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午饭时间,刚摆饭,女官来报,说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有事禀报。
沈今竹说道:“给曹大人摆上一桌饭,半个时辰后再叫他来见哀家。”话音刚落,一群人拥着一个白胖可爱的光头女娃娃进来了。
“母后!”小姑娘爬上沈今竹的膝盖上坐下,将光头往她怀里一阵猛蹭,一旁女官说道:“禀太后,公主午饭一口都不肯吃,非要来找太后一起用饭。”
“珍儿今天又不乖了。”沈今竹板着脸说道,双手却爱怜的揉搓着女儿的小胖脸,挤出了各种可笑的造型。这一辈人从土,女儿是她的掌中珍宝,所以取名叫做珍儿。珍儿委屈的说道:“母后已经有四顿饭没有陪珍儿一起吃了,昨天早上醒来不见娘,睡觉娘也没回去,今早还是没看见母后,父皇在地里头睡觉,不能吵他,为什么母后也不陪珍儿玩会?”
刚忙完国葬,奏折堆积如山,沈今竹确实忽略了女儿,对她而言,珍儿不仅仅是一个孩子,也是她在深宫中最大的安慰,小孩子的身体是如此的柔弱,但散发出一股巨大的生机和力量,足以对抗一切黑暗。表面上是她保护着女儿,其实是女儿支撑着她。
沈今竹命人给女儿盛了一碗饭,搬了一张专门为小孩子特制的高脚椅来,把珍儿放在椅子上,递给她一个银勺、一双筷子,说道:“那你配哀家一起吃吧。吃完饭哀家陪你玩解九连环。”
谁知珍儿嘟着小嘴说道:“母后不要自称哀家了,我不爱听,哀伤是个不好的东西,把它甩掉。”沈今竹一愣,珍儿摸着沈今竹的脸,双手食指在眼脸下面划了一道,说道:“哀伤不好,会哭的,哭的孩子羞羞脸,不是好孩子。母后笑的时候最好看,一哭就丑丑的。”
女儿笨拙的劝解差点让沈今竹当场飙泪了,孩子就是这么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母亲在孩子面前都会变得坚强而感性。她夹了一块鸭脯喂给女儿,“好,以后在你面前,我就不自称哀家了。”
“母后说话要算数哦。”珍儿像是赢得了什么大胜利似的,笑眯眯的吃了这顿饭,从她两岁半开始,沈今竹就命人不准再给她喂饭,要她自己学着吃,筷子不会用,就用勺子或者干脆用手抓,刚开始经常吃着吃着,饭碗就盖在头上了,汤汁菜肴撒了一裙子,现在略好了些,饭碗能抓的牢,筷子也用的有模有样了,就是依然撒饭粒、漏菜、漏汤汁。
饭毕,女官牵着珍儿下去洗脸更衣,沈今竹宣了曹核进来。曹核这几年蓄了胡须,粗硬的胡须垂到喉结处,越发成熟稳重了。
“微臣参见太后。”曹核行了跪拜大礼。
沈今竹说道:“免礼,赐座。”
“谢太后。”曹核坐在凳子,抬头看着沈今竹,若要俏、一身孝,三十岁的沈今竹依然美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表的魅力,她目光看过来时,曹核几乎不敢与之对视,害怕内心的心跳耽误说正事。
“太后清减了。”曹核脱口而出,说完又后悔,真是没用,从小到大,总是在她面前口不择言。一个新寡的妇人,当然是比素日要瘦了,胖了才奇怪。
沈今竹似乎没听出来,说道:“案子审问的如何?”
曹核办的是一件惊天大案,月初沈今竹抱着皇子皇女,带着文武大臣送先帝的棺木入葬皇陵,五天前返程时京军三大营之一的五军营总指挥使谋反,带领军队包围了宗室和大臣们得车驾,号称是来“兵谏”的,并下了讨伐书,自称是不是谋反,而是来勤王的,说沈今竹是“妖后”,逼沈今竹自裁,以谢天下,给先帝爷殉葬。
五军营共约六万余人,由骑兵和步兵组成,分为中军,左、右掖,左、右哨五路军队,其指挥使不是别人,正是肖太嫔的族兄!也就是小皇帝的远房表叔,他们有血缘关系。肖指挥使目的如何,群臣心里都很清楚,什么妖后殉葬,无非是觉得孤儿寡母好欺负,一旦除掉垂帘听政的太后,那么小皇帝听谁的?当然是生母肖太嫔了,肖太嫔以后虽无摄政之名,但是有摄政之实。这天下明地里姓朱,实际上恐怕要改姓肖了。
原本那些对沈今竹垂帘听政之事心存不满的大臣们心里开始摇摆了,为何?同样是间接听命于女人,听沈太后的、总比听肖太嫔的要好的多!沈太后是何人?以前封过安远侯和太子太傅啊,先帝爷父子两人的命都是沈太后救的,谁人不知?沈太后勾引自家学生这事做的不地道,但是人家的才学、气魄和胆识是不错的,起码懂得政治,是个内行人。
而肖太嫔呢?一个低级武官之女,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卑贱宫女而已,就是肚皮争气,生了大皇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肖宫女虽然一直都没有位份,但是在先帝爷的提拔下,赵家这几年官运亨通,取得了京城三大营之一的五军营的控制权。
这下文武百官都不愿意了,您看看人家沈家人,都是凭借考科举,真才实学当的官,而且基本都是外放的县官等小官,踏踏实实从基层做起,丝毫没有皇亲国戚的骄纵之态,沈二爷因女儿当了皇后,封了承恩伯,干脆连实职都没有,在金陵著书立说,教书育人去了,两袖清风,多么儒雅从
容。
相比而言,肖家人就显得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了,现在又闹出兵谏逼宫,其目的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有了肖太嫔野心勃勃的一家子人做对比,百官瞬间都倒在了沈太后那边。沈太后也不负众望,当即下令命令锦衣卫联合神机营防御抵挡,布下阵势,同时飞鸽传出,派出探子,拿着诏书寻京郊的军营速速勤王。
战争持续了一个昼夜,沈太后亲自坐镇,甚至在最后援兵到来,里应外合行程合围之势时,沈太后骑马加入了战团,太后枪法极准,亲自将肖指挥使击毙,五军营逃跑的逃跑,投降的投降,溃不成军,香山之围被化解,太后威信大震,同时以铁血手腕震慑住了那些蠢蠢欲动之辈。
随着五军营谋反案的爆发,曹核带着锦衣卫,联合刑部、兵部,开始对京郊军队进行了彻查和大清洗。进宫之前已经整理过仪容了,可是他的手上有一股怎么洗都褪不掉的血腥味,双眼有些青黑之色,已经连续两夜不曾粘枕头了,只在马车里小憩片刻。
曹核汇报完这几日的战果:诏狱已经住了一半人进去。肖家连根拔起,除了肖太嫔的嫡系家人,其余族人都灭了全族。经过诏狱的几番伺候,肖太嫔的父兄都已经被攀咬出来了,但是碍于小皇帝,不好直接斩了,此时还在诏狱里头关着,等待刑部量刑定罪,而宗人府那边还在商议如何处置肖太嫔,结果尚未出来。
手里有一张名单,画了红圈的都已经死了,沈今竹说道:“京城防卫太重要了,万万不能再出现香山谋反事件,否则天下人会觉得哀家无能,无法掌控局势。把汪家两位义兄都叫来京城,听候调令。五军营是太祖爷就建立起来的,不能就这么毁在肖家人手里,我会叫兵部重组五军营,你推荐一些可靠的人给哀家。”
一口一个哀家听起来刺心,就像以前沈今竹自称本宫一样,六年过去了,曹核依旧听不惯这些话,只觉得心疼、辛酸、内心的怒火在燃烧,可是他无可奈何,装作早就斩断情丝的样子,甚至为了博得先帝父子的信任,不惜娶妻生子伪装自己,默默地守护在她身边,曹核说道:“是,太后。太后还有何吩咐?”
沈今竹问道:“宁儿如何了?上次听你说他染了风寒,小孩子体弱,一点小毛病都不能忽视的。”
曹核说道:“太后放心,宁儿由临安大长公主照顾着,已经康复了。”宁儿是曹核之子,今年五岁了。八年前沈今竹传出封太子妃后,临安长公主火速从隐居的金陵乡下赶到京城,还带着一个金陵乡绅之女,说已经给曹核合过八字了,宜家宜室,是一个良配,并且已经给了姑娘家彩礼,下了婚书,这次就来进京成亲的。次月,曹核就大婚了,长公主大宴宾客,喜事办的很隆重,皇上皇后都厚赐给曹家许多物件。
曹妻婚后频频传出喜讯,生了一儿一女,可惜妻子生女儿时难产,曹核成了鳏夫。临安大长公主闻讯再次从金陵赶过来,帮着照顾这对孙子孙女。
沈今竹点点头,说道:“那就好,哀家会下懿旨,宣你父亲来京城陪着姑姑,他们夫妻感情甚笃,总是分居两地也不是办法。”曹铨八年前被贬,无诏不得进京,临安大长公主本可以抱着孙子孙女回金陵老家和丈夫团聚的,但是如今沈今竹刚刚垂帘听政,需要宗室支持,临安大长公主无论是辈分还是地位在宗室是独一份的,她说话不仅仅在皇族中颇具份量,连礼部的宗人府官员们都要给大长公主面子。
在沈今竹还是太子妃时,临安公主就很明确的站在她那边,这六年来一直力挺沈今竹,如今沈今竹手握皇权,首先就结了曹铨的□□,宣他进京,倘若曹铨廉颇未老,尚能吃饭,还有雄心在,她也会安排相应的官职,以报答大长公主的这些年的恩惠。
曹核说道:“谢太后成全。”曹核很了解父亲,他的事业心是很重的,要不然以前也不会背叛了庆丰帝,改为支持安泰帝,父亲被贬后在金陵乡下养老,可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何况父亲的年纪并不算老,如果沈今竹能够帮助父亲东山再起,这再好不过了。
沈今竹说道:“皇上要开蒙读书了,你是否有意要送宁儿来宫里做伴读?”
“这么快?”曹核惊讶说道:“皇上才刚满三岁,是不是太早了?”
“这是内阁刚刚提出来的,说是由五位阁老还有翰林院的大学士们轮流当讲师。”沈今竹笑了笑,说道:“有人担心哀家慈母多败儿,把皇上养成废人,不放心哀家。”
“又是这一位吧。”曹核在空气中写下一个王字。肯定是个首辅王阁老!他向来都敌视沈今竹的。
沈今竹无所谓的笑道:“瓜田李下,有这种怀疑这很正常啊,以前哀家给大公主用水苗法种痘时,他们还怀疑哀家要弄死皇上呢。不过也好,哀家公务繁忙,被珍儿缠着就更忙了,如果内阁和翰林院帮忙教育皇上,何乐而不为呢。”
曹核说道:“微臣要回去问问大长公主的意思。”
曹核告退后,厂公怀义来报,说肖太嫔已经绝食三天了,怎么办?沈今竹冷笑道:“她若真想死,早就自尽了,绝食不过是给哀家施压罢了。你们东厂不是很有本事吗?想法子把她喂饱。”
作者有话要说:沈今竹的班底从很早就开始组建了,崔打婿,还有孙秀等人会慢慢交代的。

第219章 借力打力阁老吃瘪,老厂公妙计除太嫔

肖太嫔暂时不能死,至少在宗人府和刑部做出决定之前,她不能以任何方式死去,否则沈今竹不好交代,将来和小皇帝本来就不合太和睦的母子关系更添一抹阴影。东厂能够往人肚里子填上任何一种东西,饭食等物就更不在话下了。一个月后太医院的人给肖太嫔请平安脉,发现这位传言中寻死觅活闹绝食的太嫔不仅没瘦,反而胖了一大圈,有发福之像!奇了怪了,难道传言都是假的?
肖太嫔欲哭无泪,虽说为了防止她寻死,房间内连镜子都没有,她还是觉得肚皮上的赘肉比刚生下小皇帝时少不了多少了。那样的吃法,能不胖吗?一天三顿饭,加上半夜的夜宵,顿顿都是被强行喂三大碗猪油拌饭或者拌面,喂完之后还将她绑在床上不得动弹,吃喝拉撒都是在床上,没有下地走半步,连续半个多月后,肖太嫔终于受不了了,表示她不会绝食,开始主动正常进食吃饭。送饭的嬷嬷给她立下规矩,每天食盒里的东西必须吃完,否则就强喂。
送来的东西都是鸡鸭鱼肉大荤之物,平日喝的也多是山楂等消食的汤饮,加上肖太嫔因前半个月填鸭似的强喂,胃口大开,食量猛增,又连续半个月的胡吃海塞下来,肖太嫔体重猛涨了约二十斤。太医把脉,一切健康。
怀义将消息报给沈今竹,乘机邀功。沈今竹笑了笑,还是东厂的花样多,说道:“肖太嫔身子发福了,这是好事啊,恐怕以后会衣带渐窄,她身份贵重,衣服不合身怎么行呢?没得说哀家苛待皇上生母。叫尚衣局去量一量身,重新做几套衣服送去。”衣服失去了参照性,肖太嫔从此往胖子这条路不归路越走越远了。
太子开蒙读书也有一个月了,王阁老愁眉苦脸的找沈今竹倒苦水,“赵太妃在学堂里设了个屏风,坐在屏风后面听微臣们讲课,时常出言打断讲解,时而问皇上渴不渴、饿不饿、甚至还说要不要去蹲马桶,皇上年纪还小,听了几句就不耐烦了,跑到屏风后面和赵太妃玩耍,拉着一群伴读捉迷藏,一天下来,实在学的有限,还望太后约束一下赵太妃,莫要干涉微臣们讲课了,长此以往,会耽误皇上的学业。”
沈今竹面有难色,说道:“哀家早就听说了,也找过太妃说起过此事。哀家说内阁五位阁老,还有翰林院的大学士皆是两榜进士出身、满腹经纶的人,无论人品还是学识都信的过,可是赵太妃听不进去,说皇上还小,没有长性,哪能听一整天的课呢,有说皇上连筷子都拿不稳,如何握笔?还怪罪哀家太心急了,又埋怨哀家偏心,为何不送大公主去读书?让皇上在课堂里受罪。哀家左右为难,王阁老,你是有重孙的人了,可曾三岁就开蒙读书的?”
王阁老一噎,确实没有,一般在五岁开蒙,再小了连板凳都坐不住,可是皇上是一国之君,后宫都是女人和太监,若不早点给他开蒙读书,多接触内阁阁老和翰林院的学士们,长于这些人之手,养成妇人性子,将来有什么出息呢?赵太妃一再干扰课堂,小皇帝和一群小伴读们基本处于放羊状态,讲师们不堪其扰,纷纷找王阁老告状,王阁老被逼的实在没有法子了,只得找太后出面干涉,这后宫之中,也只有太后能震的住这位糊涂太妃了。
皇上是必须要出来读书的,这决不能退让,王阁老只能向沈今竹施压,说道:“太后是皇上的母后,赵太妃只是庶母,这后宫之中只有太后做的了主,太妃当然是要听太后的。圣人云,齐家治国平天下,太后垂帘听政,管理国家大事,可是一屋不扫,何以平天下呢?赵太妃干扰课堂,太后应当约束太妃,还课堂清净,以皇上的教育为重啊。”
王阁老的逻辑是传统士大夫典型代表,反正家里管不好,男人们有错,都是女人没有教好,没有管好。出了任何差错,罪恶的本源都是女人。王阁老咄咄逼人,质问沈今竹没有管好后宫。
沈今竹脸色一肃,说道:“什么一屋不扫?王阁老是把赵太妃当成垃圾,要哀家扫到簸箕里去?赵太妃是先帝的生母,王阁老,这是大不敬之罪啊。”
沈今竹是从谈判桌上练过的辩才,挑刺歪楼曲解比御史们还厉害,王阁老晓得说不过她了,只得跪地请罪:“微臣失言,请太后降罪。”
瞧瞧,是你来有事求我,就应该放低姿态,好好的和我说话,你上来就教训我连治家都不会,何以管理政事,我能忍才怪呢。赵太妃做的确实太出格了,不过这样也好,让你们内阁和自诩清流的翰林院也尝一尝这位糊涂太妃胡搅蛮缠的滋味。才一个月就受不了了,若是再过一个月,估摸你们请求废掉赵太妃位份,软禁这位极品太妃的心思都有了。
沈今竹着实让这位王阁老跪了一会,才说道:“王阁老起来吧,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涉及赵太妃的体面,下不为例。赵太妃糊涂,哀家不糊涂,你是四朝元老,忠心耿耿,先帝弥留时也说过哀家和内阁要齐心协力,稳住大明江山,好好的辅佐皇上。念你是初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哀家不会死抓着不放,影响大局,应当宽容对待,你说是不是?”
王阁老当然称是。沈今竹说道:“今日这话哀家记在心里了,圣人也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同样的,己所欲,也要施于人。你希望哀家宽容,哀家也希望你能心胸宽广,能宽容的对待哀家。你不能总是要求哀家做圣人,你也要当一下圣人是不是?赵太妃有错,你要慢慢劝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若知错,肯定会慢慢改正的,她若明知故犯,对你们这些老师的劝谏充耳不闻,到时候你再来找哀家。哀家会说动徐贵太妃还有京城几个大长公主等长辈帮忙说项,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了,总要给赵太妃改过自新的机会。”
王阁老觉得自己又掉进坑里了,只能硬撑着老脸说是。沈今竹暗道,赵太妃护孙心切,能够听进去才怪呢,反正恶人自有恶人磨,我暂且坐山观虎斗。赵太妃要公平对待嘛,别总是恶心我,也恶心恶心你们。
看着王阁老的背影,沈今竹暗道我就是喜欢看见你吃瘪却不得不配合我一起建设大明江山携手对付极品的样子。
王阁老刚走,赵太妃就满脸怒气的来了,说道:“肖家人都死绝了,怎么那个谋反的贱人还能活着?就夺了太嫔的位份,圈禁起来了?该死的肖家人敢对着我们的车驾开炮,我额头上的伤口留了疤,估摸以后夏天都要戴着抹额遮掩,肖家人就敢犯上作乱了,都是这个贱人挑唆的,如今首恶不诛,砍了那些帮手有何用?”
肖太嫔是皇帝生母,上了玉碟的太嫔,属于宗人府管辖,宗人府查了案情一个月,最终决定夺了太嫔的位份,贬为庶人,圈禁在冷宫里悔过。谋反属于不赦之罪,她的父兄族人全部伏诛,如果先帝还在,肖太嫔肯定是赐死,为了给大皇子留些体面,估摸留个全尸下葬。可是如今太后摄政,大皇子已经登基了。为了皇上的颜面,还有平衡宫中势力,掣肘太后沈今竹,最终判决就是这个结果,内阁五位阁老,只有崔阁老表示反对,其他的全部通过,何况崔阁老资历最浅,不像王首辅大人那么有威信,所以内阁通过了这项结果,把奏折交给沈今竹朱笔批红。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沈今竹并不觉得诧异,肖太嫔的党羽和宫外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属于断了线的风筝,飞不起来了,再谋反起事是不可能的,但是留着她的命却可以制约太后,将来皇上成年,太后还政的时候,肖太嫔就可以起大作用了,反正那时候皇上心智成熟,不会由生母摆布,肖太嫔不足为虑。
沈今竹手里有披红之权,倘若觉得内阁的决议有误,她可以发回去重审、重新判决,可是如今的局势看来,再一次也依旧是个结果。
肖太嫔一定要除掉,不过不是现在,沈今竹朱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准字。肖太嫔从此变成了肖庶人,软禁在冷宫之中,不准进出,也不准任何人进去探视。
赵太妃在五军营谋反那日受了大惊吓,五军营的炮火轰鸣声惊吓了她的马车,她从马车里被甩出来,擦伤了额头,好大一块皮肉没了,她这个年纪,再好的伤药都会留疤,赵太妃相貌平庸,爱美之心依旧,因此深恨肖家人,尤其是肖庶人,亏得她当年为了保护她们母子,冒着偌大的风险将有孕的肖庶人葬在自己宫里,这肖庶人居然忘恩负义、得寸进尺的想要弄死她!
哼!贱人打的好主意,逼太后自裁,再弄死我,这后宫和大明就是你们肖家人的了。幸亏太后是个泼辣货,亲自带兵督阵,把肖家人打败了,否则岂不是让你这贱人得逞了?赵太妃每天梳妆是看着额头上的伤口,就恨的牙痒痒,心想等肖庶人被赐死的那一天,她一定要去现场,逼肖庶人喝下毒酒,让这贱人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可是等了一个月,她额头的伤口都已经结痂脱落了,居然听到肖太嫔只是废了位份,在冷宫圈禁的消息!赵太妃就风风火火的找到了沈今竹,要她一定弄死肖太嫔这个贱人!她都要弄死你了,你不得还回去?
沈今竹慢吐吐说道:“太妃这话言重了,哀家是代管朝政,这事不是哀家说了算,是宗人府还有内阁一起决定的。”
赵太妃说道:“他们要放肖贱人一马,你可以不同意啊!你手握权柄,完全可以发回去重审,反正他们不判赐死,你就不批便是了。”
沈今竹说道:“哀家怎么可能不批?这天下是皇上的,哀家只是代为听政而已,倘若这个奏折落在皇上手里,他也能看懂是什么意思,他会不会批?当然会啊,因为肖太嫔毕竟是他的生母,没有一个皇帝会下旨赐死自己的亲生母亲。朱笔在哀家手上,哀家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任何一个决定都要深思熟虑,否则要背负千古骂名的。”话当然要说的冠冕堂皇一些,沈今竹已经有了名正言顺让肖庶人归西的法子,她才不会明刀真枪的弄死对方,给自己制造麻烦。掌握权柄的人手里一定要有血腥,所以她会亲手开枪处决五军营的肖指挥使。但有些人的鲜血是不能亲手粘上的。
其实不同意,发回去重审又能如何呢?到时候宗人府和内阁一拖再拖,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哪怕重审一百遍,肖庶人都会一直活着,不如痛快点认下这个结果,还能换得宽厚仁慈的名声。
以前先帝在时,赵太妃嚣张跋扈的不成样子,因为她知道亲生儿子不会把她怎么样,只是她再大胆,也从没有想过要谋反,再看不惯沈今竹独宠后宫,儿子被她迷得六宫无妃,也没有想过要弄死沈今竹,平时就是添添堵,制造麻烦罢了。
赵太妃是个可怜又可憎的女人,一生都在寻求存在感。年轻时英宗和她一夜春风,之后生了儿子都没有再得垂青,总是被当做空气。好容易熬到儿子登基了,儿子从小就和她不亲,母子情分还不如和那个瞎眼瘸腿的皇后,而且自从娶了那个比他还大八岁的老女人,眼睛里就更没有她这个生母了,赵太妃是蠢,但也从儿子眼里看到了厌烦和疲倦。
可是那样怎么样呢?至少她到处点火闯祸,做下一桩桩极品事时,儿子会看她一眼,无奈的劝上几句,否则的话,儿子的目光一年都头都不会在她身上停留。
赵太妃明知故犯,只有女人才最了解女人,沈今竹猜出了赵太妃的心思,所以深知她绝对没有悔改的意思,这其实也不是人们嘴里的那个糊涂人,她明白的很呐,知道皇上不会她怎么样,所以由着她的性子胡闹。
所以赵太妃太明白有个皇帝儿子的重要性了,孙子是她的血脉传承,可是祖母和母亲比起来,当然天生和母亲最亲密,先帝刚出娘胎就送到瞎眼皇后那里去了,而小皇帝是肖贱人亲手带大的,母子情深,小皇帝至今都以为生母得了病,去了很远的治疗,等他乖乖长大了就回来。如果晓得肖贱人还活着,肖贱人肯定会成为第二我,那我就要退居第二,笼络不住小皇帝了。
一山不容二虎,赵太妃希望肖庶人快快去死,沈今竹用冠冕堂皇的话搪塞,说宗人府和内阁都不答应,赵太妃低声说道:“太后,后宫都听你的,冷宫那个地方一年死不少人,处死一个肖庶人太简单了。”
沈今竹才不会给别人当枪使,低声喝道:“太妃请慎言!肖庶人毕竟是皇上生母,虽在冷宫,但衣食都不会委屈了她,有病也有太医开药,朗朗乾坤,冷宫什么时候不明不白死过人?太妃是在质疑哀家管不了后宫?”
没有了儿子庇护,当面撒泼也不管用,赵太妃见好就收,赔笑说道:“我就是听了些风言风语,不当真的,太后莫要怪罪。”
冷宫寂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唯一的安慰是伙食特别丰盛,全是肖庶人最爱的口味,除了一日三餐加上晚上的宵夜,每日还供应“加了料”的三次点心,两次水果,肖庶人如吹气般变胖了,她也晓得这样不好,没有一个胖子能够长寿,她至少要在冷宫里熬到儿子十六岁大婚、太后归还朝政。
可是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饿,控制不住的想要吃东西,最后胖得需要两个体壮的太监搀扶才走得动道,只需饿她一顿,她就什么都愿意配合着说,已经是木偶般的废人了。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已到了初冬,天阴沉沉的,一夜北风过后,大雪终于干脆利落的下来了,掩盖了皇宫的琉璃瓦,白茫茫的一大片,妹妹沈文竹进宫封懿旨进宫说话,大雪纷飞,沈文竹说道:“今年的冬天冷的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