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璎珞父母去找柳嫂子要,诬告说柳嫂子贪墨了璎珞给的养家银子,大厨房柳嫂子是世代相传的,人脉广,家里就有伺候她的丫鬟婆子,和小主子差不多,怎么可能被这对贪婪的夫妻欺负呢,看家护院的用扫把将这对夫妻赶出去了,来了三次,打了三次,方安宁下来,柳嫂子这边是得不到好处了,就乘着璎珞回家过年时寻女儿的霉头。
璎珞不听,只是冷笑说道:“人家油嘴滑舌的会讨好,我口齿粗苯,得不到多少打赏,何况在瞻园做事,平日人情来往,小姐妹做生日出嫁,我都要出银子买人情的,人家二等丫鬟在瞻园都有后台亲戚撑着门面,我什么都没有,要坐稳一等大丫鬟的位置,谈何容易?你们若不信,就尽管去瞻园闹,到时候连十两银子都没有,看你们西北风去!”
璎珞父亲气的酒劲都上来了,挥着拳头要打女儿,璎珞将脸凑过去,叫道:“你打啊!脸打坏了,瞻园的门都进不去,差事丢了,一个被瞻园赶出来的丫鬟能卖几个彩礼钱?你们细想去!”
璎珞父亲只得收了拳头,将喝干的空酒坛狠狠扔到地上泄愤。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璎珞母亲躺在地上撒泼,将自己的头发抓散,嚎哭道:“哎哟!我的天啦!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孝的女儿啊!人家女儿挖肉都要伺候父母,我家女儿多出一两银子都不成啦!”
几乎每次要银子都要耍这种伎俩,璎珞确实偷偷攒了不少银子,可是她很清楚,一旦开了先例,之后肯定就是噩梦,父母会将她所有的积蓄都榨干,用来买酒、买小妾、贴补哥哥和弟弟们,等到她将来出嫁,不仅没有一分钱嫁妆,反而会狮子大开口要彩礼,至于嫁给什么人家是不管的,谁的银子多就成了,女儿不是人,和家里院子里养的鸡差不多。几个姐姐和妹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出嫁之后,依然会用母亲的方式来对待自己的亲身女儿,让悲剧无限循环下去。
母亲一边哭着,一边抱着璎珞的腿,不给钱就不让走,每次都是璎珞身边的丫鬟婆子强行把手指掰开,“护送”璎珞上马车,而璎珞每次都要给丫鬟婆子厚重的打赏,要她们保守秘密,莫要将家里的尴尬事传到瞻园去。
这样烂泥般的家庭,养出了璎珞这种坚强自爱的女子,还真是奇迹了。所以推门回家,一闻到恶心的酒气,璎珞立刻就从刚才的风花雪夜里醒过来了,现实的残酷提醒她,今晚节日已经过完了,明日赶紧回瞻园,否则若被父母发现宋教头的存在,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丑事来。
宋教头是在前年相识的,那晚城北的怀义公公娶亲,表小姐沈今竹去赴宴,璎珞和冰糖去接表姐回瞻园,回来时遇到了匪徒当街行凶,表小姐神勇,爬到车厢顶部,开{枪打死了两个匪徒,但是马匹听到枪声受惊,疯狂往前跑,小姐差点被甩到街上摔断脖子,被八少爷徐枫救了,马车不能用,璎珞和冰糖各自爬上了两个瞻园骑兵的马匹后面坐着,两人并乘一骑,回到了瞻园。
冰糖姐姐坐在木勤后面,他们原本就是快要定亲的男女。而璎珞和宋教头是初次相识,有了这个缘分,后来冰糖和木勤定了亲,成了亲,璎珞和宋教头作为冰糖夫妇的好朋友,时常帮忙料理婚事和一些琐事,就慢慢熟悉,并互相生了好感,本来璎珞是决定终身不嫁的,遇到宋教头之后,芳心开始萌动了。
冰糖和木勤在腊月二十八结婚,木勤是官奴出身,无父无母,只有个在瞻园花房伺候的妹子萍儿,所以嫁娶都在冰糖家里,有点入赘的意思了,璎珞去赴喜宴,和宋教头在大红喜字下相逢,擦肩而过时,两人都红了脸。
紧接着就是过年了,表小姐回到乌衣巷沈家过节,要过了正月才回瞻园,不需要璎珞等人伺候,所以璎珞也回家了,她没有想到,宋教头会特意打听了她的住址,拿着那么贵重的翡翠同心结表白心迹。
璎珞芳心扑腾腾的跳着,将定情信物放在枕头下,暗自盘算着将来:他如此对我,和父亲哥哥姐夫妹夫那种混账男人是不同的,或许我嫁给他能幸福呢。宋教头是军籍,我是奴籍,良贱不得通婚,我可以求表小姐帮忙脱了奴籍,表小姐是个好人,只要伺候她舒心了,她很乐意帮一把。成亲之后,为了逃避娘家这群浑人的纠缠,我再找关系将宋教头远远的调到松江府等地方当值,那里远离金陵,他们一辈子都没出过城,找到我们小夫妻,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生儿育女,把孩子们养大,我是出嫁的女儿,是宋家人了,父母不会把我如何…
带着美好的憧憬,璎珞渐渐入睡了,连睡觉时都带着笑容。次日醒来她洗漱完毕,准备回瞻园去,一摸枕下,什么都没有,一颗心顿时凉透了。她吩咐从瞻园带回来伺候的丫鬟婆子:“把院门,窗户,房门全部关上,从外头钉死,谁叫都不准放出去,做的好了,每人回去都有十两银子的红包。”
一年的月钱都没有这个数啊!一听这个重赏,丫鬟婆子立刻来了精神,赶紧按照吩咐做下去,家里姐妹都出出嫁了,哥哥弟弟也都成亲搬出去单过,就是时常回家找老父母要点银子贴补家用,所以翡翠同心结只有老父和老母能拿到,老父亲一直是醉熏熏的,这会子趴在饭桌上打呼噜酣睡,连姿势都没变,那么东西只能在老母亲手里。
母亲就睡在隔间,此刻还躺在床上装睡,璎珞将家里的一罐灯油搬过来了,全部泼在了卧房里,母亲忙从床上爬起来,尖叫道:“你作死啊!这灯油花了五十个钱才买到的,你都泼在这里做什么?这房子是木头搭建的,不是砖瓦房,稍微一个火星就烧了,你这个不孝的女儿,要爹娘到路边当乞丐去?”
璎珞拿着火折子,冷冷说道:“把东西还给我,那是冰糖姐姐的翡翠,托我打成同心络子,预备送给表小姐用的,东西若是没了,我不但丢了差事,也失去了冰糖姐姐的信任,将来没有立足之地,横竖是个死,不如现在一了百了,以死谢罪。”
母亲吓得浑身发抖,骂道:“你要死就出去死,秦淮河那么大,去那里投水都成,养你这么大,白操心了,人家养闺女发财,吃香喝辣,我们家养闺女养出个白眼狼来!你看看老娘吃穿的连伺候你的婆子都不如,你还整天在老娘面前装穷?哄谁去?你当老娘不认识其他的丫鬟啊,人家都说了,你在瞻园是副小姐,嘴甜会伺候人,你家表小姐出手阔绰,打赏是园子里头一份,这几年银子衣裳首饰还有各种小玩意,至少攒了五百两银子呢,你是铁公鸡一毛不拔,老子娘都要饿死了,你在园子里头享受富贵,这个翡翠一看就值钱,没有五百两,也有二百两吧,老娘收下了,就当是这些年养育你的银子,以后我们和你互不相干,生不养,死不葬,一刀两断。你要赔给冰糖,就拿私房银子去外头买一个给她就是了。”
纵使知道父母狠心,却没有想到会如此没有底线,璎珞的心似乎已经空了,这东西是宋教头给的,独一无二,黄金有价玉无价,岂是银子能买回来的?委屈、气愤、失望,还有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在这一刻全都碎了,璎珞猛然明白,就这种父母,这种家庭,无论她嫁给谁,都会变成累赘和负担,新婚燕尔时或许能忍着,但是时间长了,谁受得了?宋教头是个好男人,他值得更好的女人去陪伴,去爱。
——而我,璎珞凄然一笑,她冷冷说道:“我早就说过了,我没有多少银子,你听到的那都是别人胡说八道,想要你找我要钱,看我的笑话而已,你若不信,就看我点燃这个火折子,丢了东西,我没脸见表小姐和冰糖姐姐,我不想活了。”
言罢,璎珞点燃了火折,母亲瞳孔一缩,尖叫着往外头冲去,想要跑出去,暗想我身上有翡翠在,
这破房子烧了还能买个新屋子住着,至于女儿和醉倒的丈夫,烧死也就罢了。可是无论她如何使劲,房门就是打不开。打不开门,老母亲又企图去跳窗户。
“省点力气吧,门窗都从外面用钉子钉死了。”璎珞说道。
母亲气吼吼的叫道:“你要把老父老母都烧死?你不怕下十八层地狱,被阎王爷下油锅!”
璎珞说道:“我一不偷、二不抢,烧了这屋子,也是为了防止你和爹做贼,我怕什么,我们是一家
人,要死一起死。”
璎珞的纤纤玉手摇摇欲坠,火折子似乎就要落在灯油里。母亲终于扛不住了,将怀里的翡翠同心结
扔过去,哭道:“给你!你以后别进这个家门,我没生过你这种小畜生!”
璎珞将翡翠捡起来,大红的络子被灯油弄脏了,眼泪无声落下,却洗不干净油腻,璎珞叫丫鬟婆子拔【出钉子,走出家门,刚到院门口,母亲跑出来叫道:“你不回来,每个季度的十两银子必须托人送回来,否则我就拖着死鬼去瞻园闹!看你有脸无脸!”
回到瞻园,璎珞在浴桶了洗了半个时辰,才走出来擦拭身体,她觉得自己很脏,她痛恨自己的出身,那股卑贱如印在骨子里头,时不时的跳出来提醒她,她不配嫁给好人家,她不配当母亲,因为她会将这种卑贱带到夫家,传到儿女们身上,让丈夫和子女也要忍受这种痛苦。
璎珞细细的洗掉翡翠的油污,重新打了一个同心结圈上去,要冰糖姐姐还给宋教头,说她决定终身不嫁,一辈子伺候表小姐。宋教头不死心,找过她几次,她没有办法,只得说你若再纠缠,我就去七梅庵出家做姑子去。
后来宋教头娶了柳嫂子的女儿菜籽儿,菜籽儿是个宅心仁厚的好姑娘,柳嫂子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爱若珍宝,是的,这样的人、这样的家世才能配得上宋教头。璎珞送了菜籽儿一套银头面做填妆,祝愿他们幸福。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表小姐不打招呼就去了京城和家人团聚了,也不知啥时候能回来,凤鸣院的丫鬟走的走,嫁的嫁,也有太太小姐想要璎珞去伺候,但是璎珞拒绝了,守着空院等表小姐回来,四夫人沈佩兰很佩服她的忠心,说若表小姐不回来了,你就去伺候我,我不会亏待你。有了四夫人罩着,璎珞守着凤鸣院的日子很枯燥寂寞,但是也没人敢欺负她,她依旧每季托柳嫂子往家里送十两银子,过年都不回家。
三年后,沈佩兰突然带着璎珞去了京城,说表小姐想要她过去伺候,并且将卖身契都转给了沈家,璎珞从此不再是瞻园家仆了,京城离金陵千里,父母兄弟都不可能找过去,璎珞乘机对沈佩兰说道:“四夫人也晓得奴婢家里的事,奴婢以后生是表小姐的人,死是表小姐鬼,顾不上家里了,希望四夫人帮忙给奴婢唱一出诈死的戏,对家里人说奴婢得了急病走了,让他们死心,奴婢把这些年所有积攒的银子都给他们,就当偿还了养育之恩。”
沈佩兰很同情璎珞,再说以后璎珞跟着沈今竹,不知何时回金陵,说的也是实情,便同意了,将璎珞积攒的银子首饰全都给了她父母,说了死讯,回来报信的婆子无比感慨的叹道:“这种家里出来的,真是生不如死。那对夫妇见了银子就挪不开眼了,连璎珞是怎么死的,埋在那里都不问问。璎珞这姑娘是个好的,可算是逃离苦海了,阿弥陀佛。”
璎珞诈死,瞻园除了沈佩兰的心腹,就只有柳嫂子、菜籽儿、冰糖夫妇,还有冰糖的小姑子木萍儿、表小姐的朋友峨嵋知道。后来沈今竹走出家门经商,璎珞成了她的得力助手,每天都很忙,也很充实,璎珞坚韧的性子和聪明的头脑,渐渐成了沈今竹的最器重的人。
璎珞即使在金陵时,她的世界和以前的父母兄弟姐妹再也毫无交集,她已经完全脱离了这个阶层,在高处俯瞰。
沈今竹先是经营三山门外的榻房,后来为了做硫磺生意,时常和一个叫做竹千代的日本国男人打交道,璎珞知道以后要经常和外国人做生意,她便努力学习了各种语言,由于时常和竹千代等人合作,她的日本话进步飞快,才一年时间,她便不需要翻译,可以直接和竹千代对话了。这个其貌不扬的日本男人,看得习惯了,居然也觉得俊逸起来。璎珞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自信豪爽,细腻而干脆,气质的转变让她的相貌也发生了变化,眉眼之间的果敢从容,微微上扬的下巴,二十五六岁的璎珞比少女时代更加美丽。
竹千代的目光时常在她身上流连着,除了竹千代,还有什么公子、小军官、大商人的儿子等等,对璎珞也有过各种倾慕的表示,只是璎珞在金陵和海澄之间奔波,有其主必有其仆,她淡忘了情爱,觉得婚姻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生育和夫家的各种琐事,会让自己失去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有时候她看着宋教头和菜籽儿夫妻恩爱,心里居然没有了哀伤和失落,俗世夫妻固然美好,可是我现在过得也好啊。
她全身心投入了日月商行的事业,睡眠成了奢侈,她最高记录是五天五夜不睡觉,在一种叫做咖啡的昂贵茶饮的支持下,她依然精神抖擞的工作着,终于有一天,她在和竹千代交接钱款时,倒在了他的怀里。
醒来时,她已经昏睡了三天,躺在一个叫做榻榻米的地板床上,“我是怎么了?”
“无事,大夫说就是太累,多休息调理就好。”竹千代跪坐在案几后面,专心调制着一杯茶,“要不要来一杯?”
璎珞正渴,端着茶杯一饮而尽,蹙眉说道:“好苦啊!”
竹千代自嘲说道:“我们日本人就是喜欢冲泡浓茶,好显摆自己家有钱,用十杯茶的量,来泡一杯茶。”
“真的?”璎珞问道。
竹千代噗呲一笑,说道:“我也是猜的,我们国家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比如明明冬天那么冷,男人都不穿裤子,光着腿穿着木屐在雪地上走,冻得要命啊。”
璎珞笑了,“有机会一定去日本国看看,你是不是在骗我,逗我玩儿呢。”
竹千代笑了笑了,说道:“这三天你一直在说梦话,父母,兄弟什么的,你好像有一个很可怕的家。”
这是璎珞最讨厌提起的事情,璎珞警惕问道:“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竹千代给璎珞沏了一杯龙井茶,说道:“其实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有一个很可怕的家庭…”
竹千代缓缓给璎珞说起了自己的身世:最命运之神诅咒的高贵血统,从织田信长开始、悲剧战国三姐妹,到丰臣秀吉、到自己的爷爷德川家康,全都是一幕幕家庭悲剧,到了自己父母那里,终于一统天下,太平盛世了,可是父母却一心宠爱幼子,将他这个嫡长子弃之如敝履,甚至逼他自杀,以让出国储之位,把一切都给弟弟国千代,他被迫逃亡大明。
对于竹千代的遭遇,璎珞感同身受,也和竹千代说起了自己的家庭,“其实,都是一群蝼蚁,但是蝼蚁也很可怕啊…”
两个不同阶层,命运却相似的人起了一种莫名的情愫,那晚,他们终于冲破了界限,在榻榻米上缠绵到半夜。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觉得好意外?明天继续璎珞,哈哈。


第257章

这世上最令人上瘾的不是金钱、美色或者某种药物,而是自由。一旦冲破束缚和禁锢,尝到了自由的滋味,这才是让人欲罢不能。
璎珞就是如此,得到了自由的她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领域,原来女人可以掌控自己,她已经是一个二十六七岁,身体和心理都非常成熟的女人了,她很注意不要让自己怀孕或者受伤,竹千代也是,两个被家庭和父母深深伤害的人对婚姻和孩子都有一种恐惧感,就怕后代也遭受和自己同样的痛苦,他们彼此欣赏,就像两个遍体鳞伤的人相拥取暖。
璎珞不再觉得婚姻或者金钱交易并不是同眠共枕的前提,她为自己的身体和行为负责,而不是一响贪欢后,要男人用一纸婚书来负责,冲破这个禁忌。这一点她和沈老板不同,或她亲眼看见自家老板和青梅竹马的徐枫热吻,**,一触即发时打住,或许是他们两个出身高贵的原因,骨子里会遵守一些规则,不过纵使观念不同,璎珞依旧很佩服他们两个,身为“身经百战”的过来人,她明白在那个时候能够控制住自己,需要多么大的意志。
她变得越来越强悍了,不仅仅是沈今竹的左右手,她开始学着负责具体某项生意,带着账房和保镖四处奔波,她甚至亲自招募雇佣兵,冲进了海盗巢穴,去抢回属于商行的货物,还清负债,扭转乾坤。
她行事缜密凶悍,目光长远,有不少豪商出高价想要挖墙脚,都被她拒绝了,跟着沈今竹做事,不仅仅是出手大方,而是沈今竹是真的尊敬她的想法和自由,她是一个独立人格的女人。求而不得,许多人偷偷骂她是沈今竹手下的一条恶犬,她并不在乎这些,每一单生意的成功,每一次丰厚的分红,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多了一分。
竹千代因为身份特殊,很少离开金陵,而璎珞一半时间五湖四海的到处跑,另一半时间在海澄,两人聚少离多,偶尔在金陵相逢,他们并不是都腻在那张榻榻米上,有时候在湖边垂钓静坐,夕阳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或者雇一个画舫泛舟秦淮河,听着市井喧嚣,文士歌姬词曲相合,气质的转变也改变了相貌,她越发美丽,神采飞扬,即使父母姐妹在街上遇见了她,也认不住这是昔日的璎珞了。
璎珞享受着工作、成功和爱情。她的老板却悲催的失恋了——情人徐枫的亲娘乘着儿子不在,给他娶了一个冲喜的妻子,她一边安慰着老板,同时也很同情徐枫,都是被亲爹亲娘祸害的可怜人,说什么天下无不是父母,真是笑话。
老板很快从失败的恋情中走出来,创造一个又一个的商业奇迹,日月商行从小海商一举成为了举足轻重的大海商,璎珞功不可没。东海之变开始了,大明水军全军覆没,庆丰帝被俘虏,从来没有的耻辱,居然发生在大明朝。而老板再次给了她意外,原来老板居然是东厂的百户,并且利用这个身份游说斡旋,终于说服了荷兰人出兵截断了西班牙人的补给,保住了沿海城市,老板因此而得以封了安远侯。
日本国协助西班牙人发动侵略,被废去了“不征之国”的地位,两国交恶,竹千代也沦为了阶下囚。璎珞利用和曹核的关系找到了竹千代。
那时候竹千代神情颓废而落寞,璎珞说道:“我有一计,可以让你东山再起…”
听到璎珞的计划,竹千代一怔,说道:“可是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
璎珞冷冷说道:“他们做下这些时,可曾想到你的死活?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竹千代目光一冷,将在日本国的支持者,藏宝地点等写下来交给璎珞。璎珞倾尽家财,雇佣了顶级的杀手和死士,开赴日本国,刺杀德川幕府大将军,这批人踏上了海船,璎珞找了沈今竹,说有确切消息,德川大将军身体不好,即将离开人世,而幼子国千代远在海南岛,倘若借着这个机会送嫡长子竹千代承袭家主之位,那么就能一举折断西班牙人的左右手,使得罪魁祸首国千代成为丧家之犬。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竹千代尚在锦衣卫的囚禁之中,而京城太远,要等朝廷释放的文书下来,恐怕国千代已经回去了,大势已定,竹千代可以洗洗睡啦。这个质子成为弃子,将毫无用处,所以必须冒险说服锦衣卫提前释放竹千代去日本国继承大将军之位,掌控朝局。
金陵锦衣卫指挥使是钱坤,沈今竹的堂姐夫,由她出面调停,此事方有可能成功。
竹千代很顺利的继承了幕府大将军之位,宣布国千代犯了叛国罪,并退出西班牙联军,请向大明发出国书,重新认大明为宗主国,恢复“不征之国”的地位。西班牙人失去了日本国的补给,不得不退兵到了海南岛。
璎珞知道竹千代一旦继承了家主之位,也是就是恋情的结束,为了巩固政权,他将会取名门之女为妻,并且各种侧室,妾室无数,而璎珞有自己的底线和骄傲,她不会去碰一个有妇之夫,再爱也不行的。
不舍吗?有一些。不过为了解除大明的危机,一切都是值得的,竹千代不可能真正的甘心成为家族的替死鬼,即使没有这次危机,如果有其他的机会,他照样会选择回国夺回属于他的位置。竹千代和她一样,都是被迫脱离了家族的浮萍,萍水相逢,做了一阵子露水夫妻,然后一场风暴将他们分开,从此相忘于江湖。
安远侯不是结局,而是开始,老板居然还想法子迎回了庆丰帝,并且收回了海南岛。与此同时,璎珞也嗅到危险,她并不像老板这么懂得政治,但也晓得一个商行不能有两个老板,一国不容二主的道理。当老板大张旗鼓的带着顺王回京,璎珞则在海澄偷偷将商行产业转到了琉球岛。琉球岛是个小国,已经被日本国和荷兰人联合控制住了,有了竹千代的帮忙,璎珞的财产转移很顺利,对于海商而言,拥有的海船和熟练的水手,船长和航线都是可以轻易移动的财富。
京城很快传来了沈今竹被夺去了爵位,父亲被污蔑贪腐案,举家流放东北苦寒之地,抄没家产的消息。等朝廷的人来海澄夺走日月商行时,商行早就被璎珞扮成了空壳子了,她帮助了沈今竹保住了大部□□家。
琉球岛上,璎珞开启了崭新的日月商行,继续航海生意,财富在增长,同时在朝鲜开辟了商行做生意,派人跨过鸭绿江、翻越长白山,终于和流放东北的沈今竹接上头,璎珞将真金白银送到沈今竹那里,支持她收买土匪,保护自己和太子。
日本国,江户,璎珞穿着华丽的和服,踏着木屐,一头秀发如堆云般盘在头顶,举着一把樱花小伞遮阳。这里是一片樱花小径,樱花盛开的季节里,来来往往赏樱的仕女们都是这样的打扮,璎珞在里面并不起眼。
“隔着很远就看出是你了。”竹千代穿着一身玄色和服缓缓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柄倭金扇,“其他女子都是谦卑的缩腰弓背,碎步前行,轻柔飘逸如樱花,唯有你挺直着腰杆,骄傲的像一根修竹。快三年了,一点都没变。”
这是老情人时隔三年首次相逢,璎珞和她的老板一样,一旦分手就十分干脆,断的彻底,是老死不相往来,璎珞在日本国做生意,接待的都是章松章秀兄妹,从来没有和竹千代见过面。
璎珞一笑,说道:“你变了。以前总是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现在眉宇之间一股杀伐决断之气,有王者之风了。”
竹千代笑道:“见面就是恭维之语,说吧,你三年都对我避而不见,这次居然主动相约,所为何事?”
璎珞指着璎珞小道说道:“约你赏花啊,你忘了?以前在金陵的时候,你曾经说过要带我来江户看
樱花的。”
“怎么了?”璎珞打趣说道:“果然男人在酒后,还有床上说的话都不能作数。”
寥寥数语,就勾起了竹千代在金陵美好的记忆,那时候的缠绵是现在和妻妾们完全不同的,妻妾们敬他、畏他、讨好他,唯独不是爱他,璎珞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和最后的爱了,可是爱而不得,这
份爱就更加深刻印在脑海。
竹千代情不自禁的牵着了璎珞的手,两人相携走在樱花小道上,璎珞看着路上行走的男子,低声说
道:“这春寒料峭的,日本国许多男子果然四季都不穿裤子,看来你当年确实没有骗我。”
两人聊起了金陵旧事,春风袭来,樱花如落雨般飞舞,仿佛身在花雨中,快到尽头时,竹千代问道:“这次找我,是为了国书一事吧?”
不久前沈今竹带着废太子从东北逃走,跨越边境去了朝鲜国,大明安泰帝发出了国书,说沈今竹是逆贼,挟持了废太子逃亡海外,要日本国协助大明捉拿朝廷钦犯归国接受审判,倘若窝藏逆贼,则会废除日本国“不征之国”的地位,并且加收日本国商船的商税。
那时候朝鲜国有往废太子身边塞美人的意思,并且也接到了大明类似的国书,态度有些摇摆,沈今竹要带着太子流亡列国,以保全国本,迟早会到日本国。璎珞深知竹千代身份地位的变化,她必须试探竹千代的真实态度,倘若有半点摇摆,沈今竹和废太子会遭遇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