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南走了。
留在这儿的,有我、萧家小姑、小玉儿和杂毛小道,再加上一个白天不现身的跋猸——她藏在了萧家小姑怀里的某件法器之中。
望着四人远去的背影,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然后带着我们转入了山里。
这一次再前行,我们明显地感觉到身后跟着的人变少了。
很明显,那些人都给陈老大他们引走了。
经过一番搜寻,杂毛小道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而里面居然还有一头熊瞎子。
在那散发着腥气的山洞里,除了满身都是黑毛和油脂、正在冬眠的熊瞎子之外,还有许多干燥的树叶,以及它准备来年的干果和食物,我用聚血蛊将其控制,让其不至于醒来,随后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就挤进了这熊瞎子洞。
之所以不将其宰了,倒不是我们觉得这玩意可爱,下不了手,而是害怕有些许血腥气流出,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尽管陈老大和陆左他们引人离开,但并不代表我们就有多安全。
我们还在白头山。
除了三十四层剑主、千通王、孔雀圣母以及他们手下那一大帮的顶尖高手之外,更多的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白头山势力,这帮人才是最难缠的,因为他们能够组织起地毯式的搜索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赶路,我已经是精疲力竭了,脏腑之中隐隐作痛,甚至感觉有的地方在渗血。
倘若没有聚血蛊撑着,我只怕早就倒下了。
所以躺在熊瞎子的干草洞里,紧紧挨着那畜生散发着腥臊的温热躯体,我几乎是没一会儿,就闭眼睡了过去。
还好我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也能够自动修行《陈抟胎息诀》。
这门算不得顶级的修行法门,对于我来说,格外合适。
一觉醒来,我睁开眼,感觉身体好了许多。
原本就想生锈零件一般的身体,舒展开来,也感觉轻松许多,再没有了之前的凝滞。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捂住了我的嘴。
啊?
我抬起头来,却瞧见是杂毛小道,他捂住了我的嘴,然后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外面有人,而且是高手。”
听到他的话语,我顿时就紧张了起来,这才知道自己并非是睡觉睡到自然醒。
我是被惊醒过来的。
我弄明白了情况,左右打量,发现无论是萧家小姑,还是小玉儿,都弓着身子,一副随时都要反击的模样,而偏偏两人都将自己的气息给藏得严严实实,即便是近在咫尺的我,也感应不到两人的气息。
全神戒备。
我打起了精神来,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背靠着粗糙的山壁,同样保持着警惕,如此过了一刻多钟,杂毛小道打了一个手势,说走了。
啊?
我心有余悸,说真的?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是两个国人,至少讲的是汉语,他们负责搜查这一带,本来都已经发现了这个洞子的,结果以为是熊瞎子,就不想多生闲事,离开了。
简单说明了情况之后,杂毛小道问我,说你感觉怎么样?
我伸了一下腰肢,然后说道:“好了一些,赶路没问题。”
杂毛小道说还得等一下,完全入夜了,我们再走。
我们耐心地等待着,等到外面全部都黑了,杂毛小道先出去观察,过了一刻钟左右,他返回了来,然后带着我们出去。
天黑黑,我们继续行路,感觉快要抵达雷场那一块,而突然间前方传来一阵动静,随后有打斗声响起。
我们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躲藏起来,结果没十几秒钟,前方却出现了一个人。
杂毛小道大概是感觉到对方发现了我们,毫不犹豫地提剑就上。
然而那人却低声喊道:“是我,王钊。”
啊?
他怎么来了?
第二十九章 抵达天池
王钊的出现有一些超出我们的意料之外。
因为某些原因,王明父亲提议他过来帮忙作向导的事情,被王明一言否决了,我就觉得跟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面,然而却没有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居然越境而来,出现在了这里。
为什么呢?
因为对王钊并不算熟悉,所以我也没有办法了解他的动机,而杂毛小道听到对方自报身份之后,看了一眼我们,仍然保持着谨慎,开口说道:“你怎么过来了?”
王钊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他穿着一身黑衣夜行服,身上背着一把粗砍刀,脑袋依旧蒙得紧紧,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开口说道:“这边动静闹得太大,父亲派我过来看一看。”
杂毛小道指着他胸前,说这血是?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果然有一摊血,呈现出喷溅状洒落,连头套上面都有。
王钊平静地说道:“刚才碰到了几个白头山这边的人。”
哦。
刚才发生的拼斗,却是王钊与白头山的巡逻队发生了冲突,我们明白过来,不过想起王钊曾经入魔,毁了半个天池寨,越发对他有些防备来。
而似乎感觉到了我们淡淡的防备心理,王钊补了一句:“是他们先动手的,跟疯了一样。”
杂毛小道笑了,说他们的确是疯了。
王钊的目光在我们所有人的身上巡视,然后开口问道:“我哥呢?”
杂毛小道说道:“分头走了。”
啊?
王钊问道:“为什么?”
我瞧见他的身子在这一刻有些绷,显然是在防备着,大概是以为我们说了假话。
为了不让王钊产生误会,杂毛小道跟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而我们并没有在此继续停留,而是边走边讲,听完了他的话语,王钊表示他知道一个穿越两地的密道,除了他,没有人知晓,他先带我们回长白山,随后他再过来,去找他哥。
杂毛小道犹豫了两秒钟,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王钊。
他,毕竟是王明的弟弟。
接下来就是行路,王钊的话语并不多,不过在杂毛小道这种话唠的引导下,还是说出了一些能够给我们参考的消息来。
比如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白头山这边的解释,是他们又进行了某种违禁武器的试验,并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这消息一出,国际政坛一片纷涌,慌乱过后,一地鸡毛。
事实上,咱们那边对白头山的监视也是很多的,白头山的话语到底是不是谎言,心知肚明,在经过一系列的分析之后,这个事情最后落到了民顾委这边来,而因为天池寨这边的独特地理位置,所以也很快得到了一些信息。
上面对天池寨也有一些要求,希望能够弄清楚这里面的事情。
听到王钊的话语,杂毛小道忍不住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从某一个层面上来讲,我们跟白头山这样的庞大组织完全形不成对比性,甚至都不被人家放在眼里,但上面却不同——事实上,尽管白头山这头白眼狼时不时地叫唤几声,到处呲牙咧嘴,但更多的时候,其实还是得看咱们上面的脸色。
毕竟半个多世纪以前,倘若不是咱们出人出力,白头山早就已经变成宇宙国的一部分了。
有上面那儿来施压,这也许能够对三十四层剑主的势力,有一个巨大的打击。
只不过……
这事儿靠不靠谱,还是有一些不太确定。
我是江湖人物,从头到尾,对于朝堂上面的事情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接触的人里面,除了消失不见的许映愚许老,也没有更高层的人,而类似于林齐鸣这种下面的办事人员,也无法分析太多,所以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行至半路,杂毛小道跟我说道:“我们过境之后,去一趟天池寨。”
我看着他,说你确定?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这事儿由我们来一力承担,实在是太过于托大了,还是得让上面重视起来。
我想了想,然后说道:“我记得之前茅山遭劫的时候,千通王曾经说过一句话,那就是上面也有他们的人,而事后虽然有一些人被处理了,但左哥告诉我,都只是一些小杂鱼而已,说不定会有人在背后拖后腿,并且对你发难……”
杂毛小道说没事,我亲自去京都说明,而如果有人想要作梗,那就让他跳出来。
他显得很自信,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王钊选取的路,是离雷场有十几里距离的一条山道,这儿沟深壑险,人迹罕至,到处都是茂密的老林子,而即便如此,却已然也有人在,我们甚至还瞧见了好几个剑主,在远处的山顶上现身。
对于这个,王钊显得早有预料,他带着我们七转八转,最终来到了一个藏在悬崖半腰间的山缝里来。
我们落下去之后,从山缝进去,突然间出现了一个山洞,一直往前。
一开始的时候,山洞很小,几乎只能匍匐而入。
萧家小姑显得十分谨慎,将小媚放了出来,这个一身怨气的跋猸在受了朵朵的度化之后,反倒显出了极美的容貌来,如同宇宙国女团的长腿美女,却又多了几分不施妆容的清纯,刚刚出现的时候,瞧得王钊愣了好几秒钟。
不过随后,他的眼中,掠过一阵说不出来的伤悲,随后黯淡下去。
小媚出现之后,在前方帮忙探路。
我们爬了半里地,洞子宽阔了一些,又走了十几分钟,突然间出现了一个还算大的岩洞,王钊不知道在哪儿点了火,将空间照亮,我发现山壁上画了无数的图案和文字,密密麻麻,似乎要将整个空间都给占据。
而让人惊讶的,是这些图案和文字并非符文,而如同大学课堂的黑板一样,写着的是大量的公式、数字和字母,仿佛在推导着什么一样。
我认真打量了一会儿,发现里面有大量微积分、高数以及物理之类的知识点。
凭借着我的知识储备,看了十几秒钟,顿时就是一阵头疼。
太鸡巴深奥了。
不光是我,其余人的目光也都给这巨大的演算给吸引了,忍不住驻足观看,而杂毛小道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向了王钊,说这是你写的?
王钊低头,说我无意中发现了这里,后来每一次心烦的时候,都会在这里待上几天,平静心情。
哦。
杂毛小道指着那一大堆的公式和计算,说这是什么呢?
王钊说我一直在想,能不能通过科学这种完美而富有逻辑的知识体系,来解构修行上面的难题,并且找到长生不死的终极答案……
呃?
我突然想起王明说的一句话。
他说他弟弟如果不是被修行耽误了,说不定已经考上了清华北大。
这孩子是妥妥的学霸。
只是他的想法,还真的有点儿奇特,脑洞开得还真的够可以的。
杂毛小道饶有兴趣地问道:“你解开了那答案没?”
王钊有些兴奋,说快了。
呃……
好吧,这话儿多少也有一些不太靠谱,不过看在王钊还算年轻的份上,我们也没有多做计较了,而杂毛小道没有穷追不舍,也没有再驻足观看,而是继续赶路。
我们一路走,墙壁上浮现出了大量乱七八糟的公式来,不过大家都不再打量,匆匆赶路。
在地下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然后我们出了洞子。
瞧见周围的景色和林木,杂毛小道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我们回来了?”
王钊点头,说对,这里离天池寨,只有四个小时的路程了。
杂毛小道笑了,说好。
密道果然是密道,原本困扰了我们许久的难题,居然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已经解决了,对于这件事情,大家都向王钊表达了感谢,而王钊则有些腼腆,低着头,说不算什么。
即便回到了长白山,但回程的路上,依旧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王钊告诉我们,白头山的人越境而来,这并不是稀罕事,所以还得多加防备,不能掉以轻心。
他的话语赢得了我的好感,看不出来,这个少年的心挺细的。
王钊随后带着我们又走小路,疾步而行,翻山越岭,终于提前了一个多小时,抵达了长白山。
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依旧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门而入,而且王钊还提前进去通知了他父亲王洪武。
没多久,我们被接进了天池寨里,还是上一次的那个小楼,王洪武接见了我们,短暂的寒暄之后,王洪武与杂毛小道两人单独会谈,而我们则被安排到了后面的一处独立院落歇息。
这一路,我也的确是累得不行,毕竟身体有伤,所以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王钊领我们进来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安排我们的,是一个老管家,言语不多,也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来。
我房间里有浴室,我顾不得许多,洗了一个热水澡,舒展了一下筋骨,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在外面敲门,说阿言,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讲,方便开门么?
第三十章 自卑怯懦的王钊
我穿上衣服,开门将杂毛小道给请了进来。
门关之后,杂毛小道一脸认真地对我说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我思索了几秒钟,方才说道:“可能需要休养十来天,最大半个月,应该能够赶得上对抗你那位入魔大师兄的事情。”
杂毛小道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阿言,我今天可能要离开。”
啊?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问道:“去哪儿?”
“京都!”
杂毛小道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跟王明他父亲商量了一下,决定跟他一起去京都那边汇报情况,并且游说上面,对白头山这儿施加真正的压力,让他们感觉到与三十四层剑主合作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而且需要让我们这儿表达出真正零容忍的坚决态度来——但这件事情很难,毕竟上面对白头山的看法很复杂,甚至关系到国策的制定,所以我和王明他父亲都需要过去,协调足够的游说力量。”
大概是这一次的白头山之行,给杂毛小道太大的压力,所以他显得十分严肃,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骨子里藏着的幽默和悠然自得。
当然,我其实也挺理解杂毛小道此刻的心情。
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位三十四层剑主,实在是太厉害了,就算是我们这么多的顶级高手,在他的面前,都没有太多的信心。
就算是没有千通王、没有孔雀圣母,没有那么多强大的剑主在,只怕我们多人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此时此刻出现的三十四层剑主,实在是太强大了。
它强大到让人绝望。
而强大还只是它实力的一部分表现,更加让人心寒的,是它的隐忍、和实力的迅速积累,这些才是真正让人感到恐惧的。
因为一般来说,这样的角色,所图甚大。
它跟员峤仙岛的无名,以及晋西长治废弃煤矿之下的时间之主不同,是有着很强烈的计划性和进攻性,这才是真正恐怖的。
明白这些,我朝着杂毛小道点头,说好,那你赶紧去,一定要争取。
杂毛小道有一些歉意,对我说道:“唉,阿言,让你来当茅山宗的外门长老,就没有让你享过一天的清闲,总是让你出生入死的,而且你现在身受重伤,我却没有能够在你身边陪着你,说句实话,无论是作为你的兄长,还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对你我真的是很内疚……”
他突然说起这些,让我有一些不好意思。
我挥了挥手,说道:“别弄得这么煽情,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你是真有事情,而且还是大事,尽管忙去呗;况且你又不是小姑娘,倘若是漂亮可爱的小姑娘,能在这儿陪陪我,我多少还有一些不舍得……”
哈、哈……
杂毛小道听到我这般说,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两人眼神相会,一切都在不言中。
杂毛小道没有再矫情,而是对我说道:“我今天就走,跟王明的父亲王洪武一起——他在京都那边,也有一些能够帮得上忙、说得上话的熟人,至于我小姑和小玉儿,以及朵朵的那个徒弟,都留在天池寨,等待小毒物和王明他们过来汇合。”
我听到,有些犹豫,说这样,不太好吧?
啊?
杂毛小道问道:“为什么啊?”
我说我倒是没问题,有口热饭吃,还能洗热水澡,就是顶好的条件了,不过天池寨这边……不是说我多心啊,主要是之前王明跟他父亲交流过,然后他父亲说刚刚来这儿不久,许多人都不熟悉,知人知面不知心,怕有消息传回白头山去,结果给人家天池寨这儿带来麻烦……
杂毛小道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讲得有道理,其实我也跟王叔提过,不过他说没问题——你们留在这里的事情,除了王钊知道外,就只有用天池寨的大总管武伯知道,这两个人他是绝对信任的,而且天池寨毕竟是在咱国内,那帮人想必不会太嚣张,贸然挑起纷争,再说了,人家挺热情的,咱们表现得过于疏远,有点儿伤王明的面子。”
我说王钊不是说去找他哥么?
杂毛小道说王叔把他留下来了,不让他过去,你就在这儿忍几天,就当是病房吧——嗯,等到大部队过来汇合之后,你听我大师兄和小毒物的意见,到时候你们商量着办。
我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说好吧,我没问题。
杂毛小道又交代了几句,然后说道:“我先去跟小姑她们打个招呼——这几天要万一有什么事情,你就跟我小姑商量,她会照顾好你的。”
我准备起身,跟他一起去拜见萧家小姑,给杂毛小道拦住了。
他让我赶紧休息,别忙了。
我想着杂毛小道估计是有什么私底下的话要跟萧家小姑说,我在场可能有一些不太方便,所以就没有再坚持。
其实我本来是很困的,但是杂毛小道来了又走,却让我陷入了短暂的失眠之中。
我又回想起了自己用止戈剑毁掉洞顶那张脸时的那一刻。
从那残破的半张脸上,散发出来的无上威严,让我在极度疲倦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辗转难眠。
太强大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断地问自己,我们能够战胜它么?
大概知道了前情往事的我,也知道这位三十四层剑主的由来,心中忍不住地产生出许多的不安,觉得那并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存在。
我甚至都不知道在正面交锋的时候,它到底有多强,将我们的人弄成这般模样。
那么,我们的抗争,能起到作用么?
而自我怀疑达到了一个极限的时候,我的心中突然又升腾出了另外的一种意志来。
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这是聚血蛊小红传达给我的意志,而感受到了这种彪悍、蛮狠和一往无前的气势之后,我终于闭上了困倦依旧的双眼。
对啊,尽人事听天命,不过如此。
怕个鸟?
这一觉睡得香甜无比,一直到次日中午我方才醒过来,感觉心头郁积的血气终于消散了一些,虽然身体多处地方依旧有一些僵硬,但比起昨天的那样子,却是好上了许多。
我现在身体受创,做不得剧烈运动,于是盘腿而走,开始周天行气。
如此又耽搁了两个小时,这时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了小玉儿的声音:“陆言,你醒了么?”
我从床上下来,应道:“醒了。”
我打开门,瞧见小玉儿和蒙着头的王钊站在外面,而王钊手上有一个食盒,虽然包裹得严实,但还是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闻到这味道,我的肚子顿时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小玉儿笑了,说王钊都来了三回了,说你没有醒,就回去了,这是第四回,被我瞧见,就帮他问你一声。
我赶忙道谢,又对王钊说道:“你来了就直接叫我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王钊有些木讷地说道:“你是贵客,贸然打扰你睡觉,父亲知道了会责怪我的。”
我又是一阵道谢。
小玉儿说那你吃饭吧,我去应颜姐姐那里,有什么事情,去那儿找我们。
她离开之后,王钊将食盒递给我,然后在门外站着,我知道他是要将食盒带走的,就跟他说道:“进来吧?”
王钊摇了摇头,说不了,我在外面等着就是了。
我笑着说道:“别那么拘束,这是你家,你是主人,我是客人,哪有让你在外面等的道理?再说了,我哥陆左跟你哥王明是朋友,我跟你哥也是朋友,你是他弟,咱们也算是朋友……”
王钊低头,闷声回了一句,说这可不是我家。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低头进了房间来。
把门关上之后,我将食盒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几碟小菜,再加上四个大白馒头,看着挺精致的,我肚子很饿,也就没有了客气,问过王钊是否吃饭之后,便开动了起来。
我吃着饭,而王钊则站在旁边,我觉得别扭,请他坐,他也不肯坐,就那么站着。
我感觉他对人有一些疏离,不过不是冷漠那种,而是一种我说不出来的自卑,又或者别的什么,忍不住跟他聊起天来,之前扯的话题,他有一句答一句,一直到料到他哥哥的时候,他仿佛才有了一点儿兴趣,多说了几句。
我吃过饭,王钊将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赶紧离开,一分钟都不多留。
不知道为什么,这般小心翼翼的王钊,让我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几分同情,也有几分可怜。
唉……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一直都是王钊在给我们送饭,而我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养伤,只有很少数时间会去拜见一下萧家小姑和小玉儿,看她们调教那个叫做在小媚的女孩儿,有时萧家小姑还会跟我聊一聊。
她学得也很杂,而且见识不凡,三言两语,总能够说到一些让我眼前一亮的点上,甚至对我的修行和身体的康复,都有很不错的促进作用。
我原本以为时间会就这样慢慢过去,然而第四天的晚上,就在我准备睡觉的时候,王钊却是急匆匆地跑进了房间来。
一见面,他便开口说道:“走,那帮人来了。”
第三十一章 暗流潜涌的天池寨
那帮人来了?
王钊说得急促,让我有点儿懵,而就在这个时候,萧家小姑和小玉儿匆匆赶了过来,对我说道:“那帮家伙还真的过分,居然敢越境而来,现在正在外面进攻天池寨的护山大阵,这儿未必能够撑得了多久,我们得赶紧离开。”
三十四层剑主的人来了?
听到萧家小姑的话语,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帮人居然那么的彪悍,竟杀到了这里来。
是走漏了消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
我反应过来,迅速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披着衣服,走出了房门来,问道:“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家小姑的脸色有一些严肃,摇头说不知道。
我说那我们去哪儿?
萧家小姑指着旁边的王钊,说天池寨的地下建得有人防工程,不但达到了物理上面的坚固,而且还有层层法阵,能够阻隔一切外来之敌,王钊说带我们下那里去,暂避锋芒。
我意识到萧家小姑应该也是刚刚得到消息,知道得不一定比我多,于是又问起了王钊,说知道带队的人,是谁么?
王钊说根据前哨传来的消息,应该是千通王,至于还有谁,我们这边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大部分人都死了。
啊?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有些沉下去。
说句实话,从个人的安全考虑,面对这种无可挽回的颓势,就我个人而言,更倾向于撤离天池寨,下长白山,往山下撤去,离得越远越安全;而留在这里,躲在那个人防工程里面,其实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事实上,对于来犯之敌而言,那坚固的人防工程加上重重法阵,只不过是一个乌龟壳而已。
对方说不定就有些手段,直接敲开这个乌龟壳。
不过我想是这般想,但此时此刻的我,养伤正好进入最后的阶段,只能静养,不能乱动,否则血气一乱,五脏六腑必将重重错位,再度渗血,而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我拥有聚血蛊和大易容术,也不可能挽回这样的颓势。
我的身体,就会受到重创,无可挽回。
在没有了地遁术和大虚空术的情况下,我唯一的选择,只有服从安排。
我没有发表太多的意见,跟着王钊匆匆而行,很快就来到了天池寨主楼处的一个地下室前,而我们来之前,这里已经出现了许多人,正在武大总管和几个老人的指挥下,进入通道里。
我们过来的时候,被一个白须老者给拦住了,那个老头儿一脸严肃地说道:“阿吉,你身边这几个,是什么人?”
我们在天池寨的事情,除了寨主王洪武、王钊和武总管知晓之外,没有别人知道,本来王钊准备越境去找寻他哥王明的,都给王洪武留下来,连送饭都是他来做的,所以寨子里的其他人,是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肯定是不可能放我们进里面的,因为在他们的想法里,要万一进入了一些敌人的奸细,岂不是引狼入室?
这事儿我能够理解,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而被人叫做“阿吉”的王钊,则低着头,不说话。
全身紧裹着黑布的他有点像一个木乃伊,可怜兮兮的,没有什么气势。
他甚至都没有办法跟人交流。
好在这个时候旁边的武总管走了过来,对那老人说道:“六爷,这是寨主的客人,他临走前特意交代了,让阿吉照顾他们。”
客人?
那位被叫做六爷的老头脸色冷了下来,眉头一横,说客人?什么客人,为什么我们不知道呢?
武总管被他这咄咄逼人的态度一问,顿时有些迟疑。
他一迟疑,六爷就来了劲儿,冷笑一声,然后对旁边的人问道:“老九,峰爷,吴二哥,你们知道洪武有什么客人么?”
旁边的几个老头儿都摇头,说没有。
有一个稍微年轻一些、六十来岁的老人满面红光,脸上却浮现出了讥讽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呀,到底是红旗寨主指定的接班人,派头就是大,寨子里的事情,一点儿都不让我们知晓,是不是把我们当外人呢……”
那吴二哥也笑了,说对啊,要是嫌我们这帮老不死在这儿碍事,早点说,我其实也早就想回长春颐养天年了。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头一阵猛跳。
天池寨分家之事,我多少知道一些,知晓早在王明父亲就任天池寨寨主的半年前,几乎占了天池寨高端力量一半以上的离火宋家,选择去往长春重新建立码头,分开单过。
这个时候那吴老二提出这事儿来,显然是要跟这宋家走的意思。
不过在我看来,宋家离开的时候,他不走,自然有不走的道理,此刻说出这样的话儿来,显然是有拿捏人的意思。
听到这几人的冷嘲热讽,我立刻明白了王明父亲当初所说的话。
难怪他说在天池寨,真正能够信任的人不多。
有着这么多的掣肘,他能够将这整体的局面维持下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更不要说恢复当年天池寨的盛况了。
只不过,这帮人并不知道,内乱的最终结果,只能够让自己变得越发弱小和落后。
而落后,就要挨打。
我们被拦住,导致其余人的进入也有一些拖延,而就在这几人撒欢儿地挤兑着武总管和我们的时候,有一个剑眉男子匆匆赶了过来,对这边说道:“五爷传来消息,说大阵顶不住了,咱们天池寨只能遭此一劫了,问都撤进去没有?他们几分钟后,也会赶紧过来——他说让我们注意观察,如果他来不了,赶紧关闭总闸,外面那些坛坛罐罐不重要,保住咱们天池寨的实力才是真的。”
啊?
听到天池寨外围的法阵就要被攻破,原本洋洋自得的一伙人全都慌了,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快走,快走,没时间了。”
原本还算平静的队伍一下子就乱了起来,大家都努力地往前挤,而这个时候,武总管也开口说了:“这几人,真的是寨主的客人,而且还是最尊贵的客人。”
他的脸虽然长得黑,但人却是个好脾气,尽管刚才因为自己是寨主王洪武心腹的缘故,一直被挤兑,但是几乎都没有回什么嘴。
而到了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就想着赶紧把我们弄进去。
大概是王明父亲再三交代过了,所以他非常重视。
大敌当前,六爷等人也没有太多内斗的心思,既然武总管帮忙兜底,他们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再多说,不耐烦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进去吧,别在这里挡路了——不过我有句丑话可说在前面,这些人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那账可要算在你武大总管身上。”
武总管平静地说道:“但有事情,武某一律承担。”
他说了这话儿,我们方才得以放行,跟随着人流进入其中,随后有一个类似于电梯的房间,有绞盘往下,大概深入了上百米的深度停下,然后又经过了一长串的通道,最终来到了一处厚厚实实的门前来。
我刚才路过的时候,有意识地去摸了一下墙体,发现都是金属的。
这样的人防工程,别说炮击,就算是核武器,恐怕也能够生存下来,难怪那些人觉得就算是强敌来袭,还有心思在这儿扯皮。
进了那厚实的门里去,里面分成了好多的房间,而我们则给分到了一个狭窄的小房间里来。
这小房间有两张高低床,还有一个小的可怜的洗手间,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进了房间,领我们来这儿的人离开之后,小玉儿忍不住抱怨道:“王钊,你好歹也是寨主公子,他们怎么这么对你啊?”
王钊低头,声音很小,却很坚定地说道:“在这里,叫我阿吉。”
小玉儿说阿吉?呃,好吧,你难道不生气么?
王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刚才从武总管发脾气的六爷,他的小儿子,还有两个孙子,都死在我的手里,还有那位吴二哥,他大儿子和另外一个女儿,也死在了我的手上,所以他们恨我父亲,这是正常的……”
啊?
他的话语让我们一下子就沉默了。
原本我还有一些不太理解,为什么天池寨的这些老人对身为寨主的王洪武有这么大的敌视,现在却全部都明白了。
原来王钊杀了他们的亲人,你还能指望人家跟你和和气气的?
虽然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个时候的王钊,是被魔龙恶灵给掌控,并非是出于他的本意,但老来丧子的痛苦,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消解的?
岂是最好的办法,就是互不相见,用时间来慢慢冲淡这回忆。
但王明父亲却不这么想,他想到的,是肩头的责任,他想要通过自己的能力和殚精竭虑,来为王钊当年犯下的错误赎罪,却殊不知自己的存在,就如同别人在喉的鱼鲠,怎么都咽不下去。
这事儿,还真的是一个矛盾呢……
我们陷入了沉默,而没多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满身是血的老人出现在了门口。
第三十二章 内奸吴老二
瞧见这个老人,王钊赶忙站起来,冲着他拱手说道:“五爷,你怎么样了?”
那老人摆手,说没事,都是小伤。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瞧向了我们,巡视一圈之后,最后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犹豫了几秒钟,他走上前来,朝着我拱手说道:“敢问阁下可是茅山宗外门长老,千面人屠陆言?”
呃……
被人认了出来,我倒也没有太多的隐瞒,只是有些尴尬地拱手,说我的确是陆言,也是茅山的外门长老,不过那个千面人屠,都是江湖上多管闲事之人叫出来的匪号,我是不认的。
五爷有些激动地说道:“素闻陆长老手段高强,道术无双,千变万化,是这世间顶尖的高手,特别是茅山遭劫一役,许多同道都说第二届没有让您入选,简直就是天下十大的耻辱,今日一见,果然是器宇轩昂,天人之姿啊……”
他突然的热情让我有一些糊涂,不知道他这是为何而来。
不过我还是表现得不卑不亢,与他介绍旁边的人:“这位是茅山的传功长老萧应颜,这位是南海一脉的小玉儿……”
我既然已经露了面,也就没有继续隐瞒的想法。
毕竟这位五爷看起来,应该是天池寨的负责人,能够与他保持一定的默契,这对于接下来的情况处理,有着很重要的用处。
五爷大为震惊,连忙拱手,说鄙人王光宗,寨主去京都了,目前我是天池寨的负责人,不知道诸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我说客气。
萧家小姑表现得很平淡,微微一拱手,便不再说话。
五爷知晓萧家小姑的身份尊贵,又不喜欢抛头露面,便对我说道:“我刚才进来,听说了门口发生的冲突,我有一个侄子,见过您一面,便私底下跟我说了,我特地过来,跟您道个歉——今天这事儿呢,其实不是对您几位的,老六他们几个呢,怎么讲,跟寨主有一些不和,这个……唉,不知道怎么说……”
我摆手,说用不着这么客气,我们都知道,现在危急时刻,您不用介意我们,对了,外面情况如何?
五爷叹了一口气,说唉,敌人太强了,我们根本挡不住,死了一些寨中子弟,就退回来了,现在他们集中在外面,不过一时半会儿,还攻不进来。
我说消息传出去了么?
五爷点头,说第一时间通知了省里面的有关部门,中央应该也知道了,说会立刻派人过来处理。
我说您觉得这门,能够被破开么?
五爷摇头,说原本我很有信心,但是对方派来的人,实在是太强了,我也没有信心——我这次过来,一是想要确认一下诸位身份,给大家道个歉,二来也是想要依仗您几位的手段,帮忙坐镇……
我看了萧家小姑一眼,她点了点头,我方才说道:“没问题,不过出去了,还请您帮个忙。”
五爷说您尽管讲。
我说我们几个的身份,还请你帮忙隐瞒一下。
五爷满口答应,说没问题。
与五爷这边协商好,我们便离开了房间,走了出去,而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我出门的时候,特意弄了一张面具戴着。
我没有别的,就只有V字仇杀队的那一份白色面具。
我、萧家小姑、小玉儿和王钊跟着五爷,来到了一处比较宽阔的房间,这儿像是一个大会议室,里面居然有着许多的监控屏幕,上面能够瞧见外面许多重要地点的图像。
五爷告诉我们,说这是在几年前天池寨被毁再建时添加的设备,都很新,状态也还不错。
会议室里,除了刚才在门口拦住我们的那几人和武总管之外,还有七八个看着像是天池寨中层的人员,正在讨论着什么,十分激烈,而瞧见五爷领着我们进来,却是陷入了短暂的平静之中。
大家都看向了我们,而五爷则开口说道:“这是寨主请来的贵客,也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我请他们过来,帮忙出谋划策。”
他的威信应该还算不错,我瞧出六爷和吴老二几人虽然意见满满,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五爷在我们面前表现得很谦卑,但回来之后,却显得很干练。
他问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说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年轻人指着墙上大屏幕上不断暗下去的区域,说那帮人正在排除我们的监控器,许多明显的地方都给排除了,只有一些不易被察觉的位置保留了下来。
五爷说确定入侵的人数了没有?
年轻人摇了摇头,有些含糊地说道:“至少一百人以上。”
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了会议桌的主位上,回过头来,看向了在场的所有人,然后说道:“各位,可能很多人会觉得这一次的事情是无妄之灾,祸从天降,但我有几件事情,想要跟你们通报一下……”
“第一,三天前的时候,茅山宗掌教萧真人拜访,告诉了寨主关于之前白头山离奇地震的真相,并非是什么核武器试验,而是有人在道法交手,而产生冲突的地点,就是最近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帮剑主的老巢,最近被大力通缉的千通王,也在其中,萧真人表示,千通王和一个叫做三十四层剑主的野心家在那里批量生产剑主这样的顶级高手,而白头山与他们,是合作关系。”
“第二,这件事情,不但关系到整个江湖,甚至还影响到了社会安定和国家存亡,寨主和萧真人连夜赶往京都去汇报,试图说服中央,对白头山施加压力。”
“第三,这一次进攻我们天池寨的,正是这帮剑主的余孽势力,他们在进行最后的反扑,试图打垮我们这对抗白头山的第一线,用来示威,占据主动位置,而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而这血债,也肯定会有人帮我们报——只要我们守住地下基地,活到增援赶来的时候,就是胜利。”
他说的话语,很富有情绪感染力,众人听了,纷纷惊呼,却在没有争吵。
不过提问还是有的,有人提出了质疑,问那些人为什么要进攻天池寨?
这完全是不可理喻。
其实从我的角度来看,我知道千通王他们杀将过来,最大的原因恐怕就是找寻我们的踪迹,再加上泄愤,毕竟我把人家的老巢给毁去,并且拿走了河图洛书,这事儿对于他们来说,打击应该是巨大的。
可以想象得出,那位三十四层剑主都有愤怒,千通王有多愤怒。
而他们的怒火,在一拳击空,找寻不到人的时候,撒在天池寨这儿,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王明曾经露过脸,而白头山与天池寨彼此防范,自然知道天池寨现如今的寨主,就是王明的父亲。
而且他们猜得也没错,我们正好就在天池寨藏着。
我这边清楚,但五爷并不知道,他只是勉强地给出了一些可能性,然后开始安排工作。
藏进地底人防工程里来的人,有三百多,其中一半的人都是老弱妇孺,谈不上什么战斗力,而其余的人虽然都是修行者,但是经过这么多变故,算得上高手的,恐怕也就在场的这些人。
而我们的对手呢,除了千通王之外,至少还有五个以上的剑主,另外就是那些面无表情的鲜族少年。
当然,其中肯定还混着不少的白头山高手。
这些人,有一百人左右,甚至更多。
双方的战斗力完全不成比例,难怪五爷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便第一时间赶过来跟我见面,除了客气之外,更多的,还是想要寻求我们的帮助。
事实上,五爷安排人去安抚那些受惊的妇孺、又叫其余人随时待命之后,看向了我。
他恭敬地问道:“请问陆……有什么见教。”
他想起了我之前的叮嘱,后面的“长老”给咽回了去,十分别扭。
我询问道:“我们的这个人防工程,有几个出口?”
五爷说有两个,一前一后,表面都是用厚达五十公分的钢材覆盖,通道部分,甚至直接采用古代墓葬断龙石的办法,只要我们这边封堵住,对方是绝对没办法进入的——至于术法,我们这边的法阵布置,是前几任寨主王红旗弄的,前几年民顾委的几个大师又过来帮忙,绝对不会有闪失……
我说通风管道呢,那地方能进人不?
五爷说人进不了,至于别的,也有法阵警戒,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知晓。
我说好,那就好——我们在这儿等着,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叫我们……
我这般说,只是给他一些信心。
事实上,以我现在的情况,也就顾得了自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萧家小姑和小玉儿,还有小媚能够做些事情。
不过得了我的承诺,五爷宽了心,开始忙碌起来。
我们几人,加上蒙着脸的王钊,都坐在角落,专心地盯着那监控器屏幕,旁边忙忙碌碌,与我们关系不多,就在场面逐渐趋于平静,大家都以为没事儿的时候,突然间五爷的那个助手匆匆跑进了里面开,开口喊道:“五爷,不好了,吴老二那狗日的,把后门给打开,放人进来了……”
啊?
第三十三章 天池寨的老人们
操!
想一千,算一万,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当内应,把人防基地的后门给打开了。
我们抬头朝着监视器那儿望去,发现那一片地方都是黑漆漆的,摄像头显然是被破坏了,不但外面,里面的情况也并不了解,五爷听到,脸色苍白,几乎要吐血,不过还是强作镇定,冲着操作监控器的人喊道:“调最近的画面,放大。”
那操作员也是个技术型人才,飞快几下,随后大屏幕的监控画面不断变化,最后定格到了四块屏幕来。
其中的一个特别明显,有一个男人眯眼朝着镜头这儿望来。
是千通王。
他冲着镜头狞笑一声,随后将右手往脖子处猛然一划,做出了一个很酷的威胁手势,随后那画面骤然消失,化作了黑暗之中。
操作员大声喊道:“在B12区,他们从后门突进来了,怎么办?”
五爷冷着脸,大声喊道:“按紧急预备方案行动,别慌!”
几个高层,包括之前质疑我们的那位六爷,都开始行动起来,吩咐着人手,然后有人跑出了会议室去,外面也传来了混乱的脚步声。
没几秒钟,会议室就少了一大半人。
而高层之中,除了五爷和武总管之外,还有六爷在。
那位一直表现得趾高气扬、总想找茬的六爷此刻脸色苍白,畏畏缩缩地看向了五爷,然后开口说道:“五、五哥,我、我……”
大概是心虚,他一句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五爷此刻的脸完全就是黑的,他死死盯着六爷,一字一句地说道:“耀祖,吴老二是你带进来的人,也是由你做的保,刚才安排工作,你还特地把他弄出去,说是要安抚寨子里人的情绪,现在他变成了内奸,还把门打开了——你坦白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参与其中,想要把我们给卖了,混一份前途?”
这话儿有点诛心,六爷的脸一下子就变成了猪肝色,猛然一拍胸口,然后说道:“五哥,我生是黄金王家的人,死是黄金王家的鬼,此心天地可鉴。”
五爷冷笑,说你用不着在这儿跟我赌咒发誓,天池寨今日倘若因此覆灭,你到了黄泉之下,自己去面对列祖列宗吧。
六爷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他回头望了我们一眼,然后开口说道:“五哥,我犯下了天大的错,无以弥补,再多的解释,你也不会听,那我就一句话——天池寨今日要亡,我王耀祖第一个死。”
说完这话儿,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
光宗、耀祖。
这两人,其实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五爷的眼睛也红了,他回头看向了我们,哭一般地笑,说让诸位见笑了……
说这话儿的时候,我感觉他的眼神之中,有几分乞求的神色。
别人不知道千通王的厉害,但死里逃生的他却是知晓的,也正因为如此,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所有安排,都不过是白费,那么多的天池寨子弟,过去也只是送人头,当炮灰而已。
真正能够对付千通王和他手下势力的,要算的话,也就只有我们了。
说句实话,他的这样子,让我感觉很可怜。
之前他在会议上慷慨陈词的时候,我觉得这位简直就是一个大领导,是天池寨至关重要的人物,然而此时此刻,瞧见他满是沟壑的苍老面容,满头白发以及还未有换去的血衣,我真的觉得他就只是一个可怜的老人而已。
天池寨内部不干净,这事儿我们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不过刚才进来的时候,发现这儿组织严明,人手齐备,一下子就放松了戒备。
我这个人到底还是江湖经验不足,给这么多人给唬住了,掉以轻心。
萧家小姑和小玉儿两个,都是女流之辈,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不多,所以这锅,怎么讲都得我来背。
更何况,千通王根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站了起来,开口说道:“我们也去吧。”
我起身要走,然而这个时候,萧家小姑却伸手拦住了我。
她说道:“我跟小玉儿去,你留下。”
啊?
我说为什么?
萧家小姑说道:“小明走的时候,跟我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在这段时间内轻举妄动——你一动,根基就毁了,救不回来,而在我们这些人里,你的潜力是最大的,功劳也最大,谁都可以有事,但你不能。”
我苦笑,说都这个时候了,您还说这个?
萧家小姑一脸严肃,说别的事情你可以做主,但这件事情,我说了算。我跟小玉儿去迎敌,你待在这里,小媚陪着你,一旦事情有变,你想办法离开这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知道么?
她的性子一贯温柔,这是她对我说过最严肃的话语,可见她此刻的态度,有多坚决。
我心头一阵暖,知道这个时候再僵持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于是点头,说好。
萧家小姑一挥衣袖,小媚倏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五爷不知道我们的情况,不过听到茅山宗的传功长老和南海一脉的小玉儿愿意帮忙,也是大喜过望,开口说道:“我带你们去。”
武总管这个时候走上前来,拦住了他。
他对五爷说道:“五爷,你刚才在外面有过激战,也受了伤,此刻行动不便,还是留在中心指挥比较好,我带他们去吧。”
王钊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说我也去。
五爷久经沙场,并不是矫情之辈,也明白现在的情况千变万化,任何的一点儿疏忽怠慢,都会有人流血牺牲,于是没有再推辞,而是交代道:“后门的B区通往我们这边的A区,有一个狭长的通道,只要依托法阵,守住那里,我们就还有活下来的希望,诸位,拜托了!”
他说得郑重其事,并且还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是长鞠到地,身子变得越发佝偻。
武总管带着王钊,以及萧家小姑、小玉儿离开了,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却给小媚给拦住。
她显然是得到了萧家小姑的交代,伸手抓住我的胳膊,一脸认真地说道:“你不能走。”
这家伙的劲儿很大,我此刻不能动劲气,无奈地笑了笑,说我只是想送人。
小媚这才放开了我,说那好。
我无奈,只有坐回了会议桌这边来,而五爷则也来到了大屏幕之前,接过了旁人递过来的耳麦,放在耳朵边,然后说道:“C区封闭了没有,让那些孩子和没有战斗能力的人都关上门,没有我们的招呼,不要开门。”
有人回答,说关闭了。
五爷又问:“到达B区了么,那边什么情况?”
负责监控器和信息联络的操作人员将频道接了过去,先是“兹兹”的杂音,随后传来了几人的惨叫声,然后有人大声叫道:“五爷,五爷,他们的人已经控制了B区,我们死伤了二十多个兄弟……”
五爷的双手发紧,瘦得跟鹰爪一般的手紧紧捏着,发出了骨头的啪啪声。
在那一刻,我能够感觉得到,他的心在痛。
很痛。
不过他却还是强行压住了悲恸的心情,开口说道:“派人开启两个区通道的法阵,站住位置,不要让他们突破。”
这时我听到了一个相对比较熟悉的声音,说道:“我们在这里了,啊、不好,他们来了……”
这话儿说得有些惊慌失措,五爷赶紧对旁边那人说道:“调出画面来,连接口的画面!”
大屏幕上面的图像一转,出现了一个相对比较狭长的通道来。
我这才知道,刚才的那个声音,却是跟六爷一起阻拦我们的老九,他身边有三十来个人在,而在通道的另一端,则出现了一群的黑色身影。
领头的那人,却正是那个被称之为“吴二爷”的吴老二。
在他身后,则是千通王。
这两人同时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中顿时就是咯噔一下。
尽管我曾拜托五爷,让他帮我保密身份,然后出门的时候又带了面具,但如果吴老二是内奸的话,就会有很大的可能知晓我就是陆言,而如此一来,千通王就越发的确定了这事。
如果是这样,我们就真的被堵在了这里,给人瓮中捉鳖了。
怎么办?
我的脑子有一点儿懵,而这个时候,那老九高喊道:“不好,有个地方出问题了,没有启动。”
啊?
听到这话儿,五爷的声音都发颤了,说怎么会?快点处理,不然没机会了……
他大声叫着,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越过了人群,冲到了通道的中段,手中往空中抛洒了一些红色的粉末,仿佛朱砂,又用木剑划了几个圈,下一秒,整个通道处充斥着一股莫名强大的能量。
法阵启动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千通王突然加速,一瞬间就冲到了中段,然后一剑刺出,将那个没有来得及撤回的人,给一下捅了个对穿。
啊……
那人拼命挣扎着,却给千通王坚定地按到了地上去。
鲜血从他的口鼻之中,哗啦啦流出。
正在指挥的五爷双手捂住了嘴,却仍然掩不住他悲愤的话语:“耀祖、耀祖……”
这时我瞧清楚了。
那个启动法阵,然后被千通王一剑刺死的人,正是六爷王耀祖。
第三十四章 通道的僵持和破阵
如果这一剑是刺向心脏的话,那这么力透项背的一剑,六爷肯定是当场就死了。
但千通王显然不愿意让他这么痛快地就死去,所以故意偏开了心脏,就是想要让六爷在极度痛苦之中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六爷被钉在了地面上,双手拼命想要去抓对方,却根本够不着。
此刻的千通王,就好像在戏耍老鼠的猫,脸上浮现出让人望而生畏的冰冷。
他对六爷的恨意,浓烈得隔着屏幕,我们都能够感受出来。
作为内奸,吴老二自然也知道通道这儿法阵的重要性,也知晓即便是他打开了后门,将人放出来,天池寨的人主要打开这个,就有可能防住这攻势,所以在计划中,他肯定是有对这儿动过手脚的。
然而他一来时间紧急,二来又有监控器在场,故而只能够动一下小手脚,希望没有人能够发现,继而一鼓作气,将这边突破。
但关键时刻,六爷却冲了出来,将整个漏洞给补上了。
这如何叫千通王不气愤呢?
此刻法阵已开,金色光芒浮现,偶尔有几条红线拂过,将通道给填得满满,看样子是并不能硬闯了,自然要拿这位捣乱的家伙来撒气。
六爷满口的鲜血,在知道反抗无望之后,吐尽口中的血,喃喃自语。
原本捂着嘴的五爷瞧见,大声喊道:“收音,我要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快点……”
技术人员反应十分快速,立刻启动,然后会议室的音箱里,传来了六爷生命尽头的最后一段话语来:“……哥,对不起,对不、起……”
哥。
之前六爷叫五爷的时候,叫的是五哥,而在生命的尽头时,他说的,是“哥”。
尽管属于王家,但同一个辈分的,也有区别,有的是堂兄弟,有的甚至是隔了好几层关系的人,平日里大家按照辈分年纪排惯了,喊着也熟悉,但真正一母同胞的人,跟别的,关系自然要亲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