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潇的眼扫了扫,无意识的联想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望向山下。
整个仙宫的气场很稳,也很和谐,内外流通很正常,太正常了。
这看在陈潇的眼里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这里毕竟是秘境,是从现实当中藏起了一部分,隔绝成了独立的环境。
按照常理开说,隔绝开的空间上,地脉的流通也应该被阻断,形成一个闭合的环境。
可眼前的气场流通说明这里的地脉之气流通正常,证明有一个地方和外界的地脉相连,从那里地脉之气流入,又从那里地脉之气流出。
能连通内外的节点,很可能就是中枢所在!
陈潇顺着流淌的地脉之气,一眼就看到了尽头。
他转身盯着童诺诺,急促的传音道:“是大门!中枢就在仙宫大门那里!”
他竟然没想到,崇山不搞奇葩则已,一旦开始奇葩,就要把搞事情干到底。
一般中枢都在内部,他竟然反其道而行,把中枢安排在大门的位置上!
童诺诺也为这个结果而懵逼了,他愣愣的传音道:“可我们不知道怎么控制中枢啊!”
现在也没有时间让他们研究怎么控制中枢。
陈潇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道:“不用控制,把中枢破坏掉!”
童诺诺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又溜着边,饶了一圈匆匆汇合了厉牧野和唐汝,向着大门的方向跑。
没人能想到崇山把中枢放在大门的位置上,傅无魔也想不到。
收服了王氏姐弟的忠心,傅无魔转身面对道修,他目光如刀剑,挡在陈潇前边的弟子们顶不住着气势也压力,被逼得一步步后退。
终于,露出了人群后方的陈潇和席云霆。
第432章 剑崩
傅无魔唇边含笑,只是这表情,在他凸显邪肆的俊脸上也显得不怀好意了。
“陈潇,陈掌门。”他慢步走来,邪修当中只有柏济光仰着下巴,多么骄傲似的跟在他的身后,其他的邪修都退得远远的跟着,“我既要你手中的崇山笔记,对你这个人也很有兴趣。我很想知道,为何这么多年,这么多人没能解开崇山的门禁,你却偏偏能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你若肯服从我,为我做事,便可许你一尊使的位置,你意下如何?”
陈潇抱着人的手紧了紧,傅无魔差点要了席云霆的命,他心里对这人有怨愤,对方再如何示好,他也无法释怀。
“我有个问题,想要请邪尊回答。”他答非所问的道。
“放肆!”柏济光跟被冒犯了一样,厉喝一声,“主人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余地,你只需回答,没有资格提问!”
陈潇厌恶的看了他一眼,讥讽道:“是我在跟你的主人对话,他还没有反应,你就下了定论,不觉得自己越俎代庖吗?”好歹也是一个修仙者,搞得跟宫里的太监似的,他自己觉得不腻歪,陈潇却觉得膈应。
柏济光又气又慌,狠狠瞪他一眼,谦卑的对着傅无魔道:“主人,属下绝无此意。”
傅无魔唇边的笑意淡去,淡淡的看了看柏济光,对他说:“这里的事暂且不用你,你去看好张骥德,这个人我还有用。放心,你这次的功劳,我记下了,不会忘。”
“主人——”柏济光先是哀怨,后又欣喜,“谨遵主人的命令!”
又瞪了陈潇一眼,柏济光才依依不舍的走了。那肉麻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柏济光是多恋慕眼前这人。
却不知道柏济光以前连十八线的仆从都排不上号,直到被俘虏进了炼器师盟会,才有了直通傅无魔的联系,还是转了几道弯的。
王重玳突然摇身一变成了邪尊傅无魔,柏济光直面大BOSS,为了前途和地位,可不就使出浑身解数来巴结和逢迎。
“你想要问什么?”傅无魔负手站立,垂着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陈潇。
那高高在上的样子,游刃有余的闲散态度,好像陈潇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让陈潇心里一阵阵的憋闷。
陈潇深吸一口气,问:“为什么邪尊这么执着崇山的笔记?如果只要传承,柏济光已经献给你了。”
“唔。”傅无魔轻哼一声,不太乐意的道:“你很会问问题。”
陈潇紧张起来,手指不自觉的紧抓席云霆的肩侧,使得席云霆的睫毛轻轻一颤。
傅无魔漫不经心扫了席云霆一眼,见他仍昏迷着,才抬眼看陈潇,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是一个我拒绝不了的人需要它,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拿到崇山的笔记。对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陈潇迟疑着,点点头。
傅无魔弯唇一笑,抚掌道:“很好。那么,你的回答?”
陈潇目光闪动,内心纠结。
他明白,如果他只把笔记交出去,换来的顶多是两个人死的痛快点。他的死活,只是傅无魔的一时兴趣,也许能给崇山笔记多加一道保险,可还没有重要到足以影响他的决定。
而如果他选择屈从,很大可能傅无魔会为了平息王氏姐弟的怒火,安抚他们,把席云霆处死。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很小可能,傅无魔会放过席云霆。可这样换来的苟活,事后大哥一定会很痛苦很悲伤,甚至会郁结于心,那会让自己比死了还难受。
所以,选择哪一个答案?
陈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傅无魔,他沉默着,直到傅无魔不耐烦的挑眉,“你在等什么?作何还不回答?”
这时,远远地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伴随着巨大的震动。
陈潇心中一喜,知道是童诺诺他们成功毁掉了中枢。
陈潇用力扶着席云霆站起身,朝着惊讶的注视仙宫大门方向的傅无魔大声道:“我的回答是,拒绝!”
傅无魔转过头,看了他片刻,摇头道:“今天出乎我意料的事可真多,一件还算是有趣,多了可就没意思了!”他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沉,冲着陈潇伸出手来,“胆敢拒绝我,那就留下命来吧!”
正在此时,席云霆忽然睁开了眼,一字一句的说:“他不愿意,就没能人留下他,包括你!”
他手腕抬起,指掐剑诀,脱手后躺在不远处的雪锋忽然飞起,向着傅无魔攻去!
席云霆轻咳一声,压抑着喉咙间的血,“走!带他走!”这一声不是对陈潇说,却是席云霆直接传音给重玄派的弟子。
那一瞬间,席云霆周身忽然释放出及其恐怖的气势,隐隐的向着傅无魔的方向逼迫过去。
被傅无魔的气场压得动弹不得的弟子们浑身一松,赵放和常寿猛地架住陈潇,拖着他向仙宫所在的大山外飞去。
中枢已毁,秘境消失,再没有间隔隔绝在周遭。
陈潇没防备自己这边的人,冷不丁的被扯走。
“大哥——”陈潇呲目欲裂,挣扎着想要挣脱,“放开我!!”
他脑子里边只有席云霆,压根听不见赵放和常寿规劝他的话。
重玄派的弟子都收到了席云霆的指令,纷纷强忍悲伤的撤离。
景慧看着他们从头顶掠过,一拍旁边的德元:“你们也赶紧走,别管我!”
德元却不听他的,跟几个弟子一起,连拖带抱的把他弄走了。
其他的人看见有人飞走,才后知后觉此地与外间的隔绝没有了,也纷纷飞身逃命。
山下的邪修也发现了有人逃走,一群一群的追过来。
席云霆此时的感觉很奇异,刚才他身体虽然昏迷,意识却是清醒的,感觉被束缚在什么东西里。
当傅无魔要对陈潇下手的时候,他猛地挣脱了无形的束缚,意识落回身体当中,睁开了眼睛。
这会儿他看似醒了,意识却好似旁观者般,以更加敏锐和全面的视角,看待一切,掌控一切。
这种感觉,他第一次经历,却听大师兄说过,他本就处于出窍期圆满,此时的感觉,正是要突破的征兆。
偏偏在这种时候捕捉到了分神的契机,可席云霆浑不在乎,只要潇弟能平安。
从头顶百会穴,源源的不断涌入天地灵气,补充润泽他干涸的经脉和丹田。
天空缓缓的变得阴沉,似乎是要汇聚起云层。
飞驰到远处的赵放和常寿若有所感的停下,赵放骇然的,不可思议的喃喃道:“师叔,要晋升了?”
常寿不知是喜还是悲,重玄派最年轻的一位分神,没有诞生就要陨落。
陈潇一扭身,趁机挣脱俩人的禁锢,向着俩人飞去。
赵放和常寿一惊,赶忙去追他。
抬头看了看天,傅无魔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在这种时候晋升,岂不是说此子得天地厚爱?那跟他敌对的我,成什么了?
傅无魔冷笑一声,眼瞳周边泛起一圈血红,竟是动了真怒。
席云霆这会儿全凭意念在行动,意识和剑诀共同配合,他心中一片漠然,不悲不喜,领域内的感知,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几乎是傅无魔一动,他就知道下一次要攻击的位置,料敌先机,后发先至,每一次攻击的都是傅无魔的要害。
也不知道是不是挑衅,席云霆每一击都刺得傅无魔的胸口,很快傅无魔胸口的衣服就烂了。
傅无魔是渡劫期的大能,还没人能这么折辱他。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数招过去后,傅无魔摸清楚了席云霆的领域能力,在席云霆又一剑刺来之际,张开手掌握住了雪锋的剑身。
他真元狠狠的一吐,“当”的一声闷响,雪锋的剑尖与剑身硬生生的被掰断!
席云霆去势太猛,不等他止步收剑,傅无魔就挥手用剑尖猛地击打剑身,雪锋剑身不堪这一下重击,竟瞬间粉碎成数千的碎片!
恰在此时,云层翻滚,雷电伴随着强光,“轰隆”声掩盖住了雪锋碎裂的声音,也掩盖了傅无魔的手捅进席云霆丹田的声音。
傅无魔低着头,双目无情的看着席云霆漠然的表情。
“咳咳。”席云霆气管中翻上血液,滴滴鲜红的血液喷溅到傅无魔的脸颊上,嘴唇上。
傅无魔砸了下嘴唇,片刻他脸色微微一变,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上鲜红的血液。
慢慢地,他露出一个古怪荒诞的表情,望着瞳孔缓缓扩散的席云霆,“…无咎?”
他心里一瞬间有点慌,无措的看着垂死的席云霆,他眨眨眼,看了看不远处疯狂赶来的陈潇。
手腕轻轻的一转,一股阴凉的真元被送进席云霆的身体里。
“…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傅无魔抽出手,看着席云霆落下去,落入陈潇的怀中。
耳边传来“轰轰轰”的声音,却不是雷劫,而是巨大的水浪翻涌而来。
这座仙宫所在的湖心岛有一半的山体本来是处在水面以下,如今隔绝消失了,水自然倒卷而入,激起翻天的浪潮。
傅无魔目送着陈潇搂着席云霆落入水中,他没再多看,转身削走了山顶的几座宫室,身影闪了闪,消失在了原地。
第433章 抢救
怎么避过拍岸巨浪,怎么上的岸,陈潇都已经记不得了。
他脑子里边一团乱,意识是模糊的,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搅断的胶片,一个场景跳到一个场景。
紧紧的搂着席云霆,颤抖着,神惊魂乱的反复确认他的气息,发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崩溃的意识一片空白。
直到景慧被德元搀扶着找到他们,赵放和常寿才在景慧的喝令下,强硬的把他拉开。
“你清醒点!”脸颊上生疼生疼,总算唤醒陈潇的神智。
陈潇怔怔的,瞳孔里映着因为动粗而气喘吁吁地景慧,一旁德元担忧的望着他。
“大哥!”他想起之前的情景,失声喊了一句。
推开景慧,擦过他的身边,陈潇飞奔向躺在不远处,被重玄派弟子们围拢在中间的席云霆。
“陈潇!”景慧无奈又气急的喊,踉跄的追了两步,德元赶紧搀扶住他,拉着他往那边走。
“大哥…”陈潇从弟子们让开的缝隙里看到了席云霆的脸,那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白,像石头一样冰冷。“大哥…”陈潇哽咽起来,泪珠扑簌簌的滚落。
景慧虚弱的喘着气挤进人群,看到席云霆如今的惨状,也是一阵伤心摇头。
他的腹部破了一个洞,一看就知道丹田被人毁了,比这更严重的贯穿伤也要不了修仙者的命,可这伤在丹田,一切就都全完了,没得救了。
陈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席云霆,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只感觉荒谬无比。
景慧低叹一声,失去席云霆这个朋友,他很难过,可他知道陈潇更难过。
他振作起精神,打算安慰安慰陈潇,就感觉挨着的身体一个激灵,陈潇扑到席云霆的身上,惊喜的喊着:“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我看到他的胸口动了!”
景慧不忍,许多不愿意相信重要的人的去世时,都会产生这种幻觉。
“去,把你陈师叔搀扶到一边去。”他吩咐德元。
也许离得远点,不让他看着席云霆的尸体,会让陈潇好受一些。
“是。”德元低声应了,就过去搀扶陈潇。
陈潇却死死的抓着他的手,急切的说:“我没有发疯,我确实看到大哥的胸口起伏的一下,真的!你看看他,德元!你们金禅宗的弟子懂得治愈法术,你看看他啊!”
看着他哀求的样子,德元实在不忍心拒绝,就伸出手心,探出一股真元进入席云霆的身体。
他原本只是想安慰安慰陈潇,做个样子,却惊讶的“咦”了一声。
猛地抬头,德元惊疑不定的对景慧说道:“师伯!席师叔体内有一股阴冷的真元在流动,似乎是邪修留在他体内的!”
“什么?”景慧急声道:“你再仔细看看!”
德元不再说话,细细的感应起来。片刻后,他惊讶的看着宛如死人的席云霆道:“这真是!不知道是奇迹还是巧合,席师叔的气机全无,这股真元却恰好替代了血液的作用,不断流动,保存下了一点生机,使得身体没有立刻僵死。”
修仙者重伤之初,都是靠着丹田里的真元来维持生机,后续也会依靠真元来修复身体的创伤。
席云霆的丹田被摧毁,再吃进去多少灵丹也不起作用,最终灵气都会从破掉的丹田流失。
这邪修的真元,在平时只能算是给身体造成伤害的异种能量,却在席云霆失去气息的时候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维持住了一点点生机。
德元连用几个治愈的法术,却不产生任何效果。
他愁云密布的说:“这可如何是好?若想要医治席师叔,就必须驱散这股邪修真元,可一旦这股真元散尽,席师叔真的就彻底无救了。”
趁着邪修真元还在,席云霆还能抢救一下,可偏偏这真元跟治愈法术和道修的真元相冲。
毕竟是邪修的真元,侵略和破坏性很强。这会儿它相当于彻底的占领了席云霆的身体,不同源的法术和真元,只会激起它的凶性,进行驱赶和吞噬。
希望让陈潇的理智回笼,他开始开动脑筋思索起来。
席云霆现在靠着邪修的真元处于假死状态,虽然呼吸和心跳都没有,可邪修真元蕴含的能量刺激他的身体细胞还存在着一定的活性。
若是驱散这股真元,席云霆的细胞活性彻底降到最低,再怎么使用法术和真元去救他也没有用了。
陈潇眼睛无意识的看了看表情凝重,正在商议着的德元和景慧,排除了灵丹和治愈法术,还怎么能救大哥?
他拍拍脑袋,修仙的手段无用,那就想想前世的现代医学!
他把席云霆的身体放平,抬高他的下巴,打开他的嘴唇,嘴对嘴的吹气。
真元不是万能的,首先恢复呼吸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人不理解他在做什么,景慧皱了皱眉,没有阻拦他的尝试。
陈潇的手掌轻轻的放在席云霆的心脏上方,他的胸骨受了很严重的伤,不能进行按压。
那他就用元气轻柔的按摩席云霆停止跳动的心脏,让它重新恢复泵血。
元气不负所望,顺利的落入席云霆的胸膛,温柔的挤压了他的心脏一下。
陈潇灵光一闪,眼睛顿时一亮。
对啊,元气!
元气和真元具有根本性的不同。虽然在属性上同属于能量,可它的来源和产生都与真元不一样。它并没有被席云霆体内的邪修真元排斥,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潇激动的浑身发抖,更专注的低头给席云霆吹气,用元气按摩他的心脏。
旁人只以为陈潇是接受不了现实,失了理智,在做让人不可理解的事。
只有景慧和德元认真的看着,当发现席云霆的胸口随着陈潇的吹气一次次的起伏,他慢慢的感觉到了陈潇或许不是在瞎搞。
他对德元说:“你过去,配合你陈师叔,看看能做什么。”
德元也跪在了席云霆的身侧,趁着陈潇抬头的间隙,赶忙问:“陈师叔,我能帮你做什么?”
陈潇也快速的说:“用药剂把肚子上的伤口止血,仔细一点,肚子里所有的伤口不管大小,一个一个止血!”
德元纠结了一瞬,“可我没有药剂。”
陈潇头也不抬,直接把手腕上的储物盒甩下来:“我有,你自己找!”
看他们忙开了,景慧站不住了,扶着另外一个金禅宗的弟子坐到了地上。
描述起来慢,可实际上从陈潇他们上岸,到景慧找过来,再到开始施救,才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景慧抬手召唤:“那个谁?常寿!对,就是你,赶紧叫几个人一块,去把你们太晟掌院叫来!”
湖心岛现世的动静虽大,隔着一座山,还有邪修很长的一道防线,驻守在另外一端的道修们并没有听见。
湖边的岸线很长,他们这会儿没有被傅无魔手下的邪修发现,不代表会一直安全,还是赶快搬来救兵为好。
常寿的灵根是顶级的单灵根,修行的又是师门给予的最好的功法,所用的法器也是一等一的好。
只求速度的去搬个救兵,邪修们根本就拦不住他。
陈潇毫不松懈的努力着,不断的进行吹气和用元气按压心脏。
鬓角和额头因为紧张留下了蜿蜒的汗水,汗滴落入了眼睛里,他却忍着蜇人的疼痛,擦也顾不上擦一下。
其他人也不懂得给他擦擦汗,只屏着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场与修仙界传统完全不同的施救。
不间歇的努力了二十分钟,席云霆终于轻咳一声,唇边溢出一丝血迹。
“大哥!”陈潇又哭又笑,颤着双手轻抚他的脸庞,席云霆缓缓的起伏一下胸口,呼出一口气,慢慢的睁开眼。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手指动动,他想拂去潇弟脸上的泪,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也没有。
他眨眨眼,腹部和五脏六腑传来一阵阵剧痛,他不由的蹙起了眉心。
陈潇疼惜的亲吻他的眉眼,“别动,你伤的很重,需要好好的休养。”
席云霆很想回应他一句,说些安抚他的话,可嘴唇阖动着,只零星的发出破碎的音节。
“别说话了,保存体力。”陈潇握着他的手抬起,紧靠着脸颊贴了贴。
手背上传来潮湿的感觉,那是潇弟哭过的眼泪。
意识传来一阵眩晕,席云霆觉得很累,他挣扎着抬起眼皮,天边飞来模糊的人影。
他有些不安,不知道是邪修,还是什么人…再不容他多想,席云霆就陷入了昏睡当中。
“…不行,他的伤势还很重,尤其是五脏六腑的震裂伤。现在就驱散那股邪修真元,只怕会加重内伤。”耳边传来声音,唤醒了不知道睡了多久的席云霆。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而他们也从湖边撤离,正在返回黄谷镇的途中。
从潇弟的口中得知,这一次仙宫之行,道修损失的很大,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人没能回来。
跟太晟率领的后方弟子汇合后,才知道先一步离开仙宫的道修们都没有再出现,就连长阳宫这么大的门派,也没能幸免。
他们还只是失踪,失陷、被俘、被杀的道修在最后一战的时候,更是无法统计清楚。
很多大宗门的精锐弟子,重点栽培的首席弟子都战死了,其中甚至包括跟陈潇他们有过节的曲曌。
重玄派和金禅宗的损失算是轻的,也死伤了十几个金丹期的弟子。
一回到后方,陈潇就把那尊冶炼炉的收获上报给了太晟,当做他们这一次的获利。
本来看席云霆伤得这么严重,太晟还以为这一次损失惨重,一无所获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惊喜。
为这一尊冶炼炉,折损再多也值得。这一趟回去,太晟这个领队的人也算是能交差了。
只不过,最让太晟惋惜的还是席云霆,虽然保住了性命,可修为算是被废了。
更让人扼腕的是,都到了分神晋升的关卡,雷劫都出现了,被那邪尊横插一杠,硬生生的扼杀了席云霆的生机。
太晟心中很不是滋味,有多少出窍期的高等修仙者被卡在晋升,偏偏席云霆再没有了尝试的机会。
出于对席云霆的惋惜,太晟一口答应了陈潇的请求,用此次的功勋,换取重玄派对席云霆的全力医治。
其实就算他不说,回去之后太玄和太宿也是会为席云霆拼尽全力的。
丹田上破了一个洞,对重玄派来说并不是绝症。多费些功夫,总能有办法把丹田修复如初。
席云霆的本命剑被摧毁,才是说他修为被废的根本原因。
没有了剑,也就不能被称为剑修。席云霆失去了雪锋,就好比陈潇失去了识海里的罗盘,再没了任何的可能。
将心比心,陈潇十分理解严重性。
所以,他最新一直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席云霆,在他面前避免一切能联想到修炼的字眼。
甚至连重玄派的弟子们也被他谢绝去探望。
席云霆的伤势很重,一路只能躺着。
如今没了真元给予身体能量,席云霆就必须依靠进食来补充营养。
陈潇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营养餐,难为他在路途中还能找到这么不同种类的吃食。
“大哥,再吃一些吧?”陈潇探着头,端着碗,关切的看着席云霆。
席云霆只能吃一些流食,总是不能动,让他吃不下东西,看到潇弟急的眼睛发红,他又勉强喝下一碗。
摇了摇头,席云霆坚定的拒绝了第三碗。
见他不吃了,陈潇才捧着碗吃自己的晚餐。
这些日子,席云霆吃什么,陈潇就吃什么,顶多就是多吃些干粮。
他当过很多年的病人,很不喜欢被特殊对待,桌上摆出两套不同的吃食,那还不如不一块吃饭。
吃完饭,席云霆睡下了,陈潇走出他们所在的车架。
今夜他们驻扎在一个河谷边,好几天没有洗澡,陈潇打算趁着夜色找个清静的地方洗漱一下。
刚走到小河边,他就看到童诺诺一个人蹲在河边。
第434章 低头
皎洁的月光下,童诺诺缩着双手,怔怔的望着河面出神。陈潇看他孤独的身影,心下歉疚。
童诺诺、厉牧野、唐汝三个人一块去破坏中枢,双方就此失散。
那时陈潇所有的心神都被险死还生的席云霆紧抓着,没有顾上其他。等到开始后撤第二天,童诺诺和严重虚脱的唐汝追上队伍,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掉队了。
席云霆虽然被从死亡线上抢了回来,可他现在的状态实在太遭,若不是因为修仙者的超绝身体素质,他这样的重伤都应该挂着呼吸机,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陈潇一心扑在席云霆的身上,一路上缺医少药,他不得不小心的维持席云霆的状态,任何并发症都有可能导致席云霆的伤势恶化。
匆忙之下,童诺诺和陈潇只有几句交谈,他说得含糊,陈潇也没有仔细追问,只知道俩人能平安回来,厉牧野出了不小的力。
陈潇走过去,童诺诺听见脚步声扭头,他弯腰拍了下他的肩膀:“走,一块去泡个澡。”
童诺诺没有说话,起身跟着陈潇走到远离驻地的小河湾。
俩人脱去衣物下水,清澈凉爽的河水让人精神为之一阵,因为不同原因而心情有些沉重的俩人同时感觉轻快了许多。
洗净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陈潇和童诺诺一块坐在河边晾着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