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长治。
第二十三章 消失的箱子
这电话号码,跟我上一次回拨的,是同一个。
倘若说只是一回,或许有可能是诈骗电话或者乱七八糟的中介电话,但连续九个未接来电,这事儿可就有点儿古怪了,我让人给我弄了点纸来,把手机上面的水雾擦干,然后回拨了去。
这一回,那个电话号码没有关机,而是“嘟、嘟、嘟”的几声之后,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是个女声,年纪应该不算大,我愣了一下,说你好,请问你找谁?
那女子也是有些惊讶,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是谁?”
我忍不住乐了,说你打了我这么多未接电话,结果不知道我是谁,这不是好笑么?小姐,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说我挂了……
电话那头赶忙说道:“别,别挂啊,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但这个电话的主人告诉我,说他如果三天没有回来找我,就让我打这个电话给你,让你过来,现在已经过了四天了,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啊?
我说谁让你打电话给我的?
女子说道:“那人跟我说他叫做楼主,就是人家网上论坛的那种楼主,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呃?
楼主,这个名字还真的是有些奇怪,但我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
楼主,楼主,啊?等等,难道是陆左?
我回过神来,赶忙问道:“美女,那个人大概长什么模样,你能跟我讲一下么?”
电话那头思索了一下,说他长得很帅,个儿很高,阳光,很有气质,给人的感觉很亲切,就像邻家大哥哥一样……
我听到对方说话的趋势,有点儿犯花痴的样子,赶忙拦住她,说将重点,他的脸上,是不是有一道疤?
疤?
女子赶紧确定,说对,有,不过别人有疤,就像是黑社会的小流氓一样,但他不同,给人的感觉特别安全,我问他是不是当兵的,他又说不是……
我说他身边是不是有一个长得很乖、很可爱的小女孩儿?
女子说没有,我当时碰见他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瞧见什么小女孩儿——怎么,他结婚了么?有孩子了么?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一连串的问题轰炸得我有点儿头疼,我赶忙跟她说道:“你好,请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简单讲一下,好么?”
女子说你这人很有问题呢,你先说你是谁?
我说我叫陆言,是他堂弟。
女子确认了我的身份,这才说道:“我跟他也是萍水相逢,那天我们去乡下采风,半路上碰到的,他跟我聊了一会儿,然后请我帮一个忙,说他准备去一个地方探险,但心里有点儿没把握,所以把电话给了我,让我在他三天之后,没有打电话过来,就给你打电话,跟你说起这个情况,另外还有一个小箱子,让我转交给你。”
我说啊,他怎么会找你呢?
女子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就问他说要不要报警啊之类的,他说不用,让我到时候跟你讲一声就好。
女子的话儿模模糊糊,表达得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猜她知道的也不多,更重要的,估计在陆左托她转交的那个小箱子里。
至于陆左为什么知道我的电话,并且让她打电话给我,我都有些懵。
仔细想一想,当初陆左离开茅山,的确是去了晋西。
而且我听着这事儿很像是真的,并不像是什么人特意设这么一局来算计我,所以问清楚了对方的身份和此刻所在的地方之后,对她说我会尽快赶过来的。
挂了电话,众人都看向了我。
因为车内的空间狭小,而且大家都是修行者,所以通话内容并不能隐瞒,老鬼担忧地对我说道:“陆左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我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得去看一下,才能够知晓结果。
说罢,我对他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恐怕不能够继续待在京都,帮着继续处理后面的事情了……”
老鬼摆手,说你帮得已经够多了,现如今洪家所有涉及的人,除了洪天秀之外,全部都栽在了我们手上,而且毒品案的事件,也给我们争取了更多的同情,占据了道德高地,清辉同盟这儿,除了杨康没有落网外,其余人都在刚才交代了,接下来的事情,是一场长时间的拉锯战,你留在这里也没有事儿,反倒是陆左那边,有什么事情,你得跟我们说,不管是什么,都有一个照应。
我说好,我先去看看情况,回头的时候,我们再联系。
本来这一次我们准备在京都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然而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却让我打断了继续待在这儿的念头。
更加让人苦笑不得的,是在此之前,因为我身陷绝境,不得不用地煞陷阵的手段来逃脱,使得原本的所有计划都被打乱,好在阴差阳错之下,倒也没有将那帮人给放走。
后续的事情,老鬼在这边处理,另外徐淡定、杂毛小道等人也在此帮衬,倒也用不着我操心太多。
老鬼没有挽留,让他的助手吴格非帮我订了次日最早前往晋西的飞机。
当然,临行前,我还得给徐淡定和杂毛小道打个电话。
徐淡定那边倒没什么,但杂毛小道却有些诧异,说他为什么找你不找我呢,我虽然不拿电话,但身边的人却一直都开着机的啊?
我哪里知道这个,只有装傻,而杂毛小道则说要跟我一起去晋西。
我拦住了他,说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在京都这边挺多事情要忙的,黄胖子和慈元阁这边你也要营救,另外你大师兄的事情,还有茅山宗接下来的走向,也够你操心的,我给你当马前卒,先去给你探探路,真正有什么事儿,到时候第一时间跟你说,怎么样?
杂毛小道不肯,旁边的人又劝了他好一会儿,这才罢休,不过还是让我手机不要关机,随时给他电话。
一通电话打完,老鬼伸手拦住了我,说你抓紧时间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后面的事情,都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
我感觉十分疲惫,也没有再逞强,说好。
在陈抟胎息诀的加持下,我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中途的时候醒来,才知道是到了机场,迷迷糊糊过检,上了飞机又是睡,一直到下了飞机,屈胖三拍醒了我,我这才恢复了精神来。
陈抟胎息诀对我来说,的确是非常适合的法门,一觉醒来,我精神抖擞,这才发现已经到了长治王村机场。
下了飞机,来到机场外,我拿起了电话来,拨给了那个叫做张琳的女孩儿。
她是长治医学院的在读学生,接到我电话的时候,正好在上课,在得知我赶到了长治之后,压低了声音告诉我碰面的地方,说让我到了她们学校,再让我打给她。
我们一行三人,我、屈胖三加上拖油瓶小龙女,叫了一辆的士,赶往学校。
赶到长治医学院,我又给张琳打电话,没多久,一个穿着淡黄色羽绒服的女孩子跑了出来,左右张望一番,最后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她来到了我的跟前,开口说道:“你就是陆言吧?”
出门在外,小心为妙,我目光左右巡视,最后落到了她的身上来,微微一笑,然后伸出手来,说你好,我就是陆言。
女孩儿跟我握手,然后好奇地打量我身边的人。
她的手有些冰冷,我松开手,给她介绍,说这是我表弟小屈,这是我一朋友,你叫她小龙就好。
大概是屈胖三和小龙女的相貌比较讨好,不像坏人,而我又跟陆左长得的确相像,女孩儿倒也没有太多的怀疑,只是有点儿责备我,说你手机怎么回事,一直打一直关机,害我都打没电了,跟人借了充电器,才保持的开机……
我跟她陪着不是,然后问起了陆左的事情来,一聊才知道,如我所料的一般,她也不知道多少,更不清楚陆左为什么会找她帮忙。
不过陆左显然没有找错人,女孩儿挺有责任心的,最终还是找到了我。
张琳带着我们进了学校,然后走到了她们宿舍楼去,路上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跟我打听起陆左的事情,有一种刻意隐藏,又藏不住的娇羞和兴趣。
我能够感觉得出来,我那堂哥的魅力还真的是大,也就见了一面,竟然将人小姑娘迷得五迷三道的。
怪不得她会乐意办这事儿,原来是对陆左很有好感,期待着再会。
来到张琳宿舍楼的楼下,她让我们在这儿待着,她上去取箱子,我们几个耐心地等着,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人都没有下来,我有点儿意外,有心上去找人,又感觉唐突,便让小龙女按照她说的宿舍房号找过去。
结果没一会儿,小龙女下来了,一脸古怪地说道:“她找不到箱子了,满宿舍地乱翻呢,小女孩儿挺伤心的,都哭了,稀里哗啦的……”
什么,箱子不见了?
第二十四章 是谁偷的
我的眼皮一跳,皱着眉头说道:“丢了?怎么回事?”
小龙女说我刚才问了,她说放在宿舍属于她的储物柜里面,那柜子是有钥匙的,她早上去上课的时候,东西还在,结果回来拿的时候,就没有见到了——小女孩儿伤心得很,满屋子地找了之后,正挨个儿打电话给同宿舍同学,让她们回来呢……
我说她的意思,是同学拿了?
小龙女摇头,说不清楚,不过按道理讲,这东西平白无故丢了,肯定有问题,但问题不会出在她身上——如果她想要那箱子,根本用不着给你打电话,当没这事儿,不就得了?
我说那行,我们上去看看吧。
小龙女拦住了我,说人这是女生宿舍楼,你上去算什么啊?
我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开口说道:“我堂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谁也不清楚,唯一能够给我们提示的,就是那个箱子,现在箱子没了,线索就断了,那怎么行?”
小龙女劝不动我,只有跟着我往里面走去。
宿舍楼一楼入口这儿,有所有宿舍楼都存在的宿管大妈,小龙女面带微笑地看着我,想着我怎么混进去。
不过我却并没有变装或者干嘛,而是直接走到了宿管大妈的窗口,敲了敲窗,然后说道:“大姐,我是305室张琳的大哥,我妹妹放在宿舍里面的一个贵重物品不见了,我想上去看看。”
大妈织着毛衣,看了我一眼,说女生宿舍楼,男性禁止入内,有什么事情,你找学校保卫科的人来了再说。
果然不好说话。
小龙女有些得意,然而还没有等她露出微笑,我便递上了十张毛爷爷。
我说大姐,那东西对我们真的很重要——你看我们也不是坏人,要不然不可能跑到您这儿来报备,通融一下,我们上去看看就来。
一千元,在这地方,估计都能够抵得上大妈半个月的工资了,她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我居然直接使出了银弹攻势。
大妈有点儿紧张了,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虽然没有立刻点头,但也把毛衣给放了下来。
我伸进窗口,把钱塞进了她手里,然后没有再说话,朝着楼梯口走去。
一直走到了楼梯处,才听到大妈喊道:“你等等啊,我跟你一块儿去……”
说是这么说,但人却没有跟出来。
上楼的时候,小龙女有些吃味,说你这人真庸俗,还以为你能够想出什么妙招呢,结果居然是直接塞钱,真没意思。
我耐着性子跟她解释,说想要混上来,我有一百种方法,但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这个很重要,我现在赶时间,来不及跟大妈废话,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拿了拿钱,大妈的立场就站在了我们这一边来,这么划算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
来到了张琳的宿舍门口,房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了张琳哽咽的声音,说林溪楠,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真的很急,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我手放在房门上,想要敲门提醒,结果听到张琳“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说我不是说你偷的,就是想问问你……
里面哭得稀里哗啦,我想了想,还是敲了门。
敲过门,我推门而入,瞧见张琳蹲在床前打电话,脸上满是泪痕,宿舍给翻了一个遍,抬头看见我,小声说道:“你、你怎么上来了?”
我瞧见她情绪有点儿激动,于是没有露出责备的表情,而是和颜悦色地宽慰她,说我听说出了事,就上来看看——没事,你也别着急,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讲一讲。
张琳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然后说道:“我也不知道,东西一直都在我的储物箱里,我今天早上都还看到来着……”
我说那怎么没有了呢?
张琳说我不知道啊,宿舍翻遍了,都没有瞧见,我现在在打电话给舍友,让她们都回来一下,也许是我放错了储物箱……
她说是这么说,但言下之意,却是怀疑舍友动了手脚。
我走上前,将她扶了起来,然后说道:“那箱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你能给我描述一下么?”
张琳说是个银色的金属箱子,跟化妆箱差不多,不算大,里面有点儿沉,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
我说你没有打开过?
张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说我又没有钥匙,怎么打开呢?你不信我啊……
我没有想到她的心思这么敏感,连忙摆手,说行,我知道了。
我回过头来,对屈胖三说道:“你帮忙找一下,看看宿舍里面有没有箱子。”
情况紧急,屈胖三没有废话,点了点头,然后在房间里打量了一下,最后来到了那储物柜跟前来。
他用手轻轻扣了一下铁皮柜,三两下,然后将手掌放在了上面。
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没有。
我心有不甘,让小龙女安慰张琳,而我则走到了阳台上来,趁着没人注意,直接遁入虚空之中,从各个角度打量这间宿舍,果然也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呢?
我有点儿头疼,而这个时候,张琳宿舍里面的人也回了来,总共有四个女孩儿,瞧见宿舍里来了这么多人,特别是还有一个男的,顿时就有些不太喜欢,有女孩子“啊”的叫了一声,慌张地跑到了卫生间和晾衣服的阳台去,收拾自己的内衣内裤。
几个女孩子一阵喧嚣,闹腾完了,这才问起缘由来,而听到张琳的话,个个都力争清白,有的则是很气愤,说张琳你也真是的,居然怀疑我们,太过分了。
立刻有人接过话茬来,说一个破箱子,好像有什么宝贝一样,谁稀罕啊?
有个戴眼镜的小女生说张琳,我们今天早上,是一起离开宿舍的,一起吃早餐,一起上课,只有你中途翘课溜了,我们怎么有机会回来呢?
张琳给这四个女孩子七嘴八舌说得眼睛红红,感觉又要哭了。
我赶忙拦住大家,说各位,我看你们这儿有六个铺位,怎么只有五个人啊?
眼镜妹指着角落一铺床,说嗨,林溪楠啊,她昨天晚上根本就没回来,跟她男朋友开房去了,现在估计小两口还在浓情蜜意呢……
呃?
小两口?
我看几位生涩的女大学生,很难想象她们的观念却是如此开放。
不过这事儿也轮不到我来管,我没有理会,而是问道:“那这个林溪楠她有没有可能中途回来啊?”
张琳一听,赶忙说道:“对啊,她也没有来上课。”
几个女生对林溪楠的印象似乎不太好,七嘴八舌地说着,我一一听过,然后问道:“那个林溪楠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眼镜妹人小嘴快,说他啊,就是个小混混,整天在夜店、迪厅和酒吧四处晃荡,根本没有个正经工作,林溪楠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跟这样的男人在一块,也不知道她到底图什么……
另外一个妹子也说道:“对啊,而且林溪楠还是倒贴呢,那男的经常跟她拿钱。”
最后一个妹子放了一个重磅消息:“你们不知道吧?上个星期我跟王志钢在便捷酒店看到林溪楠了,一开始她和那小混混、还有几个男的在一起,最后那小混混带着人走了,留了她和一个都可以做她爸的大背头一起,第二天我问她,她说跟她男朋友开的房……”
啊?
众人皆诧异,纷纷说不可能吧,那妹子信誓旦旦地说:“我骗你们做什么?本来王志钢不让我把这事儿跟你们讲的,不过今天出了这事儿,我肯定不能再瞒了。”
听完这些,我看向了张琳,说那个林溪楠,你知道她在哪儿么?
张琳低着头,说她在跟她男朋友吃饭,说没空回来。
我说在哪里吃饭?你带我去找她。
张琳低着头,不说话,我瞧见她挺为难的样子,有些诧异,而这个时候旁边爆出重大新闻的那妹子跟我说道:“大哥,林溪楠的那男朋友很凶的,在我们这一块儿的道上混的,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恐怕会为难张琳……”
我听到,忍不住笑了,说你放心,不管出了什么事儿,我都帮你摆平。
张琳抬头,说真的?
我认真地与她对视,说是,相信我。
这边沟通妥当,我们一行人离开了女生宿舍楼,同行的还有张琳的那四个同学——我本来不想带这么多人的,不过女孩子的天性就是围观看热闹,而且她们也知道张琳这事儿,我想了想,还是没有拦。
我们在离学校不远处的一个火锅店找到了林溪楠和她男朋友,两人正在那儿吃饭呢,瞧见我们这一行人走进来,脸色顿时就很难看。
还没有等我们这边说话,那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便率先发难,指着张琳的鼻子,说你个比养的,都跟你说不是我们家林溪楠拿的了,你还想干嘛?带这么多人过来,是想给我脸色看对吧?
张琳给他指着鼻子,吓得不敢说话,这个时候我站了出来。
我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那家伙的手,然后一个大背摔。
砰!
只一下,小黄毛就老实了。
第二十五章 不凡之物
哎哟哟……
小黄毛哼哼唧唧,大声嚷嚷道:“你谁啊,混哪里的,知不知道我老大是谁?”
店子里其他的食客瞧见这边有热闹可看,都站了起来,准备朝着这边扎堆,我往怀里一摸,掏出了钱包来,开口说道:“别看了,警察办案。”
我晃了一下,然后收了起来,旁边的小龙女直翻白眼。
什么鬼,这根本就是钱包好吧……
不过我这话儿一说出来,原本有些慌张的客人顿时就镇定了许多,下意识地想要围过来,我吩咐旁边看热闹的小龙女,说你维持一下秩序。
小龙女对我的坑蒙拐骗有点儿无语,这勾当完全没有顶尖高手的风范,不过也没有办法拒绝我的要求,去旁边赶人,而我这死死按住了小黄毛的头,然后恶狠狠地扇他巴掌,说黑社会是吧?有老大是吧?混江湖的是吧?啊……
小黄毛给我凶猛的架势给吓到了,吓得都快哭了,说警察叔叔,有话好好说,别打人啊。
我说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不?
小黄毛摇头,说我、我不知道……
我站起身来,左右打量了一下,然后对赶过来的火锅店老板说道:“有包厢么?”
老板讨好地递了一根烟过来,说兄弟,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我重复了一遍,说有包厢么?
老板赶忙点头,于是我将小黄毛给押到了旁边的包厢,让小龙女和张琳在大厅里陪着那个林溪楠,而屈胖三也猫着腰跟进了里面来。
房门一关,我将小黄毛扔到了地上,然后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来,随手一掷,刀尖贴着对方的耳朵,落在了木地板上。
咄!
一声脆响,小黄毛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抬头看我的时候,多了几分畏惧。
我笑了起来,说你可能也猜到了,我其实并不是条子,不过我比条子难缠得很,毕竟条子办案,讲的是证据,还得时时刻刻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儿,但我不同,今天把你弄死在这里,也就弄死了,你信不信?
说着话儿的时候,我目光凌厉,直视对方双眼。
许是我最近杀人太多,身上一股凛冽的杀气,吓得小黄毛浑身直哆嗦,颤抖着身子,说信,我信。
我说知道我找你干嘛,对吧?
小黄毛眼睛滴溜一转,刚要开口,我却抢在他面前说道:“我能够找到你,就有足够的证据,你想要否认,没关系,不过机会转瞬即逝,你可以嘴硬,但外面的那个女人,却不可能跟你一样狠,相信我,说真话,对你有好处……”
我的话语缓慢,一点一点地逼近对方,小黄毛沉默了几秒钟,突然间嚎啕大哭,说大哥,哥,这件事情跟我没关系啊,都是林溪楠那个臭女表子出的主意,东西也是她偷的……
对方的心理防线一崩溃,就再也守不住,三两句,便将事情的缘由说了出来。
那金属箱子,还真的就是林溪楠偷拿的。
陆左托付张琳的事儿,她们整个寝室都知道,也都有见过那个金属箱子,起初的时候林溪楠并没有什么想法,然而昨天与小黄毛春宵一刻之后,无意间说起,结果小黄毛觉得里面可能有钱,或者什么贵重物品,所以就撺掇着林溪楠去拿。
这事儿也巧,林溪楠的父亲是个锁匠,打小的时候就见过她父亲开锁,见得多了,也就不稀奇,一根女孩子用的发卡,她都能够把锁打开。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林溪楠趁着张琳和宿舍女孩儿去上课的时间,折回了宿舍,然后将金属箱子拿走,又与小黄毛在没退的快捷酒店房间里把箱子弄开了来。
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有一个钱包,除了装有两千多块钱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除了钱包,还有一张画了些古怪符文和线路图的破布,还有一个满是血迹的罗盘,以及一个沉甸甸的大爪子——那爪子有点儿像是蜥蜴脚,不过很大,沉甸甸的,有金属的质感,还充斥着一股古怪的气味……
听完这些,我那些东西呢?
小黄毛哭着说道:“林溪楠怕被张琳发现,把钱拿出来之后,就把里面的一大堆东西,都扔河里面去了……”
咔嚓……
听到对方的话语,我的拳头捏得咔嚓作响,有一种将跟前这小黄毛脑袋打爆的冲动。
我深呼吸,好一会儿才将自己近乎于暴走的情绪给控制住,然后才问起了他们扔东西的地方。
把这事儿弄清楚之后,我拿匕首抵住了小黄毛的胸口,说带我去你扔东西的河边,如果找到了,你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但如果找不到,你就下河里去吧……
小黄毛跪在地上,说哥,你别玩我了,别说这大冷天下水就冻成冰,就算是能下水,那东西给水一冲,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
啪!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说费什么话,赶紧带路。
小黄毛不敢再说什么,低着头,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地出了包厢,小龙女迎了上来,说怎么样了?
我说他承认了,拿了钱,而且还把东西给扔河里了。
啊?
张琳她们几个听到,顿时就都看向了低着头的林溪楠,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而张琳更是气得不行,指着林溪楠说道:“林溪楠你这个没良心的,明明知道那箱子是别人的,你还下手偷,亏我拿你当朋友,三番五次的跟我借钱,我都没有二话,没想到你居然敢做这事儿?”
那林溪楠被当面揭穿,顿时就哭了,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哽咽着哭泣,不说话。
这件事情到了这里,来龙去脉差不多就了结了,我不想再生波澜,也不想牵连到其他人,便对张琳说道:“行了,就这样吧,我押这家伙去河边捞东西,你们回学校去吧。”
张琳摇头,说那怎么行呢?我跟你一起去。
旁边的小个儿眼镜妹也说道:“对呀,我们跟着去——对了,还偷了钱,钱呢,拿出来啊!”
她冲着林溪楠嚷嚷,那女孩子无地自容,指着小黄毛说道:“都在他手里。”
小黄毛给她一指,气得直嚷嚷,说你个女表子养的,说什么呢?
啪!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小黄毛鼻血直流,弄得他都懵了,想要反抗,给我不动声色地用匕首一比,顿时就软了,哆嗦着掏出了钱来。
我问旁边的火锅店老板,问他们那顿饭多少钱,把钱开了后,其余的数也没数,递给了张琳,说我这边真的有事,不方便带你们,这些钱呢,我替我堂哥拿给你们,请你们吃顿饭,回头我找到他了,再回来感谢你们……
我没有跟小姑娘们说太多,把钱塞了,接过张琳递过来的电话,跟她互换了联系方式之后,押着小黄毛出了火锅店,拦了一辆的士离开。
小黄毛他们扔东西的地方在一桥上,我们跟着他过来,往桥下望了一眼,虽然是冬天,但江水浩荡。
那家伙缺德,没有放进箱子里一块扔,而是散乱着丢,东西未必能够找寻得到。
我越瞧越气,恨意不打一处儿来,伸手抓住了那家伙的脖子,说你跳下去,把东西找到,今天就到这里,不然有你好看。
小黄毛吓得够呛,说哥,这大冷天,你别吓我。
唉……
我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屈胖三。
他说别耽误时间了,人扔水里,让他清醒一下,捞东西这活儿,还得你来。
我没有犹豫,将小黄毛带到了桥边,将人往江边推去,那天寒地冻的,小黄毛下水后,江水漫到了腰间,冻得直哆嗦,想要爬上来,给我一瞪眼,顿时就止住了脚步,不过哭得不行。
我就是要给这家伙一教训,自然不心软,随后脱了外衣裤,也跳进了江水里去。
这天冷,江水寒冰刺骨,人在其中,待一会儿估计就没知觉了,我没有一直待着,而是往深了潜,随后施展大虚空术,遁入虚空之中。
虚空之中的视角多变,很快,我在离桥不远处的水底找到了那金属箱子。
不过箱子是敞开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随后我又找到了小黄毛所说的大爪子,那是一个宛如金铁一般的玩意儿,的确像是蜥蜴脚一般,不过大上许多,也僵硬许多,指间弹上去,有金属的质感。
又过了一会儿,我在下游的江底找到了那个罗盘。
至此,所有的东西,除了那张仿佛地图一般的破布之外,我都找到了。
至于破布,我沿着下游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没找到那也没办法,我不能一直找下去,于是返回了大桥这边来,瞧见那小黄毛不见了,便问屈胖三,说人呢?
屈胖三笑了,说冻昏过去了,我给扔路边了——那小子可恨,但也罪不至死。
我把捞到的东西拿了出来,摆在河滩上,屈胖三捡起了罗盘来,眯眼打量,而小龙女却是俯身拾起了那爪子来,打量了一会儿,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说这个、这是蛟龙爪子啊……
第二十六章 小寒山下
小龙女之所以叫做“小龙女”,不但因为她姓龙,而且还因为她身上承载着那被封印在白城子里的恶龙虚无一半修为。
正因为如此,使得她对于龙属之事,十分精通。
所谓蛟龙,乃鳞甲为龙的一个进化过程——鳞甲者,蛇、鳄、鱼、龟之类,得天独厚,化为精怪,吸收五百年年天地精华而不死,成为蛟,再过五百年风吹雨打,历经雷劫,吞珠化龙。
蛟头有角,角是直而短,没有分岔,有四足,每足有四只爪。
从这方面来看,这爪子还真的是蛟龙的。
也难怪张琳说那箱子挺沉的,原来是放了这玩意儿,只不过,陆左去哪儿弄来的这蛟龙爪子呢?
他放这玩意儿在这里,又是为何?
我看向了屈胖三,而他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在了那破旧的罗盘上面,许久之后,方才抬头说道:“陆左很有可能进入了一个他也没有把握的地方,留这些东西,是担心自己出事,希望把线索交到你的手上来——蛟龙爪子,说明他去的地方,有这样的灵兽,而那张没有找到的布,很有可能是地图,至于罗盘,则是……”
他祭出了青云图来,在罗盘上一抹,那指针突然间飞速转动起来,没多一会儿,方才停止晃动,最终定格到了偏东的方向。
屈胖三笑了,说果然没错,这个罗盘,应该就是指引我们过去的东西。
我说他到底在弄什么啊,怎么感觉怪怪的。
屈胖三说你还记得当初你堂哥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么?
我说怎么不知道?他不是得到消息,说在这儿的一个花鸟鱼虫市场,有人瞧见了一个白乎乎的大白鹦鹉,有母鸡一般大,还能口出人言,在市场里面已经奄奄一息了,后来给人以十八万的高价买走,怀疑是小妖姑娘,所以才会匆忙赶来。
屈胖三说对了,他去的那个地方,兴许就是想要找回小妖姑娘。
我说可是在哪儿呢?
屈胖三说这个好办啊,问一下张琳,她最后在哪儿见到的你堂哥,我们就过那儿去,地方近了,即便是没有地图,这罗盘也应该能够给我们指引方向。
我听了,赶忙给张琳打电话过去,结果好半天才打通,电话那头吵成一团。
我喊了好几声,张琳才答应,过了几秒钟,终于消停了一下,听到张琳说道:“对不起,刚才太吵了,我现在在阳台,你说吧。”
我说怎么了?
张琳说还不是因为林溪楠偷箱子这事儿——她交了这么一个混社会的男朋友,之前在宿舍里挺横的,老是欺负人,我们宿舍的女孩子都不喜欢她,现在出了这事儿,难免数落几句,她听到不高兴,就跟着吵了起来,不过这回大家都不怕她,把她顶了回去,没了脸,就闹着搬出宿舍去呢。对了,她男朋友怎么样了?
我说扔江里待了一会儿,扛不住,冻晕过去了,现在给扔在路边了。
啊?
张琳十分惊讶,有些不忍,说这么冷的天儿,你们还真的把他扔下水里去啊?
我苦笑,说他们偷钱就偷钱,这事儿倒不算什么,关键是缺心眼,把东西扔江里去,他倒好,泡在水里就行,我还得潜下水去打捞呢……
张琳很担忧,小心翼翼地问,说那东西找到没有?
我说有一样没找到,不过没事儿,我打电话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我堂哥把箱子交给你,是在哪儿?
张琳说在漳村,小寒山下面。
我仔细问了一下具体的位置,然后表示感谢。
等我快要挂电话的时候,张琳问我,说你们现在是准备去找人么?要不然我给你们带路吧?
我笑了,说不用,这件事情有点儿复杂,不适合你参与,妹子,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倘若是有别人问你,你也别说,更别告诉旁人,就当没这事儿——我这是为你好,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挂了电话,想了想,跟屈胖三说道:“这件事情,归根到底还是茅山的消息,我给杂毛小道打个电话,一是汇报情况,二来问问他,陆左有没有跟这边的暗线有过接触。”
屈胖三点头,说不错,你想得倒是周到。
我拿起手机,给杂毛小道拨打了过去,他显然是很关心我这边的事情,没一会儿,他就接了电话,然后问起我这边的情况。
我把事儿跟他大概讲了一遍,杂毛小道说好,你等着,我立刻联系晋西那边的人,稍后给你回复。
我说好,我们现在先赶往漳村。
挂了电话,我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换了一身衣服,回到了路面上,已然没有见到那小黄毛,显然在我们刚才没注意的时候,那小子已经跑了。
我问屈胖三,说你警告过他没有,让他别去找张琳的麻烦。
屈胖三笑了,说你放心,借他三个胆子,他都不敢再去找张琳她们了——估计那个什么林溪楠,也得被他忌恨,两个人肯定是要分了。
小龙女在旁边叹气,说分了才好呢,这男的要本事没本事,要节操没节操,简直就是一人渣,也不知道那傻姑娘到底是看上了她哪一点,完全就是花钱倒贴……
我说你别瞎操心了,现在的女孩子,特别是叛逆期的,就喜欢找这种小混混当男朋友,觉得倍有面子。
屈胖三哈哈一笑,说对,别替旁人操心,人指不定多恩爱呢。
我们拦了一辆的士,问司机地址,人去是可以去,但不肯打表,给我们谈价钱,我估摸着跟司机砍了一下价,差不多合适,就坐上车。
从市里面出发,抵达漳村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多。
时间紧急,来不及讲究什么,屈胖三叫饿,我就拿出了点儿存货来,路上啃了些大面饼子。
来之前我们不太晓得,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这儿有一个很大的煤矿。
都说晋西这儿盛产煤老板,黑金遍地,此刻过来,还真的是如此,一路上灰尘扑扑,地上满是煤灰,到了地方,司机把我们撂在了路旁,转身就开走了,而屈胖三则蹲在路边,将罗盘放平,撅着屁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朝东走,继续……”
三人往东,行了二十多分钟,前面有一座小山,想必就是张琳跟我们提过的小寒山。
屈胖三眯眼打量着这山丘,观山望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这地势,形势蹲踞,安稳停蓄,如虎屯象驻、牛眠犀伏,乃卧龙之象,下方必有乾坤啊……”
我说你确定?
屈胖三嘿嘿一笑,说不信你问龙姬。
小龙女也点头,说对,此地形势依随,稠众环合,的确不同凡响。
我瞧见屈胖三一直盯着那罗盘,探头过去瞧,却见那指针仿佛抽疯一般,不断摇摆,好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而屈胖三目不转睛地盯着,都不看脚下,一直往前走。
他在前带路,我和小龙女在后面跟随着,在山坡树林中穿行,没多久,来到了一处山壁跟前。
这山壁暗红,不长植株,光秃秃的,很是难看。
屈胖三走到跟前来,打量了一番,然后脚踩斗罡,人在山壁之前不断踩点,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缓慢,而后越走越疾,到了后面,却宛如幻影一般,见不着人。
好家伙……
小龙女目不转睛地盯着屈胖三,试图将眼前的一切都记在心头,而我却没有注意太多,耐着性子等了约莫三五分钟,突然间听到一声轰隆的声响,那地下居然裂开了一条缝来。
这地缝狭长,最宽的地方不过一米,往下瞧,黑窟隆冬的,什么也瞧不见。
屈胖三从崆峒石里摸出一根冷火棒来,往下面一扔。
冷光往下落去,借着那轻微的亮光,我能够瞧见这儿竟然有错落的天然石阶往下,一直到很深的地方去。
屈胖三看了一会儿,又打量了一会儿罗盘,然后说道:“看来陆左是下去了,走,我们也去瞧一瞧。”
啊?
我说你确定?
屈胖三说我能骗人,罗盘可骗不了人,怎么,你怕了?
我笑了,说黄泉我都闯过了,这儿算得了什么?我的意思,是不是得等一下,萧大哥的电话还没有打过来呢。
屈胖三说时间不等人,天知道这罗盘定位的是什么,如果拖太久了,说不定罗盘也不灵了,到时候想找人,还真的就有些麻烦了,你打个电话问一下吧。
我没办法,掏出了手机来,结果这一看,才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呃……
我重启了一下,没有反应,也不确定是什么情况,又想起拿张琳给我的手机来,结果发现没有信号。
什么情况啊?
我有点儿头疼,屈胖三哈哈一笑,说别瞻前顾后的了,我们走吧。
说着,他率先下了那地缝里去,而小龙女居然一句话不说,也跟着下了去,我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跟上,沿着石缝往下走,走了一会儿,冷光消失了,却没想到屈胖三又弄了一个火把出来。
不过他这边刚刚一点燃火,突然间就生出了一阵怪风来,火焰摇晃,而下方的未知处,却是传来了声声呜咽。
呜、呜、呜……
第二十七章 废弃煤矿
这呜呜之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让人感觉没有来的寒冷,鸡皮疙瘩一下子就从后背冒了起来。
小龙女皱眉,说什么鬼啊?
屈胖三结了一个手印,护住了火把,等待着那光亮稳定一些,方才说道:“唉,还真的有可能哦。”
啊?
小龙女下意识地抱住了胸口,说真的啊?
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吐槽,说小姐姐,你活脱脱一暴走的小母龙,别说孤魂野鬼,就算是来一鬼王,还不是照样暴打?
小龙女撇嘴,说女孩子天生怕鬼,你不知道啊?
继续往下走,没多一会儿,前方的洞穴突然一变,居然出现了坑道来,并且能够看见幽幽的光芒。
屈胖三皱眉驻足,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中的火把给灭了,回头对我们说道:“这儿跟那煤矿是连在一起的,地下可能会有瓦斯,点火不安全,一会儿你们若是闻到什么异味的话呢,千万记得闭息,免得中毒啊……”
我和小龙女点头,跟着屈胖三往下走,抵达了一处坑道里,屈胖三停在了十字路口,手捧着罗盘,仔细打量着。
我左右打量,总感觉周围有些不太对劲,并不安静,仿佛有什么小东西存在一样。
这些东西没有给我太多的威胁感,但又让我很不自在。
就在我琢磨着是不是要过去找寻的时候,屈胖三箭步而走,朝着左边的一条甬道走了过去,我跟在后面,走了半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坍塌的地方,屈胖三伸手,掰开了几块比他人还大的石头,露出了下面的东西来。
居然是几具尸骸,这些人身前的时候抱在一起,死后化作白骨一堆,看这模样,应该是有几十年的光景了。
找到了尸骨,屈胖三后退一步,然后摸出了一把糯米来,又掏出了三炷香,点燃之后,插在地下,三炷香分别对应天地人三个方位,然后口中念念有词,最后的时候,手猛然一挥,口中大喝道:“时光荏苒,人世如苦海,何必沉沦,且有我来摆渡各位,前往幽府,转世投胎吧……”
赦!
屈胖三指间一挥,顿时就有青气浮现,喷涌在那线香之上,随后化作四五个脸面血肉模糊的男子来。
这些人穿着老式的矿工衣服,有人戴着藤编的安全帽,有人没有戴,脑袋都缺了半边。
这些人看着无比凄惨,不过却在屈胖三喃喃的超度声中,脸上露出了平和的表情来,然后朝着他遥遥一礼,没多时,却是彼此交缠,然后朝着头顶未知之处遁了去。
我经常使用大虚空术,对于空间的理解,与常人大相径庭。
我知晓,在这个时候,头顶之处,却是开辟出了一条仅容许灵魂通过的狭窄缝隙,让它们得以离开,去往极乐。
或者幽府。
送走了人,屈胖三长叹一声,说唉……
煤,又称黑金,它是工业社会的能源载体之一,意味着财富,但也意味着危险,长治的无烟煤闻名全国,但却不知晓有多少年轻的、年长的矿工,埋身于此——现如今的煤矿挖掘已经工业化、产业化和正规化,小煤窑不断被关闭,然而也依然是事故不断,更不用谈几十年前那个技术、设备和工艺都不成熟的时候。
死亡,在煤矿地区,似乎成为了吃饭、洗澡、睡觉一般,必不可少的话题之一。
送走了这些遇难的矿工,气氛有些僵硬,我看了屈胖三一眼,说行了,你别多愁善感了,人都死了几十年,骨头都一把了,现如今给你超度了,不用作那孤魂野鬼,也算是解脱,得了个不错的归属……
屈胖三摇头,说不,我叹气不是为了这个。
我说哦,怎么讲?
屈胖三说你有没有发觉,这个地方的风水很古怪,阴气十足,很是污秽,正因为如此,方才频频出事,而死去的人也不能够往生,反而成为了冤魂不散的野鬼,在这坑道里呜呜哭诉着,这是为了什么呢?
啊?
我给屈胖三问住了,愣了一下,而旁边的小龙女却回答道:“警告。”
对!
屈胖三一拍大腿,说是警告,这些遇难矿工的死,说不定不是意外,而他们死后不得解脱,灵魂日日夜夜在此哭嚎,也并非没有缘由,是有人刻意为之,让那些想要在此处开采挖掘煤矿的人不敢继续下去,转而去旁边的矿场。
我说也就是讲,这个地方,藏着秘密?
屈胖三说藏着大秘密,也许这就是陆左为什么感觉到不安,甚至还提前做好身后事准备的原因。
我忍不住说道:“去你大爷的,什么叫做身后事?你盼着他出事呢?”
屈胖三哈哈一笑,说口误,口误。
闲聊结束,我们继续走,然而没走几步,屈胖三却停了下来。
我说又怎么了?
屈胖三蹲在地上,眼睛几乎挨着那罗盘,过一会儿,甚至顾不得脏,直接趴地上去,结果没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说操,不动了,罗盘没用了。
啊?
我说操,你特么的真是乌鸦嘴来着。
罗盘不动,有很多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陆左出事儿了,而如果是这样,那可就真的让人着急了。
虽说我对于陆左的本事一直都很敬佩,也相信这世间没有他摆不平的事儿,但很多时候呢,都有一个无奈,那便是人力有时尽,太多东西让人无可奈何,难以抵御,如同命运一般,所以我肯定是很担心的。
骂完了,我赶忙问道:“那怎么办?”
屈胖三说你先别急,肯定是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干扰到了信号的传递,而且是因为我刚才超度了那些亡魂,才引发了对方的警觉,启动了什么东西,只要找出那东西来,事儿就好办。
我说那行,怎么办,你吩咐。
屈胖三眯着眼睛左右打量一番,然后说道:“我们分头找,看看有什么异常,如果找不到,或者路被堵住了,那就原路折回,我们在这里汇合,好吧?”
呃?
我说这个地方还分兵各路,这不是给别人各个击破的机会么?
屈胖三翻了一下白眼,说你脑子真的是进水了,就我们三个人,个个都跟野狼一样,凶猛得一批,你觉得会被人各个击破么?
我回头看小龙女,她耸了耸肩膀,说我没问题,能够照顾好自己的。
好吧。
屈胖三既然这么说,自然是有道理的,我不再坚持,说那怎么走?
屈胖三指着前方,说你往这儿,我往左,龙姬往右,行动吧,赶紧儿的,动起来,晚了说不定陆左就等不及了……
呸!
我知道屈胖三这家伙是故意的,呸了他一口,想跟他约定回来的时间,结果小胖子一刺溜,却是跑得不见了踪影。
呃?
我有点儿郁闷,总感觉屈胖三今天有些不太正常,倒不是别的,就是他太急了,就跟四十岁老光棍新婚洞房一样,火急火燎的,好像屁股后面有狗撵的一样。
我叫不住他,只有跟小龙女约定,说我们半个小时之后,倘若没有找到,就回这里来啊。
小龙女点头,瞧见我犹犹豫豫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说你要是怕黑的话,我陪你一起?
我被这句话儿给刺激到了,赶忙摇头,说怎么会,走吧。
我不想给一小姑娘看不起,于是率先往前走去。
这儿是一个废弃的地下煤矿,经历过了垮塌事故,里面的甬道曲曲折折,有的能够看出是人工开凿的痕迹,有的则不是,虽然一样可以过人,但总感觉是另外的手段弄出来的,让人捉摸不透。
经历过刚才的那起超度,我明白这地方很是古怪,马马虎虎,只怕会出事儿,所以我走得很小心,并且四处打量,生怕漏过什么东西。
如此走了十来分钟,我的前面终于堵住了。
我来到尽头,伸手去摸那封堵住的岩壁,黑暗中,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上黑乎乎的,使劲儿敲了敲,对面传来实诚的回应,说明不是隔空的。
这儿已经是煤层了。
我往回走,又走过了几个岔路口,依次查看,各自走到尽头去,确定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这才回返而来。
如此又过了一会儿,我估摸着半个小时的时间快到了,于是准备回返。
然而这个时候,我路过一个通道,听到远处突然有叮叮咚咚的声音传来。
怎么回事?
我此刻全神贯注,精神高度集中,没有犹豫,跟着进去,走了一百多米的样子,结果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条地下河。
呃?
这地方,怎么会有地下河呢?
不可能啊?
虽然我不太明白地质方面的太多知识,也没有什么研究,但总感觉出现一条三米多宽、不知深浅的地下河,多少有些古怪,而在地下河边,我突然瞧见几团如同刺猬一般的黑影在蠕动,感觉到我过来了,居然发出了“嗤嗤”的声音,然后冲着我奔涌而来。
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伸手去乾坤囊拿剑,结果那些黑影在下一秒,却是化作了通红的火球,浮现在了半空之中。
第二十八章 名曰煤精
我抬手一剑,正要劈中那火球,结果对方却突然在半空中骤然停了下来,一动也不动。
我长剑前指,那玩意一动不动,火焰将空间照得透亮,也让我瞧清楚了对方的模样——那是一个个足球一般大的不规则体,外表看上去好像切割得很烂的钻石,棱角和横截面都很多,古里古怪的,很不规则,让我都不知道如何形容。
它们有的浑身发红,散发着灼热的温度和光芒,有的则黑乎乎的,仔细看,有点儿像是——煤块?
对,就是煤块,尽管它比较光滑,但依然给我这样的感觉来。
我的止戈剑一亮出了,原本朝着我扑过来的这些玩意儿全部都停止了,悬浮在半空中,有的呈现出与我相对静止的状态,有的微微晃动,似乎想往后溜。
而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得出来,对方虽然是某种生灵,但对我却似乎并无恶意。
它们只是好奇,凑过来看而已。
我不确定这玩意儿是否听得懂我的话,不过还是试着与对方打招呼:“嗨,我没有恶意的,只是……”
我一开口,对方就好像是吓坏了的兔子,全部都掉头跑开去。
我哪里能让这事儿发生,好不容易找到点儿活物,自然不可能将其放过,于是伸手去抓,结果这玩意的速度快得让我诧异,一下子就要遁入地下河那边去。
那小东西一跑,我立刻着急了,下意识地施展大虚空术,想要遁入虚空去,好将其抓住。
然而我这一腾身,却并没有隐没。
又被限制了?
我有些诧异,而下一秒,感觉到那限制我遁入虚空中的力量,居然是来自于那小东西的身上。
这让我更是好奇,当下也是箭步而走,人似奔马,倏然冲到了地下水旁边,然后猛然扬剑,一式清池宫十三剑招,剑气遥遥封住其中的一块。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叫做“仨瓜俩枣一竿子,管它有的没的”,却不曾想歪打正着,那玩意被我意念锁定,居然从半空中倏然往下坠落了去,我瞧得欣喜,箭步上前,一脚踩住了那玩意,感觉仿佛猜到了一头千年老鬼,凶猛得很,使劲儿地翻腾,就想要摆脱我的掌控。
我好不容易逮到这玩意儿,哪里能够让它逃脱,当下也是止戈剑下指,顶住了那玩意。
止戈剑往下,剑尖指住对方,那玩意儿终于消停了,一动也不敢动。
再回头,其余的已经逃得不见踪影。
我害怕这玩意机灵,在这儿跟我撞死呢,稍不注意,就会逃走,于是也不敢大意,从乾坤囊中摸了一下,掏出了一个布袋子来,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去,将这东西给装进了袋子里。
结果袋子一套,那玩意立刻就开始变得发热,隔着袋子,我都能够感觉到滚烫的温度。
那布袋子并不隔热,一下子就给烧得通红,眼看就要烧穿,我不得不用止戈剑敲了敲它,只一下,那家伙又消停了下来。
啊?
我想了一下,觉得这玩意很是诡异,不过之所以被我拿住,想来并不是惧怕我什么,而是被止戈剑所降。
而止戈剑之所以能够克制得住它,想必也是因为剑身的材质吧。
毕竟真龙骸骨。
想清楚了这一点,我将止戈剑与布袋挨在一起,那玩意消停许多,也不再发热了,一动也不动,跟一死物差不多,我为了保险起见,又找了一兜水果的网兜,并且时刻注意着,随后开始往回走。
我觉得这条地下河肯定是有说法的,不过就我一个人,我也不敢乱闯,得回去跟大伙儿商量一下再说。
我原路返回,一路上曲曲折折挺多的,好在我路上的时候刻意地记了一下,所以并没有出现迷路这种乌龙情况,而等我回到了原来出发地时,小龙女早已在此等待,瞧见我走过来,赶忙迎了上来,说你可回来了,说好半小时,结果都快四十分钟了,你再不过来,我就要去找你们了。
啊?
我有些诧异,说屈胖三还没有回来么?
小龙女摇头,说没,就我一个人,没有看到他——他走的时候,你也没有跟他说半小时回来啊,你怎么搞的啊,有情况么?怎么弄那么久啊?
我将手中的东西扔地上,用止戈剑比着,然后解开了袋子来。
网兜和布袋,两层解开,显露出了那玩意的真身来,此刻它没有发热,黑乎乎、晶晶亮地一大坨,一动也不动,仿佛一死物般,小龙女瞧得奇怪,说你给我看一煤球干嘛?我知道这儿是废弃的煤矿,我过那边去,也瞧见不少煤堆……
我用止戈剑点了点那玩意,说别装死啊,我知道你活着,听懂我意思的,动一动。
小龙女用看智障的表情打量着我,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黑乎乎的东西果然微微一抖,动了一下。
啊?
小龙女愣住了,而我又说道:“热起来。”
轰……
那玩意一下子就发红了,把我们身处的这十字路口弄得一片光亮,小龙女惊喜不已,说这是什么啊?
我说我也不知道,就刚才突然出现的。
我将刚才的经历跟她简单讲了一遍,小龙女听到,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走到了那玩意的跟前来,伸手去抓那家伙。
我以为这小东西会很凶,然而它对小龙女的恐惧,似乎比止戈剑更甚,吓得浑身发抖。
小龙女轻而易举地将这玩意拿在手上来,顾不得它发烫的身体,颠来倒去地反复打量了一番,然后高兴地说道:“我知道这是什么啦。”
啊?
我说是什么呢?
小龙女说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东西应该叫做煤精。它乃远古洪荒之时,强大生物死去之后,消散不去的灵魂所化,经过几千上万年的地质锤炼,三魂七魄早已消融,记忆也支离破碎,最终融于煤层之中,凝结成精——举凡大矿,总会或多或少有一些,就如同山野精灵一般,不是什么坏东西,就是遵循自己本能行事的小生灵……
啊?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小龙女冲我炸了眨眼,说没事儿多读书啊,我们白城子有民顾委图书馆的备份,我从小就在图书馆里泡大的,多多少少读过一些。
我说那它为什么会怕你呢?
小龙女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它融于地脉,也诞生于地脉,遵循于本能和世间规则,龙脉是真龙墓地融汇而成,在地脉之中,最为尊贵,它对真龙之气的畏惧,是本能,而我别的没有,恰巧有一些它惧怕的东西——对了,我现在收服它,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