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他对于这个,其实是很熟悉的。
我将金箍棒提在身前,却瞧见那家伙冷然一笑,说道:“你当真以为, 这世间,只有你这独一份?错了,你的只不过是六甲而已,看我的六丁六甲……”
唰!
那家伙的湛卢剑在身前,挽了一个很漂亮的剑花,紧接着,我瞧见他的身上也浮现出了青蒙蒙的光芒。
紧接着,那光芒却是化作了青色盔甲,将他整个人都给包裹严实。
不但如此,凭空之间,居然又生出了六个与叶傅国一般模样的青色甲士来,分立身后,紧接着那六人与叶傅国一起,却是彼此交叠,转身之后,居然化作了七人剑阵,将我给重重包围住。
对方的攻击如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
那些甲士的手段虽然比之叶傅国要轻缓一些,没有那般犀利,但七人联合,时而将我给围住,时而又化作北斗七星状,剑气森森,却是将我金箍棒唯一的长度优势,给直接化解了去。
我与叶傅国激斗着,那家伙显得十分有耐心,见招拆招。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五五开的信心,然而一番交手下来,我却感觉双方胜负的天平已经倾斜了去。
他竟然给了我一种无以为继的强大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并非是来自于外部压力,而是来自于我自己的信心。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已经丧失了斗志?
当明了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突然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叶傅国手中的长剑之上。
湛卢剑,王道之剑。
我之所以情绪低落,信心丧失,除了因为叶傅国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之外,恐怕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手中的湛卢剑,有一种比山还要雄壮,比海还要辽阔的气势,让我不知不觉间,就变得颓废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开始发出了奋力的嘶吼声来。
与此同时,我的脑海里,一张又一张的脸孔从中掠过,就在今日,我还与他们吃一个食堂,教他们修行,被他们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神给注视着。
然而有一部分人,此时此刻,却已经没有了性命,躺在了冰冷的地上去。
他们死了,死于叶傅国的仇恨,又或者野心之中。
那个家伙,自以为是能够下棋的人。
而无论是他们,还是我,都不过是他的棋子而已。
我若是输了,或许能够苟且偷生,但他们呢?他们怎么办?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了。
活着的人呢?
此战,我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无辜的、活着的人们,我要为他们战斗,用我的金箍棒,撑开一片天地来。
就算你是湛卢剑,也无法磨灭我反抗的意志。
啊!
我怒声嘶吼着,像一个斗士,气势在我的身上,不断地累积起来,金箍棒也在这个时候,变得越来越有气势——增长最快的力量,却是先前我击破那日本鬼刀,里面无数亡魂往生之时,灌注到我身上的祝福之力。
或许是彼此的理念有些相同的缘故,使得我的意志越是坚定,它所带来的力量,就越发强大。
铛、铛、铛……
此时此刻的我,已经抛开了具体的招式与手段,全凭着临场应变,和一口气在支撑着。
金箍棒在这个时候,幻化做无数的棍影,不断地与敌交击。
一开始的时候,叶傅国使出了那六丁六甲的手段,化作七人剑阵,将我给死死地遏制住,然而在我的左冲右突之下,那六尊青色身影被我的金箍棒打得渐渐暗淡下来。
不过叶傅国又岂是寻常之辈,他用那六人牵制住我之后,手中的湛卢剑挥舞如风,剑气仿佛不要钱一样的批发出来。
那剑气凌厉无比,充满了恐怖的力道。
倘若是避开了这剑气还好,只不过在周遭留下一道道的剑痕,或者将建筑,或者将地面切下,然而避之不过,无奈抵挡的话,落在金箍棒上面的剑气,就会与我的力量陡然相撞,让我浑身气血翻涌,难以抵挡。
而按照道理来说,如此高强度的拼斗,总有潮起潮落之时,但对于叶傅国来说,那攻击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居然没有半分休止的意思。
这家伙的修为,当真是让人为之惊骇。
他到底有多强?
我不知晓,但是在这个时刻,已经容不得我藏拙了,当下也是怒吼一声,将身体里的毛脸和尚给激发出来。
那种恣意畅快的情绪,也都给我浮现出了:“吃你爷爷一棒!”
我腾空而起,那金箍棒变得无比巨大,却由身后的巨大黑影给接管了去,随后十数丈的巨大金箍棒从天而降,落到了前方去。
这是我压箱底的手段,也是我想要一举了结当前局面的绝活。
然而当我以为那金箍棒能够所向披靡,砸开一切的时候,那叶傅国却冷然一笑,大声吼道:“来得正好!”
他手中的湛卢剑一收,然后猛然回走数步,却是抛出了一样东西来。
那玩意乍一看,仿佛只有巴掌那般大,然而见风就涨,当我的金箍棒砸落而下的时候,那玩意已经遮蔽了整个天空,朝着我骤然落了下来。
民国东皇钟。
当我意识到此物的时候,那东西已经将我给整个儿罩在了里面去。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仿佛消失了,唯一剩下的,却是只有我头顶之上的灰蒙蒙空间,而且它越来越小,原本仿佛有大半个天空那般,几息之后,却变得无比狭窄,变成了一个三层小楼那般高的空间。
突然的空间压缩,让我的金箍棒无法伸展,而巨大的压迫力,也使得我身上那毛脸和尚不得不又缩回了我的体内来。
而当金箍棒触到边缘的时候,居然传来了“嗡、嗡、嗡”的钟声。
它来回不断地震荡,将我的七窍震得都出了血。
我伸手,往脸上一抹,全部都是湿漉漉的血迹。
不但如此,随着那撞击,那边缘处,却是垂落下了数条火焰构筑的火龙,张牙舞爪,朝着我扑腾而来。
那炙热的烈焰拂过我的身子,仿佛要将我给融化于此处。
这个时候,我已然知晓自己恐怕是被镇压在了那民国东皇钟之下。
此物到底有多恐怖,我曾经在港岛的时候,瞧见田女皇用过一回,强大如八岐大蛇,都最终灰头土脸,而我入这瓮中,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吧。
然而即便是到了这样的困境里去,我也没有半分畏惧。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倒了,别人不说,就我身后的那三十多人,恐怕都要给屠戮干净了去。
这般想着,我没有任何犹豫,拿起了手中的金箍棒,朝着旁边的边界猛然砸去。
铛、铛、铛……
每砸一下,都有巨大的声响轰鸣而起,声波扩散,我却是口鼻眼耳皆有鲜血流出,五脏六腑,也仿佛被这给震离。
每一次的冲击,那金箍棒砸在这钟壁之上,都仿佛砸在了我的脑瓜顶上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
我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在自杀。
但我不在乎,依旧如同疯子一样的进攻,舍生忘死。
我疯狂地砸着钟壁,声波震荡,无数的火龙垂落下来,将我周身都给点燃,但我却丝毫都不在乎,而整个天地之间,除了“咚、咚“的钟鸣之外,却还有叶傅国冷冷的声音,在我的耳畔浮现:“等你许久了,就是这一刻,侯漠,你不是自比那弼马温么?怎么样,在我这东皇钟中,你也能够感受到当初那猴子身处老君炉之中的感觉……”
“你别敲了,每敲一下,我就会解开一层禁制,让那内中火焰,将你给煅烧一回。”
“你这个疯子,让你别敲了,你这是想要去死么?”
“混蛋,你这个神经病,你真的要死?”
“妈的,你这个泼猴,要死也别在我这儿啊……”
……
一开始的时候,叶傅国的声音高高在上,仿佛俯仰天地的神灵一般从容淡定,还带着几分洋洋自得,然而到了后来,他却有些慌张,甚至气急败坏。
很显然,他并没有想到,我居然在这个时候,不顾生死,豁出了性命去。
铛、铛、铛……
我疯狂地敲钟,在那一瞬间,我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天下,忘记了世间的一切。
我只是敲,拿着金箍棒,疯狂地敲着。
愚公移山,精卫填海……
执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发现眼前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世间景物也都重新回来,不远处的叶傅国脸色发青。
我知晓是他收起了民国东皇钟,也没有半分言语,也不问原因,提起金箍棒,就要往前砸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有人喊道:“大圣,收了你的神通吧……”
正文 第三十三章 世间安有两全法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这是革命导师毛主席的至理名言,也是我此番决意出手的战斗纲要,所以即便我的状态宛如疯狗一般,然而当听到杜传文喊出这么一句话来的时候,那金箍棒的挥出,还是停滞了一下。
就在这时,从远处走来两人,一人是太白金星杜传文,而另外一人让我有些诧异不已。
看门老头白知天。
他怎么来了?
我有点儿懵,而杜传文来得很快,三步并作两步走,已然来到了我与叶傅国的跟前,他瞧见我住了手,便朝着叶傅国拱手,说道:“小叶,都是自家人,何必刀兵相见呢?”
叶傅国听到“自家人”这三个字,忍不住哼了一声,说道:“自家人?自家人会这般对我?”
杜传文说道:“清秋之死,不但你伤心愤怒,我们这些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们也是感同身受,但这件事情充满了太多诡异之处,你不经商量就大动刀兵,着实有些不妥。”
叶傅国没想到杜传文会这般说,问道:“是我师父叫您来的?”
杜传文说道:“你师父人在内蒙,不过他已经尽力往这里赶来了……”
他那般说着,白老头儿却是忍不住了,忍不住黑着脸问道:“怎么,这世间除了你师父之外,就没有人能够让你停下来了么?你真当我们这些老头子不存在?”
白老头儿区区一北大看门,虽然曾经在天机处干过活儿,但却说出这般的话语来,让我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汗。
不过叶傅国对他,显然还是很尊敬的,拱手说道:“白师傅,不敢。”
这个待人一向是鼻子朝天的家伙,面对着白老头儿,居然如此客气,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不过回想起来,刚才叶傅国使出的六丁六甲神通,厉害不已,却也是出自于白老头儿的手笔。
不过他先前称之为“老白头”,现在却是“白师傅”,着实有点儿前倨后恭。
这个白老头儿,是什么身份,却是能让他如此?
几人简单聊过之后,杜传文看向了我来。
他走上前两步,然后说道:“前些日子,听说你身负重伤,却执意离开武当,我们还为你担心了好些天,就怕你出了什么事情,结果你居然跑到了这儿来,跟这帮贱民混在一起,到底怎么回事?”
原本杜传文阻止了这一场大乱斗,让我对他多多少少还是心怀感激的,然而当那“贱民”从他的口中说出来,顿时就将我的好感给打折了许多。
我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贱民?”
杜传文人精一样的人物,哪能不知晓我的意思,立刻找补道:“这话儿严重了,不过这帮夜复会的人招摇生事,的确难让人生出好印象来。”
我听到他这般说,忍不住辩驳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杜前辈你大概是在上位待得太久了,已经忘记了民间疾苦吧。”
我的话语很冲,让杜传文都有点儿下不来台,叶傅国听到,忍不住说道:“白师傅、杜师傅,你们看看,真不是我欺负小辈,而是这家伙实在是太可气了——我之所以与他打起来,就是这家伙阻拦我们执行公务,而且指着我的鼻子,指名道姓地大骂,你说说,这要是换了你们,你们如何能够受得了?”
杜传文对我说道:“小侯,噬心魔即将北上,夜复会来势汹汹,这地方地处京畿之地,卧榻之下,岂能容他人酣睡,小叶做事,也是为了京城安危,你还是不要参与此事了,好么?”
立场不同,看到的东西也就不同。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所以杜传文说出这些来的时候,他自己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然而我却深知,倘若是按照叶傅国的做法,这救助站的人们,至少是还留在山头的这些人,恐怕没有一个好下场。
我摇头,说道:“不,这件事情,我管定了。”
杜传文听到我如此坚持,很是不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呢?”
他有点儿恼怒了,对于我这种冥顽不灵的人,他估计是很心累。
我却看向了叶傅国,瞧见他的嘴唇微微翘起,却是有点儿忍不住地暗笑。
我指着他,然后说道:“这件事情,你问叶傅国。”
杜传文没有想到我会这般说,愣了一下,说问小叶干嘛?
我说道:“你让叶傅国捂着自己的良心回答一下,这个山头之上的人们,那些死去的,活着的人们,有多少是无辜之人,又有多少是该死之人!”
面对着我的质问,叶傅国居然面不改色地说道:“这些加入夜复会的渣渣们,死有余辜,没有一个是值得同情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然而他身边的人,却有不少人低下了头去。
很明显,这些人多多少少也知道此处的情况。
这个救助站之所以能够存在这么久,上面的人不可能不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傅国是政治动物,道德是不可能约束到他的,只有利益才能够让他为之动容,所以他完全不会有任何的心理压力,但旁边的那些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良知的。
我原本放松的双手,在这个时候,不由得又变得紧了起来。
我心中的杀意,没有一刻,如同此刻那么强烈。
就在我的愤怒攀升到了顶点的时候,旁边的白老头儿却开口说道:“小叶,别胡闹了。”
他简单的一句话,无头无脑,却直接将叶傅国的谎言给拆穿了。
白老头儿退了休,跳出了圈子之外。
但他依旧还是清楚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而想必杜传文也是有所了解的,他们才会急匆匆地赶过来。
白老头儿没有再给叶傅国留面子,而杜传文也看向了他。
叶傅国的面沉如水,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很明显,他对于游侠联盟的突然插手,非常的不满意,然而介于自己师父的面子,以及他与游侠联盟的良好合作关系,却不得不尊重他们的意见。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现场之中,鸦雀无声,唯有周遭熊熊燃烧的大火在跳跃,才显露出了几分“生机”来。
许久之后,叶傅国终于抬起了头来。
他看向了我。
这个男人,眯着眼睛,然后对我说道:“你不是想要做大英雄么?好,我给你机会。我师父他们,一直催促我将叵木拿出来,交还给你,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就离开,我将那叵木交给你,让你渡过五重关,完成近千年来,无人完成的壮举,让灵明石猴重现人间;要么你留下,我们离开,我放过这些家伙,但那叵木,对不起抱歉,这辈子都不会再属于你……”
说完这个,他盯着我,那种高高在上的笑容又浮现了出来。
随后,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给你十秒钟的时间思考,然后告诉我答案吧,大、英、雄……”
我十分意外,没有想到叶傅国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来这么一手。
当他的手一挥,旁边有捧哏的人立刻倒计时,说出“十、九、八、七”的时候,我方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来真的。
这是一个让人非常为难的选择。
世间之事,难有两全。
我若是选择了前者,就相当于放弃了自己之前为之奋斗的那些人们,以及我肩头扛上的责任。
我若说选择了后者,就相当于……放弃了我自己。
看得出来,叶傅国的确是承受了游侠联盟施加的巨大压力,但是如果我这个时候做出了第一个选择的话,他就有一万个理由,不将那叵木拿给我了。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任何人都无法去多说什么。
怎么选呢?
那个计数的人,还在念叨着,而当他数到“五”的时候,我举起了手来,开口说道:“不用数了,我做出了决定。”
叶傅国的脸上,露出了魔鬼一样的微笑,说道:“你选择什么呢?”
我平静地说道:“你现在就给我滚蛋,立刻,马上。”
小佛说:中午加更!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噬心魔北上
(为@烟花易冷 加更)
叶傅国和他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潮水一般,没多一会儿,人影无踪,仿佛就没有来过一样。
但那燃烧的建筑,倒塌的小楼,和远近那低声痛呼、呻吟的人们,以及空气中弥漫不散的血腥味,却无声地控诉着之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暴行。
当然,在某些人的眼中,夜行者,或者说是加入了夜复会的夜行者,都是妖,没有人权是很正常的。
所有的妖,都应该去死,这世间才清静。
杜传文也跟着叶傅国离开了,很显然是担心叶傅国怒气冲冲之下,又会做出什么过激之事来。
当然,也许两人还有别的事情要去谈。
但白老爷子留了下来。
那帮人退散之后,救助站一片狼藉,劫后余生的人们纷纷走过来表达感谢,我找到了认识的王大明,询问情况,他告诉我,说大部分没有作战能力的成员,被优先撤走了,这个决定是朱姑娘作出来的,而众人也都坚决执行了,如果走得快,那些人应该已经到达了密云水库,转往下一个地方去了。
至于朱雀,他也不知道在哪儿,需要去找一找。
王大明和剩下的救助站人员,找了几个领头的,开始了搜寻工作,希望能够找到那些受了重伤,还没有死去的人们,进行救助工作,所以在与我表达了感激之后,也没有太多停留,分散离开了去。
我瞧见他们行色匆匆,知晓他们对于叶傅国一行人心有余悸,对他们的撤离也保持怀疑,很担心这帮人杀一个回马枪,所以显得十分紧迫。
我想要去三层小楼那边查看情况,希望能够在研究院里找到朱雀,然而白老头儿却叫住了我。
他问我能不能谈一谈。
我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远处,而这个时候,那个虎头人跑了过来,对我说道:“我去找,到时候有消息了,过来跟侯爷您说。”
他很有眼色,看出了跟杜传文一起过来的白老爷子是关键人物,救助站能否维持短暂的和平,他可能起到了很重要的因素,所以才会主动站出来。
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你去吧。
随后,我对白老头儿说道:“老爷子,你瞒得我好苦啊。”
我之所以说这句话,是因为白老头儿跟杜传文一起出现,这事儿代表着什么,我已然是很清楚了。
事实上,作为一个前天机处成员,看门老头,和一个退休人员,白老头儿却屡次出现在这么关键的地方,这件事情,就已经与他的身份所不符合,只不过我以前没有去细究,所以才会习以为常。
但认真想来,这几次的出现,其实很不正常。
除非他也是游侠联盟九人团的其中一员。
如果是这样的话,解释就合理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听到我这般说,白老头儿也没有再多隐瞒,而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游侠联盟在大半个世纪之前,曾经遭受过一次背叛,受到了粉碎性的打击,事后众人相互猜忌,最终分崩离析,而又过了许久,当事人们回想起之前的种种情形,又重新走到了一起,但却定下了极为严苛的规矩,我入会之前,是发过毒誓的,所以并不是有意相瞒……”
我说道:“我最早听说游侠联盟这个词,是在九八年的夏天,而告诉我的人,是马一岙,他跟我说起这个组织的时候,双眼冒光,对于游侠联盟所秉承的‘侠义’二字,向往不已,然而他到底还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师父,最终却是死在这帮人的手里……”
白老头儿听出了我话语里面的怨气,对我说道:“这世间知道我身份的人,几乎是屈指可数的,本来我的这身份,会一直隐瞒下去,但我之所以主动站出来,就是想要跟你聊一聊这个事情。”
我点头,说您讲,洗耳恭听。
白老头儿指着不远处的一堆倒塌了的砖墙,说道:“咱爷俩儿也别在这里站着,搞得好像很对立一样,我不是你的敌人,一直都不是,走吧,去那里坐下,我跟你慢慢掰扯。”
他突然间的话语,把我的情绪给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我苦笑一声,说好。
这世间,有许多人我是没办法去怼的,因为我成长的路上,少不了这些人在为我搭桥铺路,而且还是没有回报的那种。
我面前的这位看门老大爷,就是如此。
两人坐在废墟之中,白老头儿伸手过来,问我要水喝。
我被他的小动作搞得很无奈,从八卦袋中摸出了一瓶矿泉水来,递到了他手里。
老头儿连着喝了两口,然后放下瓶子,这才说道:“我知道,你的心底里有很多的怨气,觉得现在的游侠联盟高高在上,一点儿也不接地气,甚至有点偏激了,是老爷了,觉得我们行事的作风太过于功利,只讲究利益,心中毫无侠义,不配‘游侠’这个名字……”
我摇头,说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白老头儿盯着我,说可你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你在武当山的时候,才会不辞而别,甚至都顾不得身上的伤痕,因为你对游侠联盟,对我们这九个老家伙,其实是很失望的,对吧?
面对着他诚恳的发问,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没有必要在他的面前说假话。
白老头对于我的举动很满意,伸出了右手来,竖起了第一根手指,然后说道:“首先在你心中的第一根刺,莫过于王朝安之死,又或者说是田英男的失势,对吧?你大概认为这件事情的背后,其实是游侠联盟在主导的,用意不过是借刀杀人,借用黄泉引来除掉游侠联盟的叛徒,对么?”
我摇头,说道:“我倒不是这么想的,只是……”
白老头儿摆手,打断了我的解释,继续说道:“摆在你心底里的第二根刺,莫过于小叶从邹国栋的手中拿走那叵木,然后据为己有,囤积居奇,卡住你的脖子,想要让你臣服,对吧?”
对于此事,我没有和稀泥的意思,点头说道:“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让我去给人当狗,我是不愿意的。”
白老头儿说道:“这两件事情,是最根本的,至于其他人的态度啊、处理事情的方式之类的,都是其次的——那么,你愿意听我跟你解释一下这里面的情况么?”
我点头,说当然,您老出马,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白老头儿笑了笑,然后说道:“我们先不谈那两件事情,而是聊一个话题,那就是一个团体之中,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意识,也都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这个没错吧?”
我说对,舌头和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更何况是人呢。
听到我的话,白老头儿松了一口气,说道:“跟聪明人说话,真的不累。既然你明白了这个道理,就应该知道,游侠联盟之中,的确有一部分人的心态比较功力和急躁,对你其实也是缺乏善意的,但你需要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一个人不可能讨所有人喜欢。游侠联盟里面的大部分人,对你其实是秉承支持态度的,即便你不愿意加入我们,但最新一次的联席投票,还是做出了决议,要老孙督促小叶,将东西交给你。”
说到这里,他有点儿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知道,为了这件事情,我和梅姑花费了多少心力,欠下了多少人情,付出了多少努力吗?结果呢,你小子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