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克斯这样一说,沈今竹觉得有几分道理,矮子里面挑高个,总要选出一个吧。可能西班牙国王也是没办法了,凯瑟琳公主智力和情商勉强正常,而且和沈今竹打过交道,而且觉得都是女人,比较好说话,所以才会派了她作为主使。
“好,我相信你的判断。”沈今竹命鸿胪寺去和使者商议谈判的时间和地点。起初使者说要在澳门,鸿胪寺立刻否则这个地点,女皇提前吩咐过,谈判的地点只能在京城和天津之间选择,因为她刚登基一年,平藩王,灭女真,用武力捍卫了自己的统治权,她接下来要安定民生,教化百姓,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往返的路程上。
鸿胪寺的态度如此坚决,西班牙使者只得同意了,将时间安排在立秋那天,天津卫。凯瑟琳公主乘坐豪奢的海上行宫,在护卫舰的簇拥下来到了天津港,看着庞大的、如一座宫殿般的巨大帆船,港口围观的军民皆是叹为观止,暗道难怪当年东海之变那么惨烈,实在对手太强大了,如今都是破落户了还有这样的排场。
沈今竹看着珍儿惊讶的目光,拍了拍女儿的肩,说道:“莫要妄自菲薄,当年郑和下西洋时,乘坐的大宝船也有这般大小呢,一时的落后不等于永远落后,总有一天我们也会造出这样的大船。”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状态了,好舍不得啊。这个文写的很顺畅,从来没有卡壳过,痛痛快快的把故事讲出来太舒服了。晚安
第252章 不问苍生却问风月,定盟誓连纵抗强敌
看见那个几乎是用滚的姿势下船的中年肥胖男子,沈今竹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以前的“小情人”之一威廉,当年那个风度翩翩、深情款款教习她外国语言的金发碧眼贵族少年。
天啊,岁月到底是如何摧残那个少年的?以前的威廉身材健壮、腰身笔挺,会一手漂亮的西洋剑,绅士风度十足,在最著名的伊顿公学就读,谈吐高雅,吸引了新寡的凯瑟琳公主,并且珠胎暗结。如今四十七岁的威廉体型可以和在冷宫囚禁、整日以烹饪各种食物解忧愁的肖庶人媲美了,每走一步,悬梯似乎都在抖动,随时会压断的样子,一步三喘。鼻头和眼睛发红,并且双手情不自禁的颤抖着,明显是整日钻进酒桶里,长期酒精中毒的模样,穿着白色天鹅绒紧身裤,将凸起的肚皮和腰腿的赘肉一览无余的呈现在众人面前,幸亏他上身穿着一件刺有金色双头鹰的宽大黑色骑士装,一直垂到了大腿根部,不至于露出裆下,否则就是君前失仪,谈判未开始就破裂了。
倒是四十六岁的凯瑟琳公主依然保持着完美的束腰花瓶体态,一头金发耀眼的可以和朝阳争辉了,碧蓝的眼睛也深似大海,火焰红唇,远看时脸上光滑细腻,并无皱纹,走进细看时,开会发觉眼皮微松,堆着少数浮粉,不过金发碧眼的美人儿的缺陷就是老的快些,只是凯瑟琳公主出身高贵,是天之骄女,这样的皱纹并不显得老态,反而有一种不怒自威的矜贵之气。
就连身边站着的皇太女珍儿也低声说道:“娘,这个公主好美啊,比西洋画上的美人还漂亮。”
沈今竹浅笑道:“怎么了?你觉得娘不如她美?”
珍儿忙不迭的拍马屁,说道:“娘是九天玄女的美,她是西施捧心的美,她的美可以描绘,可以赞叹,而娘的美是无法用言语形容,叹为观止。”沈今竹被自家女儿逗乐了,拍了拍女儿的小手,说道:“小油嘴,不知道待会上了谈判桌,你还会不会这么油嘴滑舌。”
珍儿又说道:“扶着凯瑟琳女王的男子长的也好看,他就是乔治王子吧。”
威廉虽然被岁月这柄杀猪刀摧残的不像样子,可是在颜值的基因还在,加上凯瑟琳公主的美貌,因此乔治王子的颜值简直逆天了,美的就像天使,金色的头发太过明亮了,变成了类似白色的铂金色,炫目的好像自带光环一样,所以他的外号是“哈布斯堡家族的玫瑰”。这位“玫瑰”二十五六岁,可能是太过美貌,上天觉得没有女子能够与之匹配,所以让他接连丧偶,娶的两任妻子都去世了,至今是个鳏夫。
沈今竹不动声色的说道:“传闻这位乔治王子有断袖之癖。”
珍儿低声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对一个男子动心的,就是觉得他好看,多看几眼,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情无端的好起来,眼睛就像被清水洗过了,好舒服呢。”
穿着锦衣卫飞鱼服,站在不远处警戒的曹熠看见皇太女目不转睛的看着乔治王子,顿时焦躁起来了。曹核心中却很畅快,他知道威廉和沈今竹的过往,看见昔日情敌长残了,有种莫名的报复感。
按照事先沟通好的,两人不必行跪拜大礼,凯瑟琳公主向大明女皇行屈膝礼,威廉和乔治则半跪行礼,但是免去了吻手的部分。凯瑟琳公主走下船只时,艳光四射,骄傲的露出大半个胸脯,许多大臣都不敢直视,心中大呼有伤风化,再看看男士们穿的天鹅绒紧身裤,仔细的勾勒出下半身各个部位的曲线,就更加觉得刺眼了。
冗长的欢迎仪式过后,即使在立秋的凉爽海风吹拂下,穿着厚重好几层礼服的沈今竹也累得汗如雨下,幸好晚上是相对轻松的私人晚宴,可以相对随意一些。吃喝到了一半,威廉就醉得倒在了酒桌上,四个强壮的骑士才能将他搀扶回卧室,凯瑟琳公主眼里有露骨的轻蔑,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说道:“简直就是一头不知节制的酒囊饭袋,尊敬的女皇陛下,你的眼光比我好,当初放弃他是正确的选择,真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哦,请女皇给我另行安排卧室,我可不愿意一晚上都闻着他嘴里散发的酒精和食物发酵的味道。”
凯瑟琳公主每一次的出现都让人惊奇,此刻对丈夫露骨的藐视也是如此,沈今竹摸不着头脑了,你们是来谈判的对吧,不是来找我调解夫妻矛盾的吧?我对这个不在行啊,我本身的夫妻关系就是做场做戏,戏的最后是谋杀亲夫,你不会也——
沈今竹说道:“驿站有很多房间,叫公主的侍女去挑选一间——公主和威廉在澳门天主教堂结婚,不是在主的面前发誓,说无论环境顺逆,疾病健康,你们将永远互相爱慕、尊重,终生不渝嘛。”
凯瑟琳公主端起殷红的葡萄酒,叹道:“就是这个东西从身体到精神都摧毁了他,他以前不是过去的威廉了,如果不是为了乔治,我早就——”因为天主教的信仰,她不能离婚,不过可以用死亡来终结婚姻关系。
威廉变成这样,除了本身意志薄弱,戒不断对酒精的依赖以外,凯瑟琳公主也有一半的功劳,居说凯瑟琳公主情夫不断,嗜好收集各种美男,但是不容许威廉多看美女一眼,威廉被戴了无数顶绿帽子,忍受各种嘲笑,终于意志崩溃,投入了酒精的怀抱,从此无法脱身。事实证明,和控制欲爆棚
的偏执狂结婚,不是对方疯了,就是你被逼疯,佳偶变成怨偶。
“不过——”凯瑟琳公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有时候还很羡慕威廉,能够专注酒精和美食,什么都不用想,没有那么多烦恼。记得我们初遇时,你还只是个小商人,现在你已经是一国女皇,我见了你都要行屈膝礼,说实话,现在的烦劳是不是比以前多?”
对凯瑟琳公主从无好感,还没到我说实话的时候,沈今竹一笑,反问道:“那么你呢,当公主的时候烦恼多,还是当葡萄牙女王的烦恼多?”
凯瑟琳公主瞳孔蓦地一缩,碧蓝色的眼睛泛出一丝怨毒来,冷冷说道:“被人背叛的滋味很难受,卡洛斯以前是我的一条狗,一个取之不尽的钱袋,被你煽动的叛变了我,将我赶下王位,回到了西班牙,颜面扫地。你莫要不敢承认,我们查了你的商行在阿姆斯特丹的账户,你几乎用了所有的私人财产来支持卡洛斯带着葡萄牙独立,脱离西班牙,把我赶下王位,我和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如此对我?为了一个威廉?呵呵,我今天把他也带过来了,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后悔为了这样一个人,费尽心机的要报复我?”
沈今竹确定,这位凯瑟琳公主当了二十几年的葡萄牙女王,依然没有丝毫的长进和政治觉悟,国家和利益之间的纷争,岂是一个儿女情长就能决定的?威廉沉迷于酒精,而凯瑟琳公主则沉迷于爱情游戏,俘获男人的心,享受各种不同的恋爱关系,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玩物尚志呢?难怪卡洛斯短短几年就成功将凯瑟琳公主赶走了,哈布斯堡家族用血统来统治欧洲,当民智被唤醒,君主在人民心中失去威信和号召力,这个腐朽贪婪的家族迟早都会走向覆灭。
沈今竹问道:“凯瑟琳公主,你远赴重洋,几个月的海上旅行,就是为了将失去美丽的威廉带过来给我看,让我后悔?”
凯瑟琳公主冷冷说道:“女皇殿下,你不要总是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沈今竹说道:“公主,你也不要总是情爱来解释一切。一叶蔽目,不见泰山,家财与我,不过是账面的一个数字而已,我愿意用它来做我觉得对的事情。卡洛斯没有我的支持,也会其他人,西班牙在衰落,无法控制那么多国家,你被赶出葡萄牙,也就是早晚的事情,倘若无敌舰队还在,你们打赢了英国人,你看卡洛斯敢不敢将你驱除出境?自立为王?”
凯瑟琳公主说道:“女皇是在教训我吗?你既然嘲笑我们西班牙无敌舰队无能,那就请你自己的水军去和英国打仗吧,看看大明水师能够抵挡住几次进攻。”
沈今竹冷笑道:“不,我不是嘲笑你们的舰队,而是在嘲笑您,我的公主殿下。现在是你们西班牙人求我们大明一起抗击英国人,以挽回无敌舰队覆没的尊严,以求哈布斯堡家族在欧洲尽可能久掌控王位,而不是我们大明来求西班牙帮忙打英国人,因为英国一旦崛起,最害怕的,不是远隔重洋的大明,而是只隔着一条海峡的西班牙。你们害怕那个老女王,害怕女王的野心将西班牙在海外的殖民地争抢殆尽,到时候谁来供养你们哈布斯堡家族奢侈的生活,谁来服从你们家族的命令。”
出乎意外,凯瑟玲公主并没有被激怒,上下打量了沈今竹,笑道:“你说话的样子和那个老女王很像,她终身未嫁,号称童贞女王,其实她也有几个情夫的,我们这样的女人,身边永远不会缺讨好奉承的人。那么您呢,女皇陛下,您有几个男宠?”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哦,宝贝们。
第253章 不问苍生却向风月,定盟誓连纵抗强敌(二)
凯瑟琳公主只谈风月,不谈国事,云山雾罩的,令沈今竹看不清其真实的想法,跨越重洋来找老情敌就聊这些?沈今竹冷冷一笑,说道:“公主喝醉了,我们明日再谈。”
凯瑟琳公主只是端着水晶杯笑着,好像真的喝醉了,沈今竹出了驿站,内侍来报,说珍儿接受了乔治王子的邀请,登上了哈布斯堡家族庞大的海上行宫。
海上行宫停泊在天津港的南边,几乎占据了整个南面海湾,走在行宫的甲板上,平稳如陆地,乔治和珍儿骑马穿梭在行宫的小花园里,倘若不是咸湿的海风,很难想象他们其实在海上。
“我的母亲说过,她曾经邀请过女皇陛下来过这里。”乔治说道。
是的,把我的母亲装进棺材里绑走的,差一点就没命了,珍儿一笑,说道:“哦,承蒙公主热情款待,我的母亲至今都记忆犹新。”
乔治故作不知,笑容比夕阳还要灿烂,“所以我们两国的友谊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美丽的公主殿下,请容许我做一首十四行诗来纪念你我的母亲再次相逢。”
乔治声情并茂的吟诗,从流利的状态来看,应该是事先由书记官准备好了的。乔治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的不像哈布斯堡家族的人,这是珍儿对他的评价。真是古怪的一家人,丈夫只认酒瓶、妻子只谈风月、儿子则彬彬有礼的代替父母,充当了使节的身份。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次日正式闭门谈判,凯瑟琳公主提出了条件,果然是沈今竹预料中的那样,狮子大开口,傲慢而且贪婪:“…所以你们大明必须要帮西班牙夺回吕宋岛,把那个海盗国王郑途赶走。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早在几十年前,大明海盗林凤在那里自立为王时,就是你们大明水师协助西班牙舰队,打败了林凤的舰队,帮助我们占领了吕宋岛。女皇陛下,你也不希望看见一个能和大明水师抗衡的海盗舰队对不对?”
凯瑟琳公主也真是倒霉,谈风月时沈今竹不答腔。现在谈正事了,此事却和风月有关,听到情人的名字,沈今竹说道:“吕宋国王郑途是朕御笔亲封的,按照亲王品级赐给了印信和朝服,还交换了国书,并非公主所说的海盗流寇之辈,如今吕宋国已经认了大明为宗主国,每年都派出使团来京城进贡,是我们的盟友。”
吕宋岛在东印度航线上是兵家必争之地,几经易手,大明先后有两个海盗头子征服了这块土地,林凤是第一个,只是那时候大明是海禁时期,禁止任何形式的海上私人贸易,被西班牙人联合了广州水师将林凤赶走了,如今西班牙人又想故技重施,以清剿海盗的理由,将徐枫也赶走,只是这一次于公于私,都不可能让西班牙人再次得逞。
凯瑟琳公主的态度也很强硬,“女皇殿下,玫瑰和百合,您只能选一个,您是要我们无敌舰队联合抗英呢,还是和这个附属国联盟。”自从失去了吕宋岛,西班牙东印度公司的航线和贸易站大大减少,更别提岛上还有那么多香料种植园了。没有了吕宋岛的西班牙东印度公司,就像被砍断了主帆的帆船。
沈今竹说道:“凯瑟琳,鱼和熊掌你也只能选一个,是和大明合作,阻止英国人扩张;还是从此匍匐在英国脚下,靠着吃残羹剩饭过日子。”
谈判陷入僵局,个不让步。凯瑟琳公主叫嚣着要登上海上行宫回国,沈今竹的御驾也都备齐整了,随时准备回京。
乔治找上了皇太女珍儿,诚恳的说道:“我们的目的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对抗英国人。母亲们都很固执,谁都不让步,我们回去劝一劝,真的很期待和大明结盟,这样我就能经常看见美丽的东方公主了。”
对方娴熟的使上了美男计,不过对珍儿不管用,她笑道:“盟友谁都不嫌多,其实你们西班牙也可以和吕宋国结盟啊,容许你们的船只停靠,在港口建立商栈,吕宋国收税就是了,两边都能得利,还不伤了和气,何必闹的势不两立,吕宋建国好几年了,已成事实,是女皇亲自册封的海外属国,岂是说弃就弃的?乔治,希望你能好好劝一劝公主,以和为贵,我们大明撮合西班牙和吕宋国握手言和,互通使节,使馆,在港口建立的商站都能得到保护,你们西班牙东印度公司被切断的航线会很快恢复…”
大明和西班牙的协议终究还是达成了,基本是按照珍儿的提议列举的,大明和西班牙结盟,在东印度联合抵抗英国舰队的攻击;大明以宗主国的身份给吕宋国下国书,要吕宋国和西班牙通商,并且恢复以往的航线,不准再打劫西班牙货船,同时西班牙舰队也要帮助吕宋国抵抗英国大海盗德雷克的攻击。
一箱箱精致的丝绸和瓷器运到了海上行宫,这是沈今竹送给凯瑟琳公主一行人的礼物。如梦幻般庞大的海船驶出了港口,珍儿说道:“娘,我以后也要造那样的大海船。可惜当年郑和下西洋时的那些大宝船图纸都搁在工部失火烧掉了。那个乔治说下一次见面,他就把海上行宫的图纸送给我。”
沈今竹瞥了女儿一眼,说道:“无事献殷勤,你是不是也许诺了些什么?”
珍儿往母亲身边靠了靠,说道:“提前说好了,您负责强硬,我负责怀柔。不过是对乔治多笑了笑而已,他有美男计,我也有美人计。况且乔治的两个舅舅一个疯,一个残,将来他有可能是西班牙国王呢,试探一下对方的深浅,无论是对手,还是盟友,心里都有数。娘,跟着您出来这一趟,方知这天下偌大,各种各样的人和事,长见识了…”
回京城的路上,兵部尚书兼内阁首辅于大人感叹说道:“起初听皇上说要和西班牙人重修旧好,朝中,包括微臣都很犹豫,昔日东海之变之耻,朝中三成官员丧命,帝星差点南坠,对他们的仇恨从来没有停息过。可是这几日看见他们的海上行宫,还有护卫舰船,连他们都败在了英国人手里,可见那个女王是个多么可怕的对手,吾皇圣明,拉拢西班牙人确实可以为我们多一分胜算。”烂船都还有三斤钉呢,以前的无敌舰队虽然覆灭了,但是重组的舰队也不容小觑。大明水师真是落后人家很远。
“那是当然了,除了新结盟的西班牙,以前的葡萄牙,荷兰人也要抓紧一些,一旦开战,希望他们都能站在我们这边,叫鸿胪寺发出国书,朕要请他们的使节进宫赴宴。”马车上,沈今竹发出一个又一个指令,夜幕低垂时,终于回京城了,沈今竹看着南边的方向,很遥远的地方,徐枫正在吕宋国海域和英国大海盗德雷克酣战,希望凯瑟琳的海上行宫能更快一些到航线,帮助徐枫解围,还有吕宋国的儿子,今年也应该七岁了…
刚刚回宫,内侍就急忙说道:“陛下,冷宫的肖庶人没了。”
沈今竹一怔,差点忘记了冷宫里还有这号人物,小皇帝已经死了,肖庶人没了指望,浑浑噩噩的过日子罢了,哀莫大于心死,心已经跟随小皇帝埋葬到了皇陵,只剩下一副沉重的躯壳如行尸走肉般活在世上。
“知道了。”沈今竹说道,一个没有位份的庶人,死后也就是烧埋群葬,连个墓碑都没有。内侍又说道:“赵太妃病重,一直嚷嚷着要见陛下,太医说也就这几日了,宫里已经将办丧事的物件备下,冲一冲。”
又是这个难缠的老太太!沈今竹问道:“她要说什么?”
内侍说道:“只是说一定要和您说话。”
病榻上,赵太妃头发已经全白了,头顶还秃了一块,她虚弱的靠着引枕坐起来,说道:“你终于回来了,今日听说冷宫肖庶人比我先走了,我还在想你要是再不回来,恐怕也就是这么无声无息的去了。”
沈今竹说道:“赵太妃找朕有何事?”如今表姐徐贵太妃已经被出嫁的公主接到公主府里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宫里只剩下这么一位太妃,很是寂寥。
赵太妃上下打量了一下沈今竹,目光迷离说道:“当年我怀着炫儿的时候,梦见有白蛇缠身,好几晚都吓醒了,听说梦蛇会一举的男,果然灵验了。一辈子的富贵的都在他身上,可是——可是他偏偏遇见了你。”
“我昨晚又梦见炫儿了,他穿着和你身上差不多的龙袍,站在灯下朝我笑。”赵太妃目光蓦地一炙,说道:“你篡了朱家的江山,可曾想过死后如何面对朱家列祖列宗?难道你就不亏心,不害怕吗?”
沈今竹站在六角宫灯下,“未知生,焉知死?”
翌日,赵太妃薨。
作者有话要说:2个盒饭领走了。亲们晚安。
第254章 观鹦鹉引发儿女情,战南海得胜定乾坤
赵太妃死后厚葬于裕陵的后妃墓群中,有御史上奏折说此举于理不合,赵太妃乃是文宗生母,应该和明英宗合葬,牌位居右,和先皇太后并立才对。礼部尚书崔阁老驳斥说,赵太妃虽然产下了英宗唯一的子嗣,但是以前只是个贵人,后来也就封了太妃,而不是圣母皇太后,论位份,生下两个公主的徐贵太妃比赵太妃更高,哪有太妃的牌位还排在贵太妃前面的?这才是于理不合呢。
此事作罢,对政治颇具敏感的沈今竹指着奏折对东厂和锦衣卫说道:“这道上疏只是开始,背后还有后招,少不得有人要从赵太妃的死大做文章了。”
果不其然,盛夏时节,民间朝野开始流传一个传闻,据说赵太妃手里有亲儿子文宗亲笔写的废后诏书,就是防着“子幼母壮”、外戚专权的局面出现,如果小皇帝成年了,垂帘听政的太后还不肯放权,赵太妃便拿着废后诏书找内阁和宗人府,一起废掉太后,拥护小皇帝掌权,可惜没等小皇帝成年,太后便先动了手,和宁王合谋,杀了小皇帝,谋朝篡位,又借口宁王谋反,灭了宁王一支,杀人灭口,以女子之身登基为帝。然后将赵太妃软禁在深宫,日夜逼问废后诏书的下落,赵太妃不堪折磨,自尽而亡,而诏书被赵太妃的心腹偷偷带出宫去。
所谓的废后诏书当然是子虚乌有,当时文宗皇帝水痘病发时,被送到南宫隔离治疗,身边几乎全是沈今竹的眼线,而且文宗对皇后深信不疑,从起草太后摄政的遗诏,一直到咽气,内阁五位阁老都在现场,不可能有什么废后之说。一切都是企图夺取沈今竹母女手里的皇权而造出的谣言。
“真是胡说八道,父皇才不会写什么废后诏书呢。“珍儿气愤不已,沈今竹淡定的喝着冰镇解暑的绿豆汤,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类似的这种谣言会一直存在,此消彼长,以女子之身掌握皇权,就要做好被人构陷污蔑的准备,这些居心叵测之人就是希望你我自乱阵脚,忙着到处灭火,反正灭火不如点火的快。”
珍儿问道:“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任由这些人胡说八道么?”
沈今竹说道:“凡事都有两面,你别光看歹的一面。这也是试金石,仔细盯紧那些臣子和藩王的反应,谁在背后放风点火,添油加醋,谁置若罔闻,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以后官员考评任命,做到心中有数。只需边关安定,百姓饱暖,就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在尊位之上,想要一切顺心如意是不可能的,只要大体不出错就成。否则你就是累垮了,这些幺蛾子照样出来烦人。”
天昭三年,七月盛夏,天气炎热,到了七月十五,就是沈今竹的生日,也就是万寿节,恰逢鬼节,因此日也是沈今竹母亲的忌日,所以改在了七月十八当做万寿节。女皇刚刚登基,就平三藩、灭女真,安天下,不服气的人有许多,但是在绝对强大势力的震慑下,也不敢明面上和女皇硬碰硬,只敢在背后做一些小动作而已。
去年的万寿节女皇正在御驾亲征,今天万寿节相对太平一些,因此各地进贡的珍宝、祥瑞等稀罕物件就纷纷往京城里涌动,沈今竹以前是大海商,什么稀罕玩意儿没见过,对这些统统不感兴趣,都送到私库里放着预备赏人用。
这一日,葡萄牙国的使团进京,新国王卡洛斯派使节送了一对红蓝金刚鹦鹉给沈今竹贺寿,这鹦鹉的毛色极为艳丽,而且体型庞大,是普通鹦鹉的三倍,而且装在一个足足有一个房间大小的巨型鸟笼子里。足足有十个人抬着,才将礼物呈上来,这东西太吸引眼球了,沈今竹都放下了繁冗的公务,前来御花园观看,使节拍了拍手,一个西洋乐师开始演奏小提琴,当乐声响起时,这对鹦鹉开始舞蹈起来了,犹如舞会的男女一样配合着翩翩起舞,配合亮丽的毛色,还有笼中摆放的花草莲池,真是美轮美奂,一曲舞罢,两只鹦鹉还唱起歌儿,口齿清晰,“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今竹忍俊不禁的笑起来了,起初她还有些担心,凭卡洛斯以前的劣迹来看,可能会教鹦鹉说些暧昧含糊的情话出言调戏,没想到居然是如此中规中矩的三呼万岁。二三十年过去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经历,并不仅仅是她沈今竹一人,都在成长,实现自己的梦想,昔日醉生梦死、贪财好色的纨绔子弟成了国王。
年轻的使节很满意宠物的表演,给自己脸上添光彩了,扔了一些核桃榛子等坚果,一旁的珍儿有些惊讶,连壳儿都一起扔进去,不怕鸟儿噎坏了么?正思忖着,两只鹦鹉俯冲而下,强有力啄只需一下,坚硬的榛子壳便开裂了,鹦鹉熟练吃着里头的果肉,这鸟儿的啄居然就像铁石一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