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没有完全信了他的话,点了点头,说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我便是青丘一族的人。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我承认了我是我自己,再有一个,希望无花道人不要当面揭穿。
他是聪明人,一下子就动了,对我竖着拇指。
他说此战过后,王兄若是有时间,可去我的百花原做客——你女儿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去我那里取蜂蜜,此事无需再耗费精神,到时候我直接派人送来就是了。
我听到这话儿,问阁下有什么条件?
无花道人挥了挥手,说千万别把我看得那么势利,我就是看对了眼,觉得王兄是一个可交之人,所以才会如此,要是看不上的人,回头就找蜜蜂扎你……
呃?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鼻子,想着这位如此殷勤,又不求回报,这事儿当真让人有些心中没底。
他此刻无欲无求,倘若回头看上了我的菊花,想跟我做好基友,那可怎么办?
带着这样的烦忧,我们在清晨赶到了三目巫族的聚集地。
赶到这儿,一打听,方才知道前面的部队已经抵达了,路上并没有碰到太多的冲突,一切都很顺利。
而这边经过短暂商量,已经将兀突骨押往了熔浆祭坛,等到午时三刻,阳气最足的时候,将这家伙放置于祭坛之上,先引入烈日灼烧,然后献祭于天,推入熔浆池子里去。
作为僵尸,兀突骨已经抵达了一种十分恐怖的境界,寻常的僵尸惧怕阳光,但它不会。
不但如此,而且刀枪不入,不死不灭。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其扔进熔浆祭坛,祈祷三目巫族的父神动用神力,将其诛杀。
而这个过程有着许多繁复之极的仪式,不过有一点,那就是如果能够成功的话,或许能够以此类推,尝试着将青衣魃也这般处理。
要是真的可以的话,这一场浩劫,也就终于找到了方向。
对于此事三目巫族十分注意,不但严格封锁了祭坛四周,而且还联合赶到此处的虫原豪强,将聚集地给封锁,没有身份的不明人士,一律不得进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兀突骨乃青衣魃的左膀右臂,也是她被解封的直接因素。
青衣魃很有可能会赶到这里,解救兀突骨。
在这样的气氛下,我们这些人也不例外,在聚集地外面的一个营地里接受了严格的审查,好在这个时候有无数人出来帮我证明,再加上青丘神女的招牌,倒也是有惊无险,最终过关。
过了关,我和无花道人便赶往了熔浆祭坛。
这会儿倒是借了无花道人的光,这家伙在虫原也是一方霸主,他本是百花原的掌控者,妥妥的一方山头大拿,别看昨夜与兀突骨交手乏力,只不过是因为那家伙的一身黑炎太过于克他,若是换一对手,无花道人绝对是三下五除二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无花道人不但名气大,而且受人敬畏,跟他同行,很快我们就进入了三目巫族的腹地。
熔浆祭坛。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来,上一次我慷慨激昂地跳入“赴死”,在里面待了一个星期,让火焰狻猊吸进精华,补足了精神,而此刻再一次过来,发现来的人当真不少。
除了三目巫族的人之外,还有各个部族前来观礼的高手。
这些人比我们之前在前锋营地那儿瞧见的更加齐全,高手的数目也更是多。
不过我并没有瞧见三目俊,也没有瞧见青丘雁。
兀突骨被五花大绑,各种符箓贴在身上,就好像是圣诞树一样,跪倒在祭坛之上,有一个巨大的法阵将其困住,然后半空中有一个巨大的五彩气泡,太阳光被这五彩气泡聚集,最后聚焦在了兀突骨的身上。
他的身子灼灼生烟,不断有脓包泛起。
但就是不死。
我们赶到的时候,被分配到了靠前的一处地方,等了没多一会儿,我的心突然一阵激烈跳动。
我瞧见三目俊的女儿绿叶,牵着小米儿的手从远处缓缓地走了过来。
瞧见两人手拉着手,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让我心头激动。
只有经历了生死,方才能够温情到底有多可贵。
第072章 这气氛诡异
绿叶和小米儿携手出现,不过并没有过来跟我打招呼,也不知道是没有瞧见我,还是不知道我回来了。
我在人群之中站立,也是乐得清闲,安静地打量着周遭一切。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的人越来越多,好在这祭坛是按照三目巫族的身高建造的,倒也还算是比较通畅,勉强也能够挤得下。
一直到了太阳正高,三目俊终于带着一大票浑身都是肌肉棒子的族人赶到了这里来。
相比之前的光膀子,这回的三目巫族众人却都穿上了类似于斯巴达克斯的大红袍子,弄得威风凛凛,宛如一面面旗帜在飘扬,唯一让人觉得疑惑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布料。
除了三目俊,我还瞧见了三目巫族另外一个重要人物。
巫婆。
或者应该说是三目巫族的大祭司,这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个头儿不高,中等偏下的水平,拄着一根苍老的拐杖,颤颤巍巍地被人群簇拥而上,一路走上了祭坛的最高处。
我们这些人大部分都处于祭坛的第二级平台处,对于这帮人,基本上都属于仰望。
这个时候我瞧见了青丘雁,在一大帮高个儿的中间,她显得格外显眼。
不过从她位于那位大祭司和三目俊中间的位置来看,待遇还算是不错。
或许这跟她将兀突骨给生擒住这事儿有关吧?
我没有上前呼喊,而是默默注视着,瞧见这一行三十多人上了祭坛之上,突然间有人吹起了犀牛号角来,呜呜的声音在山脚下不断地传递,将整个荒原都给充斥其中。
随着号角的响起,气氛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人群里先是传来一阵喧闹,随后立刻寂静下来,紧接着我瞧见那大祭司居然在台上跳起了巫步来。
这巫步有板有眼,十分认真,而旁边的三眼巫族则开始唱和起来。
他们的声音低沉,曲律悠扬婉转,不断地共鸣,充斥着整个天地之间,过了没多一会儿,我感觉到周遭的炁场变得格外凝重,有一种让人血液循环不畅的压力从不知名处落了下来。
这是无数三目巫族之人的信念凝聚。
我的目光落在了一直跪倒在地,仿佛死人一般的兀突骨身上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它的身子突然动了一下。
就好像死人诈尸了一般,周遭的许多三目族人在同一时刻,陡然一声呐喊:“吼!”
这些三目巫族的大块头儿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身材高大得让人敬仰,此刻一声吼,整个空间都为之一抖,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兀突骨居然缓缓地抬起了头来。
法阵以及周遭炁场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让旁人难以想象,但是我们却能够听到有骨骼啪啪作响的声音。
它抬起一寸,浑身的骨骼就仿佛被巨大的压力给练成碎末一般。
而即便如此,它最终也还是抬起了头来。
望着这般盛大的场面,兀突骨的嘴巴一咧,突然间发出了山呼海啸的声音来:“哈、哈、哈……”
阶下之囚,萤火之辉,居然敢与日月争光?
这事儿让性情暴躁的三目俊大为恼火,抬起脚来,就想将这东西给踹下熔浆池子里去,结果却给大祭司给一把拦住了。
大祭司已经将全部的精神投入到了巫步之中去,一拦之后,立刻又进行着自己的动作,而青丘雁似乎在跟三目俊解释一些什么,三目俊虽然并不太认同她的话语,不过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往后退了两步,让出空间来。
眼看着太阳正高,大祭司的巫步跳得越来越状若疯狂,而这也表明她已经快要达到了忘我的境地。
唯有忘我,将自己的意识抹去,方才能够请得神的意志降临。
能成么?
无数人都伸长了脖子围观,而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听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转过了头去,朝着祭坛往下的山间瞭望,发现可能是自己有些过于敏感了,然而没等我回过头来一会儿,又听到了这种古怪的声音。
这一次,比上回更加清晰。
我心头一跳,拉着旁边的无花道人,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无花道人正在观礼,瞧得那巫步如痴如醉,似乎想要从里面找到一些修行的奥秘,听到我的话语,不由得一愣,说怎么了?
我说我似乎听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好像有人在拼杀。
无花道人不相信,摇头说道:“不可能,三目巫族是虫原上最强大的种族之一,每一个成年人都是最优秀的战士,这儿还集齐了重兵,不然如此,聚集地的外围和核心区域都有十分强大的法阵,一旦开启,根本无法强攻,这儿都是自己人,怎么可能会有拼斗声?”
我使劲儿摇了摇头,不过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劲儿起来,一把抓着他的胳膊,说跟我走。
无花道人舍不得这观礼,说去哪儿?
我说我们去看看,一定出事儿。
我挤出人群,朝着绿叶和小米儿那边拼命挤了过去。
作为三目巫族族长最疼爱的女儿,绿叶身边只有重重护卫,我这边一有异动,立刻就有了反应,好几个护卫拦在我面前,准备呵斥的时候,绿叶却叫住了他们。
她跑到我的跟前来,甜甜地问道:“神使大人,你也在这里啊?”
小米儿则直接跳进了我的怀里,开心地喊道:“爸爸……”
小米儿的话语让我的眉头一跳,有些心虚地望向了祭台上面的三目俊,发现他根本没有心思理会这边,方才放松了一些,然后对绿叶说道:“绿叶小姐,你知道谁是这儿的护卫负责人么,请帮我转告他,说好像出事了。”
啊?
绿叶有些发愣,说出了什么事情?
我说好像有人过来救那兀突骨了,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负责人?
相比无花道人的不信任,绿叶对我则是全心全意的崇拜,立刻说道:“好,我带你去。”
她领着我朝着旁边走去,来到了人群外围,有一个带着熊皮帽子的三目巫族,指着他说道:“他叫岩,是我父亲手下最厉害的大将,也是负责族中守卫的人,你跟他说罢。”
说罢,她指着我说道:“岩将军,这是神使大人,他有事情要跟你讲。”
神使大人?
岩将军双眼睁得滚圆,不知道面前这个藏头遮面的家伙是哪门子神使,不过到底是大小姐介绍过来的人,他表现得倒也中规中矩,说你好,什么事。
我讲刚才跟无花道人说的事情,跟岩将军重述了一遍。
听到我的话语,那岩将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安全的问题,请你放心,此番盛世,聚集了虫原大半的顶尖高手,我三目巫族也是集结了最大的人手,而且加上各路前来帮忙的豪雄,不但外围布置了重兵,内部也是监察严密,另外两轮大阵全开,不可能有人混得进来的……
我把握到了关键,问他道:“你们主持法阵的地方在哪里?”
岩将军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满脸戒备地望着我,说你打听这个干嘛?
我说我怀疑已经有人在进攻那里,想要彻底破开三目巫族的结界——告诉我,到底在哪里,快来不及了。
尽管我十分着急,但岩将军却显得十分谨慎。
他望着我、我怀抱中的小米儿、绿叶以及无奈跟过来的无花道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法阵中枢之地,是我三目巫族的核心机密,我不可能告诉你的……
我说要怎样才能够告诉我?
岩将军指着祭台之上高声唱和的三目俊,说除非有族长的命令,否则我不会告诉你的。
绿叶瞧见我如此焦急,也跟着紧张起来,问我道:“我去找我父亲说?”
我看着绿叶,说你也不知道?
绿叶摇了摇头,我想了一下,估计绿叶这个时候去找三目俊,不但不能够获得认同,也许还会引发三目俊的责难。
我问岩将军,说既然不能告诉我,岩将军能不能派人去那边瞧一眼,看看到底有没有情况?
岩将军瞧见我的瞻前顾后,脸色越发冷漠起来,说不行,我们的兵力配置是早就已经商量妥当了的,现在临时调派,要万一出了事情,谁能够负起这责任?
我听到这里,知道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我的警示,甚至连跟着我过来的无花公子也是如此。
沉思了几秒钟,我将小米儿递给了绿叶,说我跟无花道人去下面打探消息,如果有任何变故,绿叶小姐请一定做好预案,不要慌乱。
说罢,我朝着祭坛下方的区域走去,而这个时候那岩将军则在我后面喊道:“这里是我族的核心地区,必须有人带着,不能随意穿行……”
他大声喊着,我却不理,快步往下,而五花道人则苦着脸跟在身后。
两人走得飞快,很快走到了三目巫族的核心区域边缘,周遭一片寂静,这时无花道人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儿来。
他忍不住心中疑惑,跃上了旁边的墙头上去。
无花公子正要打量,突然间角落处传来一道响箭,直刺我们心口。
咻!
第073章 阵眼已破碎
响箭跨越空间,倏然间出现在了我们的心口处。
我经常玩逸仙刀,对于类似暗器有着天然的防范手段,侧身让开了这利箭,左右望去,却瞧不见射箭的人。
我这边看不见,但无花道人站在墙头,一切却都尽收眼底,伸手抓住了那根利箭,大声骂道:“我擦,冰丝箭郎,他什么时候变成僵尸的,我怎么不知道?”
冰丝箭郎?
我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啊?
我足尖点地,然后在墙头蹬了几下,跳上了墙头来,方才发现在东北角的一处院落,有上百个僵尸在围攻,地上已经躺下了四五个三目巫族的族人,而这些为首的,则是之前与我们一起过来的冰丝蛛后。
无花道人口中的冰丝箭郎,正是之前朝着我射过几箭,差点儿弄死我的那个家伙。
此人正在外围戒备,弯弓搭箭,瞧见我们这边冒了出来,立刻就一阵连珠箭朝这里不断射来。
嗖、嗖、嗖……
长箭在半空中飞越,不断飞到我们的跟前来,角度刁钻,出其不意,倘若我们对于炁场的感知敏感度再差几分,说不定就真的给扎成刺猬了。
这样的情况,着实使人有些头疼。
除了这冰丝蛛后和她手下四人之外,还有好多僵尸,包括七八个三目巫族的族人,以及一种身高只有一米五,却有两对薄翅飞翔的小人儿。
我们仅仅是观察了几秒钟,便待不下去了,从墙头上跳了下来。
无花道人脸色惊恐,低声道:“他们怎么办到的?不但冰丝蛛后变成了僵尸,而且还有毒蜂一族的人,这帮家伙的毒蜂刺是虫原上最难对付的手段之一,只要挨上了,很难有几人能够存活的……”
我说他们在攻打的那个院落堡垒,应该就是法阵的阵眼了,如果被攻占了,会发生什么状况?
无花道人抬起头来,说她来了。
我一愣,说谁,无花道人激动地说道:“弄出这么大手笔的人,绝对是青衣魃;她肯定来了,来救兀突骨,甚至是要将这里的人一网打尽——三目巫族太自信了,没有想到这些混进来的家伙里面会有什么异常,我甚至怀疑青衣魃她已经在人群里面了……”
我说三目巫族的守卫其实还是挺严格的,那青衣魃就算是混进外围,也未必能够进入第二层法阵,所以他们才会企图攻占阵眼,给青衣魃开道。
说完这里,我推了一把无花道人,说你快点去那边通风报信,让他们能够有一个提前的反应,我去帮忙。
无花道人拉着我,惊骇地说道:“你去帮忙?我看你去送死吧,那边的僵尸实在是太恐怖了,根本没办法救了,我们还是去找大部队过来,到时候再做计较……”
我摇头,说不行,我还是想要尝试一些。
两人争辩着,突然间墙头传来一阵嗡声,下一秒,我们的头顶上遮天蔽日,二三十个挥着翅膀的家伙出现在那儿,然后朝着我们俯冲而来。
毒蜂一族?
无花道人大声叫着,我一把推开了他,说你快走,这儿我来负责拖延。
说着话,我在一瞬间就将三尖两刃刀给拔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带翅膀的家伙转动角度,全部用菊花对准了我,然后猛然一震。
飕!
一种快速到了极致的声音陡然炸响,无数尖刺朝着我和无花道人射了过来。
毒蜂刺。
这些毒蜂刺大多宛如匕首一般长短,尖端漆黑,泛着腥臭,三十多根一齐射出,那场面蔚为壮观,我有心帮无花道人拦住,当下也是将三尖两刃刀抡了一个大圆,然后在同一时间,将逸仙刀给祭了出来。
长刀画圆,短刀补漏,在对方的攻击圈之中,我拼着强大的意志和内心,最终抵挡住了第一波暴风骤雨的攻击。
然而很快我发现这些毒蜂刺居然在半空之中一阵游弋,又回到了这帮人的菊花之中去。
这手段,有点儿类似于飞剑啊。
江湖中对于飞剑充满了最原始的崇拜,一把飞剑都能够震慑江湖,然而在这儿居然成了批发,着实有一些惊诧。
不过好在他们这毒蜂刺只是可回收的手段,并不能随着意志漫天游动。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而在挥舞三尖两刃刀的空隙,我也瞧见了这一帮人,大部分都不高,长得果真如同毒蜂一般的两段身材,不过却长着一人脑袋。
不但如此,而且颇为俊美,男的帅气,女的漂亮,就是有一点儿雷同,感觉好像是从韩国流水线上面回来的一样。
与这样赏心悦目的对手交战,其实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唯一让人有些头疼的,是这帮家伙实在是太灵巧了,根本不与我近身作战。
每当我的三尖两刃刀挥过去的时候,它们便撤到了五六米之外的安全距离,然后转过身去,用菊花对准了我。
噗……
这样的战斗让我有些烦躁,用逸仙刀斩杀了几人,也是用刀锋将脑袋给戳碎了去,脑袋都没有了,自然也作不得恶。
这帮毒蜂一族身手灵巧,毒蜂刺又格外烦人,逸仙刀对于化作僵尸之后的它们还无法做到一刀致命的结果,使得我并没有达成太多的战果,不过在我的掩护之下,无花道人倒也是撤离了此处。
几个回合之后,我没有再与这帮小角色周旋,腾空跳起,落在了墙头的另一面。
我朝着阵眼的那个院落进发了。
这些毒蜂一族依旧围绕在了我的身边,不断发起攻击,不过有着逸仙刀和三尖两刃刀,倒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而落在了这一边的我,需要面对的最大威胁,是那个冰丝箭郎的箭。
它的箭,无论是角度、力量还是螺旋的诡异,都足以对我造成最大的威胁,特别还是在无数毒蜂一族围绕的情况下。
然而这个时候,我的另一门手艺却也被我纯熟应用了起来。
小无相步。
或者说叫做镇压麻栗山小无相步。
现如今我方才知道,它镇压的不是麻栗山,而是苗疆万毒窟,又或者说是虫原,不周山下这片广阔的土地。
凭借着小无相步,我跨越了数百米,终于抵达了这边的战场。
正面的战场依旧在持续,负责守卫的三目巫族正在奋力与这帮来袭的僵尸厮杀,不过对手实在是太多了,有点儿扛不住,而我此刻也冲到了那个冰丝箭郎的跟前来。
这个家伙的身形庞大,蛛身差不多有一辆小汽车那般模样,上半身是个人,弯弓搭箭,其余的几只蛛脚在给它递箭。
正是有着这样的天赋,使得它的箭宛如自动步枪一般,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然而这些箭,却没有一支能够射中我。
小无相步,无相无色无形。
在第一百次落空之后,我冲到了它的跟前来,冷冷说道:“上次已经提醒过你,如果你的箭再一次射向我的时候,也就是你的死期来临。”
变成僵尸并不是死亡,而是另外一种生命形式的延续,我所要做的,就是让此人灰飞烟灭,变得再无生机。
唯有杀!
三尖两刃刀在冲到对方跟前的那一刹那,陡然间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斩落而去。
快,实在是太快了,这让一个全心全意负责远程攻击的箭手有些触不及防,它只来得及用手中的角质硬弓朝我这里格挡了一下,免得我将它一刀斩落下来。
对方的角质硬弓质量十分过硬,用来作近身搏击也无不可,毕竟占着身体优势,它对我有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然而下一秒,它所有的蔑视都收敛无疑,化作了尘埃。
这一刀,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对方的角质硬弓,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斜上劈,将对方上半身的胸口处直接斩了下来。
硬,的确很硬,特别是化身成为了僵尸之后,这冰丝箭郎的身体宛如钢铁一般。
如果是之前,我未必能够的得手,但是现在却不同了。
三尖两刃刀从那个满是石像的神窟之中出来话之后,就已经是脱胎换骨了,当初那位真君没有来得及交代的东西,在这儿似乎得到了补全。
唰!
头颅飞扬而起,切口处并无鲜血喷溅,毕竟僵尸身体里的血大部分都已经凝固,不过被我斩杀成两截的冰丝箭郎终于没有能力再射箭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攻占了一个机枪碉堡。
然而就在我斩杀了冰丝箭郎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一声巨大的轰鸣,不远处的高墙轰然倒塌了去,顶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三目巫族僵尸族人发出一阵欢呼,冲进了里面去。
破了,破了……
我的心中骇然,一种极度不安的情绪从心中腾然而起,这个时候瞧见那冰丝箭郎的旁边,散落着一个牛角号角。
这号角应该是求救信号,只可惜这帮人现身得太突然,让它根本没办法传讯。
我滚落过去,抓起了那角质号角,使劲儿一吹。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从里面传出,传递着一种无尽的悲凉。
大战在即。
第074章 生死的抉择
呜呜的号角仅仅吹了几声,就停了下来,因为冰丝蛛后此刻已经朝着我这边快速赶了过来。
冰丝蛛后来自于千蛇窟往北的千虫窟一带,别看两者只是一字之差,但却有着巨大的区别,要知道这一片大地被命名为虫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来自于千虫窟的名头。
每一个从千虫窟中走出来的智慧种族,都有着超出常人的手段。
虽说昨夜的战斗,冰丝蛛后表现得十分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拙劣,但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对手实在是太过于强大的缘故,再有一点,那就是兀突骨这样的僵尸根本就不怕任何毒素。
它几乎是完克冰丝蛛后,所以她的表现才会如此差劲,甚至于抛弃同伴,逃离战场。
但是此刻的冰丝蛛后,也已经成为了一具僵尸。
而且在她的眼中,我并不算什么威胁。
朝着阵眼主攻的,是那一帮三目巫族的大个子,这是同族相残,用不着冰丝蛛后操心,所以她便率领着一帮同族,朝着我这边杀了过来。
这并不是普通的僵尸,她也有智慧。
像冰丝蛛后这样厉害的高手,即便是化作了僵尸,也保留着一部分的智力,要不然也不可能被安排过来潜伏,然后突然发难。
她一跃而起,飞到了半空之中的时候,从腹部处飞出无数的丝线来,化作一张又一张的大网,朝着我这边覆盖而来。
我吹了角质号角警示之后,抓着这大家伙,朝着半空中的冰丝蛛后猛然一甩,然后朝着前方扑去。
阵眼既然已经陷落,当务之急,我得找到小米儿。
事情很有可能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如果那青衣魃真的降临,整个虫原即将面临一场巨大劫难,而我不可能为了这事儿将性命给折腾在这里,所以实在不行,我就得带着小米儿离开。
这事儿十万火急,冰丝蛛后哪里能够拦得住我?
我挥舞着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将不断射来的毒蜂刺给击飞,然后朝着祭坛方向狂奔而走。
不过我这边跑,冰丝蛛后则在后面追着。
不光光只有她和她的族人,还有那些毒蜂一族的僵尸,也朝着我这边飞了过来。
我跑了一百多米,感觉如果一直这般跑,很容易就要给偷袭射死。
这般一想,我唤出了火焰狻猊来。
我是两条腿,而火焰狻猊则是四条腿,不光如此,它还能够踩着热气腾腾上升,并不畏惧那些飞在半空中的家伙。
它浑身冒着滚滚浓烟,然后朝着冰丝蛛后扑了过去。
冰丝蛛后刚才结成的大网,在遇到火焰狻猊之后,就好像是干柴碰见了烈火,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化作漫天粘连的焰火。
随后火焰狻猊扑腾于半空之中,将那些毒蜂一族的小个头给撵得东奔西窜。
而趁着这个机会,我则快速奔跑到了一个还算是比较安全的距离。
火焰狻猊并不单打独斗,它在阻退了敌人之后,立刻狂奔而来,将正在奔跑的我给弄到了背上,然后朝着祭坛方向奋力奔跑。
我们这边刚刚跑了几分钟,突然间我感觉到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轰!
我感觉到了一阵不妙,抬起头来,瞧见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间连了一大片的乌云过来,将阳光给遮盖。
不但如此,一股灼热无比的气息从东边的方向传递而来,温度陡然上升,而我也下意识地感觉到一阵口渴。
我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感觉从鼻腔到胸腔都是一阵干涸,好像热得要冒烟。
糟糕。
来了,来了,一定是青衣魃来了。
相传那旱魃现身,赤地千里,现在可不就是这样的情况么?
青衣魃到底有多厉害,这个我的心中并无概念,但是知道她喝的精血越多,力量就会越加强大,而从哮天一族到象头族,又到冰丝蛛后的属下,毒蜂一族以及之前参与进攻阵眼的三目巫族……种种迹象表明,她已经在朝着全盛时期的实力在恢复。
我使劲儿拍了一下火焰狻猊的背上,让它赶紧赶过去。
时间紧迫,我能来得及么?
火焰狻猊行走如风,很快就赶到了祭坛这边来,结果还没有等我弄明白状况,就有利箭从高台之上射了过来。
不过对方并不是朝着我的身上射来,而是火焰狻猊前进的路上。
总共有三箭,彼此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而最后一箭,离火焰狻猊只有三米之远。
以刚才火焰狻猊的速度,这羽箭几乎是贴着鼻子射下来的。
我们这边站定,有人高声喊道:“那不是敌人,是青丘一族的高手。”
“屁!”
一声惊天怒吼,我抬头,瞧见三目巫族的族长三目俊提着一根巨大的长戟走了下来,指着我说道:“什么青丘一族的高手,这分明就是隔壁老王!”
啊?
众人惊讶,而三目俊拿着长戟,遥遥指着我,说隔壁老王,你为何没有死?
糟糕,被认出来了。
我立住了火焰狻猊,朝着周遭一望,发现这边应该是已经得到了示警,所以整个祭坛上下已经在结阵以待了,各族高手纷纷涌了出来,武器扬起,盔甲鲜明。
不下于五十张硬功正绷紧了弦,遥遥指着我全身的要害。
面对着三目俊的质问,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在熔浆之下感受到了三目巫族先祖的意志,它将我给保存了下来,没有让我死,这事儿你相信么?”
砰!
三目俊拿着长戟的尾端猛然顿了一下地面,怒声吼道:“我最恨别人骗我了,你不要侮辱我的智商,刚才大祭司带着三目巫族众人再次祈祷,老东西都没有出现,它会露头,救你一个外人?”
三目巫族的父神,没有出现?
那兀突骨怎么处理,也依旧将他扔进熔浆之中去?
我心中诧异,不过却也没有多问。
我知道如果不给他一个认可的答案,只怕祭坛之上万箭齐发,我估计就有危险了。
我被挡在这里事小,如果对方将小米儿给扣起来了,问题可就麻烦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举起了手来,然后将意志沉浸下去。
我在呼唤当初在熔浆祭坛底处附着于我身上的那祝福。
几秒钟之后,一股古怪的气息从我手中激发。
三目俊脸色一变,惊讶地喊道:“怎、怎么可能,真的是父神的气息……”
这时绿叶也站了出来,冲着她父亲喊道:“父亲,他真的是神使大人,我曾经在他身上感受过父神的气息,父神还曾经有托梦于我!”
青丘雁也站了出来,她朝着三目俊拱手说道:“大王,不管王明是不是神使,他都帮着我们做了许多许多的事情——哮天一族是他出手救下来的,渡江一战,是王明凭着性命杀过去的,连击杀疟鬼河伯的那人,也是他的师门长辈;东奔西走,夜援象头族的人,是他,而擒拿兀突骨,最大的功臣也是此人;就在刚才,他还出言示警,让我们这边有所准备,不然情况都知道会有多恶化……”
旁边走来一伙狗头,领头的哮天果拱手说道:“如果没有隔壁老王给我的纸条,只怕我哮天一族已经灭族了。”
穷奇宗带着族人赶来,说我象头族愿意为隔壁老王担保。
无花道人这时也拱手,说刚才若不是隔壁老王拖住那帮人,让我过来示警,只怕我已经死在路上了。
辟邪貅,以及很多与我有过并肩作战情谊的人纷纷站了出来,为我证明。
知道的人倒也还好,不知道的人,瞧见这么多人站出来为我说话,有的甚至还是死对头,不由得一阵心惊,不知道是何方人物,居然这般厉害。
而三目俊此刻也是面沉如水。
他或许心头愤怒,但是站出来说话的这些人,许多他也不得不给点儿面子,特别是在这大敌当前的时候。
几秒钟之后,他叹了一口气,抬了一下手。
前面的防线让出了一条缝隙来。
我骑着火焰狻猊,快速冲进了人群之中,发现这巨大的祭坛上下,无数人彼此依靠,然后全神戒备。
青丘雁从高处跳落下来,慌忙问我道:“阵眼那边什么情况?”
我摇头,说冰丝蛛后被转化成了僵尸,估计昨夜回来就已经是这样了,而阵眼已经被她带人攻破,我刚才在半路上的时候,感受到一股灼热之气,那个青衣魃,应该已经到这里了……
青丘雁舔了舔嘴唇,说我也感觉到了,还以为是你这头狮子的缘故呢?
我问兀突骨呢?
青丘雁说时辰已到,已经斩断手脚,扔进了熔浆祭坛之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