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着那杯咖啡,一口饮尽,优雅地放下了杯子,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一下嘴角。
再度从薄唇里吐出两个字“打掉。”那一刻,柳如烟只感觉整个世界好似都已经崩塌了,这两个字就如一柄冷刀深深地捅进了她的心脏,锐利的痛拼命地下咽。她的面色更苍白了,手指紧紧地握着面前的那只咖啡杯子,用力到指关节都泛白,由于用力过大,手腕处被包裹着的伤口撕扯开,血从伤口处涌出,浸染了白色的血布,红色蜿蜒而下,是那么怵目惊心。
“你再说一遍。”她咬牙关,从牙缝里吐出这一句。“再说一遍也是这两字,打掉,打掉。”张云豪提高了音量,语调还是那么波浪不兴,可是,他抽摔的嘴角,让她知道他是动了怒,可是,她再也不会去臆会着他的喜怒哀乐而行事,那两个字已经象是一根又深又长的刺刺入了她的心底,再也拔不出来了。
亮丽的眼睛宛若木石,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怎么可以如此残忍绝情?残忍到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他没有心,对,张云豪一向都没有心,他的心是黑的,还是红的?她真想挖开来看一看。
不理她要死要活的表情,张云豪本不想来,可是,又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早知道是这种事情,他压根儿连电话都不会接她的。
他从座位上起身,取下椅子靠前上那件黑色长风衣,拿着风衣迈开了长腿走向了门边,毫不卷恋地离开。
不,不,他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张云豪。”她不甘心就这样被抛弃,不甘心自己的孩子就这样结束掉短暂的生命,所以,如烟呆愣了片刻,就从坐位上站了起来,不顾服务员以及许多顾客惊异的目光,迈步就追了出去。
柳如烟追出去的时候,她旁边的那张雅桌上隔壁就坐着一位美丽的女人,女人身材很好,一袭蓝色衣裙勾勒着她曼妙的身姿,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了脑后,象绸缎一样,她戴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刚才已经把他们的对话全部听入耳中,并从袖子拿出了一支微型录音笔。
柳如烟追出去的时候,看到张云豪已穿上了黑色的风衣,硕长黑色的身影正欲要走进了车厢,一保镖正用他的手挡在了车盖顶,怕他的头不小心被车盖顶撞上了,是那么小心冀冀,完全是一副侍候皇亲国戚恶心脸孔。保镖的另一支手撑着雨伞,怕他的头被淋湿。
“他是你的孩子,快三个月了,手脚已经长全了,张云豪,我不能没有他,我要生下他。”
她迎着风雨,一步一步走向他,并高喊着这句话,这是心底酝酿已久的话语。
雨下得并不大,让张云豪足已能够清楚地听到身后传来那句坚定的话语。
他停下了上车的动作,缓缓转过脸,并把墨镜取了下来,深邃的黑眸瞬也不瞬地盯望着向他走过来的女人,当她刚站定在他眼前,猛地,他黑眸内闪现了一缕阴戾,嘴角一阵抽搐,墨镜已经在他手掌中成了碎片,玻璃碎片从他掌中纷纷洒落,飘落于地面,刹那间就被雨水淋湿。
“柳小姐,别再说了。”阿龙跟了张云豪很久,非常知道张云豪的脾气,不想柳如烟再遭殃,所以,用眼神示意柳如烟别再说下去,免得惹恼了这头枭雄,大家都没好果了吃。
“我要生下他,他是你的孩子…”柳如烟视阿龙的眼神于不顾,象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径自喃喃说着。
“不要再考量我的耐性,柳如烟,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至于这个孩子,我不管他是藤鹏飞的,或者是我的,他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与我有缘而无份。阿龙,送她去医院。”
冷冷地一字一句说完,他对阿龙下令,这样的命令对于如烟来说,比让她死还要来得残酷。
他说了什么?他不相信这个孩子是他的?是呵!她明明这半年来一直都睡在了藤鹏飞身边,怎么会有他的孩子呢?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她与藤鹏飞在一起,她一直都有吃喝避孕药,而只有给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不会吃那个东西。
而他居然不知道她一颗为他肚肠寸断的一颗心。
“云豪,孩子是你的,真的是你的。”她想发怒,可是,她却听到自己无比卑贱的声音在乞求着他,希望他能挽开一面,放她与孩子一条生路,他毕竟是宝贝的亲生父亲啊!他怎么能够如此残忍呢?
“如烟,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了呢?”张云豪看着她梨花带泪,嘴唇颤动的样子,终云豪心底的某个角落软了一下,可是,他不能心软,他不能毁了自己的前程,然后,他一把就拽住了她的手臂,把她强拉上了车,车门闭合,车子便象离弦的箭一样笔直地驰出。
“你相信了对吗?孩子真的是你的呀!”爱他,真的好苦,柳如烟哭得象一个泪人儿,她还在痴痴地乞求着男人能够回心转意,她想嫁给他,只想与他拥有一个孩子,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平平淡淡,幸福地走完这一生,可是,她的这种想法却与暗帝背道而驰,他却把荣华富贵看得比她,比孩子还要重要,更何况,他做了这么多的错事,已经再也不能回头了。
“就算是我的,我与他也是有缘而无份,柳如烟。”如烟以为暗帝把她拽上了车,以为他已经回心转意,可是,当车子驶向了北京豪华医院的门市时,她整张脸灰白得象一个女鬼。
“不,张云豪,我不去。我不去啊!”当阿龙下车绕过车身,伸出长臂拉住她一支胳膊时,她整个人就象是一只惊弓之鸟,红唇颤抖之时,惊骇地喊道。
“不去可以,你妈,你舅舅,你姐姐,他们,一个个,统统都要下地狱。”张云豪的面孔冷肃了起来,眸底的阴戾更加深重,是的,他暗帝所做的决定,没有一个人胆敢违抗,即使是他心爱的女人也不可以左右他的决定,
他逼迫着她,就象多年前一样,他对她的强取豪夺,她永远都抗拒不了,听到这冷嗖嗖的声音,如烟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就好比是醉酒的人吹了一阵冷风,风吹来,酒也醒了一大半。
是的,在这最后一刻,她的梦也该醒了,应该说,在他冷血绝情地把她当做礼物送给藤鹏飞的那一刻开始,她应该梦醒了,还有什么好奢望的,她本以为孩子可以改变他一意孤行的心,没想到,就这样断送了她对他最后的爱。
她的眼睛宛若木石,目光里晶亮的光彩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她愤然甩开了阿龙的手臂,对他说了一句。“我自己走。”阿龙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她,就好象心已经如死木槁灰,满脸的木然,他被她这样的神情震骇住了。
她走出了车厢,离去时,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那一眼仿若带着满腔怨恨与愤怒,然后,头也不回地笔直走进了医院的大门,走进了妇产科。
张云豪也被她那样的眼神骇住了,他就站在那儿,动也不动,目光追随着她纤细的背影,是呵!多少女人为他堕过胎,多少女人为他肝肠寸断,可是,他的心从来都是冷的,可是,她不同,与其他女人不同,要不然,她不会在他身边呆了这么多年,但是,仅此是不同而已,他,张云豪一生绝不会为任何一个女人而牵畔。
更不可能为了她而舍弃眼前的事业。“如烟,别怪我,也请别怨我。”
心底有一个颤抖的声音在这样对自己说。“即使是那个孩子是我的,我也不可能要,因为,藤鹏飞碰了你,那个孩子对于我来说,就象是满身的刺。”那根刺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因为,是他自己亲身插进喉咙的。
当初,他把她亲自送进了藤鹏怀抱,那样的举止,他只不过是想试一试,柳如烟对于张云豪来说,只不过是一枚入棋子罢了,与其他的任何一个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他错了,把她送给了别人,他的心却一直都在诉说着思念,可是,他不能舍弃好不容易得来的江山,只为了一个平凡的女人。
他的心纠结的同时。
医院妇科的手术台上,柳如烟静静地躺在那儿,张开着双腿,她让医生别使用麻药,因为,她要感受着孩子离开自己的痛苦,那痛,会让她一生铭记在心,那痛,会让她记住张云豪的残忍,会让她斩断一切对爱情的奢望与痴念。
器皿轻轻地在她体内吸着,吸走了依附于她身体的那渐有成形的胎儿,吸走了她的骨血,身体的痛并没有心来得噬骨,一滴泪,仿若冰晶,从她苍白而犹如大理石般的脸颊上滑落,滑落到冰凉的手术台上,当医生的器皿落于盆子发出“当”的清脆声响,她的唇边勾起了一缕苦涩的笑容。
一切都结束了,张云豪,你我之间就此结束,今生,来生,我们都要下地狱去吧!
昨日种种如似水无痕…心痛到死去后,痛到了极致宛若重生,她攀沿着墙臂,举步维艰,一步一步走出了医院的大门,雨停下了,太阳出来了,照射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孔洋溢出一抹绝世的冷妄。
*
要不是因为张云豪如此绝情,柳如烟也不会这么快就有了背叛他的念头。
比绝,比恨,她柳如烟绝对不会输给他暗帝,他够狠,可以用她的亲人逼迫,难道她就会这么任由着她摆步下去吗?不,那样性格的人绝对不是她柳如烟,她的一生全都毁在他的手上,如今,心已死,爱已成殇,即然不能一起幸福地生活在这个世间,那么,就让彼此下地狱吧!柳如烟跟着暗帝这么久,也知道给自己留退路的道理。
呵呵!壁灯下,她望着手中的这个笔记本,轻轻地展开“云豪,看着你高大的身影远去,我的心犹如一片在夜风中飘落的孤叶…”里面的字字句,字里行间,全是她对张云豪至死不渝的爱,只是,如今,这份爱已经逝去了,虽然心口还有些痛,她相信,她会治痊心中那个伤口,又深又长的伤口。“喜欢吗?云豪。”记得有一夜,缠绵过后,她把双臂缠上了他的脖子,缠着他问。“喜欢啊!不喜欢干嘛跟你做这种事情。”“切,书上不是说,女人有爱才有性,而男人却不是哦!”“谁说的?全都是乱讲。”他坏坏地笑着,搔着她最敏感的地方,他们气息再度交融。“你会娶我不?”很多次,她都会这样问着非常白痴的问题,然而,他却说“会的,有那么一天的。”只为了他这一句话,她无怨无悔地等他这么多年,只是,到头来,一切都成了空。
视线模糊了,本已枯寂的泪水又悄无声息地爬满了面颊,她抬手擦掉了眼角那沉重的泪珠,慢慢地合上了笔记本,然后,打开了梳妆台的抽屈,从抽屈里拿出几张小小的碟片,碟片太透明,灯光照在了碟片上,扎得她眼睛生疼生疼。
这里面装载的全是他犯罪的证据,其实,不用太多,仅只一张就足可以要了他的命,他处处堤防着她,没想到,她还是有能力把它搞到手。
她虽然收集了他每次交易的证据,可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有用到它的一天,只因,她的心太恨,太恨了。“张云豪,就让我们彼此都下地狱吧!”
*
柳如烟把这几张碟片交给了藤鹏翔,这才蓄谋已久的藤鹏翔简直喜出望外,他正愁没有掌握暗帝足够的证据而不能将他绳之以法,这一次,他把那张鱼网铺开,让他展翅也难逃。
得到了足够的证据,警方立即采取了行动,暗帝带着阿龙意欲离开北京市,海关检票口
一群警察围了上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这个国内数一数二的大毒枭。
也许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咤吒风云一时,居然会栽到一个女人手里,很多时候,我们都不要小瞧女人。
同一时间,警方持有了逮捕令,当他们赶至藤家老宅时已经人去楼空,藤鹏飞听闻风吹草动逃之夭夭了。
然后,树倒猢狲散,由于张云豪犯毒事件浮出水面,瓜莲着藤,藤连着瓜,前前后后,海洲市大大小小有一百名官员牵连在内,官大的双规直接开除党籍接受审查,官小的拘禁,等候上级处分,并在短短不到半月的时间全部注入了新的血液,白沙市有好几家商业集团牵连在内,据说,他们全都是张云豪的同伙,表面上是投资房地产,搞的药善企业,实质上,暗地里,与张云豪勾结,这十几家企业中又以南宫集团与凌氏企业最为耀眼,所以,在旦昔之间,凌氏企业总裁凌云峰面临破产坠楼身亡,南宫集团执行总裁南宫峻被捕入狱,接受审查,却因孝喘病发作而一夜间猝死在监狱里,此案牵连甚广让全国上下黑白两道大为震惊,从来就没有想到,一个毒贩的事业会遍及全国十几省,两个直辖市。
“暗帝”一案经由北京市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本人执行枪决,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余相关等人量刑的量刑,枪毙的枪毙…

书房里
“大快人心啊!”藤鹏翔坐在客厅里,心里的激动难以用世间的语言来描述,终于扳到了暗帝,扳到了那个残害和着藤鹏飞合谋害死他爷爷藤乙鹤卑鄙之人。这了把他绳之以法,他费尽了心思,甚至还瞒着雪吟,受尽了相思,苦苦地不能与雪吟相认。
“是啊!暗帝垮台了,只是,柳如烟,真的好可怜。”蓝紫韵亲眼看到了柳如烟亲自肯求张云豪那悲惨的一幕,没想到,女人狠起来的时候,比男人还要厉害,可是,她终究是爱他的呀!这样做,只是两败俱伤,徒增世间的一桩悲剧罢了。
想起柳如烟把碟片交给藤鹏翔时,睁着一双茫然空洞的大眼走出这座庭院,就如一缕幽魂的样子,蓝紫韵的心就十分地纠结、难过。
提起柳如烟,藤鹏翔没有说话,他与蓝紫韵有同感,这个女人的一生都充满了悲情的色彩,只怪她爱错了人,爱上了毒枭张云豪。
“藤鹏翔,你居然骗了我。”雪吟捏着那张报纸冲进了藤鹏翔的书房,并把那张报纸亮在了藤鹏翔的面前,火大地冲着她怒吼。
“你早就恢复了记忆,却把我当傻瓜一样地骗着。”亏她还想了许多的办法,想让他恢复记忆,她在他心目中到底算什么?现在的她非常的质疑。
“傅姐,你别生气,别生气嘛!”蓝紫韵赶紧从书桌旁边的椅子上起身,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完了,傅姐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不会放过藤鹏翔的。
“我怎么能不生气?我一直希望他能恢复记忆,记得我们从前相恋的美好时光,可是,他记起来了,却一直都瞒着我,我象一个猴子一样被他戏耍,我…甚至于,你们还一起联合起来欺骗我…”
“天地良心,雪吟,看着你心酸难过,我比任何人都有心痛啊!可是,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暗帝的眼线太多,还给藤鹏飞合谋,把我们藤家弄到几乎家破人亡的地步,如果我不棕做,恐怕我早就没有机会弄倒他,倒是搭上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藤鹏翔怕心爱的女人真的生气,所以,有些着急了起来,他一个劲儿地解释着,可是,傅雪吟好象根本不领他的情,她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子就冲出了门去。
藤鹏翔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追逐她脚步而去…
傅姐,你可一定要原谅藤鹏翔啊!你们好不容易迎来了光明,可别…蓝紫韵担忧地想着。
*
柳如烟带着沉重的心情,一身白衣,仙风立骨,她跨进了监狱的大门,张云豪被逮捕后,就被关押在了这厚重的铁门之内,锁在那间连苍蝇也飞不出去的牢笼里。
由于犯事特殊,他关押的地点也不一样,按理说,柳如烟是不能与他见面的,可是,她去向藤鹏翔说了情,藤鹏翔与监狱长打了招呼,这才网开一面,格外破例让她与他相见。
“咔嚓”一声,厚重的铁门被人打开,柳如烟抬起了头,视野里的男人逢头垢面,面容虽不失昔日的俊郎,可是,下巴生了些许青涩的短疵,他的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神情再也不见了以前的意气风发,不过才短短的半个月不到,他就整整瘦了一圈,看起来是那么颓废,眼神有些呆滞,他戴着脚镣手铐,一步一步地迈着沉重的步子,向着她的方向而来。
看着这样的他,百般噬骨的滋味涌上心头。
第40章 想尝一尝她
他的步伐顿在了她面前,高大身形站定在了她的面前,身形象一座大山,挡去了头顶的白日青光,在她身上投下了一片阴影,她的呼息一下就变得紧窒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淡然的语调夹着绝世噬骨的仇恨,是的,他就不明白了,自己聪明一世,为何会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我来看你啊!”如烟捂住了心口,轻轻地吐出几字。
“看我?”他眼睛里迸射出来的冷锐几乎要划伤她柔嫩的凝脂玉肤。“别猫哭耗子假慈悲,这不是你期望能看到的么?”要不是拜她所赐,要不是她把偷偷刻印的光碟交给他的死敌藤鹏翔,他也不会兵败如山倒,不会落得如此惨败的命运。
“呵呵!”如烟听了他的话,唇边勾起了一朵苍白笑靥,渐渐地,笑到难以自抑,泪水从她眼睛里滚落了出来。“是的,这是我一心所期望的。”看着她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云豪手中的拳头不自禁地握紧。“你就这么恨我?”是的,在海关检票口被捉的那一刻,他都还沉着冷静,他就不相信自己有什么证据落入了警方的手里。当时,阿龙想掏出手枪反抗,可是,他伸手压了下来,他们一起跟着警察到了警局,当警察向他出示了一系列的证据,那一刻,他震惊到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铁证如山,他想狡辩,可是,任他舌灿莲花也洗不清自己的罪孽呵!他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自己栽了,栽到了一个女人的里,日日夜夜的提审,每日每夜的大刑,让他明白自己已经兵败如山倒了。他白确是栽到了一个女人手里,而他也承认输了,输在了自傲与自负上。
现在,藤鹏翔赢了,她也赢了,而他却要坠身万劫不复世界里去,十八层地狱吧!
“恨?”她语音一顿,又缓缓道“不恨了,孩子离开我身体的那一刻,我的恨已经随着爱一起消亡。”不恨了吗?只有她自己的知道,当张云豪被捕的那一刻,她的心犹如沉浸在冰窖里。爱恨掺杂,是爱多,还是恨多?她已经说不清了,总之,恨是因爱而生,没有爱,又哪来的恨呢?
“如果不恨,你又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张云豪不是傻子,他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她到底是一个跟了他最长时间的,到底是与众不同,然而,却因爱生恨索取了他的命。
“讨论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如烟喉头一缩,语音低哑地,硬着心肠说了最后一句。“我祝你一路走好。”语毕,她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门边,张云豪凝望着她纤瘦的背影,漂亮的瞳仁急剧地收缩着,拳头捏得死紧,长长的指甲把掌心硬生生箍出几道血痕。
走至门边的时刻,如烟回过头来,唇边的那抹笑容勾深勾深。“张云豪,到了那一边,记得去找我们的孩子,昨晚,我梦到她对我说‘妈咪,我一个人在天堂里,好孤单啊!’”费边地把这句说完,她转身,一步一步潇洒离去。
听了她的话,张云豪高大的身体整个颤抖了一下,她临分别之际,还要说出这么一句来伤害他,当真是恨他恨到滴血呵!想起她的话“昨晚,我梦到我们的孩子了,她说‘一个人在天堂好孤单。”‘好孤单啊!’他仿若听到了一记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着。“爹地,我怕,你快来陪我吧!这里好黑,没有一丝光亮。”
突然,感觉左心肺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蛰了一下,他猛烈地摇了一下头。
喃喃自语着“不不不。”他不会去陪她,因为,天使是应该是在天堂的,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双手沾满了血腥,罪孽深种的人,他去不了天堂。
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他曾游戏人间,用毒品聚敛财富,把贩卖毒品当做一种伟大而高尚的事业来经营,被挚爱的女人背叛比千刀万刮还要来得噬骨椎心。
那个孩子,那个被他遗弃的孩子,她去了天堂,然而,他则会去地狱,在世的时候,他就是活在黑暗之中,被枪决后,他也会去暗无天日的地狱。
那根本是两个世界,正如天与地永远不可能有交集一样,他又怎么找得到那个孩子,甚至与他作伴呢?后悔吗?不,他张云豪从来都不知道后悔两字怎么写?只是,即使是她这样子对他,他居然一点都恨不想来,是愧疚吧!
*
“暗帝”张云豪行刑的地点设在了遥远的一处寂静的海边,执行枪决的那一天,前去围观的群众很多,人人都想看到头号大毒枭,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用着毒品危害人群,用非的法手段玩弄着高官的毒枭是怎么样被解放军一枪毙了命的。
只见他被剃了光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宽厚的背部插着一块标了红叉的牌子,他被两名警察带上了警车,那里早已围得人山人海,当载着犯人的警车呼啸而至,围观的群众自动地闪开了一条人道,然而,警察把犯人拉下了车,并绕开了那条老百姓主动闪开的道,走到了沙滩上,警察把围观的人群喝令在数米开外,还设了红头线。
张云豪光着头的样子,更象是一代枭雄,他没有看向不远处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目光看向了前方波浪翻滚的大海,水岸线一眼望不到边,此时,浪花一卷又一卷翻滚而来,一下又一下扑打着礁石,有两只海鸥在大海上空不停地盘旋,发出一声又一声悲情的鸣叫。好象在用着这天然的哀乐为他送行。
正当他欣赏着海边美景的时候,不知道谁在他脚弯处揣了一脚,他双腿一软,笔直地跪在了沙地里,仰起头,他看着天边朵朵浮云缠绕,烈日当空,星空灿烂,多么美好的世界!绝别了,即使是去了地狱,他也只能仰望,无法到达那神圣的境地,因为,他是一个罪孽深种的人,只配活在地狱,而她呢?终有一天会在天堂吧!只能隔着星空仰望。听闻到了身后清脆的响声,子弹也上了堂,该是离去的时候了,他缓缓地阖上了眼帘,把那缕最后的阳光隔绝在了视野之外。
空气里划过一声凌厉的子弹枪响,响声震破了天际,他的身子应声落地,血从他后背部汩汩流了出来,接着又是几声,连警察也对他这种人深恶痛绝。
在灵魂脱离肉身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人群欢呼声传来,他果然是恶魔,是人世间的毒瘤呵!他死了,大快人心了。
远处的一株松树林下,那抹瘦弱的身形在听闻到了空气里那声枪响,急忙用小手捣住了小口,她发誓她不会来的,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来了…他走了,想到这样的事实,她蓦地感到一阵天昏地暗,刹那间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三天后,当她提着篮子来到这处荒山野木,越过一颗矮丛,一所新垒的孤坟便近在眼前,没有墓碑,没有任何一点儿纸钱,一座小山丘,甚至连一朵小花也没有,更不用说任何祭品了,他这种人,人神共愤,人人得而诛知,活该得到这样的下场,只是,看着这样的冷清的坟墓,她的心却象被刀割了一样,她弯下了腰身,把篮子里的供品拿了出来,一一摆放在了新坟前,烧了一些纸钱,不知道是被纸钱烟薰了眼睛,还是心里难过,眼泪一直就猛掉过不停,终于,钱灰熄灭,她这才从坟面前站起了身,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子,慢慢地走出下了那个山坡,纤瘦的身形越过越远,迅速缩成了一个小圆点儿,她消失在了小山坡前,人们只能看到了白色的裙裾偶尔翻飞。
*
雪吟只是跟藤鹏翔开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她刚跑出藤宅的大门,却被人强拉上了一辆奥拓车,她上车后才发现身后的一张赫然是被警方下了通辑令的藤鹏飞的脸。
藤鹏飞自从张云豪出事后,就一直潜逃在外,今天来了一个狗急了跳墙,居然把她强拉上了一辆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奥拓车辆,她上车后就猛烈地拍打着紧锁的门,狂烈地冲着他大嚷“你要干什么?”“闭嘴。”藤鹏飞一只手撑握着方向盘,一支手却拿枪抵住了雪吟的太阳穴,金属的硬度让雪吟一下子就停住了一切叫嚷的动作,她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如果藤鹏飞一旦擦枪走火,她就会横尸街头,这不是开玩笑的,因为,藤鹏飞被警方这样通辑,早就已到了疯狂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