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与一个附身章鱼的鬼将墨吏相斗,都精疲力竭,此刻面对这茫茫多的恐怖群落,又如何能够战而胜之?
不如逃?
我心中没有了斗志,骑着火焰狻猊就往岸边冲去,结果刚刚冲出十几米,前方的景色一阵迷离,竟然化作了恍惚,无数的禁制从虚空浮现,朝着我压制而来。
伤水十方灭绝大阵!
我这时方才想到那疟鬼河伯刚才已经在江面布阵了,想要逃到对岸,我除非是破了阵,要不然就得困死于此。
就在这时,一条巨鳄从江面上跃起,长着血盆大口,朝着我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我催动火焰狻猊,想要往高处飞一些,避开此兽,没想到那种自上而下的压力再一次封挡住了我转移的空间。
疟鬼河伯在操纵着整个局面,哪里能够让我好受?
逃不得,那就硬着头皮对战吧!
我深吸一口气,让胸腔里充满了鼓荡的气息,然后一跃而起,抓着三尖两刃刀就跳到了那条鳄鱼的脑袋上去。
我们一般见到的鳄鱼,也就一丈多点儿的长度,但是这头却不同。
七八丈的长度使得它宛如一艘大船一般,我落在了它大大张开的鳄吻之上,回手就是一插,那三尖两刃刀毫无阻碍地破开了对方坚硬如钢铁一般的鳞甲,将其上颚捅了一个对穿。
一刀得手,我往回猛然一拉,那三尖两刃刀的特殊形状使得这伤口撕扯巨大,这畜生嚎了一声,跌落水中去。
我并没有随之而下,而是跳到了另外一头犀牛的背上去。
这犀牛巨大,全身披着干涸的泥巴,宛如盔甲,本来打算用脑袋前的那根角去顶我,结果给我跳到了背上,猛然横翻,想要将我按到在水里去,结果给我一刀插进了脊梁之中去,那厚厚的泥巴铠甲并不能够阻挡三尖两刃刀的锋利。
我在这一大群的水兽之中翻滚跳跃,而火焰狻猊也将那条恐怖的海蛇给按到在水中,张口就咬。
一切看着好像是有惊无险,然而实际上短短十几个回合的交手,已经耗费了我太多的精力。
就在我在这无尽的攻击之中左冲右突的时候,我突然间感觉到心中一片阴冷,有某种粘稠而不可知的东西从我的后背,深入进了我的脏腑之中。
不是实物,是灵体。
有鬼灵趁着我与那些水兽畜生酣战的时候,找了一个破绽,侵入了我的身体内部去。
要知道最坚固的堡垒,如果外部攻破不得,内部却最是容易。
人体到底还是太脆弱了,特别是内部。
鬼灵杀人,有无数手段,附身于外物,以力杀人是为一法;迷人心智,让人疯癫也是一法;而再有一个,就是侵入人体内部,从五脏六腑之中引发,也是一种办法。
对方看我有点儿气势如虹,便准备从内部下手,让我受到打击。
果然,那东西一进入其中,我立刻感觉到一阵头重脚轻,有点儿站立不稳,好像就要跌落水下去一般。
那些野兽瞧见,顿时间就沸腾了,朝着我疯狂袭来。
我整个脑子一片空白,感觉五脏六腑被人恶意地一把抓着,然后使劲儿拧一般,剧烈的疼痛从意识深处传递而来,然后有一个面目狰狞的妇人在我的脑海中疯狂肆笑。
下一秒,我跌落在了水里,七八条触手朝着我的身体缠了过来。
要死了么?
我的心中叹息,而这个时候火焰狻猊却放弃了那垂垂欲死的海蛇,冲过来救主,将我给一下子驮起,朝着高处攀升而去。
火焰狻猊身上传递而来的腾腾热力让我的神志为之一清。
而回过神来的我生出了无边的愤怒来,立刻就点亮了龙脉社稷图,将里面禁锢的龙脉之气,一下子就决堤而出,冲刷着我的全身,包括我的识海。
龙脉之气的汹涌,使得我整个身子宛如浸润在温泉里面一般,暖洋洋的,之前的阴冷和痛苦一瞬间就被淹没。
那在我脑海之中疯狂大笑的恐怖妇人被吞没了去,发出了凄厉的叫声来。
砰!
下一秒,它自己也都承受不住了,从我的身体里浮现而出,身子淡薄得几乎如同白纸。
我心中恼怒,抓起了三尖两刃刀,朝着前方就是一阵猛劈。
那女人十分恐惧,大声喊道:“父亲救我!”
轰!
三尖两刃刀没有劈中对方,而是砸在了一件满是图腾的黑色石柱之上。
疟鬼河伯拦在了我的面前。
它的脸无比冰冷,双目孔洞,抓着那根黑色石柱,然后周遭的空气中,传递出了它的声音来:“很棘手的小子,虽然看着修为并不算强,但诸般手段,却实在让人刮目相看——这样的家伙,日后必成大患,我今日既然得罪了你,为了防止你以后报复,就得将你斩尽杀绝才行……”
那石柱牢牢锁住了我的三尖两刃刀,我能够感受到石柱之上的万千鬼魂在呼喊、在咆哮、在哭泣。
这些声音在我的心头不断回荡,让我整个人的意志一点儿、一点儿的松动低落。
一种恐惧从我的心中浮现而出。
而下一秒,疟鬼河伯挥舞着那根黑色石柱,朝着我砸了过来。
这才是它真正的实力,他的每一击都宛如山呼海啸一般,有着恐怖到了极点的实力,我即便是依托于火焰狻猊,都扛不住它的攻击,好几次都被他直接砸落到水里去。
这是修为上面的巨大差距,是通天手段也无法弥补的。
十几个回合之后,我双臂酸麻无力,如果不是凭着意志,三尖两刃刀早已甩脱,而火焰狻猊也是喷着热气,疲惫至极。
只要再来上几次,只怕我们就已经崩溃了。
怎么办?
疟鬼河伯没有容我多想,再一次发动,眼见着那黑色石柱遮蔽天空,陡然砸下,我的心中绝望,而此时,一把短剑,穿越空间,拦在了这柱子前。
来者是谁?
第062章 沧浪江易主
铛!
一声清越的金属撞击之声,将混沌不定的空间给撕裂了去。
剑是飞剑,也唤鱼肠。
来者不是旁人,却是一身邋遢道袍、宛如从乞丐堆中钻出来的疯道人。
他一剑将疟鬼河伯给荡开之后,单脚点在了水面一块浮起的木块上,随波晃荡,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好多天没洗了,我都能够闻到油腻腻的味儿来。
他怎么来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看上去没有人照顾的样子?
我的心中满是惊讶,而比我更惊讶的,是原本以为能够将我给压得死死的疟鬼河伯。
疯道人出现得太突兀了。
明明就已经掌控住了全局,甚至再差两巴掌就能够将这个烦人的跳蚤给一巴掌拍死了,结果冒出这么一个家伙来。
到底怎么回事?
它愤怒了,于是将手中的黑色石柱陡然扬起,化作一道巨大无匹的山峰,朝着前面这老道砸了下来。
在我的眼中,黑色石柱依旧还是原来的黑色石柱,但炁场之上,却增大百倍,真的有一种要把人给直接压死的恐怖。
这手段是疟鬼河伯刚才都没有用出来的。
再见到疯道人的一瞬间,它就使出了压箱子的法门来,没有一点儿犹豫。
轰!
我感觉到天地都要崩塌了一般,然而这个时候,疯道人却将手中的鱼肠剑往前一刺。
他刺在了空处。
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黑色石柱砸下来的地方,又或者说是黑色石柱根本没有砸到这里,但是他却莫名刺了一剑。
为什么?
我满脑门的疑问,然而就在我以为那不过是慌张失措的一剑,却仿佛击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每一个人都有罩门,宛如龙之逆鳞一般,击之必死,而任何事物都会有最为脆弱的一点,招式自然也有破绽的地方。
疯道人便是击在了破绽处。
轰!
我感觉到昏天黑地的恐怖在那一刹那,陡然消散了去,黑色石柱还是黑色石柱,滔天笼罩的炁场却在下一秒消失了去。
而疯道人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手段和术法,仅仅只是刺了一剑。
啊……
疟鬼河伯在那一瞬间突然间陷入了疯狂之中,他没有任何言语,就朝着疯道人扑了上来,两人于半空之中交错,然后黑色石柱与短小利落的鱼肠剑陡然相撞。
别看那鱼肠剑小得可怜,但要看是在谁的手上。
鱼肠剑在疯道人的手上,有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强大,就好像它已经突破了形状、长短的限制,在气势上,却能够与疟鬼河伯手中那无数鬼魂纠集而成的黑色石柱,拼个旗鼓相当。
两人拼得很快,越战越是恐怖,不断的轰鸣就好像是惊蛰时分的响雷一般,绵延不绝。
而在这样恐怖的交手之中,疟鬼河伯所布置的伤水十方灭绝大阵,居然撕裂出了一个口子来,而这个时候,我也听到了青丘雁的声音。
她在对岸朝着我挥手,然后大声呼喊着,让我过去。
我骑在火焰狻猊的背上,瞧见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拼斗,有心上前相帮,却无能为力。
这样级别的拼斗,不被殃及池鱼已经是够幸运了,哪里还有本事强势插入?
帮不了忙,那就跑。
我可没有太多的思想包袱,知道此刻能够帮疯道人的,别无其他,只有抵达了对岸,我与疟鬼河伯的赌约也就正式生成,既如此,它便也没有了再作纠缠的理由。
想到这里,我双腿夹住了火焰狻猊,就朝着那空挡冲了过去。
我这边一动,身处战团之中的疟鬼河伯立刻就感应到了,想要阻拦,结果给疯道人拦住,脱身不得。
它唯有高声呼和,叫那些徒子徒孙纷纷前来,想要将我给拦截。
我虽然并不是疟鬼河伯的对手,但到底还是能够扛那么多下的实力,算得上是棘手之人,面对着这些却也不慌,三尖两刃刀前指,火焰狻猊飞奔。
一路冲杀,竟然无一合之将。
倒也不是我有多么厉害,主要是这些家伙的心思各异,并没有真正上前与我拼死的决心。
鬼难道就不怕死了?
错。
人死了还能够做鬼,转世轮回,而若是鬼灭了,那就真的灭了,化作飞灰而去,再无以后了。
你当它们真不怕?
在这样的冲杀之下,我终于冲到了对岸,火焰狻猊跃上了岸边,我立刻转身过来,朝着正在于疯道人奋力拼杀的疟鬼河伯大声喊道:“河伯大人,你看,我已经抵达岸边了,你与我这位朋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不如停手?”
我高声呼喊着,本以为给一个台阶,那疟鬼河伯就会下,没想到它居然并不停手。
它显然是打出了火气来了。
战斗依旧在继续,然而这个时候,我却突然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疯道人不知道为什么,给我一种陌生的感觉。
与疟鬼河伯斗得越久,他越是古怪。
渐渐的,我竟然发现疯道人在这般不利的情况下,居然占了上风。
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些惊住了,而这个时候青丘雁出现在了我的旁边,也是一脸错愕,说你真的是太能藏了,说,你那日被我擒住,是不是故意的?
啊?
我回过头来,望着她,说为什么这么说?
青丘雁说因为你刚才的表现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你当日若是这般强悍,我哪里能够生擒于你?
我苦笑了一声,说明明是你偷袭的好不?
青丘雁不谈这个,指着江面上与疟鬼河伯拼斗的疯道人,说这人到底是谁,竟然这般厉害?
我说这个是我朋友,也是我们师门里的人。
青丘雁一愣,说苗疆万毒窟的?
我摇头,说不,南海一脉的。
青丘雁耸了耸肩膀,表示没有听过,我也不理她,因为这个时候江面上搅合成一团的双方突然间一分,那身穿大红袍的疟鬼河伯退到了一遍,一边喘气,一遍说道:“为什么?”
疯道人出奇地没有疯癫,而是宛如绝世高手一般地悬空而立,平静地说道:“什么为什么?”
疟鬼河伯指着对方,说你为什么会对阴魂鬼灵的手段这般了解?我与你交手,总感觉处处受限,就仿佛跟自己交手一般,这太不正常了。
疯道人指着这条沧浪水,说这条江是你所管辖的?
疟鬼河伯点头,说对。
疯道人一挥手,说我需要借助这江水之力,炼化己身,所以从今日开始,这河伯之位,由我来做,至于你,爱滚哪儿,就滚哪儿去……
疟鬼河伯一瞬间就狂躁了起来,指着疯道人说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谋算我的位置,找死!”
疯道人手中的鱼肠剑变得越来越亮了,在这青蒙蒙的夜色之中,就宛如头顶上面的月亮跌落下来一般。
随着这光芒的汇集,疯道人的气息变得越发汹涌。
随后竟然如那海啸一般,铺天盖地。
这种气势恐怖,就连我们站在岸边的这些人,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刺激,站立不住,止不住地就往后面退了几十步。
我们离得这般远,都尚且如此,疟鬼河伯身处其中,则更是首当其冲。
他这个时候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恐惧,忍不住说道:“就算是我让出这个位置来,你也当不了河伯,因为唯有阴灵,方才能够融合这水脉之力……”
疟鬼河伯提出这疑问的时候,疯道人已经升到了半空之中。
呼呼的风从不知名的空间吹了过来,将他的长发卷起。
一种与疯道人相似,却更加沉着沧桑的声音,从半空中响起来:“人的身体宛如孤舟,这人生便是一场苦旅,如何抵达彼岸,无数先贤都曾经有过摸索,而对于我来说,这躯体不过是一座牢笼,困住了我,也困住了我心中的魔;如果能够将这身体沉浸在大江之中,用水脉之力融练,那我便能够得到真正的解脱——那么,对不起了,你的位置,我要了,不给,你死。”
话语落下的最后,我看见了一道剑光。
那剑光是从鱼肠剑之中迸发出来的,而当它出现之后,却是与鱼肠剑没有了半毛钱的关系。
它就是它,毁灭一切的剑意。
我在瞧见它的那一瞬间,直接从火焰狻猊的背上跳了下来,跪倒在地。
我泪流满面,因为那是南海剑法的终极奥义。
尽管我并不明白这样的境界到底是什么,但是却能够感受到南海降魔录在那一瞬间,响彻了整个天地。
我身作牢笼,降服天魔。
灭!
唰……剑光纵横天地,一道化三道,三道化万道,万道化亿万,又归于一处。
这其中的剑意,又如何是凡人所能够领悟的呢?
我激动得不能自抑,而当剑光消失之后,那热闹非凡的江面之上,恢复了一片寂静,万千喧闹归于一处,淡薄的雾气横锁于江面,月色清冷,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一般。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头顶上突然间有一物遮蔽了天空,飘飘荡荡地落下。
我身边的青丘雁腾空跃起,落下的时候,手中抓着一件破烂红袍。
她拿在手中,轻轻叹道:“统治了沧浪江几百年的疟鬼河伯,如今,易主了……”
第063章 生死两茫茫
沧浪江的河伯,易主了?
那个横呈在无数人心头挥之不去、让人为之畏惧的疟鬼河伯,就这般简单的一下,便完了?
就如同做梦一般。
我趴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留着,是为了刚才那璀璨得宛如太阳、皎月一般的剑法,也是感慨于疯道人的觉醒。
刚才那样的他,不是我所认识的疯道人。
他是谁?
是浊九阴,还是我南海一脉的那位同门,师叔、师伯,又或者师兄?
想到这里,我回过神来,顾不得那江水的恐怖,冲到了江岸边,冲着那静静流淌的江水大声喊道:“石老哥,石老哥……”
大江东去,浪淘尽,除了粼粼波涛,无半分异动。
我在那一刻,激动和好奇甚至战胜了心中的恐惧,好不容易冲到的这岸边,却脑子一热,直接又游下了江水中去。
然而此刻的沧浪水,我和熟悉的任何一条河流一般无二。
没有旋转不定的暗流,没有阴冷冰寒的气息,没有白衣飘飘的鬼魅,没有恶鬼附身的凶兽,什么都没有,就连刚才被我斩杀的水兽尸体都不见了踪影。
如梦,如梦……
但它到底还是真的,深处江水之中的我沉默了许久,感觉到一阵无力感用上了心头,无力地爬回了岸边来。
如果他是疯道人,绝对会在战胜了疟鬼河伯之后,跑过来找我的。
然而他没有。
他就这般凭空消失了,就好像是古代的侠客,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他就像一阵风,无影无踪,这般说来,他是不愿见我的。
然而既然如此,他为何又要出现,救我于危难呢?
我的心乱如麻,而这个时候,青丘雁却在岸边等着我,双手扶在了我的肩上,轻声问道:“走了?”
我点了点头,说走了。
青丘雁有些怀疑,说他真的是你师门中人?
我说对。
青丘雁说南海一脉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门派,为何会有这般强大的剑客——那疟鬼河伯雄霸这沧浪水几百多年,不知道祸害了多少生灵,无数人夜中被拖去性命,就连最强大的人物都不敢夜间渡河,竟然被他一剑斩了去,这也太恐怖了吧?
我闭上了眼睛,说我也说不清楚南海一脉,到底是个什么门派。
青丘雁瞧见我情绪有些失控,叹了一口气,说你在难过他为什么不跟你打声招呼就走了,对吧?
我抹了一把口鼻之处的江水,心里有些堵得慌,缓缓说道:“我难过自己失去了一位朋友——如果他把我当作朋友的话……”
青丘雁说或许他不见你,也有他自己的苦衷——毕竟斩杀了疟鬼河伯之后,他需要合道,让自己融入那水脉源头去,方才能够成为这一条江水真正的主人……
我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你不懂的。
青丘雁不懂我的伤悲,因为今天我所见到的疯道人,已经不是我认识的疯道人了,又或者说我之前认识的疯道人不过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儿,他绝对不会有现在的恐怖手段,而他能够如此厉害,说明疯道人潜意识的那个本我,苏醒了。
而那个本我,与我并无交情,也不可能是我们几顿饭就能够结交的。
那个他,那段随风而逝的日子,再也难回来了啊……
我闭上眼睛,慢慢地回忆起与疯道人认识的场景来,从他伴随着荒野大镖客一伙人过来打劫我们,再到赖上我和老鬼,澡堂子里帮他洗澡,带他吃饭,前往天山派,金陵郊外一剑救我……
这些朝夕相处的场景,历历在目,然而我们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世间少了一个疯道人,沧浪江多了一个新河伯。
我独自伤悲,过了许久,睁开眼睛来,瞧见青丘雁依旧守在我的旁边,至于另外三人,却早已无踪影了去。
我深吸一口气,说他们人呢?
青丘雁说我让他们回去报信了——你放心,你的身份,我会让他们保密的,这些人虽然性情各异,但都有一点,那就是讲忠义,他们的性命,说到底是你救的,不会出卖于你……
我站起身来,说谢谢。
青丘雁将我准备起身,问我准备去哪儿?
我嘴角咧开,说你别担心我逃跑,我女儿还在三目族中待着呢,我能跑哪儿去?只不过与我同来的,还有两位好友,石老哥既然出现在这里,他们想必也在不远处,我想找一找他们。
青丘雁说他们叫什么,都长什么样,我或许可以帮你一起找。
我想了一下,说道:“一男一女,男的长得又高又帅,而且白,不过有些冷,穿着一件黑色燕尾服;至于女的,青衣,妖娆……”
青丘雁眉头一挑,说女的跟你什么关系?
我有些奇怪她的问题,不过还是作了回答:“兄弟媳妇。”
青丘雁满意地点头,说好,我们定在这里汇合,我往上游走,你往下游寻,我们天亮之前,在这里汇合,你看可好?
我说行。
两人分别,青丘雁走出一段距离,突然回过头来,喊了我一声,说你确定没事?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说你放心,生离死别的事情我见多了,何况这点事儿?
青丘雁的红唇轻抿,说我发现,认识你的时间越久,你越能够给我惊喜,加油。
我眯着眼睛,苦笑着说道:“千万别爱上我。”
她白了我一眼,飘然离去。
与青丘雁分离之后,我顺着沧浪水,往下游走去,一夜赶了上百里,皆没有发现老鬼和蛇仙儿的任何影踪,却瞧见四处都是花团锦簇的植株,遍地花蕾,知道却是来到了百花原。
既然来到了百花原,我便索性前往与老鬼相约的巨榕树之下。
之前我们为了逃避三目巫族的追杀,曾经兵分两路,我与小米儿一起,老鬼和蛇仙儿、疯道人一起,相约彼此摆脱了追兵之后,再到此处相聚。
然而我后来被青丘雁偷袭得手,然后被带到了三目一族之中去,一番折腾,许多天就已经过去了。
事后我曾经打听过,三目巫族一直没有找到老鬼他们。
起初还在找寻,等到后来我投身熔浆祭坛,而小米儿承诺配制出毒剂之后,连找寻的心思都没有了。
我赶到了那约定的巨榕树下,发现果然名副其实,一棵树就是一片林子。
我在林子里转了五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现。
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我坐在树下,摸出了小观音的那张画片来,认真地看了许久,方才收起来,赶回了与青丘雁约好的分离地点。
因为路程太远,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了。
见到我的第一眼,青丘雁便笑着说道:“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我说既然以为我不回来,为何还要等我?
青丘雁抿着嘴,说心中终究还是存着一丝希望的,所幸你并没有让我失望。
我说有什么消息么?
青丘雁摇头,说没有,你呢?
我也摇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青丘雁说你放心,我回头找人帮忙,虫原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如果他们在,一定会找到的。
我说我倒不担心他们会出事,只是想找他们询问一下石老哥的事情而已。
青丘雁兴致盎然,说讲道理,那个叫做老鬼的男人,比起你来如何?
我说如果我是女人,我会选择嫁给他。
青丘雁忍不住笑了,说我指的是他的修为,不是长得如何。
我说比我只强不差。
青丘雁叹了一口气,说如此说来,你们南海一脉当真是人才辈出啊,真奇怪,不是说中州废土之地,修行者基本上快要绝迹了么,为何还会有这么多的高手?
我没有回答她,仔细思虑了一下,自己也觉得挺奇怪。
在我没有进入这个行业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但入了行,方才知道修行者虽少,但在十几亿人口的基数之下,即便是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也还是很多。
圈子而已。
两人稍微聊了一下,然后开始赶路。
我们往三目巫族聚集地的方向走,走到半路的时候给人拦住了,青丘雁上前去交涉,才知道昨夜闹过了哮天一族的瘟疫之后,三目巫族就挑头组织了反抗联军,在大部分部落设立了警戒,然后路上设卡,盘查所有来往的行人。
据说青衣魃“江有窈窕,水生艳滨;彼美灵献,可以寤神;交甫丧佩,无思远人”,是个美貌女子,又善变化,需要小心防范。
好在青丘雁在虫原的名气挺大,青丘神女的名头一亮出来,倒也没有人敢阻拦。
我们在哨卡的人带领下,前往最近的一处前哨基地。
那是一个部族的村落,被临时征召成了灭魃联军的前哨基地,我们赶到的时候,大营正在召开会议,青丘雁立刻被人引进大营中去,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三目俊居然也在。
我躲在青丘雁的背后,好在那位眼高于顶的大佬并没有注意到我,而是问起了昨夜沧浪江的变化。
青丘雁简单说起了沧浪江河伯换人的事情。
众人听了,皆是诧异,不过疟鬼河伯为人乖张暴戾,拍手称快的人多,想要帮它出头的却一个都没有。
三目俊还待细问,这时有人匆忙赶来,说附近的一个村子,出现了一个青衣女子。
那女子估计就是青衣魃。
第064章 寒潭论水性
青衣女子出现在了野象谷,与当地的象头族发生了冲突,打伤两人,随即逃走,而后根据在场者的描述,发现此人与传说中的青衣魃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
尽管有人提出如果那人真的是青衣魃的话,就不仅仅只是打伤两人那般简单了。
估计整个象头族都要给灭了。
一如哮天一族一般。
然而这个疑惑却得到了三目巫族的族长亲自解释,在这位不周山脚下霸主的话语里,象头族天生神力,力拔山河气盖世,身上融汇了巫族、妖族的血脉,虽然人数不过百,但每一个都是天生的战士。
刚刚苏醒不久的青衣魃,未必能够在这帮象头族的手中讨到好处。
所以她才会选择逃走。
而她之所以出现在那里,恐怕也是想要吸取象头族的精血,让自己尽快地重返巅峰。
听到这解释,众人皆点头认可,然后商量起前往野象谷围剿青衣魃的相关事宜。
既然要干仗,就得有人。
这青衣魃肆虐虫原,并不是三目巫族一家的事情,而是生活在这一片土地上无数的生灵所需要共同面对的问题,所以必须联合大部分的种族和部落来。
尽管这些各种各样的部落,彼此之间都有嫌隙,甚至还是世仇,但是在此刻,却不得不并肩站在一起。
共御外辱,这事儿责无旁贷。
所以那疟鬼河伯方才会破例让青丘雁带人游到对岸去,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它跟青丘雁的师父有一点儿交情,而且还在于大局为重。
如果真的让青衣魃肆虐起来,只怕这沧浪水都要干涸,而没有了这江水,它还做什么河伯?
这营地之中,并非只有三目俊一个巨头。
除了他,还有四人格外引人注目,一个百目石灵,一个黄皮野狮,一个无花道士,还有一个冰丝蛛后,都是能够与三目俊能够争个高下的大能。
那百目石灵个头比三目俊还要高半长,浑身长着岩浆一般的皮肤,就好像是一石头垒砌的人一般,而且身上到处都是眼球。
据说有一百颗眼睛。
那黄皮狮子身高一丈多高,别看在这儿算是小个头,但是虎背熊腰,端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却是不怒自威,让人心生畏惧。
它的势力很大,不少人都以它为首,各种妖魔鬼怪,从势力上看,却是能够与三目俊分庭抗礼。
无花道人是个青袍道士,看着娇娇嫩嫩,有点儿像是抹了淡妆的韩国男明星。
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娘味儿。
而且一身扑鼻的香味,还让人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就是好闻。
前面三个尽管古里古怪的,不过到底都是人形,即便多出一狮子脑袋和毛茸茸的体毛,看着其实倒也顺眼,唯独最后那冰丝蛛后,让人看着就有些瘆得慌——她长得娇艳欲滴,当真是比青丘雁还要明艳可人的美女,只可惜脖子之下,却是一台小汽车一般庞大的躯体,真正长着一蜘蛛模样。
这极美与极丑的对比,反而让人伸出一种全身发麻的恐怖反差来。
除了要去验证这野象谷的青衣女子,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将昨夜死后暴走的那些哮天一族僵尸给捉住,免得肆虐各处。
众人一番商量,决定由三目俊带人剿灭这帮僵尸,至于其他人,则前往野象谷。
而我刚才也知道了一件事情,就是哮天一族那些幸存的伤着被送到了三目巫族的聚集地,给严格地隔离审查了起来,然后让小米儿过来帮忙照看。
小丫头倒也没有给我丢脸,拿出了真本事来,一番折腾,虽然并没有完全治好,却也是将病情给控制住了。
对于这件事情,三目俊显得十分高兴。
他甚至宣布,不管小米儿到底有没有最终调配出那七千多种毒液来,他都已经原谅了她之前的行为。
当然,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三目俊说得这般慷慨,其实已经笃定了小米儿能够办得到。
他这不过是顺水人情,想让小米儿尽心尽力而已。
毕竟别的都无妨,但是瘟疫可真的要了命,挡都没法挡,若是他三目巫族闹腾起来,也得指望着小米儿来力挽狂澜。
如此吵吵闹闹,众人开始分兵进发。
我跟着青丘雁,被指派向了野象谷,瞧见这一帮来自天南地北的猛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野象谷方向走去,我的脸色有些难看。
青丘雁似乎挺在意我的感受,瞧见我脸有些冷,便问我怎么了?
我揉着手,说野象谷的那个青衣女子,恐怕未必是青衣魃。
听到我这话儿,青丘雁有些诧异,问为什么?
我说你可别忘了,我那朋友蛇仙儿,可也穿着青衣呢。
青丘雁浑身一僵,这才想起还真的有这么一个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说如果是这样,只怕到时候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一时半会儿可真的说不清楚了呢?
我说所以我得跟着,必要的时候,你可得站出来,帮我举证。
青丘雁点头,说我尽量,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这帮人别看这气势雄壮威武,群龙无首,个个彪悍,却谁也不服谁,有的人还是榆木疙瘩的脑袋,要是万一犯起混来,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那问题可就麻烦了。
我说你指的是那个石头人?
青丘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只是它。
我心情有些焦躁,跟着这帮人一路走,野象谷在虫原的南边,百花原还要往南走,一大片茂密的热带雨林子。
一路上众人脚步矫健,行走如飞,而即便如此,赶到野象谷的时候也已经是夜里,好在野象谷的象头族在谷口接应,点燃着几堆巨大的篝火,让我们能够在很远的夜里,都能够找到它们。
有着这一大票的强人随行,这路上还算顺利,还算是有惊无险。
不算路上掉队的,这抵达野象谷的,差不多有五十多号人,都是各族选拔而出的强人。
那是个让我刮目相看的强者里,百眼石灵不善言辞,无花道人性情高傲,冰丝蛛后倒是个热情的性子,不过这一副尊荣又实在有些脱离正常的大众审美观,所以最终站出来接洽的,还是那位黄皮野狮。
我路上的时候听青丘雁介绍过它的来历,却与她一般,都是洪荒神兽,族名辟邪。
这黄皮野食狮的名字,叫做辟邪貅。
辟邪一族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强悍之辈,而且善于结交朋友,交游广阔,所以许多人都服它。
我们这一群人里面,跟着它比较熟络的,差不多就有二三十号,几乎占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