那个男人在月桥的交易场那儿对峙呢,我们不知道现在的情形到底是怎么样,只有赶紧过来通知你,让你出面,才能化解危机了。”
瞧见女儿说得并未有假,宫装美妇不再磨叽,回身一招呼,从门中走出八个长老来,有男有女,高矮不一,唯一的相同点就是每一个人的炁场都无比强大,瞧见这些,我方才感受到神池宫作为三大修行圣地,果然不是徒有虚名之处,比之茅山,到底还是厉害许多。
事有突然,宫装美妇带着手下八位长老,来不及与我们多说什么,便朝着山下匆忙离去,临走的时候倒忘不了交待我一声,让我照顾好她家女儿。
这九人下山,每一个都宛若一道青烟,在雪地上面踏步而飞,不一会儿就瞧不见了身影,展现出了绝佳的修为来。
此刻的我已经回过了气来,瞧见天山神姬在旁边泪水涟涟地看着我,不由得苦笑道:“你哭什么?”
天山神姬擦去眼泪,摇头不语,旁边的王木匠倒是拿着旗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对我说道:“你小子挺能的啊,我们都以为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只能是一具死尸,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将那老妖婆给打跑,当真是出人意料啊。”
我一边将它和旗子都给收起来,一边说道:“这个啊,都是意外,我也以为自己会死的。”
冰城之中还有诸事烦扰,并不是神池宫宫主出现就能够迎刃而解的,我催促天山神姬赶紧与我一同下山,两人穿过了雪林,神姬一声唿哨,那头福灵豹便一副不耐烦地窜入我们的视线中,低伏身子,好像被骑上瘾了一般。
两人再次乘坐福灵豹上天,越过雪山和内宫,飞过天池,一直来到了月桥尽头的冰城外宫,瞧见交易场那儿已然没有人群汇聚,不过却有一队人马,仓惶地朝着城外逃去。
我让天山神姬将福灵豹的飞行高度放低一些,眯眼瞧去,却见这队伍约有百人,领头的正是那神池宫驸马龙在田。
龙在田一逃窜,我便明白了一件事情,想必是那工装美妇,也就是神池宫的宫主及时赶到了现场,揭穿了他所谓的手书和印信,自知不敌的龙在田带着自己手下的亲信和追随者仓惶出城。我先前听北疆王说内宫之中,支持他的豪门贵胄足有四成之多,此刻一看,应该是有好多人都选择了调转枪头,改变了立场。
如此说来,将这百人给拿下,或者逼降,此间诸事便算是了结了。
神池宫一片混乱,虽说神姬娘亲的出面让形势陡然转变,但是一时之间,却也组织不出多少力量过来追击,跟着龙在田一起逃离的,便有好多走马队的队长和骨干,这使得走马队这个神池宫的常备武装力量被不可避免地削弱,反而是那一帮子外宫商户组成的反抗团体,形成了追击力量的主体。
福灵豹越飞越低,我瞧见了神姬她娘和手下的八大长老,瞧见了北疆王,瞧见了阿史那将军,就连客栈掌柜老尤、藏经阁黄脸老头和胡掌柜都出现在其中……
我瞧见了对方,而城中的追兵也瞧见了飞在天空中的我们,当然第一眼瞧见的自然是那福灵豹,而随后又瞧见了自家的神姬公主。
至于我这个搭车的陌生人,倒没有几个人能够识得。
可想而知,在这样的情形下,自家公主骑着传说中的天山灵兽出现在空中,对于士气有着怎样的鼓舞,于是乎全城都出现了歇斯底里的喝彩,无数普通的修行者、凡人都通过呐喊,来表达自己对于倒行逆施的龙在田强烈的不满,表达自己对拨乱反正者竭力的支持:“神姬公主,万岁!神姬公主,万岁!”
起初还只是几人欢呼,随后这阵势开始蔓延开来,一直连锁到了全城,接着整个冰城都传来了这整齐划一的呼声,呼声喧天。
人们欢呼,并不是因为天山神姬比下面的追兵厉害,而是因为她已然成为了一种象征,一种信仰。
人们在为自己的信仰欢呼,在为自己欢呼。
在这样汹涌热烈的气氛之中,我明显地感觉到神姬的身体在战栗,她的侧脸上面一阵酡红,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就在我想要提醒她一句的时候,却听到这小妮子猛然一夹双腿,朝着福灵豹下了指令道:“走,我们去截住龙在田!”
这一声令下,福灵豹这傻乎乎的畜生当下也是得意地一声嘶吼,紧接着俯冲而下,朝着那百人团的前方落了下去。
我被这两个二愣子的表现吓了一大跳,倘若是有得选择,我恨不得现在就直接跳下去。
天啊,有没有搞错,神姬大小姐,那一百多号人里面不但有龙在田这种只比北疆王相差一线的顶级高手,而且还有他手下的一众精英,这些能够团聚在龙在田麾下共谋大事的人,必然都是神池宫中的精英之才,这样的人凝成一直夺命狂奔的队伍,别说是我,就算是神池宫宫主、大长老来了,都挡不住,我们现在过去是闹什么,螳臂当车么?
然而还没有等我制止,那福灵豹就傻乎乎地倏然而冲了过去,径直在队伍前面的三百米处落了下来。
天山神姬一下子就跳上了那雪豹的脑袋上去,踞高而站,朗声说道:“龙在田,偌大神池宫,再无你藏身之处,你不束手就擒,还待做什么?”
这话儿说得我就要栽落下豹身去,却听到一个浑厚的男中央厉声回道:“你这个小野种,不知道从哪儿拐来一头雪豹子,就敢在这里胡言乱语,你以为我输了么?想得美,实话告诉你,教谕大长老她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另外我们还有世代友好的外族兄弟,在这些人的帮助下,我们一定能够卷土重来,到时候你们这些人,通通都得死!”
这话儿却是龙在田在给自己的属下鼓舞士气,然而神姬却凛然不惧地扬声说道:“大长老?呵呵,她若是还在的话,我怎么能够从百丈冰窟中将我娘亲给唤醒?她早就被我们打败了,现在可不比你们好多少,至于那帮西方人,也被我们斩杀了不知多少个——你们都给我听着,天山祖灵觉醒了,我脚下的这福灵豹就是它送给我的礼物,所有人原地不动,表示归降,我用神池宫公主的名义,赦免你们不死;如若不然,你们就承担祖灵的怒火吧!”
这句话不知道是神姬误打误撞,还是心中早就已经打好了腹稿,出于对世代信奉的畏惧,那一百多人之中,竟然有大半都停下了脚步来,将信将疑地仔细打量前面这一头雪豹。
这不看还好,一看方才晓得竟是传说中的天山福灵豹,十几个极为虔诚的家伙居然就这般直接跪倒在地,大声地忏悔起了自己的罪过来。
即便是没有这般激烈的,但是队伍整体的速度都在减缓,逃离的意志变得不再是那么强烈。
瞧见这副场面,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勒个去,这样也行?
☆、第五十八章 密林兽潮来袭
天山神姬一言可当千军,逃亡的百人队伍里面有大半人陷入了猜疑和恐慌中,有人冲着她大声喊道:“公主。你说话可做得准?要是银姬宫主和阿史那将军他们追究起来,反悔了怎么办?”
这是一个绝对值得深究的问题,然而那平日里冷冰冰的天山神姬却如有神助一般地扬手说道:“我身下的福灵豹,它代表的,是祖灵的意志,你说呢?”
这不要钱的忽悠让很多摇摆不定的人下了决心。然而就在众人准备举手投降的时候,刚才追问天山神姬的那人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我放眼望去,却见那人的头颅冲天而起,而下手的却是一个长得跟神池宫驸马有七分相似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龙驸马的兄长龙飞扬,他一剑斩落意志动摇者的脑袋,厉声喝道:“摇摆不定者,死!诸位,跟我一起冲出去,到时候我们一定能够杀一个回马枪的……”
他歇斯底里地振臂高呼,原本想着从者如云,却未曾想到周遭却传来了憎恶的目光,恰巧在这个时候,整合完城中诸般势力的神池宫宫主赶来了。在远处扬声喊道:“谁能就地诛杀逆反元凶,本宫赦其无罪!”
这一句话就像掉进了油锅里面的火星,一点即燃,那些跟从反叛者先是瞧见神游太虚的宫主归来,又瞧见传说中的天山福灵豹被神姬公主骑在胯下,自以为的靠山教谕大长老迟迟没有现身,心中正是惶然和懊恼得难以复加之时。听到这赦令,立刻朝着龙在田、龙飞扬一伙骨干之人投去热烈的目光。
“兄弟们,杀了这几个狗东西,我们还是神池宫的人!”
不知道是谁喊出这么一句话,立刻从者云集,无数的刀剑从四面八方刺来,瞧见这副场景,自知再无后退之地的龙在田、龙飞扬一伙人脸色大变,也不再约束手下。而是扔下七八具尸体,带着十来个最核心的骨干,朝着修炼密林方向逃去。
他们不走神池宫门户,而是朝着密林而走,显然是想将希望寄托于鲁道夫这些外援之人的身上去,我领教过那些人的手段。说不定还真的有翻盘的机会,当下也是朝着天山神姬大声喊道:“不可让他们逃走啊!”
天山神姬哪里不晓得这个道理,当下也是振臂高呼,与众人一齐朝着那十几人追逐而去。
我和天山神姬正好堵在了逃亡队伍的正前方,首当其冲,他们若是想通向密林,必然就要从我们这儿冲将出去,今日一战,必将终结,虽说我这一日奔忙,已然疲惫,但也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从豹身之上一跃而下,拦在了那龙驸马的面前,一剑封住去路,凛然说道:“龙在田,当初给我放狠话的时候,可曾想过你自己会有今天?”
尽管不明白百丈冰窟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银姬宫主为何会突然破关而出,但是龙在田却晓得我必然在这里面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特别是我随同自己那个便宜女儿一同乘坐福灵豹降落而下的时候,更是能够猜测怎么回事,晓得自己之所以失败,极有可能就是我这个变数的缘故,所以出手倒也凶狠,当下也是一拳化作飓风,当头一炮,朝着我这儿轰来。
龙在田是神池宫中有名有数的高手,他这盛怒一拳,自然是威力十足,我感觉气势磅礴,有些难以抵挡,倒也没有硬拼,而是一边后退,一边用剑将这气势分割,不让它伤及到我。
我一退,以龙在田和龙飞扬为首的小队便立刻冲锋,想要将我给一举践踏而过,气势汹汹。
此刻的我已经没有力敌这般群雄的劲力了,不过却也能够做一个不怕狂风的劲草,当下也是扎根在前路上,手中一把长剑,与这些人来回周旋,将其尽量给拖延住。
我这一人面对龙在田造反派最精锐的一帮人,看着有些螳臂当车,龙在田自然兴奋,非要将我给斩杀了,以报心中之仇怨,然而与我交手几个回合,却发现我十分难啃,根本就不给他一点儿机会,他心中不服,还想在与我战,这时那龙飞扬却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厉声喊道:“二弟,他们追来了,你快逃,不然就要在这里玉石俱焚了!”
龙在田疯狂的神志终于清醒了几分,抽身而走,我一剑刺去,想要留住他的人,结果那龙飞扬一剑袭来,将我的这剑给荡开了去。
这个龙飞扬是龙家推选出来替代阿史那将军统领位置的人选,修为自然也是十分厉害的,然而经历过了李道子大战龙老雪的战斗之后,我对于次一级的高手,心理上多少也有些优势,却也不惧身上疲惫,将魔剑一抖,然后又递过去,将其缠住:“他既然走了,那你就且留下来吧!”
我手上的剑法已然没有套路,或刺或点,或搭或挥,羚羊挂角,天马行空,这却是从李师叔祖身上所学的招数。
不过这招数虽然简单,却管用得很,它使得我在精疲力竭的时候,还能够将这龙飞扬和后面的七八人给拖住,不让他们逃离。
我这手法实在棘手,而且天山神姬又骑着福灵豹在旁边不断周旋,使得那龙飞扬难以逃脱,顿时气得哇哇大叫,朝着周围的一众手下大声喊道:“诸位手足,随我斩杀了这个狗日的家伙!”
众人对我这个拖延大家逃生的家伙也是恨得牙痒痒,一听命令,却也放弃了逃走的机会,轰然应诺,朝着我全力围杀而来。
我这一天奔波周折,到底还是有些疲惫了,应付一两人还好,这么多人一起冲将过来,而且都还是神池宫中的精锐高手,刀剑齐出,当下也是有些手忙脚乱,一不小心,胳膊和背上便各中了一剑,虽说我极限闪避了一下,并无大碍,但是伤口上火辣辣的疼痛和持续性的流血,却让我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龙飞扬一瞧见我受了伤,当下也是哈哈大笑,一脸扭曲地怒喝道:“好,今日老子就杀了你,也算是够本了!”
他在人群后面一直蓄势待发,一瞧见我受了伤,当下也是左脚一顿草地,整个人陡然之间变得格外高大起来,身上有熊熊的红光冒出,宛如火焰一般,他将这功法催到了极致,当下也是拨开众人,一剑朝着我的头顶斩来。
这一击攻击有着恐怖的气势,我被左右的人给牵制着,根本就没有腾挪的空间,只有一剑平挡,结果感觉那剑上传递过来的力量宛如山岳碾压,顿时受不住了,朝着后面滚落而去。
我朝着地上翻滚,那龙飞扬顿时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再出一剑,就想要将我给终结了。
我浑身发寒,感觉自己有可能避不过这一剑,然而就在此时,却有一抹极速的刀光浮现,与龙飞扬重重拼了一记——铛!
惊天的巨震响起,两相交击之下,就宛如凭空而起的飓风,周遭的人竟然被吹得往旁边跌倒而去,我翻滚回望,见到出手救援我的,却是叼着一根莫合烟的北疆王,但见这黑胖子手上提着一把巨大的斩马刀,用最粗犷、最暴力的方式,根本不管什么招式、身法,就是这般一刀一刀地往下剁,硬逼着龙飞扬与他硬碰硬。
他这气势十分恐怖,龙飞扬但凡往旁边一退,北疆王顺手就是一刀,将龙家同党给剁成两截,这般凶悍的打法让龙飞扬有些吃不消,想要逃,结果被北疆王步步紧逼,想要拼,却根本拼不过蛮横无比的北疆王,一时间脸色变得铁青,想必在后悔自己为何不夺路而逃,为何要与我在这里纠缠不休。
然而世界上终究还是没有后悔药的,北疆王一番疯狂砍杀之后,瞧着摇摇欲坠的龙飞扬,凛然说了一句话:“投降,还是死?”
那龙飞扬瞧见这黑胖子,厉声说道:“你这个贫贱出身的小厮,当初不过就是……”
北疆王才懒得听他絮絮叨叨这么一大堆黑历史,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看来你是选择死了,那么我就成全你吧!”
这话说完,他再一刀,将龙飞扬的剑给直接斩断,顺便将那人从中间剖开。
那场面十分恐怖,北疆王的力量大得出奇,这一刀从龙飞扬的头顶一直斩落到了裆下,宛若一道疾光,接着我敲过去的时候,却见到那人分成了两半,血浆飞溅而起。
就在北疆王斩杀了龙飞扬的时候,跟上来的追兵也将其余党羽或擒或杀,能够陪同着龙在田逃入林中的,也只有两三人。
北疆王斩完了人,回过神来,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拍着我的肩膀说道:“辛苦了!”
我点了点头,还没说话,这时阿史那将军过来询问北疆王,问追不追,北疆王皱眉不语,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先停留在林边的迦叶等人却从龙在田的那个方向跑了过来,疯狂地朝这边挥手:“兽潮,兽潮来袭!”
☆、第五十九章 我自挺身而出
迦叶和他手下的几个兄弟,是被安排在密林旁边监视里面情况的,之前与我们在林中相遇。告诉了我们情况之后,我和天山神姬前往百丈冰窟去将神池宫宫主唤出,而他们依旧还是在这密林之中坚持着,此刻这边动静闹得这么大,他们都没有出现,我还以为他们遭遇到不测了。却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听到这话儿,阿史那将军箭步冲到跟前,然后冲着迦叶遥遥喊道:“到底怎么回事?”
迦叶朝着后面指去,气喘吁吁地说道:“蛇窟、虎啸野和野人林中分别被人用手段给破开了口子,无数魔物从那裂缝中钻了过来,就在刚才,有人将它们朝着这边引了过来。将军,赶紧叫大家退回冰城中防御吧,我瞧见好几个恐怖的魔物,实在是……”
他话音未落,却见一头沧澜巨虎从林子一跃而出,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这巨虎身长四米,额头之上居然长了七八只眼睛,上面泛着紫色邪恶的光芒。张开的大嘴之上尖牙森森,留着绿色的口涎,十分古怪。
阿史那将军一脸震撼地说道:“天啊,这是十目虎?这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迦叶绝望地叫道:“那些狗日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修炼密林的空间裂缝给扩大了,要是我们抵不住这一波兽潮。神池宫只怕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两人这般一说,跟着过来的追兵顿时就群情激奋起来,谁也没有想到那龙在田并不仅仅只是想要谋权篡位,在失败之后,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居然使出了这玉石俱焚的手段来,实在是太可恶了,那天山神池宫的宫主带着手下八大高手也赶到了我们身前来,却见林中不断传出了哨声,接着林子里竟然不断地蹿出了各种猛虎、雄狮、斑斓花豹、长嘴鳄鱼、十米长蛇、公猪、野熊和灰狼来。
这些畜生与我们平日里所见的。又都有些区别,分明就不是此界的物种。
我甚至瞧见了一头又高又壮的黑色公猪,居然跟当年我在安南境内与小观音初次相见之时的那黑亥一模一样。
我想起来了,这些畜生的鲜血大都是蓝色的,而它们则来自于一个人类所陌生的领域。
那个地方,有人称之为灵界。有人称之为深渊,总是就是一个将弱肉强食放大千百倍的世界,在那儿的兽类,普遍都有着远远超出此间同类的凶猛。
瞧见这些无数飞跃而出的野兽与魔物,银姬宫主那绝美的脸庞之上皆是冰寒,冷冷地说道:“龙在田,你这个畜生!”
尽管龙在田名义上还是她的丈夫,但是此时此刻,对于那个一手毁灭她麾下领地的男人,她心中已然燃起了滔天火焰,恨不得要将那家伙给抽筋剥皮,千刀万剐,不过她也晓得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事情是维护好冰城不容有失,当下也是回头吩咐手下所有人,留一部分精锐在此阻击兽潮,而其余的人则返回冰城防守。
经过极短的商议,银姬宫主留在了这儿,而神姬公主则带着修为稍微薄弱的一部分人离开。
我因为实在是太过于疲惫了,所以也在撤退的序列中。
我离开的时候,正好瞧见那十目虎一马当先,冲将到了人群里面来,而与其相接的,却正是刚刚斩杀了龙飞扬的北疆王。
一个男人将潘多拉的魔盒给打开,而另外一个男人,则用自己的肩膀将这个崩坏的世界给撑了起来。
北疆王霸气无比,拎着手中的巨大斩马刀,朝着那十目虎冲了过去。
他用最霸道的方式,与这头凶猛畜生硬拼一记,一刀削断了那十目虎的前爪,再一刀,他跃到了那头沧澜猛虎的背脊之上,将这刀刃从猛虎柔弱的后颈处直接插入了脑髓里。
那猛虎朝前冲了十几米,嗷呜一声凄厉悲鸣,这才不甘情愿地躺倒在地,身死魂消。
然而十目虎只是这兽潮最前面的一波,随着大批的猛兽魔物从密林之中汹涌而出,负责抵挡的那些人立刻被这些兽潮给不断地分割,化作了巨浪之下,一个又一个的孤岛,风雨飘摇。
我随着众人返回了冰城,刚刚走入城门,那大门立刻轰然关上,喧闹之中,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回过头去,却见到先前被我差遣返城的小白狐儿出现在我的面前。
瞧见她并无大碍,我心中欢喜,连忙问她到哪儿去了。
小白狐儿告诉我,说她返回的时候,城门紧锁,不得不翻墙而入,与城内戒严的走马队还发成了冲突,后来终于找到了北疆王,将信息传达完后,就藏在了人群中,等待回林中找我。
我正和小白狐儿叙着话,这时有一个白眉老儿过来找我,问我是不是陈公子。
这话儿称呼得有些怪异,我认识这白眉老头,他就是神池宫中炼丹长老,药石狂人李大昂,拱手应了,一问方才得知是神姬公主差他过来找我的,我问什么事,结果这老儿塞给我一个瓷瓶,对我说道:“这里面的广陵金丹能够极快回气养体,一瓶总共十颗,公主让我带给你服用。”
这个一颗洗髓小还金丹卖两百贝币的黑心商人,递给我的时候一阵肉痛,我瞧见他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晓得他口中的这广陵金丹绝对是比那洗髓小还金丹要珍贵许多倍,自然也不作推辞,接过来之后,将瓶塞起来,顿时闻到一阵馥韵悠长的药香,宛如凝脂入喉,赶忙抖落出几颗,晶莹剔透,碧绿如玉,正想一口服下,却听到旁边的白眉老儿李大昂心疼地叫道:“哎,别都吃了,这是金丹,不是花生米,一颗就管用!”
我瞧见这药石狂人一副肉疼得直抽抽的表情,心里越发地畅快起来,放入口中一颗,其余的则毫不犹豫地倒回瓶中,然后收进了八宝囊。
占了便宜的我喜滋滋,正想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到一股药力从胃部陡然升起,凶猛程度让我都有些站不稳了,身子一晃,赶忙盘腿而坐,行那周天引气之法,过了好几分钟,方才将这股药力给转化了。
等我睁开眼睛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几近枯竭的丹田气海之中,竟然又回复了充盈,蓬勃如初,似乎还有溢满而出的感觉。
难怪那药石狂人如此肉疼,这广陵金丹如此神奇,根本就是让人满血复活,倘若是在激烈的拼杀之中,有这么一颗补充,无异于第二次生命。
回复精气神的我从地上一跃而起,捏捏拳头,发出啪啪的声音来,小白狐儿似乎嗅到了什么,走到我跟前来,正要说些什么,而这时那迦叶队长找了过来,对我说道:“陈兄弟,公主让我过来跟你要宫主当年使用的银箫,你可曾带在身上?”
我回头看向了小白狐儿,瞧见了我的眼神,尹悦不情不愿地从腰后抽出了银箫,递给我,噘着嘴巴说道:“那恶女人还没有给我除毒呢……”
经历过了今天并肩而战的情谊,我自感与天山神姬之间亲近了许多,给小白狐儿解毒一事,已然不在话下,拍了怕她的肩膀,安慰两句,然后对迦叶说道:“神姬公主在哪,我拿过去给她。”
“城头上呢。”迦叶一点儿也不介意,而是领着我朝着城头上面走去。
在迦叶的带领下,我来到了城头,瞧见天山神姬被众人给围在当中,如众星捧月,举目朝着远处眺望而去,似乎在商议着什么,都没有顾得上我们的到来,倒是旁边的福灵豹瞧见了我,嗷呜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舔我的手掌。
福灵豹一动,大家都转过了头来,被几个长老簇拥着的天山神姬越众而出,走到我跟前来说道:“你来得真好,我娘亲有些危险,此刻安抚那些发狂的兽潮,需要用这银箫,你给我,我送过去。”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见留在湖畔处阻拦的几十人之中,北疆王和阿史那将军分成一拨,而银姬宫主旁边又分为一拨,这两拨人被汹涌而来的兽潮给分割,又各自为战,不少人已经葬身于野兽魔物之口,剩下的人且战且退,而那兽潮已然越过了阻击的人群,朝着冰城这边扑来。
辽阔的湖畔上到处都是飞奔腾跃的兽类,十分恐怖。
相比于往日的那种毫无存在感不同,经过今天的变故之后,此刻的神姬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当她一说起要亲自赴险之时,旁边立刻有长老反对,躬身说道:“不可,公主你看,那兽潮不止地面,还有好多蝙蝠、禽鸟在空中飞腾,倘若是伤到了你,那可不行!”
众人纷纷反对,我也看出了迦叶队长为何见到我跟过来如此欢喜,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广陵金丹一给就是一瓶,我此刻也只能当仁不让,将递出的银箫又拿回来,口中说道:“既如此,我来走这一趟吧!”
☆、第六十章 箫声咽安魂殇
我一言而出,颇合众人心意,唯独小白狐儿不乐意。噘着嘴说道:“哥哥,外面这么危险,你出去不就是送死么?”
我摸着她的小脑袋,摇头笑着说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兽潮袭来,倘若大家都只为自己的人身安慰着想。还不如马上离开这里,逃到外面去。神姬公主,我去了,不过你可记得要给我妹妹解毒,好么?”
天山神姬点头说道:“自当如此,辛苦你了。”
得到她的点头,我心中无忧,又看向了旁边的福灵豹,朗声说道:“豹兄,我此番要去赴险,你可愿与我同行?”
那福灵豹似乎能够听懂人语,根本用不着我使用那魔威之法,便一声嗷呜,将身体低伏在了我的跟前来。我跃上了这雪豹的背脊之上,朝着城头的各位拱手致意,然后不再停留,双腿一夹,那福灵豹引吭高喝一声,肉翅陡然展出,一个助跑。直接从墙头飞跃而下,朝着湖畔处的兽群之中滑翔而去。
福灵豹一阵翱翔,下面的兽群蠕动,不断有弹跳力十分厉害的猛兽腾身飞起,伸爪来抓,不过我们在短暂的飞底之後,又开始拉升,朝着上面攀爬起来。
福灵豹的速度很快,肉翅一阵拍打。很快就来到了银姬宫主的上空,前方有一大群的黑鸦瞧见我们,拍打着翅膀,纷纷扑来。
这些黑鸦有着油黑的羽毛、坚硬如铁的鸟喙和利爪,每一个都有篮球那般大,无端凶猛。倘若是被这些扁毛畜生给缠住了,那肯定是十分难受的事情,不过骑在福灵豹上面的我却也有办法,双手结了一个印法,朝着前方虚拍而去,却是那深渊三法的魔威,带着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恐怖震慑,使得这些扁毛畜生“呱唧”一声,受惊一般地四散开去。
不过这魔威虽说能够震慑群鸦,但是也引来了一只翼展五米的巨大岩鹰,在空中不断盘旋,似乎想要与这福灵豹一较高下。
福灵豹素来高傲,眼中罕有能容之物,被那岩鹰不断挑衅,立刻跃跃欲试,想要与其交战,我赶忙叫它先将我放下去,免得被带着在空中极速转圈,弄得头晕目眩。
在那岩鹰的刺激之下,福灵豹飞抵到了地面五米处,把背一拱,将我抛下之后,口中发出一声厉吼,便朝着天空的挑战者杀将过去。
福灵豹和那五米岩鹰的天空霸主之争,到底谁是胜利者,这个我已然不再关心,从五米高空跳下的我找准了一个落脚点,却是一头浑身长满青苔的双角巨犀,携带着极大的重力势能,我重重地踩在了它宽阔的背脊之上,巨大的压力让这头畜生悲鸣一声,双脚跪倒在了地上,轰然倒下,而我则顺势冲到了银姬宫主之前,将怀里的银箫掏出,递到了她的面前来。
尽管我们在城头看着危险,然而真正来到跟前,才发现这凶猛的兽潮对于顶级的高手来说,倒也造不成多大的伤害,虽说初期对于那些修为并不牢靠者算是一次清洗,但是稳住阵线之后,银姬宫主的身边,除了两位长老陪同神姬离开之外,其余的六人,倒也是各自结阵,牢牢地立在原地,并无死亡。
然而虽说游刃有余,但是银姬宫主对于杀戮一事,并不热衷,此刻的她正皱着眉头与兽潮交锋呢,接过我递过来的银箫,鹅蛋般的脸上立刻流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还下意识地朝着附近正在大开大阖的北疆王那边望了一眼。
这银箫,是银姬宫主当年出外闯荡江湖时所用的成名武器,然而坊间传闻银姬宫主为情所苦,被人伏杀于岷山之中,兵器也随之丢失。
传言终究是传言,当我真正来至神池宫时,方才晓得江湖人并不怎么了解的银姬宫主,她所拥有的实力到底有多可怕,这样的人,当年的事情未必如别人所说,但是这里面的变故肯定与北疆王有关,所以旧物重新回到手上,睹物思人,不由多了几分追忆往事的感慨。
不过在这危急的战场之上,她倒也没有多少时间来缅怀过往,当下也是将那银箫在手中翻飞一下,接着把它竖立放在了唇间,开始吹将起来。
银姬宫主在尸山血海之中傲然而立,白衣飘飘,宫装玉冠,那银箫抵于红唇之间,而六位长老自然是拱卫于左右,不让她受到任何打扰,接着我听到一缕幽幽的箫声从她口中传了出来。
一开始这缕箫声凄清而婉转,在喧闹吵杂的战场之上被掩盖,罕有人能够听闻,这箫笛丝竹之音,毕竟不如战鼓浓烈,然而一阵腥风吹过,那箫声便乘风而起,夹杂着冰泉之气,忽如海浪层层推进,忽如雪花阵阵纷飞,忽如峡谷旋风卷过,急剧而上,忽如深夜银河静静流淌——如此一来,那箫声便扶摇直上,韵律自然,音律锤炼,沉声切响,掷地真作金石声。
这韵律抑扬顿挫,法度森然,无一律荒率空泛,无一处逞才使气,左右共鸣,全场俨然。
箫声清澈而激越,跌宕起伏,明明温婉的曲子,却给银姬宫主吹得博大深厚、意境开阔、气韵沉雄,又带有悲凉之气,让场中疯狂的气氛一下子就陷入了凝滞状态。
而就在这箫声响彻湖畔之时,手持一把奇形斩马刀的北疆王突然慷慨高歌起来:“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