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张氏也站在了楼梯上面,努力的想要在那张苦瓜脸上扯出一点笑容。家里面的女孩都已经嫁出去了,所以也没有和丁小桥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了,只有刘氏凑过来笑嘻嘻的问道:“小桥啊,你看啥呢!”

第441章 岁月

丁小桥转脸去看了刘氏一眼。说起来这还是自从丁家正房回来之后丁小桥第一次看见刘氏呢,原来在她的记忆中刘氏一直是圆圆的身体,可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的刘氏真是清减了不少,不但那大饼脸小了一圈,就连她的腰身也瘦了不少,整个人站在那里虽然还是珠圆玉润的,但是比起原来,真真的瘦了不少。
看来,这在马太后倒台之后,这些原本抱着马太后大腿的人也是过得生不如死啊,不然,刘氏也不能成这个样子。丁小桥不免有一些感叹,这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将自己的幸福全部都放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下场都不会太好。
不过,心里想着的事情,丁小桥自然是不会在脸上表现出半分来的,她只是冲着刘氏露出了一个合适的笑容道:“我就是觉得当年我们还在这院子里的时候,可是觉得这些房子啊楼梯啊,真是特别的高,现在再看,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记错了,怎么没有那么高了。”
刘氏捂着嘴角哈哈的笑了起来:“哎呦喂,我的傻丫头,你当年在这院子里的时候才多高啊?”说着她在自己的腰线上比划了一个位置:“当时你才这么高,现在都是大姑娘了,你多高了啊,看这些房子当然就觉得矮了。”
刘氏着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丁小桥的身后锁,她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丁小桥他们带过来的东西,正好瞧见一个车夫赶着那头猪和那头羊进来,丁小桥发现刘氏的眼睛一下子就冒出了金光来,似乎连口水都要淌下来了一般。
丁小桥的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吭声,只是跟着丁五郎和丁七郎朝着楼梯上走了过去。上了楼梯进了屋子里面,丁小桥笑眯眯的想要坐下,却听到张氏说:“小桥,你过来坐吧吧忙着烧了炕呢,女孩子别坐在那冰凉凉的凳子上。”
要不是丁小桥这么多年来在生意场上打拼已经养成了处变不惊的性子,非要被张氏这样的话惊得叫出声音来。原来得张氏看见自己什么时候不是跟仇人一样,想想看原来,自己在她的手下,挨饿、被打、甚至是被卖掉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什么时候得过她的一个好脸色,更不要说这么轻言细语的说些如此体贴的话了,真真让丁小桥感觉到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不过,心中诧异,丁小桥也没有表现出一分来,还是笑眯眯的样子,直接走到了张氏指定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天寒地冻的,还是要有这个火炕才能觉得温暖。坐在炕上,老丁头不免就问起这丁五郎和丁七郎的功课来。在原来的时候,每逢这个时刻,丁修忠都要摆出了一张这些事情只能问我睥睨天下的样子来,可是现在他只是像是抽了脊梁的狗一般,蹲在门边,连一句话都不说。
丁小桥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心里什么感受,想当年,这个位置可是她们家的专属位置呢,现在不过才几年的光景,就掉了个,真真是谁也想不到啊。
其实,到了现在隔着那么多的事情,老丁头就算再想表现出的多么的慈爱,也无济于事了,丁家的几个孩子的表现都淡淡的,没有一个人特别的亲热,一切都疏离有理,让老丁头除了在心底长叹一声之外,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这边在聊着很难聊的天,那边,丁家的车夫们还在吭吭哧哧的卸车子,这东西多得,真是一时半会儿都卸不完。望着那院子里小山一样得东西慢慢的堆了起来,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有点心不在焉了。
丁小桥也瞧出来坐在自己身边的张氏一边要跟自己说话,表现得自己多么得慈爱,一边还要惦记着那院子里的东西,样子十分的辛苦。她也不想为难这个张氏,再说,让自己面前跟这个老太太聊天,也真心是一件太让人痛苦的事情了。
于是她主动说道:“奶,要不是你出去看看,这么多东西放在哪里合适?我们也不知道放哪,只好给你堆在院子里了,这收捡的事情还真是只能靠您老了。”
张氏早就巴不得去院子里盯着了,要知道她早就看见了那刘氏在那一堆的糕点面前打转了,要是她再不出去看着,只怕这东西一会就要被那刘氏给搬进自己屋子里面去了。
于是,她就冲着丁小桥点点头,干净利落的从炕上下去了,然后冲出了房门,直奔院子里面去了。
不得不说,这张氏是极为了解刘氏的,她才刚刚冲出了房门,就看见刘氏正站在她在炕头看不见的角落里,正在极力的往自己怀里面搂着那糕点呢。张氏顿时就火冒三丈,扯开了嗓子就冲着刘氏喊道:“老二媳妇,你在干什么!这些东西是你可以动的嘛?立刻把你的爪子给我收回去,不然我直接给你剁了。”
离开了那县丞府邸的大院子,刘氏也还是很怕张氏的,特别是张氏那声音实在是太有穿透力了,这一嗓子嚎出去,简直是吓得刘氏一个哆嗦,那已经搂到了裙子里面的糕点立刻就掉到了地上,摔坏了几个。
这张氏一见这副光景,立刻心疼得心里面都要滴血了,连忙就迈着那小脚几下子冲进了院子里面,一把抽出了楼梯便的柴火,就朝着刘氏冲了过去,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柴火朝着她身上打了过去:“你难道没有吃过吗?你看你那个德行,你是猪吗?除了吃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啊!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也能糟蹋坏了,你真是怎么不去死啊!怎么不去死啊!”
丁小桥听着久违的叫骂声,其实心里很不痛快。她微微皱了皱眉毛,撩起了窗户看了看外面,却看见张氏正追打着刘氏,她放下了窗户,看向了丁五郎,见他还是在很努力的配合老丁头的子孙满堂的景象,忽然就觉得实在是没有意思的很。
没有一会儿工夫,那外面的车夫进来了,禀报说东西已经全部装完了。丁家三兄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全部都站了起来,向老丁头告别了。
老丁头其实自己也觉得很辛苦,这样的孙子和孙女,让他还是很有压力的,跟他们说话,说得太重了,怕他们不高兴,可是说得别的一些,他们又听不进去,他这样不上不下的也是很尴尬。
于是,老丁头也一脸放松的对着几人点点头,然后送了几人出去。
到了院子里,丁小桥看见张氏还在追着刘氏,也找不到人问,忽然就看见王氏一边擦着手一边朝着正院走过来,她连忙叫着了王氏道:“大伯娘,三姑姑呢?”
王氏一直都在厨房里忙乎,因为家里面要过年,可是能吃得实在是太少,她又一直都是养尊处优得太太,现在一下子要动手做这些事情,实在是困难。刚才听说外面来人了,她不想自己这狼狈样子被外人看见,就叫平姨娘去开门,却没有想到这平姨娘一去开门就不回来了,她也是等得火气,便洗了手出来,打算抓回那个小浪蹄子好好的教训一番。
却没有想到才刚刚出来,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她定睛一看,院子里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面容美丽,身上穿着狐裘大衣,更显得她好像是雪地里的一枝红梅一样的靓丽多姿。她不由得微微一怔,一时半会儿没有认出这个人是谁来。
可是她一看见那院子里面的东西,再看了看另外两个兄弟,即刻就明白了这是丁小桥。望着现在婀娜多姿美丽非凡的丁小桥,王氏不禁想起了自己的丁小房、丁小屋还有丁小台,不由得悲从中来。
不过,她也不能哭,只能勉力的支撑着自己的情绪笑着说:“是小桥啊,你要找云儿吗?她在后院捣鼓她那些咸菜呢?”
丁小桥冲着王氏行了一个礼,然后便错过了她,直接朝着后院走去。
一边走,丁小桥一边看这丁家的老宅子,还是跟当年一样,甚至比当年还要破旧了。一边看,丁小桥一边不禁觉得丁修忠实在不是个东西。人家都说是荣归故里,哪个人有了出息,第一件事情不是好好的修一下自己老家的房子,或者弄一下家里的祠堂,好嘛,到了他丁修忠这里,什么都不做了。
他是正房,这是他家的房子,他在外面当了那么多年的官,黑下了那么多的银子,他居然都不弄一点来修修这里,还让这里烂成这个样子。看看吧,到了现在最后还是要自己回来住,真是,报应不爽!
丁小桥咬牙切齿的咒骂了丁修忠一阵子,人已经走到了后院,这里虽然比起前院略小一点,但是也算是地方辽阔。
隔着那低矮的墙看外面,只见左领右舍没有一个不是因为这上河镇变成了经济区之后手里有了钱,这房子就没有一家人不是翻新了的,除了丁家。
丁小桥正在这里思前想后的时候,忽然就听到有人叫自己,她回头一看,并不是丁云儿,居然是丁小房。

第442章 你的意思?

大概是经过了前几天的事情,现在的丁小房可是老实多了,见到丁小桥只是老老实实的行礼,也不再说什么不该说得话了。
上下打量了一番丁小房,丁小桥倒是有些惊讶,这不过几天的时间,丁小房居然拿已经憔悴成这个样子了,她原本就瘦,现在更是瘦得更一把骨头一样。丁小桥看着这张脸几乎都怀疑,这么多年她是不是都没有吃饭,没有睡觉,否则的话,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
她身上穿着跟那天丁云儿一样的罩衣,细细的闻着,那罩衣上还有淡淡的咸菜的味道。丁小房本来靠近了丁小桥,后来敏感的发现丁小桥的鼻翼动了动,像是再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的时候,立刻脸色苍白的退后几步,没有在说话匆匆离开了。
这样莫名其妙的动作真是让丁小桥奇怪极了,她看着丁小房的背影,实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桥,你过来了?”就在丁小桥出神的时候,丁云儿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到了丁小桥的身边。
丁小桥回头看了丁云儿一眼,而丁云儿看着那丁小房飞奔离去的身影,叹了一口气:“都到这份田地了,还那么放不下,真是的,难道这面子比肚子还要重要吗?”
丁云儿这一声感叹就让丁小桥明白了刚才丁小房飞奔离去的原因了,大概是因为自己闻她身上的气味了吧。她也摇摇头,原本还以为这丁小房能跟丁云儿做做咸菜,好歹能自己挣点钱,养活自己一下,现在看来,还是不过如此啊。
不过,丁小房本来就不是丁小桥过来的主要目的,她拉着丁云儿走到了一边,低声说道:“我给你寻摸了两处,一处是后院大一点,但是位置比较背,以后你要是要送咸菜的话,可能出来要麻烦一点,一处是后院略小一些,但是就在街面上,以后人家上门买卖咸菜也是方便,你看看,你选哪一处?”
丁云儿想了想问道:“哪处的房子新一点?”
“后院大的房子新点,但是屋子有点小,街面那房子有个七八年了,房子倒是大点,而且,前面它有一处屋子就在街面上。”
“你的意思是选街面上那个吗?”丁云儿听出了丁小桥的属意,于是问道。
丁小桥也不瞒着丁云儿,点点头:“那间房子我觉得可以打开了做成了铺面,你以后也可以自己零卖了,这样虽然零散一些,但是可以应付日常得开销。”说到这里丁小桥还是说道:“你别总是听我的,你要是有空,过两天我带你去看看房子。”
丁云儿也正好有这个意思,于是两个人说定了时间之后,便分手了。
到了院子里面丁五郎和丁七郎正站在院子里跟老丁头说话呢,见她出来,虽然面色不显,但是多少都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于是三人也不在多留,直接告辞就离开了。
不过,丁小桥倒是听到,在他们一出门,那门一关上,她就又听到了张氏陡然拔高的声音,她忍不住消除了声音,这个张氏啊,还真是以为这是在拍连续剧呢,脸骂人都可以接着骂的。
回到了丁家,丁修节和米氏不免要问下这丁家的情况,不过听了几个人的叙述之后,又不免觉得心酸。好在这大过年的,这种事情米氏也没有放在心上太久,很快她就已经被忙碌的事情给占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这一年吃年夜饭,丁家破天荒的请了伍飞云的过来。这还是因为伍飞云给小米氏精心诊治结下的缘分,在加上米氏得知了这伍飞云无父无母,连相依为命的师傅也去世之后,顿时母爱泛滥,于是一定要邀请这伍飞云过来过年。
而伍飞云跟丁家相处了一场,也发现了这家人其实是非常的好客,而且非常的随和,也非常喜欢,所以对于米氏的极力邀请,她在推脱了一番之后,最后也就欣然同意了。
不过,丁小桥却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来。
米氏虽然一直在拉着这伍飞云在说家常,可是却时不时,有意无意的将这个话题往丁五郎的身上扯,那司马昭之心,简直已经路人皆知了。
不过,丁小桥却对于这个事情很是乐见其成的,毕竟在去永昌县的时候,她也算是很偶然的得知了这丁五郎的心思,似乎他也是对于这伍飞云很有点好感。要知道这对于一向醉心于学术的丁五郎来说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既然他开了窍,丁小桥还是希望这件事能成。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事也不可能是丁家人这边剃头挑子一头热,总得问问这伍飞云自己真正的想法,所以在米氏跟伍飞云说话的当口,她也就跟丁小阁丁小楼三个人在一边插科打诨,跟着在套伍飞云的话。
伍飞云又不是傻子,米氏跟丁家三姐妹的这些个动作她还能不明白,她的脸颊早就已经羞得通红了。不过她一直是个做大夫的,口舌不算是厉害,再加上那么多人得围攻,就算是伍飞云想要隐瞒什么,最后也被套得干干净净了。
米氏听出来这伍飞云也不是一点对于自家的傻小子没有兴趣,心里不免就放心了不少,不过多少还是很有歉疚的。人家没有父母,自己就这么直接跟她谈论这种事,说起来这是一种很看不起人家闺女的做法,可是她实在是心急,也只能做了。这做了之后,却也只能跟伍飞云道歉起来。
“飞云啊,你可别怪婶子,婶子这没有坏心,婶子就是想问问,你这心里咋想的,你要是愿意以后到我们丁来呢,你就点点头,要是不愿意呢,你就别点头也别说话。”米氏这歉道得实在是不妥当。
丁小桥在一边听着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觉得再让米氏这么没有章法的说下去的话,只怕不出今天,这伍飞云就要被得罪完了,不要说给丁五郎说亲了,估计自己家都要打上老死不能往来的标签了。
于是,她连忙就将话给接了过去,顺便伸手拉了一下米氏,示意她不要在说话了。米氏接到了女儿警告的信息之后,微微的有些委屈,不过,还是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冲着伍飞云笑着,看着女儿怎么给她收场。
“伍姐姐,你是有大学问的人,我娘就不识字,她本来是好意,可是有时候话可能说的不对,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丁小桥连忙就伸出手,拉住了伍飞云那放在炕桌上的手笑眯眯的说道:“其实我娘的意思是,按道理她不该跟你说这些事,可是她真的是喜欢你,打心眼里面喜欢,所以才说出来的,所以,有些地方可能不合什么规矩,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面去。”
伍飞云低着头,冬日的暖阳透过了那窗户直接打在了她的脸上,更是让她显得面色飞霞,格外的美丽。她听着丁小桥的话,心里说不出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又是欢喜,又是不安,还有点像是做梦,那简直已经跟十五个吊桶打水一般了。
不过,丁小桥说了片刻之后,她还是给予了微微的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并且听进去了,让她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见着伍飞云有了反映了,丁小桥这才呼出了一口气,顺便转头看了米氏一眼,米氏也觉得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有点忐忑,越发笑得心虚了,不过,这一次她打死不开口了,只是一个劲的看丁小桥,示意她将后面的事情全部都说了才好。
丁小桥只觉得头大,哪有这样的事情,她一个没有出嫁的姑娘搀和这种话题已经是不合规矩了,现在居然让她搀和自己长兄的婚事,哪有这样的!
不过,到底她也拗不过米氏,最后之后叹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对着伍飞云说:“伍姐姐,我们家的人都特别的喜欢你,觉得你这个人善良,而且心地好,又是一个守规矩的人,最重要的是,你这个人特别的合我们丁家的眼缘,这就是一种缘分啊,所以,我们丁家人都特别希望你能来我们丁家,成为我们丁家的人,你觉得好不好?”
这虽然比米氏刚才说得话婉转了一些,可是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就跟直接问人家,你要不要嫁到我们丁家做媳妇没有什么区别。就算人家伍飞云是个自尊自立自强的女性,遇见了这种事也是没有办法开口。
她便沉默不语。
丁小桥想了一会儿,也觉得自己说得实在是不妥当,于是,就又跟伍飞云说:“这样吧,伍姐姐,你要是同意呢,你就清清嗓子,要是不同意呢,你就笑一笑。”
伍飞云抬头看了丁小桥一眼,脸上虽然还是红红的,但是丁小桥还是从她的申神情里面察觉到了一丝的为难。
正当丁小桥在回想自己到底什么地方没有说对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了那伍飞云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这,这,这是个什么意思?

第443章 心悦

不得不说伍飞云其实是一个非常有胆识也非常特别的女人。在这样面对自己的个人问题的时候,她不但没有就这样一直害羞下去,反而在一阵子的犹豫之后,就落落大方的谈起了这个问题,虽然全程的她的脸都是红红的,声音也比平常小很多,但是这些都并不影响她将这个问题阐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说道:“你们丁家是个好人家,我很喜欢,如果能成为你们家的人当然我是梦寐以求的,按照我自己内心的最真实的感受当然是愿意的,可是,我却要说,不可以。”
“为什么?”丁小桥很奇怪,其实不光丁小桥觉得很奇怪,就连米氏和丁小阁和丁小楼也觉得奇怪。大家都统一的看着伍飞云,倒反将伍飞云看得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继续将下面的话说得清楚了一些:“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我是一个大夫,而且是女大夫,在三教九流中是属于一个下九流,我这样的人,自从决定开始做女医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决定了终身不嫁娶了。”
“可是,你做女医跟嫁人不嫁人并没有什么关系啊?”丁小桥一点不觉得女大夫是下九流,要知道在现代,能找到一个女医生做老婆是多不容易的事情。医生根本就是现代婚嫁中最佳职业的前三好不好。很多人家都觉得能嫁给医生或者娶一个医生简直是太美好的事情了,毕竟这家里有一个医生,那简直就等于整个家族都享福啊。
看病难看病贵,又不是只有现代才有,现在古代也是一样啊,要是家里面有个大夫,这头疼脑热的就方便多了。更何况,丁五郎很是喜欢这个伍飞云,就不说她是不是大夫,光冲着这一点,这事也一定要成啊。
伍飞云沉默了一会儿,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摇摇头说:“不行的。丁少爷是要考功名的人,日后,是要走仕途的人,还是找一个门当户对能对他的仕途有帮助的小姐更好一些,至于我,本来就是个孤女,又是下九流的行业,怎么能配得上他?现在尚且配不上,以后就更加配不上。更何况,我当年在师傅面前发誓,要一辈子都做女医,绝对不会改行,所以,这件事是不成的。”
米氏被伍飞云堵得半天都说不出来一个字来,好不容易想了一会儿才冒出来一句:“可是,可是五郎很是心悦于你。”
这话真是够直白了,就算刚才一直侃侃而谈的伍飞云也被这句话弄得心境动荡,半天都没有开口。她的脸上酡红,就好像是喝了酒一样的红,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只有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道:“我虽然没有嫁过人,可是时常走过高门大户,却是知道的,夫妻之间心悦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能不能有共同的目的。从现在来看,我和大公子之间明显是没有这个共同的目的的,与其以后彼此辛苦,倒不如,还是不要提的好。”
虽然伍飞云一直都在拒绝,可是丁小桥还算是听明白了,伍飞云并不是不喜欢丁五郎,只是,她这看过的事情多了,其实也知道很多的事情,大概,她心中还有一些别的事情,没有说出来,但是,只是现在说得这些也就够了。
她看了一眼米氏那十分纠结的表情微微的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在跟着凑热闹了,接着她拍了拍伍飞云的手,笑了笑:“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伍姐姐,你说明了你的意思,那么我也说明一下我们丁家的意思吧。”
伍飞云有些奇怪的看着丁小桥,难道刚才丁小桥还没有说清楚丁家的意思吗?
“我不知道几十年以后或者百年之后的丁家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现在的丁家不过是一个从庄户人家一步步摸爬滚打到现在的暴发户罢了,没有你说的那么高贵,更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你看到了,我们家每个人其实都是乡下人。要说起身份来,现在我们家从商,和你一样也是下九流,没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要说一个日子,我倒是觉得日子是一天天过的,没有人能够在现在就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而且,在今天就去计划十年后的日子,不是有点蠢吗?”
伍飞云想要反驳,可是丁小桥却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她说道:“我说这个并不是让你决定什么,只是告诉你你的担心并不存在,你说女医如何不入流,那么请你告诉我,商贾也有多入流?你说我大哥多么高高在上,那么我告诉你,在我们家里只有我大哥和二哥是不挣钱的,他还不如你,你尚且能自己养活自己,还要靠着我们养着。你说你要一辈子从医,这有何不可?我且告诉你,我还要一辈子从商呢。”
说道了这里,丁小桥忽然就笑了起来:“我说了这么多,不是像要劝你做什么决定,只是为了告诉你,我们丁家包容心很强,我们喜欢你,所以,你的什么都能接受。”
伍飞云说不出别的话来,不得不说丁小桥说的实在是太真诚了,真诚得让她都没有办法拒绝。
“不过,我要告诉你一点,你的想法有一点是错的。在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并不是什么目的,而是夫妻之间的彼此心悦,只有这样彼此心悦,才能慢慢的将两个不一样的人过成一个人,这样才会有共同的目标和目的。你的说法实在是有些本木倒置了。若是你不信,就看看我的父母,他们就是我说得这般。”
伍飞云愣住了,她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丁小桥和米氏。她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孩子简直是光芒四射到让人无法挪开目光。她从来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一个女孩子,能这样落落大方侃侃而谈那些闺阁小姐最是说不出口的话题,不仅仅如此,她自己也并不拘束,在说这个话题的时候并不避着人,当着自己的母亲姐妹就这样说了出来,可见她内心坦荡又磊落。
真真让人喜欢又羡慕。
说到了这里之后丁小桥的话锋一转,她笑道:“现在我将我们的想法告诉你了,你也将你的想法告诉我们了,那么我们现在有了一个初步的共识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属于我们管了。”
“接下来的事情?”伍飞云奇怪的看着丁小桥,她现在真心觉得有点跟不上这个姑娘的思绪,真是不愧是丁氏企业的掌舵人,她说得每句话都滴水不漏,可是却又那么有联系,让她想反驳想要挑出毛病也不太可能。
“当然。这是你和我哥哥之间的事情,跟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过说明了我们的态度,至于最后能变成什么样子的,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丁小桥笑眯眯的望着伍飞云,她收了自己的手,转头看了看米氏和丁小阁和丁小楼,发现他们也开始点头,她便越发的得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