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虫子乍一看只有头发丝儿粗细,然而仔细一看,却能够瞧见宛如细长的小蛇一般,有头有尾,脑袋上面有一对眼睛,身上有蚯蚓一般的环状结构。
牛娟凑下一瞧,脸色立刻就变了,说糟了,是铁线蛊。
老鬼问什么是铁线蛊?
牛娟说你小时候踩过螳螂没?螳螂死后,肚子里会有一根又细又黑、铁丝一般的“蛇”爬出来,那东西就叫做铁线蛇,也叫铁线虫,是一种很恐怖的寄生物,通常栖息于河流、池塘和水沟之中,孵出的幼虫被昆虫和人类吃进去之后,就会开始寄生过程。
而这铁线蛊便是用此物制成的,中了此蛊,心昏头眩、笑骂无常,腹大肚鸣、大便秘结,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全身被铁线虫蚕食一空,性命了结……
听到她的述说,疯道人旁若无事,而老鬼和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了下来。
我几乎是拍案而起,伸手将旁边的茶博士给拽了过来,将他脑袋往桌子上按去,然后冷声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西川之地多邪物,但虫蛊不多,不过这间茶馆是江湖人聚会和消息散播之地,茶博士自然也是有见识的人,瞧见这场景,陡然一惊,说这是蛊毒?
我揪住他的脖子,说为何在我们的茶里下蛊?
茶博士一脸焦急,说不是我下的啊,我根本就不会这个。
我说这茶只经过你的手,不是你,又是谁?
茶博士给我抓着,一脸焦急,而旁边的人则纷纷朝着这边望了过来,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旁边有跑堂的瞧见状况,赶忙上来拉扯,茶博士喊他别管,赶紧去叫老板来。
我心中恼怒,目光在大堂之中巡视,想要找到一切可疑之人。
双方对峙了几分钟,茶馆的老板赶过来了,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子,穿着白色绸衫,进来便朝我们拱手,说各位,有话好说,别动手,我关永昶关老二在这一带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有事好商量。
老鬼冷哼一声,指着那满杯的虫子,说关老板,你家茶博士在这茶里下蛊,给我们当场捉了一个正着,你怎么解释?
关老板走上前来,一瞧,也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他也不护短,恶狠狠地盯着我手中的茶博士,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茶博士一脸冤枉,说我怎么知道啊,许是有人在开水里动了手脚呢?
正说着,这时有一小孩儿挤进了人群里来,朝我问道:“你叫王二?”
我一愣,说对。
小孩儿递了一张纸条给我,说刚才有个阿姨叫我给你的,你看一下。
第021章 扑朔又迷离
我伸手去接,小孩儿的手却往回缩了,我有些奇怪,看着他,他却说道:“那阿姨说你得给我一百块,才能把纸条给你。”
我愣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了一百块钱来,递给了他。
小孩儿拿到钱,还检验了一下,方才心满意足地将纸条递给我,而这个时候牛娟却伸过了手来,说我来拿。
虽然不知道牛娟为什么会对巫蛊之道这么了解,但我知道两年不见,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乡镇干部了,而此刻之所以出头,是因为怕这纸条里有什么猫腻。
疯道人已经出了事,若是我再沾上了一点儿蛊毒,乐子可就大了。
果然,牛娟用带着塑胶手套的手接过来,轻轻掸开了来,立刻就有一股黑气腾然而起。
这气息十分淡薄,可以说如果不注意的话,甚至都感觉不到,然而我们如临大敌,小心翼翼,自然也是瞧了个分明,牛娟手掌往前一挥,轻轻一招,那股黑色气雾便被收入袖子里面去。
看得出来,牛娟也自有际遇,已经迅速成长起来了。
新冈格罗的血脉,果真是厉害。
将那股黑色雾气给收起来之后,牛娟再一次检查,完毕之后,没有让我拿着,而是将纸条展开来给我看。
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想要平安无事,今夜十点,三岔湖斩龙岛相见,除了你们三人,不可多带,否则就等待毒发身亡吧。”
我看了一眼,回头看了关老板一眼,说三岔湖在哪里?
关老板说在简阳,龙泉山东麓,离锦官城有八十里的路程,走高速的话一个小时不到。
说话间,那小孩儿想走,却给老鬼给拦住了。
小孩儿哭闹,而老鬼却将他给制住,然后问牛娟道:“纸上是否有蛊毒?”
牛娟点头,说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
关老板在旁边听到,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来,说听这架势,那人是过来寻仇的,不过江湖人行事,向来有规有矩,从不伤及无辜,这家伙居然连一个送信的小孩儿都不放过,简直就是个人渣,草菅人命啊!
他这话儿让我生出了几分好感来,说关老板,这事儿我们也不怪你这茶馆,不过事情既然发生在这里,你也是有义务帮忙弄清楚来龙去脉的,你说对不?
关老板说我隔壁有静室,那边请。
他这话儿一说,旁边看热闹的人顿时就不乐意了,说关老二,别啊,就在这里说清楚不行么?你要是这样,我们下回再也不来你馆子了,茶里有蛊,这还了得?
关老板跟这帮人的关系挺熟的,笑骂道:“你们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以后别想在我馆子里赊账!”
那些人纷纷骂娘,说龟儿子的,好像谁稀罕你这百八十的茶钱似的。
一行人来到了三楼的静室,除了我们一行四人和那小孩儿之外,关老板,茶博士、跑堂和后厨烧水的都给叫了进来,另外还有个一脸老人斑的老大爷。
那人气质沉稳,关老板跟我们介绍,说张文华张老师是这一带坐馆大哥级的人物,对锦官城一带的江湖了如指掌,他请过来帮忙把把脉。
对于关老板的安排,我们表示接受。
来到静室,关老板招待我们坐下,然后先盘问那小孩儿,叫他送信的是个什么人。
小孩儿告诉我们,说是一个长得很高的女人,大概二十来岁,脸很不正常,好像僵尸一样,裹了很多粉,她就交代让他把纸条交给茶楼里面的王二,还把位置给他指出来了……
说到这里,小孩儿就哭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只以为我们要拿他干嘛呢,吓得直哆嗦,一边擦着鼻涕,一边哭着要回家。
这小孩儿的精神有点儿崩溃,而且他见到的模样,未必是真的,所以我们也没有再多问。
不过放也不可能放他,不为别的,而是因为他身上有可能沾染得了蛊毒。
我们得为他负责。
张文华老师说这事儿由他来处理,让我们不用担心。
说完这个,就开始盘问起茶馆里面的内部人员,茶博士、跑堂的和后厨人员相继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来,通过三人的叙述,最终揪出了一个疑点来。
有人进入过配送间,一开始的时候都没有留意,等关老板逼问紧了,这才说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那人是干嘛的,只记得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十七八岁的样子。
茶馆内部的这些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不可能做出这种砸饭碗的事情,而唯一的可疑点,就是那个小伙子了。
只是茶馆里没有监控,没有办法调出那人的模样来。
好在负责后厨的那人学过一些素描,记忆力又还算是不错,拿着铅笔和白纸,帮我们勉强画出了那人的模样来。
不知道是画得太抽象的缘故,还是没有人认识,所以这素描并无任何作用。
然后就是对于蛊虫的分析,铁线蛊制作复杂、困难,但并非独门绝学,在西川有好几处苗寨子能够做得出来,另外黔西南一带更多,所以没有办法一下子就给予确认。
不过作为出事地点的老板,关老板表现得十分光棍,对我们拍着胸脯,说这事儿既然是发生在他的茶馆里,他自然就不能够置身事外。
他关老二在锦官城乃至西川一带,都还是有几分薄面的,而有人居然敢在他的地盘上面为非作歹,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一定帮忙发动所有的力量,追查出到底是谁在这里搞事。
另外他还会帮忙联络几个熟识的养蛊人,过来帮忙解蛊,一定不会让我们蒙受损失的。
听到他的承诺,我们自然也没有再多追究的意思。
毕竟一来这事儿别人是冲我们来的,与茶馆这边关系不大,顶多也就是一个监察不严的责任,另外人家表现得也十分光棍,作为锦官城的地头蛇,能够帮忙的地方也很多。
交好总比交恶强。
将此事谈完之后,关老板问我们这件事情准备怎么处理?
我们问都有什么法子?
关老板说这事儿有明面和暗里的处理办法,明面的话,就是报官,毕竟巫蛊之事,对于上面来说都是很难容忍的,只要是他这边出面了,官面上一定会派精兵强将过来勘察;而暗里的话,就是由他主持,让江湖道上的朋友帮忙找人,弄清楚之后,他们会把详细的消息给我们,然后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我和老鬼互相看了一眼,不由得笑了,说后面这个,比较合符我们的口味。
关老板笑了,说各位都是爽利人,那我们就办事儿去了,到时候肯定给各位一个交代。
那送信的小孩给留在了茶馆,而我们与关老板、张老师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便离开了茶馆。
离开之后,我们来到了附近的江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牛娟终于开口了,说这事情估计是神风大长老和他的党羽做的。
老鬼说你有证据么?
牛娟摇头,说我和我两个朋友一直都在调查他们,他们应该也是有所察觉的,说不定见到我跟你们碰头,就恶向胆边生,就在茶水里面下了毒——对不起,我不应该约在那茶馆见面的,毕竟人多眼杂……
老鬼挥了挥手,说此事与你无关,再说了,也不能确认到底是不是神风大长老所为。
他说罢,便问起牛娟关于独南苗寨的事情来。
当初神风大长老带人逃离西江之后,先是投靠了荆门黄家,在获得信任之后,被派往西川这边来抢占地盘。
原本西川最大的势力,是与邪灵教相关的鬼面袍哥会,不过后来鬼面袍哥会被宗教局剿灭之后,群雄纷起,又有好多人物走了出来,而神风大长老因为身后的底蕴和修为,带着一大帮子人就拉起了山头来,混得也算是不错,在长江中游一带立了两个水寨,又降服了三个苗疆三十六峒之一的苗寨,一时间风头无两。
在牛娟讲起独南苗寨的情形时,我却在思考一个细节上面的东西。
那个送信的小孩儿过来,见面的第一句话,是找我的,而且叫我做王二。
为什么叫做王二?
我回忆了一下,这名字我以前曾经用过,是在渝城待产生小米儿的时候用的。
再结合了小孩儿的描述,我的心头渐渐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来——难道是她……
不可能吧?
就在我心神不定的时候,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疯道人突然间捂住了肚子,“啊”的一声大叫起来。
是他身体里面的蛊毒发作了,这疼痛起来,弄得他一头冷汗,满地打滚,这痛不欲生的样子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我们按都按不住,而结束之后,疯道人也累得不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和老鬼互看了一眼,知道不能够等关老板那边去找人来解蛊了,我们得出动出击。
纸条上约定的时间在晚上十点,现在过去,正好来得及。
当下我们也没有多加犹豫,打了的便直奔三岔湖。
至于牛娟,她有两个朋友也是苗蛊一脉的,她现在回去,希望能够让他们出面,帮忙瞧一眼。
第022章 过年要算账
我们在晚上八点多的时间抵达的三岔湖。
说是湖,其实是一个大水库,它分属于沱江直流绛溪河上游,是都江堰龙泉山灌区水利工程的一个大型屯蓄水湖泊,也就是一个人工湖。
不过虽说是人工湖,但蓄水量相当于三个西湖,是西川省的第二大湖泊,也是一个十分不错的旅游休闲之地。
很多锦官城的市民喜欢自驾游过来,钓鱼,或者放松放松心情。
我不太清楚为什么对方会把地点约在这里,也摸不准给我们这边下蛊的家伙,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势力。
不过对方既然敢开口约人,显然是有一定的自信。
她到底想要干嘛呢?
我们抵达了三岔湖,然后找到当地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斩龙岛位于三岔湖的南边。
传闻秦昭王年间,有恶龙于锦官城平原西部的岷江之上兴风作浪,涂炭生灵,秦王拜方士李冰为蜀郡太守,治理天府之国,而后李冰命儿子灌口二郎巡视岷江、沱江一线,诛杀大妖七十二,恶龙一条,从伏龙观一路追杀,最终在这斩龙岛中将其击杀。
这斩龙岛的名字,也正是来源于此。
后来李冰父子带人修建了闻名中外的都江堰,李冰功成之后,上了青城山,而灌口二郎则凭着这一场大功德点燃神火,重归本身。
他便是道教神话系统里面的二郎神,转世重修之身。
这当然都只是传说,然而来到了斩龙岛附近,我却突然间停下了脚步来。
在我的脑海中,许久没有动静的龙脉社稷图突然间亮了起来。
这图录之中,收录了英吉利海峡和白头山澎湃的龙气,使得我能够一直自如地操纵逸仙刀,不过除此之外,似乎一直都没有动静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又重新点亮起来。
这斩龙岛之下,必有古怪。
在进入之前,我和老鬼商量了一下,决定并不要三人前往,而是一明两暗。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虽然我们有自信即便是有人伏击,也能够逃离,但是三个人都露了面,很难掌握主动权,而让一人过去试探,另外两人藏在暗处打量的话,说不定能够起到不一样的效果。
经过讨论,我决定孤身赴约,而老鬼则带着疯道人在暗处等待着。
临走之前,我再一次确定了疯道人的身体情况,按照牛娟的说法,这铁线蛊虽然霸道,但并非灵蛊之法,并不能够控制人的心志。
只要熬过那种钻心的痛楚,那么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前,不会有生命之危。
而疯道人的心大得很,根本不把这事儿当做一回事。
我很担心他的情况,也越发对那下蛊的人心头愤恨。
事实上,有过同样经历的我,对于蛊毒之时,从来都是有着莫名的恨意,恨不得捉进天下蛊毒。
这帮在背地里玩弄虫蛊的家伙,实在可恨。
然而让我身不由己的,是自家的女儿小米儿,在这方面却是十分的有天赋,目前也正在跟当今世上一等一的养蛊人在学习巫蛊之道。
如此讽刺。
我单枪匹马地往着斩龙岛走了过去,在半路上,瞧见了一个寨子,按照路上问道的说法,这儿叫做牛角寨,最早是一个苗寨,后来经过不断的混杂,成为了多民族混居的寨子。
我路过寨子门口的时候,有一个小孩儿蹲在那里,他瞧见我,嘻嘻地笑。
而当我盯住他的时候,他转身就跑了,大声喊道:“鬼来了……”
他跑得很快,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普通的小孩儿,不会有这样的速度,除非是……修行者。
我不由得提防起来,没有追去,而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来到了斩龙岛山头颈部一个被人工凿开出来的龙口埝。
到了地头,我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晚上九点半,并没有到约定时间。
我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拿出手机来,点亮屏幕。
今天有月亮,月光如水,似情人一般温柔和皎洁,倘若不是因为那个关于月亮的诅咒,我或许会很喜欢这样的寂静。
手机屏保上面,是小观音的那幅画。
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将手机装进了防水袋里。
一会儿不知道到底会是一个什么状况,所以我得以防万一,免得到时候又得买一手机。
我没有刻意去找寻老鬼和疯道人的方位,只需知道他们就在我的附近就行。
如此我等待了半个多小时,龙口埝处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而在这段时间里,我盘坐在石头之上,修行着轩辕内经,试图引发龙脉社稷图,将那藏在地脉之下的龙脉之气给引导出来,然而却一直都没有成功。
后来我认识到自己之所以没有办法引导,很有可能是被封印起来了。
对于这一点,我有些遗憾。
作为一个修炼轩辕内经的修行者来说,龙脉之气是让我变得不断强大的根本,也是一种快速成长的捷径,足够的龙脉之气能够让我变得越来越强,才能够与那些比我入行不知道早多少个年头的老东西,交手拼搏。
总有一天,那个很有可能是黄天望的黄家神秘人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有任何畏惧。
我会祭出逸仙刀,将其斩杀了去。
如同杀一只鸡。
只可惜,尽管吸收了好几处龙脉之气,但终究还是没有让我能够走上巅峰。
我需要更多。
我继续等待,差不多又过了一刻钟,前方的山壁之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身影,然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纱之中的女人,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虚无缥缈一般,并不真实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瞧向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来。
我平静地起身,与那人遥遥相对。
两人对望了十几秒钟,一种古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幽幽传递而来:“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我冷冷一笑,说曼妮,别在这里装神弄鬼了。
那女人浑身一震,一股阴风吹来,将她脑袋上的纱布给吹飞,露出了一张纵横交错的丑恶脸孔来。
这人正是当初在渝城之时对我妄动杀机的曼妮,尽管我饶过了她的性命,但是却将那张宛如蛇蝎美人的脸孔给弄没了去,留下了此刻这一张仿佛被王水泼面的鬼脸来。
站在我的对面,曼妮冷冷地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我?”
我平静地说道:“在我的心里,你真的算不得什么需要记起的人物,要不是那一声‘王二’,我都差一点儿忘记了你这么一个人来。不过我当初饶了你一命,你显然是并没有感恩啊?”
曼妮一脸怨毒地望着我,说饶了我一命?呵呵,你让我变得生不如死,叫我如何感激?
我有些诧异,说做错了事情,难道不应该受惩罚么?
曼妮说任何惩罚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毁去我的脸?
我说我只不过是取了你最在意的东西而已——再说了,如果我不毁了你的容,刺瞎你的眼睛,或者斩去你一只手,刺破你的耳膜……任何一件事情,对你来说,都只会让你心头的怨毒越来越浓烈,有什么区别?
曼妮说为什么当初不放过我?
我冷冷一笑,说我放过你一次,但是呢?你却将魔爪伸向了我的朋友身上来,这种超出底线的事情,你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可以原谅的?
曼妮长叹了一口气,似乎要将心头满满的愤恨都给倾泻而出。
收拾起了精神,她突然间发出了一阵诡异的尖笑,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一想到今天能够将你给杀了,圆了我这日日夜夜都在思量的愿望,我的心里面就快活多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很快就死的,我一定会一小口、一小口地将你给活活生吃了,让你感受到那无边无际的痛苦……
她越说越兴奋,一双眼睛都开始冒出了精光来。
我依旧显得很平静,说别人的善良和宽容,不是坏人作恶的理由,事不过三,曼妮,我饶过了你两次,不过你放心,不会有第三次了。
曼妮冷哼一声,说你死到临头了,难道就没有一点儿觉悟么?
我说就凭你,拿什么杀我?
曼妮哈哈一笑,笑声里透露着歇斯底里的疯狂,随后她将手中的一面旗子陡然举了起来,大声喊道:“我自然是杀不了你这恶徒的,不过如果并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呢?”
那面旗子被她举起,突然间升到了半空之中,突然间那龙口埝的空地之上莫名就浮现出了幽幽的鬼火来。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人影在浮动,还有莫名的鬼哭狼嚎之声。
我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空间禁制,炁场变得无比诡异起来。
而就在我左右打量的时候,突然间在我的身后不远处,有一个身影浮现出来。
那身影一浮现,我立刻就感觉到了一种恐怖的威慑力。
我转过了神来,有一个一身青衣的女子从黑暗中缓缓走出,轻声感慨道:“我可怜的师弟蟆怪儿,没想到你已经不在了……”
第023章 阵中有漏洞
瞧见那青衣女子的时候,我的眼皮就止不住地在跳。
来者不是旁人,却正是那五毒教的图腾圣者蛇仙儿。
这个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老妖怪,她有着恐怖的毒性和修为,当初我差一点儿就死在了她的手里,本以为她留在了滇南五毒教,大家再也不用见面,没想到这大妖居然出现在了西川,并且还跟曼妮走到了一起来。
我感觉到事情可能有些棘手了,心中一动,然后一脸无辜地说道:“姑娘,我们认识么?”
我想着自己与当初变化很大,说不定对方认不出我来。
没想到那蛇仙儿横眉竖眼,气呼呼地说道:“王明,你不用掩饰胡扯,我闻得出你身上有蟆怪儿的气息,想必你已经将它的妖丹给完全炼化了吧?我那可怜的师弟,苦修五百多年的岁月,最后却是为了他人作嫁衣裳……”
我没想到蛇仙儿对我如此了解,知道自己装不成无辜者了,略微有些尴尬,说嗨,蛇仙儿妹妹,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蛇仙儿瞪着杏眼,满是恨意地说道:“就是因为你,五毒教四分五裂,后来又被围剿,我连家都回不去了,四处流浪,只有落脚于此,却没想到遇见了曼妮,方才知晓世间竟然会有如你一般卑鄙无耻之人……”
我一脸郁闷,说其实我这人挺纯洁的,曼妮跟我有仇,所以才会没什么好话讲。
蛇仙儿走上前来,袖中一滑,有一把青色蛇形长剑出现。
这长剑如蛇一般弯曲,然而锋刃之上却带着浓烈的黑气,上面显然有着强烈的毒性,恐怕这蛇刃只要是切到了我一点儿,沾染上我的鲜血,便能够将我给直接毒倒在地。
这样强烈的毒性,应该是小米儿的最爱,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蛇仙儿摆出了剑,但是却将注意力看向了别的地方。
很快,我的目光落在了东南角出现的一行人身上来,而那一行人为首的那家伙,却是个身子低矮如孩童、脑袋却是寻常人两倍大的畸形人。
当我瞧向对方的时候,那畸形人也朝着我望了过来。
他的双眼有着死亡一般的深邃黑暗。
我忍不住笑了,拍了拍手,咧嘴说道:“看来今天真的是仇家开会啊,但凡跟我有一点儿恩怨的,都出现在了这里——我说曼妮一个刚刚入这行当的小家伙,怎么敢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原来是有神风大长老您老人家在撑腰啊?”
那畸形人,却正是独南苗寨锦鸡苗蛊的大长老神风。
他也是我的杀师仇人。
当初若没有此人的捣鬼,我师父就不会舍生取义,最终死在了独南苗寨的密洞之中。
虽然师父临死前将神魂寄托于鲲鹏石中,留了一丝希望,但对于我来说,神风大长老与我是血海深仇。
因为除了我师父,我那前女友米儿,却也是死于此人的手中。
他控制着米儿的父亲,逼迫着米儿的爷爷,用最残忍的凌迟手法,让米儿的至亲,将她剥了精光,一刀一刀地将其剐死在了独南苗寨之中。
一个从出生起就饱受关爱的圣女,却在羞耻和恐惧之中,痛苦的死去。
这样的死法让我每每想起来的时候,都不寒而栗。
而他之所以这般干,只不过是为了让蛊胎身上的怨气浓厚一点儿,也希望蛊胎出世之后,能够承载着这样的愤恨,从而将怨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但是他最终还是失算了,因为蛊胎虽然如约而至,但小米儿却并没有传承那种怨气。
她用自己先天的精髓之力,将我给救活了下来。
这事儿是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而我也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生下蛊胎而没有死去的鬼母。
我认为这并不是小米儿的天性,而是死去的米儿她的意志。
而越是如此,我对于这个操控人心的神风大长老,越是有着深入骨髓的恨意。
而面对着满怀仇恨的我,这畸形老头却也有着更加强大的怨恨。
蛊胎之事,他筹划许久,所为的,正是想要将其做成鼎炉,好鸠占鹊巢,脱离此刻这畸形身体,并且能够借助蛊胎的灵体迅速成长起来,成为传说中的人物。
结果所有的计划,却都给我毁了去。
就连自己的藏身之地都没有了,被逼得东奔西走,这让他如何能够释怀?
神风大长老手一挥,身边的人各自站定了方位,挥舞着手中的令旗,稳住了阵势之后,他冷冷说道:“我想杀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眯着眼睛,说彼此彼此。
神风大长老说拿下了你的脑袋,我也算是还了荆门黄家之前的庇护之恩,从而能够脱离荆门黄家,成就自己的家业,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得谢谢你。
我忍不住讥讽,说挣下再大的家业,就你这样的怪模样,又有什么意思?
被我重新翻动起心头的伤口,那家伙陡然愤怒起来,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来:“王明,你修得逞那口舌之利,实话告诉你,这龙口埝之上,被我布下了十二都天巫神阵,这是传承自苗疆万毒窟的恐怖法阵,就算你外面有再强的援兵,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而这段时间里,我却能够将你给击杀了去……”
啊?
听到对方的话语,我暗道糟糕,知道自己到底还是有些托大了。
我其实已经能够预料得到那个下蛊者,也就是曼妮在这儿布下了天罗地网,不过觉得既然在湖边,我到时候见机不对,在老鬼和疯道人的接应下,别的不敢说,逃进湖中的办法总是有的。
而只要进了湖里,不管来的是谁,我都没有太多的畏惧,大不了就借着湖水给逃遁离开呗。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汇聚在这里的人居然这么多。
不但有老仇人蛇仙儿,而且还有神风大长老。
而这神风大长老,那可是荆门黄家都不得不重视的顶尖高手,甚至愿意冒着被官方发现的风险将其收留。
怎么办?
我的脑子里咯噔一下,瞧见那神风大长老挥舞了一下手中的令旗,而在我的不远处,那曼妮则歇斯底里地狂笑,说大长老,一会儿活捉了此人,一定要给我机会,我要一口一口的,活活生吃了此人,只有喝他的血,吃了他的肉,方才能够平息我心头的恨……
我瞧见她那疯狂的眼神,一下子就知道为什么在锦官城的那个茶馆里,我为什么会感觉到不寒而栗了。
她的眼神之中并无威胁,只有一种入骨的仇恨。
是曼妮认出了我来,然后找寻神风大长老的人给我们下了蛊毒。
一切都是因为她。
而那女人手中的令旗,或许是解开这局面的关键所在。
我心中一动,没有等她说完,足尖轻点,便使出了迷踪幻影的无相步。
无相步的全名,叫做镇压麻栗山无相步,带了一个“镇压”二字,显然对于法阵之类的东西,是有克制性作用的,所以我一经施展开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最先感应过来的,就是被我气息笼罩住的曼妮。
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去,没想到我来得是如此的快,宛如幻影一般,倏然而至。
曼妮挥舞着旗帜,试图抵抗却被我一把抓住了手臂。
我用的是十三层大散手,尽管曼妮在这些年来入了行当,似乎也学到了一些本事,然而心中被仇恨所蒙蔽,若论精纯,其实也是有限得很。
电光火石之间,我已经扣住了曼妮的脖子,然后抓住了她手中的令旗。
曼妮拼死挣扎着,口中大声喝骂,而此刻我感觉到周边的无数景色变化,有十二具庞大的黑影朝着我冲了过来。
而蛇仙儿没有任何花哨,直接当面朝我一剑刺来。
在这样的攻击之下,我没有拿曼妮抵挡的意思,而是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仇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你误入歧途,但终归而言,是因为你对待感情太过于偏激,希望下辈子能够好好反省……”
听到我的话语,曼妮慌张地说道:“我不敢了,我再也不跟你作对了,求你饶了我……”
我叹息了一声:“唉,事不过三,这点道理,你也不懂么?”
咔嚓……
一声骨裂脆响,女人气息全无,而我也抓着对方,将其朝着前方的蛇仙儿猛然掷了过去。
蛇仙儿一剑挑开了曼妮的尸身,然后刺剑而来。
而与此同时,那十二道庞大的黑影也显露出形状来,却是三丈多高的巨人,每一个都宛如神魔一般,捏着硕大的拳头,朝着我砸了过来。
我踏着无相步,与蛇仙儿不断纠缠,而那些巨人的拳头不断落下,砸得地皮直跳,整个岛屿仿佛都在颤抖。
随着时间的持续,我感觉自己的空间逐渐缩小,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些巨人给砸死。
而就在我准备祭出逸仙刀的时候,我突然间听到了一声古怪的响动。
我循声望去,却见有一个巨人一拳砸下,居然在地面上弄出了一个半米宽的地洞深坑来。
我的双眼一亮,没有任何犹豫,便朝着那地洞冲了过去。
一线生机。
第024章 洞里有乾坤
这十二都天巫神阵当真是顶厉害的恐怖法阵,不愧是传承自三大修行圣地中的苗疆万毒窟,四周森严气度,根本无法冲出。
我陷入此中这么久,外面准备接应的老鬼和疯道人却根本没有露面。
所以当那些巨大幻影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窟窿,并且不是坑,而是一个深邃黝黑的洞口时,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是唯一的一线生机,把握住了,老子就不用把命留在这里。
所以管它是龙潭也好,虎穴也罢,我都没有任何犹豫,朝着那儿就是一阵飞奔狂冲。
这窟窿的出现也让主持法阵的神风大长老为之惊诧。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伏击之地设在此处,但想必肯定是有做过实地勘测的,不可能出现纰漏,但运气这东西就是那般奇怪,来的时候,谁也挡不住。
电光火石之间,我已经用那无相步冲到了跟前,身后除了紧追不舍的蛇仙儿之外,再无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