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话语,女人嘻嘻一笑,说你倒是个有趣的人,若是往日,还真的想与你结交一番,只可惜你得罪了三目巫族,而我青丘一族又要跟他们出好关系,方能翻越不周山,所以……
她的话语说到一半,我感觉后颈之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针刺的痛觉,下意识地想要大叫一声,结果意识却一下子沉沦了下去。
我昏过去了,再无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自己在移动,一颤一颤的,睁开了眼睛来,发现自己被捆得紧紧,一点儿都动弹不得,然后被人关在一个木笼子里,两人抬着,在山林之中行走。
我在木笼的这一角,而小米儿则在另外一个角落里。
入鼻处是刺鼻的腥臭之气,应该是青丘神女泼在我身上、让我劲气全消的那种血。
想到自己变成了阶下囚,我的心情就变得无比晦暗。
小米儿没有醒来,昏昏沉沉地睡着,我暗自心责,而这个时候,头顶上有人悠悠说道:“嘿,你醒了?”
我抬头,别的没瞧见,便看见五条洁白的尾巴从长裙之中垂落而下,而听这声音,却正是将我擒住的那个女人。
果然,尾巴挪开,露出了一张笑嘻嘻的脸来,却正是那个锥子脸的年轻女人。
我应了一声,没有聊天的意思。
我不搭腔,那女子却表现得一副好奇的样子来,说嘿,人类小哥儿,看你这穿着打扮,不是虫原这边的人啊?我叫青丘雁,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她表现得有些热切,我本来不想搭理,不过心中一动,想着若是跟她处好关系,说不定不会那么被动,坐以待毙。
这般想着,我开口说道:“王明。”
“王明?”
青丘雁摇了摇头,有些失望,说这名字很普通啊……
我说所谓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父母所赐,不敢不受,你若是喜欢,也可以叫我隔壁老王。
青丘雁嘻嘻一笑,说不知为何,隔壁老王这个名字听起来,莫名多了几分气势。
我说那你就叫我隔壁老王吧。
青丘雁说隔壁老王,你打哪儿来啊?
我说彭城。
青丘雁吸了一口气,说彭城在哪里?
我说你不知道彭城?
青丘雁摇头,说不知。
我说那你知道京都不?
青丘雁依旧摇头。
我说那你肯定不知道北上广深,不知道纽约伦敦、东京汉城、柏林巴黎,也不知道阿尔卑斯、喜马拉雅、昆仑山脉咯?
我没好气地说着,本想着她说不知,然后我就说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跟你讲了也没用。
这叫做下马威。
没想到青丘雁却一本正经地跟我说道:“前面说的那些,的确不知,但昆仑却还是在书上看到过的……”
我一愣,说啊,什么书?
青丘雁说《山海经·海内西经》有云——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这讲的,便是你说的昆仑,是不是?
我说对,就是那个昆仑,不过又有些不同,没那么玄乎。
青丘雁点头,说我知道了,你们竟然是中州废土的来人。
我一愣,说什么叫做中州废土?
青丘雁说道:“以前的世界,大地是一整片连在一起的大陆,后来天地数次大劫,强横者层出不穷,强者越强,最后将这天地打得稀巴烂,四分五裂,于是就有了陆地和海洋;又到了后来,分化出了三十三层天和三十三层地,而居于中间的地方太动荡,上古大巫大禹铸就九鼎,将神州稳固,名曰中州。”
我说你这是那门子的历史?
青丘雁说书上记载的啊?
我说那为什么又叫做废土呢?
青丘雁说我不知道,听说是出了什么变故,往日驻留中州的众神、仙魔之类纷纷离开了中州,而数次天地大劫之后,中州灵气全消,再也无法缔造强者,慢慢的就变成了一片死地……
我听到,叹了一口气,说我倒不认为中州是废土的这个说法。
青丘雁一愣,说为何?
我说往日的世界,强者为尊,众人需要在心中信仰一个神灵,从而在痛苦之中找寻到一点儿心理安慰,然而现如今的世界,人人自立如龙,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奋斗,最终过上自己所想要的生活,虽说没有了凭借肉身飞天遁地的手段,但是靠着众人的智慧和对科学的探索,却也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我当下也是将现如今世界的科技发展,跟青丘雁一一道来,个人的修为固然重要,然而这些在现代科技面前却并非全能。
就比如这些三目巫族如何强大,一炮下去,必然轰得渣渣都不剩下。
青丘雁听我说着那飞上高空几万米的飞机,甚至飞出地球的宇宙火箭,航行在大海之上承载成千上万人的轮船,以及满大街行驶的小汽车,不由得悠然向往。
她说都说中州废土,畏之如虎,没想到竟然发展成如今模样,真的是让人悠然神往啊——若是有一天能够去瞧一眼,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我说有机会我带你去啊,去我家做客,请你吃好吃的……
青丘雁黝黑晶亮的眼珠子一转,嘿然而笑,说且说吧,你们杀了三目俊最为宝贝的花冠绿鳄蜴,他不把你大卸八块才怪呢,等你能活下来再说吧。
我跟她掰扯这么久,终于进入了正题,说此事还请您帮忙周旋。
青丘雁说虽然三目族与我族交好,但是却未必会卖我这个面子;再说了,我就算是帮了你,能有什么好处呢?别说去中州废土啊,我虽然感兴趣,但还不至于为了满足心中的好奇心而冒险。
我愣了一下,脖子扭动了一下,而这个时候,青丘雁摸出一物来,说你在找这个?
我抬头一看,却正是我的桃花扇。
我沉默了,而她则嘻嘻笑道:“好阔绰的小哥儿,这仙骨折扇看着真让人动心,只可惜打不开。”
我冷哼了一声,说你自然打不开。
青丘雁美目流转,嘻嘻一笑,说不如这样吧,我教我打开这折扇的法门,我便尽力在三目俊的面前,留住你俩的小命,如何?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摇了头,说不行。
青丘雁一愣,说这是为何?这折扇你就是不给,也落在了我的手上了,用解开的法门换两条性命,怎么看都不亏啊?
我说不是我不愿意教你,这折扇世间只有两人能够打开。
青丘雁满是好奇,说哪两人?
我说一个是它的原主人,另外一个就是我,至于别人,就算是拥有神灵之力的强者,也未必能打开。
青丘雁说这是为何?
我摇头,说不知。
青丘雁盯着我的眼睛,然后说道:“不如你讲一讲这仙骨折扇主人的事情吧?”
我也不隐瞒,谈起了小观音来,把当初与她相遇的情形一一道来,青丘雁听完之后,满心怀疑,说世间竟然还有这等的好事儿,这样珍贵的东西,又是陌不相识,居然一点儿都不犹豫地送给了你?
我想起了那个卖折扇的少女,以及她那微微发红的脸庞,突然忘却了此刻的险境,心中一片温暖。
我抬起头来,认真地对她说道:“所以倘若能再见面,我会问那个女孩儿,是否已成亲。”
第052章 养儿与育女
我之前的确有在老鬼面前流露出对小观音的好感,但却是第一次在别人的面前,说出想娶那个女孩儿的冲动。
而且还是一个陌生人面前。
如此想一想,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中二。
就好像年少的时候追星,看着电视电影里面那些光鲜亮丽的女明星,琢磨着有一天老子发达了,就把最喜欢的这个女明星给娶了,现如今回想起来,不过是年少轻狂时的一些意淫,永远都达不成,而迎娶虚无飘渺的小观音,也不过是我在逃亡岁月里面的一点儿寄托。
她是个长得不错的漂亮小姑娘,平白无故地送我一把很厉害的扇子,然后我对她又有几分好感,然后呢?
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产生出那么浓烈的爱意来。
不过这世间的事情,很多都是没有缘由的吧?
一路掰扯,青丘雁跟我没边儿的聊着,她虽然帮着三目族将我给抓了起来,但毕竟跟我是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只要我能够放下芥蒂,两人便也能够宛如朋友。
如此聊了许多,她对我来的世界多了几分了解,而我对这儿,也不再是双眼迷茫。
青丘雁说这是化外之地,也就是九州定鼎的时候那些被隔绝在外的地方,藏留着不少在九州舞台上出现过、但最终落败的种族,在这一片土地上延续了。
九州定鼎,造成了一种无形的屏障,又或者叫做晶壁,它如同六道轮回一样,只有特殊的形态或通道,方才能够自由进出。
而这些通道又都有一些特定的神职人员把守着,所以基本上很难相互沟通,互换有无。
虽然我对青丘雁的这个说法持保留态度,毕竟从我所接受的教育而言,我们身处的那个世界,它应该叫做地球,而地球只不过是宇宙中一颗很微小的尘埃,在茫茫的宇宙之中,人类是孤独的智慧种族,而在地球之外,还有无数的星球林立……
但是我终究还是知道人类并不孤独,除了我们,这世界上还有太多太多未知的存在。
所以武断地认为青丘雁的话语不过是胡说八道,我觉得这样子做很蠢。
路程很远,一直到天黑都还没有抵达,而小米儿却醒了过来。
她瞧见我跟这个抓住我们的“坏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里面很生气,瞪着我,说爸爸不要跟坏女人说话。
我瞧见小米儿醒了过来,很开心,说为什么这么讲?
小米儿说她帮着那些坏人,她也是坏人。
我说为什么说三目族是坏人?
小米儿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说他们杀了我的狗。
呃……
小米儿的逻辑,如果从小孩子的角度来看,的确没错,但实际想一想,最先搞事的,其实是我们,倘若没有我们抓住了人家养了五十年的宠物小绿,并且将其吃了,人家又如何会出手报复呢?
而如果不出手报复,五狗又如何会死?
因果报应,五狗死去的果,其实是我们自己结下的因,虽然在此之前,我们并不知道这花冠绿鳄鱼蜴是有主之物,但出了事情,就得有敢于承担的勇气和觉悟。
我听小米儿说起过三目族的恐怖,所以才会将侥幸心理寄托在毁尸灭迹上面,但既然已经暴露了,就无需嘴硬,坦然面对结果。
明是非,懂善恶,这个才是一个真正的人。
我虽然不甘愿因为一个宠物就此死去,却也希望小米儿能够懂得这样的道理。
她看样子虽然八九岁,但来到这个世界也才一两年时间,性格的培养和对世界的认知到底还是迷茫,蛇婆婆教了她的修为,未必能够事事都教她。
这就是我王明存在的意义。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跟她耐心地谈起了这个问题来,一开始的时候,小米儿并不认同我的说法,有些小执拗,但我却很坚定地跟她继续聊。
如同一位真正的父亲。
最后,小米儿终于低头,说对不起,爸爸,我错了。
我用下巴点了点青丘雁,说这位姐姐虽然抓住了我们,但那不过是各凭手段,愿赌服输,没有什么好说的,快跟她道歉。
小米儿乖乖地说道:“姐姐对不起。”
青丘雁瞧见可爱的小米儿居然服了软,一脸微笑,说何必如此认真,一小孩儿而已。
我笑了笑,说她总有一天会长大。
青丘雁跟小米儿甜甜地回了一句,然后说道:“真看不出来啊,你已经有了这么大的一女儿……”
我说我之前也没有想到。
她说你既然已经有家有口,为何还想着娶别人呢?
呃?
青丘雁的话语让我为之一僵,好一会儿才苦笑道:“她妈妈已经死了。”
她叹息了一声,然后对我说道:“你女儿很厉害,潜质很强,这么小,居然就能够将三个三目巫族的巨人给撂翻,有两个的智轮眼甚至永远都恢复不了,就这一点而言,我心里都很佩服——若是给她长大了,只怕这虫原又有多出一名擎天大拿了。”
我苦笑,说未必能够长大了。
青丘雁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好久没有碰见能够敞开心扉聊天的人了,你的心思我明白,如果有机会,我会帮你的。”
面对着青丘雁的承诺,我郑重其事地表达了感谢,而小米儿也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这话儿让青丘雁喜笑颜开,乐不可支。
天黑了一个多时辰,我们终于抵达了三目族,这儿是一处巍峨巨山脚下的宫殿群落,让我有些意外的是这儿并非荒蛮之地,那充满了古拙气息的石头建筑无比巨大,亭台楼阁遍地都是,就好像来到了巨人国一般。
三目巫族是这一带的霸主,然而从聚集地门口进入,我瞧见除了那些大个儿之外,还有许许多多不同种族的人生存在这里,各色各样。
这些“人”留在这里,只怕是因为外面的环境太过于险恶,使得它们不得不托身于此。
强权之下,方有安全。
不过也使得三目族的聚集点成为了一个繁华的集镇,间接地促进了它们自身的发展。
跟青丘雁一路以来的交流和讨论,使得我放弃了对这儿蛮荒之地的印象。
每个文明都有其灿烂之处,过分的鄙视除了满足自己空虚的心理,并无任何作用。
我们被扛着穿街走巷,无数人都过来围观,而随后我们被安置在了一处黑乎乎的大屋子里,而那屋子的地下有许多地槽,里面流动着银亮的水银,构建成了一个禁锢的空间,再加上门口的守卫、身上的绳索和限制我们凝聚修为的腥血,使得我们根本没办法逃离。
青丘雁一进市集就离开了,甚至都没有跟我们打过招呼,而被搁置到了这黑屋子里面之后,也没有人过来理我们。
空旷的黑屋子里,只有我和小米儿一人。
当那些人离开之后,寂静之中,小米儿弱弱地发声了:“爸爸,我怕?”
她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还有几分颤抖,我听到了心酸无比,说孩子别怕,爸爸在这里呢。
小米儿说爸爸我要你抱。
我苦笑,说我也想呢,可惜我这儿绑着呢。
小米儿愤愤不平,说了几句,我劝她,说这事儿我们是错了,得认,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跟三目族达成和解,我尝试一下,看看用什么办法,能够让对方能够放下这个怨气来。
听到这话儿,小米儿小心翼翼地问:“爸爸能行么?”
在女儿面前,我多少也有些虚荣心,虽然心里面一点儿底都没有,不过还是嘴硬地说道:“没问题的。”
小米儿欢呼,说爸爸最棒了……
听到她银铃一般的笑声,我的心中趋势充满了苦涩,想着倘若这一次我跟小米儿都交待在这里了,那可怎么办?
随后我又想起了老鬼他们一行人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如此胡思乱想,一夜很快就过去了,我一直到了凌晨几点的时候方才睡下,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进入了房间里面,一下子就清醒了,瞧见有人打开了窗户,一缕眼光洒落进来,落在了一个三目巨人的脸上。
因为那巨人是蹲坐在牢笼跟前的,所以我并不能够认清楚对方。
然而他一开口,我就认了出来。
三目俊。
他说道:“狡猾而卑微的人类,告诉我,到底是谁杀了我的小绿?”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族长大人,是我不知轻重,杀害了你的小绿,此事全部的责任怪我,由我一缕承担,与他人无关,只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她还小,什么也不知道……”
我憋足了话儿,一口气说了出来。
事实上我这是真心实意的,如果说这锅一定要有人背的话,我宁愿替我女儿去死。
然而这个时候,小米儿却憋红了脸,激动地说道:“爸爸,你不是告诉我做人不能撒谎的么,那花冠绿鳄蜴是我吃了的,你怎么能够撒谎?”
三目俊大声笑道:“好一对父女情深啊,哈哈哈,我满足你们,两人一起死吧——来人,带他们去祭坛!”
第053章 唯一的机会
我们被押解到了三目族聚集地的祭坛上去。
说是祭坛,其实是一个满是熔浆的裂缝口,这儿位于聚集地的腹心之处,炙热的空气四处流溢,三目巨人们小心地踮着脚走上高台,将我们给押解到了这裂缝口来。
裂缝口有七米多宽,十多米长,十几米下是翻滚不定的明黄色熔浆,滚滚的热气往上喷出,让人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发热。
三目俊蹲在了我们的跟前,一脸恨意地说道:“小绿我养了五十年,就如同我的家人一般,现如今却成了千蛇窟里面的一坨烂肉,所以必须有人要为此负责,你们只是第一批,而跟着你们在一起的那三个人,也终究会被我们所抓到,然后会给扔进父神的怀抱之中去……”
他说得坚决无比,而且几乎都没有什么仪式,一挥手,就准备让人将我们给扔下去。
我心中咯噔一下,慌忙喊道:“等等,三目俊,我们能够谈谈么?”
起身准备离开的三目俊听到了我的话语,停住了脚步,冷声笑道:“谈什么?”
我说什么都可以谈,或许我们交谈之后,会发现除了处死我们之外,还能够有一些更好的解决办法呢,你说对不对?
三目俊站立在我的不远处,卓越的身高让他显得无比强大,然而过了十几秒钟,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选择了拒绝,说对不起,我不习惯跟弱者交谈,因为这样子会让我也变得同样无力……
他一挥手,立刻有人过来,将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小米儿和我给高高举起,然后准备扔进了那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熔浆里面去。
我甚至都能够瞧见那不断鼓起的熔浆气泡。
它们生成又破碎,破碎又生成,周而复始,仿佛在讲述着一个轮回的故事。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高声喊道:“等等,大王等等。”
我心中一喜,来者却是我一路上结交的青丘雁。
她终于来了,果真没有骗我。
青丘雁的地位很高,匆匆赶到的她赶到跟前来,即便是三目俊也不得不停住了脚步,疑惑地说道:“青丘神女,难道你也打算给这两个人求情?”
青丘雁站定之后,朝着三目俊拱了一下手,说正是。
三目俊不由得来了兴趣,说你且时说说,为何?
青丘雁说据我所知,大王之所以养这条天下至毒花冠绿鳄蜴,甚至耗费了不少的精力和时间,是因为自己的女儿绿叶患了最为麻烦的病疾,明明拥有最纯正的三目巫族血脉,却一直都长不大,保持着很矮小的状态,这样的病症甚至会导致她会快速死亡,远远低于三目巨人一族几百年的生命,所以你打算用花冠绿鳄蜴的毒性配药,以毒攻毒,治好这顽疾,我说得对吧?
三目俊冷笑了起来,说是哪个大嘴巴的家伙,跟你说了这些事儿?
青丘雁拱手,说正是您的妻子。
三目俊本来准备勃然大怒的,结果听到这答案,顿时就偃旗息鼓了,不过脸色到底还是有一些不好看,说现在都木已成舟了,扯这些干嘛呢?
青丘雁说我若是有办法延续您女儿绿叶的生命长度,你是否愿意卖我一个人情,放了他们两人呢?
三目俊沉默了一下,说若是真的有别的办法,我又如何会豢养那毒性这般剧烈的花冠绿鳄蜴呢?
青丘雁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大王,事实上那花冠绿鳄蜴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毒腺成熟之后,会被剖开取出,导致自己最终死去,方才会逃离这儿的吧?”
三目俊给直至本心,顿时就有些不舒服了。
他扬眉,说不管如何,我五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终究有人需要为此负责……
“转世重修如何?”
啊?
听到青丘雁的口中突然说出了这么一个词来,三目俊愣了一下,说转世重修?
青丘雁点头,说对,我会尝试说服我的师父,让她为绿叶护法,使她重新转世,然后收她做弟子,助第二世的她能够重新找回前世记忆,然后与您再续父女之情,您看如何?
三目俊沉默了好一会儿,朝旁边一人招了招手,说你去叫绿叶过来。
那人领命而去,而这时我低头朝着青丘雁望去,她正好也朝着我打量过来。
我朝着她感激地点了点头,然而她的表情却并没有放松。
很显然,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够说服三目俊。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一个身高如模特一般的女子走上了祭坛这边来,她的长相比其余的三目族人要清秀一些,除了额头上面的眼睛,给我的感觉甚至完全就是一个人类。
她那一米八几的身高在人群之中绝对抢眼,然而在平均身高四五米的三目一族来说,却又实在是太过于纤细。
就好像一根豆芽菜儿……
脸色一直板着的三目俊在瞧见自己女儿出现之后,方才松懈了几分,他半跪在地上,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诉说着,不过即便如此,那嗡嗡的声音却还是能够传入我的耳朵里来。
听到了三目俊的讲述,他的女儿绿叶转过头来,看着青丘雁,说神女姐姐,转世重修的法子,危险性会不会很大?
青丘雁并没有隐瞒,点头说道:“离魂一事,乃天地至理,想要瞒过六道轮回,的确是需要耗费一番心神,诸多算计,即便是我师父,也不会有全力的把握——不过在目前的情况下,只能说也是一种可能,一次机遇……”
三目俊听到了,雷霆大怒,说若是如此,还不如这般活着呢,总比拿性命去冒险好!
青丘雁顺着说道:“正是,不过我也可以等绿叶小姐寿元已尽之时,着手此事……”
听到青丘雁陈恳的解释,绿叶小姐陷入了沉思。
而就在众人皆沉默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个弱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嗯,那个、那个什么,如果是只需要花冠绿鳄蜴的毒腺配药的话,我倒是可以调配出那七千种的毒液来……”
众人都是一阵错愕,因为说话的这人,却正是小米儿。
她太小了,以至于没有人愿意相信她的话。
但我相信。
小米儿是什么,她可是蛊胎,对于蛊毒一事最为了解,她之所以尝遍百毒,就是凭借着这些毒素提升自己的力量,而且依她的特性,模拟出这些毒液来,应该也是正常之事。
所以当三目俊一笑了之的时候,我大声喊着,为小米儿声援。
我跟三目俊保证,说小米儿既然说了,那么她就一定能够做到,她绝对不会撒谎的。
三目俊听了一阵冷笑,说那好,小不点儿,你告诉我,调配出那七千种的毒液,需要多久时间?
小米儿在心中计算了一番,然后给出了一个时间:“一个月。”
听到这话儿,三目俊冷哼一声,说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还会撒谎,用谎言来拖延时间了,真的是让我刮目相看。
这话儿说得小米儿直接就哭了,她说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可以的。
我听得一阵心酸,大声喊道:“三目俊大王,我可以跟你保证,小米儿说到,绝对能够做到的,她是苗疆万毒窟的传人,只要给她时间,她一定可以的……”
三目俊依旧固执,他盯着我,冷笑着说道:“你跟我保证?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深吸一口气,说大王是否觉得弱者就没有说话的权力?
三目俊冷笑,说那是自然。
我说不如这般,你将我身上的禁制给解除,我与你比斗一番,若是能够战胜于你,你便给我们一次机会,如何?
这话儿说出来,祭坛上的众人都是一阵哄笑,就连帮助我的青丘雁都觉得可笑。
三目俊也是笑,笑过之后,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诡计多端的人类,收起你的那一点儿小心思吧,还想要挑战我?你不就是想要找点儿机会,然后想办法逃离这个地方么?”
我梗着脖子说道:“不,不是,我要向你发起挑战,绝对不后退。”
三目俊摇头,说别想美事了,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这话儿直接封死了我最后的一条路。
瞧见这个带着冷漠笑容的三目巨人,我叹了一口气。
我相信小米儿的话语,但是这里除了我之外,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因为他们觉得这只是一个孩子——孩子说的话,也能够相信?
然而越是这个时候,我越应该站出来,给小米儿撑腰。
我要让她知道,即便是全世界都在反对她、不信任她,但是还有一个人会站在她的背后。
那就是我,她的父亲。
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只剩下最后的一个办法了。
我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静,然后平心静气地对三目俊说道:“大王,你是一位父亲,而我也是一位父亲,现在我用一位父亲的身份向你请求——给我女儿一次机会,而作为请求的代价,你可以将我先扔入岩浆之中,然后过一个月,她若是调配不出来,再将她给扔进去,可以么?”
越是平静的力量,越能够动人心魄。
三目俊有些意外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终于点头了,说好,我答应你。
第054章 裸奔偷衣贼
我平静而陈恳的话语,打动了三目俊。
尽管我们的身份各异,各自的立场都不同,但我有一点说得很对,那就是我和他,都是父亲。
作为父亲,愿意替女儿争取一个机会而去“死”,这事儿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震撼了。
他所有的愤怒,都会随着我跳入熔浆的那一刹那,消散许多。
而如果小米儿真的能够调配出七千中的毒剂来,他或许会看在死去的我,饶下这个可怜父亲的女儿一命。
然而小米儿听到我要跳下熔浆,却一下子就崩溃了,大声哭喊道:“不要,爸爸不要。”
她悲伤不已,而在这个时候,我却认真地注视着她,说起了我的“遗言”来。
我告诉她,说小米儿,爸爸不会走,爸爸这辈子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无论生死,你想一想,那么多困难险阻我们都闯过来了,想一想在丽江的五毒教里我们的遭遇,多么不容易啊,你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爸爸才会欣慰,即便是在天堂,也会努力注视着你的……
说完这番“诀别之语”,我也不管小米儿是否能够听懂,我便向抓着我的那位三目巨人点了点头,说请吧。
那巨人看向了三目俊。
三目俊点头,示意那人将我扔进熔浆里面去。
他不是小孩儿,不可能因为几句豪言壮语或者生离死别而感动,他手中的血腥无数,心早已僵冷如铁了,有的事情,一码归一码,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他终究还是会做出最为冷酷的选择。
三目巨人放了手,我从半空中跌落往下,朝着那极度的灼热之地中迅速落下。
小米儿在我的头上惊慌失措地尖声叫喊着:“不……”
我仅仅只听到了一句尾音,人便已经接近了熔浆表面,在即将死去的那一刹那,我在脑海里,苦苦乞求道:“火焰狻猊,那个啥,交下房租吧……”
火焰狻猊!
这是我偷天换日、瞒天过海的唯一生机,想要在这灼热的熔浆之中活下来,除了它,没有人能够帮我。
然而让我无比担忧的,是之前在与神风大长老召唤出来的那位肝榆老祖交手的时候,火焰狻猊给击溃了,差点儿就崩溃了去,直到此刻都还是没有反应。
它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并且给予我帮助么?
我的心中充满了怀疑和恐惧。
然而人生,只有拼搏,方才能够知道最终的未知。
落入熔浆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似乎快要死了,然而千分之一秒之后,我悬在半空中的心却终于落了下来。
一层薄薄的红光将我的身体与滚烫的熔浆给阻隔,尽管依旧灼热,但却并没有上升到致命的程度。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它终于醒来了。
不得不醒,因为如果我真的死了,那么它也必将无家可归,最终身死魂消。
而匆匆醒来的火焰狻猊显然有些愤怒,对于我总是不打招呼就放大招这事儿,它心里充满了意见。
然而当我不断往下沉去、那热力越发恐怖之时,一股喜悦却又浮现于我的脑海。
我此刻全神忐忑,自然是有惊无喜。
喜悦是来自于火焰狻猊。
极度的灼热刺激到了它的身体,这位饱受重创的灵兽在这样灼热的环境之中,却宛如掉进了米缸里面的老鼠一般,终于找到了可以补充能量的地方。
它开始疯狂吸收着周遭熔浆的热力,用来补充自己之前损失的灵力。
经过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是对于它来说,并不算什么。
恢复有望。
而回过神来的我则开始催促火焰狻猊带着我尽量往下,避开上面人的关注。
我不希望让三目俊知道我在用虚假的惨烈在欺骗他。
如果让他知道我其实并不怕灼热的岩浆,那么之前我所有的悲壮都会变得那般可笑,而他也会因为被耍弄的愤怒,而命人将我从这里面捞出来,考虑用斩首或者绞刑的方式,催促我踏上黄泉的旅途。
对于这个请求,火焰狻猊求之不得,于是我们越往下越深,最终到了一个节点,悬停在了那里。
此时此刻,我身上所有的束缚都已经没有了,就连那阻止我不能够发挥修为的腥臭之血,也都给蒸发了去。
我身上的衣服分解了精光。
此刻的我,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我舒展身体,让自己进入内循环状态,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回来,然后慢慢的、慢慢地入定。
火焰狻猊需要时间,而我也需要时间。
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有一种记忆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这是第一视角的画面,我能够瞧见曾经的“我”,在这满是熔浆的地方自由穿行着,那些滚烫得足以摧毁这世界上无数物质的熔浆在我面前,却都不过是如水一般温柔的玩意儿。
我穿行着,然而熔浆之中并非只有我。
还有另外一种丑恶的凶兽。
“我”与那凶兽翻滚着、撕咬着,以命相搏,最终我战胜了对方,然后成为了此中的唯一。
而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股强大的意识落下,笼罩在了我的身上。
它有一种极度毁灭的倾向,仿佛要扼杀我的意识一般,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一个“我”,和我额头之上的三尖两刃刀,同一时间迸发出了巨大的气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