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财。你怎么了?”锦曦诧异的端详着他。问道。
“以前,我也没少拿这样的话,来打趣你,你从不跟我较真。”
“这回。你却如此敏感。我到底有没有那样打发的意思。你应该比别人更清楚。你是不是有什么不痛快?说出来,别憋在心里。”锦曦诚恳道。
“没有,小姐多虑了。”阿财剑眉微皱着。闷声道。
“阿财,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锦曦耐心道,手指紧紧扣住阿财的手臂不肯松。
阿财无奈的暗叹一口气,微微侧过冷硬的面庞,沉声道:“小姐,你不必对我如此好,你是主子,我不过是个护卫,我的性命和一切,都是少主给的,我只要一切听从你们的调派,至于我的情绪,那不重要。”
“阿财!”
阿财抬手打断锦曦的声音,神情复杂的看了眼锦曦,接着闷声道:“小姐,请让阿财把话说完,我怕过了这个机会,下次就再也没有勇气说这些。”
“好吧,你说。”锦曦退步道。
“阿财清楚小姐的脾性,小姐待阿财如同亲人和兄长,但是,从今往后还请小姐收敛一些,阿财终究只是服侍少主和小姐的属下,受不起小姐这样的优待。”
锦曦警觉起来,绕到他身前,很严肃的看着他,一字一句沉声问道:“你何出此言?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嘛?很好很好,我明白了!”
锦曦气得背转过身,扶住桌子站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滋味,总之就是不好受。
阿财见状,也愣了下,他没料到锦曦的反应会这么大。
“阿财,你今晚上的话提醒了我,原来,错的人一直都是我。我把你当最能倚重的兄长,最信任的朋友相待,可我竟然不晓得,我的行为方式,却一直在给你造成困扰!”
“小姐,我…”
“在阿财你的心目中,从头至尾都是把我们定位在小姐和属下的身份上,是这样吧?即便我们同生共死过,那也是你奉了文鼎的命令,在严格执行保护我的职责,你是在公事公办,不掺和任何其他的个人情绪,我说对了吧?”
“小姐,我…”阿财给予解释,但是这会子才发现论起争辩,自己口笨舌拙的,根本就不是小姐的对手。
“阿财,我明白了,是我傻,是我不懂这里的游戏规则,我踩了红线犯了错误,以后,我明白我该怎么做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文鼎哥面前难做的。”
锦曦声音平静了下来,无力的摆摆手,心里的那股难言的滋味,让她堵得慌。
凭心而论,她是真心的拿阿财当哥们当自己人相待,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主人,阿财是低人一等的属下,虽然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就是把人给界定出严格的等级,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可是,就在锦曦打破这个例外,对阿财平等且真心相待时,他却冒出这样的言论。这让锦曦觉得很无语,很诧异,也很沮丧和失败。
敢情,阿财以前的体贴细心,都是谨遵一个属下的本分嘛?这让锦曦回想一遍,心里空落落凉飕飕的,她需要的是真心!
要让一个从来只习惯用刀剑和拳头来跟人交流的人,用一整套话语来诠释清楚他的内心所想,实在是难为了阿财。
他从侧面看到锦曦手撑着的桌面,有几滴水珠,惊骇自己竟然把小姐给弄哭了。当下急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小姐,阿财不会说话,言语有歧义,但是,事情并非小姐所想的那样…”
“别再说了,解释就是掩饰,你要遵守属下的本职,我也会谨守小姐的本份,不会再让你难做了。”
她从不在自己的对手面前落泪,哪怕再狼狈也决不会掉泪。但是,往往能伤害到她,让她落泪的,却是身边最赖以依存的人。
上回出了个锦柔,姐妹反目。今夜阿财又如此生分,锦曦抬手无力的摆了摆,欲离开他的屋子。
突然,后腰一紧,锦曦被带进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一双手臂如铁钳一样,牢牢的箍住锦曦的腰,力道之大她差点喘不过气。
“曦儿!”
阿财的声音从锦曦的头顶罩下来,低沉中带着一抹沙哑。
这是个什么状况啊?这小子在干嘛啊?锦曦也懵了。
等等,他刚才叫她什么来着?
锦曦还没回过味来,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突然触电般一松,阿财脸色发白的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他这是在做什么?当时急得抓耳挠腮,眼见小姐就要落寞而去,他头脑一热竟然对小姐做出这样冒犯的事情来,真是不可饶恕!
至此,锦曦即便再后知后觉,也算是明白了阿财的真正心思!
锦曦这下是彻底的懵了,所有跟阿财在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如同飞速而过的光影片段,在她的眼前闪过。
一些在当时看来习以为常的细节,如今回头品味,这小子,这心思是从几时起来的啊?哎呀,自己真是个榆木疙瘩,不仅没察觉,还使劲儿的拿喜妹和别的姑娘跟阿财调侃打趣,并以捉弄他窘迫为乐,真是该死!
思及此,锦曦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突然,她看到墙壁上闪过一道光影,锦曦惊得冷汗都飚了出来,一个转身果真瞧见阿财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正准备抵住他的咽喉。
“住手1”锦曦怒喝一声,阿财愣了下,锦曦见状赶紧跑过去双手用力拽住他握着匕首的大手。阿财怕匕首伤到了锦曦,僵硬着手不敢动,匕首距离咽喉不到五寸,僵持在那里。
“你要干嘛?”锦曦柳眉倒竖的喝问。
阿财自觉无颜面对锦曦,闷声道:“我冒犯了小姐,百死难赎其罪!”
锦曦被雷给劈中了,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闷骚啊,不是她发现的及时,只怕命就没了!
“你这么个大老男人,怎么犯起倔来就往死胡同里钻?我擦,你不就是抱了我一下嘛,至于这样自刎谢罪?太小题大做,大惊小怪了吧?”
阿财也被雷电给劈中了,这是什么状况?小姐没有恼怒他的冒犯之举?
锦曦瞪起眼睛训完,并踮起脚抬手在阿财的额头上用力敲了一下,“别做傻事,匕首给我,快!”
阿财有点发愣,脑子实在跟不上锦曦的节奏,被锦曦轻而易举间匕首取了去。
锦曦将匕首放到一旁,这才重新转回阿财的面前,抬头正色的看着他。
屋子里点着火烛,满室尽披朦胧的黄晕。面前的这个侧首不敢看自己的年轻男子,冷硬而英俊的面容,一片心灰意冷的颓丧之色。
“我在跟你说话,看着我的眼睛。”锦曦清声道。
阿财好像挣扎了一下,才转过脸来,目光落在锦曦的脸上,他的眼底闪动着极度的痛苦和挣扎。
锦曦轻叹了口气,看着阿财,一字一句道:“你知道吗,这些时日家中,铺子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文鼎哥那边又一直杳无音讯,我的心情实在糟糕透顶。”
“但是,今夜,我却终于高兴了一回。阿财,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如此的青睐我。有如此真心的你陪在我身边,保护着我,往后我不管去哪里,都觉得踏实!”
阿财诧异的看着锦曦,不明白锦曦的意思。
护卫对被保护的小姐,产生了爱慕之情那就是犯了忌讳。纵使那个小姐仁慈顾念往日的情分不会要那个护卫的命,但是,从此那个护卫也不可能再接着留在小姐身边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一夜回到解放前
“我和文鼎哥的事情,你们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纵然我心里对你很感动,但是,这一生,我已经决定把我的一切,都交给文鼎哥。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是永远都不会驱逐你的。但是,你也要明白,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锦曦认真的告诫阿财,这是她的真正想法,但也是事实。
“阿财知道,阿财从未想过要去让小姐困扰!”阿财定定的看着锦曦,涨得面红耳赤。
“阿财,能被你这样爱护着,作为一个女子,我真的很满足也感到很荣耀。但是,作为你的小姐,将来的少主夫人,我是不赞成你的这种执着行为的。”
锦曦笑了笑,接着道。
“天下的女子千千万万,以后若是遇到了能打动你心的女子,你要答应我,不能一味的拒绝,也要为自己的终身考虑,试着去接纳。”
阿财沉默的点点头,“多谢小姐关心,阿财心中有数。”
众人天下的女子万万千千,但是,溺水三千,我却只想取你一瓢饮…
“我最希望看到的,是我所在乎的人,都能过得如意。”锦曦认真说道。
阿财挤出一丝苦笑,自己是在她在乎的人的行列里面啊…
“行,那今晚上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你赶了一天的路,今夜好好歇息!”锦曦朝他莞尔一笑,道。
“好,阿财恭送小姐!”阿财垂首。送锦曦出了屋子,这才转身坐回左边,垂下首来,额前落下的长发半遮住黯然落寞的俊脸。
“小姐走了,你可以出来了!”阿财突然没头没尾的吐出一句话。
随即,北面的窗户传来一声小动静,一个人如猴般敏捷的跃进了屋子,脚步轻得跟一只燕子似的。
阿财懒得抬眼去看来人,来人已经晃着一条空荡荡的袖子走到了阿财的身前,用剩下的那只手拍了下阿财的肩。
“早就知道我来了。怎么也不揭穿?”阿旺诧异问道。凭着阿财的耳力,不可能察觉不到他,众人他轻功好。
“多一个知道,小姐岂不是更尴尬?”阿财回道。
阿旺点点头。这倒也是。于是转到阿财身旁的凳子上也坐了下来。自顾自的抓过桌上的茶水倒着慢慢的喝。
“听到这些话,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阿财垂眼黯然的闷声问道。
阿旺愣了下,随即打着哈哈笑了两声:“怎么会可笑呢。我倒觉得你小子闷葫芦的一个人,今夜勇气倒是可嘉,冲上去就把小姐给抱住了,这要是少主知道了,你说,你有几颗脑袋砍?”
阿财抬眼,满脸苦涩,摇头道:“砍就砍吧,像我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属下,砍了脑袋也是活该!”
“唉,看不出你这闷葫芦,原来也是个多情的种子啊,只可惜,用错了人,少主对小姐的一片心,那也是日月可鉴的,你是夺不去的!”
阿旺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为好兄弟惋惜了一把。
“ 小姐和少主两情相悦,我不管从哪方面,都是远不能跟少主相比的。既然不能相比,也没来惋惜一说!”阿财闷声道,抬手将桌上的那把匕首重新插进裤腿里。
她不让他以死谢罪,那自己就好好活着。
“阿财,这事,你就不再争取一争取?”沉默了片刻,阿旺突然又问。
阿财扭头不悦的瞪向阿旺:“什么意思?”
阿旺正了正身,压低声道:“少主和小姐只要一天没有大婚,你就还有机会啊,唉,不是我这个属下故意说扫兴的话,少主这趟回云州一月未归,还音讯全无,我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妙。指不定,少主和小姐的事情,会好事多磨呢!嗷…”
阿旺话还没说完,肩膀就挨了阿财一拳头,阿旺没提防,一拳打得牙线当场飙血…
阿财一把揪起阿旺的领口,双眼暴瞪起来,手指指着阿旺诧异的脸,冷声警告道:“你再敢说一遍这样丧气拆台的话,别怪我下一回拧断你的脖子!”
“兄弟,我是跟你不分彼此,才没顾忌的,你这是干嘛呀?”阿旺一脸的无辜。
“我们只要为小姐和少主效命就对了,别的事情少猜忌。还有今夜的事情倘若透露半句,而给小姐造成困扰,你知道后果的!”
阿旺看到咫尺处阿财一张冷硬且充满危险气息的脸,再不敢嘻皮笑脸,赶紧正色起来指天画地的发誓。
“我知道我知道,不需要少主动手,你就会把我大卸八块,对不对?放心吧,我是喜欢跟人唠嗑,可我又不是傻子,啥话都往外说!”
“我想静一静,你出去吧,别再来烦我!”阿财这才松开手,转过身去。阿旺如蒙大赦,摸着已经肿起的腮帮子赶紧跑出了阿财的屋子。
“去争?我拿什么去争?”阿财僵直着站在那里,神情黯然落寞,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真的喜欢一个人,就要成全她,顺从她,满足她,祝福她,不让她为难,并将一切最好的留给她!
而自己,只要能够远远的仰望着她,守护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跳出来,挡在她的身前,这便足矣!
阿财思及此,长吁出一口气,挥开心口的压抑之气,拿起换洗的衣裳进了净房。

锦曦回到屋里后,和衣趴在床上,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虽然先前在阿财面前,她故作镇定的跟他说了一通貌似开导的话,其实,她的心里一直在如鼓擂。
对于一个上一世根本就没谈过恋爱的生手而言,要处理这些情感的事情真是为难啊!
若是别的无关紧要的爱慕者也就罢了。干净利落的拒绝。但是阿财不同,轻不得重不得,稍有不慎则会伤害他的心。
可以拒绝一个爱你的人,但不能伤害一颗爱你的心,想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锦曦捶了捶脑袋,趴在床上郁闷的拖着腮帮子发愣。
胸口的地方被一个东西咯住了,锦曦顺势掏了出来,赫然眼帘的就是那块银色的令牌。
锦曦看到那令牌,焦躁的情绪突然就平静了许多。手指轻轻摩挲着令牌上面繁复的云纹,陷入沉思。
这块令牌。是文鼎那日来她家正式拜见各位长辈时。在离去的马车上交给她的。
他说,这块地令牌从今往后就归她来保管,当时她问起这块令牌代表着什么时,他该故作神秘。只让她日后若是遇到些棘手的事情。可以让阿财带着这块令牌。去找一个叫做成雄的人,到时候,自然就明白了这块令牌代表着什么。
今夜。当阿财将县城的事情禀告给她,锦曦才惊诧,原来,文鼎给她的这块令牌,代表的是黑暗的力量。
那个叫做成雄的人,原来是大玥国最大的帮会洪门辖下的青龙帮,驻望海县城堂口的堂主。
锦曦不由回想起几年前,孙记杂货铺子刚刚开起来的时候,曾经遭遇到长桥镇上的破皮陈皮阿三的敲诈勒索。
当时就是文鼎出面震慑住了陈皮阿三,从那后,锦曦家的三间铺子在镇上和县城,虽然遇到过如马家兄弟那样上门找茬的,但是,却再没有黑道的力量来骚扰过。
锦曦端详着手里的这块令牌,突然明白了许多许多。
文鼎哥,等这边的事情处置好,我就在不耽误去云州找你,你等我,最多三日!
锦曦握着那块令牌,躺着床上,辗转难眠。
这注定是一个让许多人都无法安静入眠的夜晚。
阿财失眠了,梁愈忠和孙氏的东厢房里也是彻夜都有压低了的说话声,两口子为白日老梁头过来闹的事情,长吁短叹。
与此同时,村里老梁家的后院,老梁头也是气得一晚上睡不着,站在院子里面不点名的将家里的一众儿孙媳妇全都骂了个遍儿,大房和四房的人都听说了白日的事情,这会子一个两个都躲在屋子里不出去应声也不劝,就由着老梁头对着月色骂。
而村西头的老杨家,梁锦兰的厢房里也是烛火彻夜不熄,老杨头下昼事发后就立刻让家里的仆人去了县城给杨副会长他们捎信,让他们回来为梁锦兰主持公道。
而与此同时的望海县城,杨副会长阔气的大宅子里。
吃夜饭的时候,杨副会长两口子就接到了家里捎来的口信,杨副会长气得当即将手里的酒盅砸到了墙壁上,并对一屋子的丫鬟仆人和管家咆哮出声。
“真是岂有此理,这个梁老三家这个鬼丫头,这是在赤果果的打我们整个老杨家上下的脸面!”
“管家,速速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带上伙计,天亮就动身回金鸡山村,我倒好亲自讨教上门,看看那丫头到底生了怎样的三头六臂,敢在太爷头上动土!”
东方才刚刚破晓,正在漱口的杨副会长就收到了底下几个镇上布庄的管事火速捎来的口信。
听完第一个从长桥镇传来的口信,杨副会长一口漱口水差点噎住。但当听完第二个后,杨副会长脸色惊变,听完第三个,他已经惶白了脸一个踉跄摔坐在地!
“什么?你说一夜之间,咱家底下几个镇上的布庄分铺的库房,全都着了火?”
此时,正在由丫鬟服侍着弄发髻的杨夫人听到仆妇送进来的这个消息,震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夫人,千真万确啊,老爷已经带着管家他们奔赴了火灾最严重的枫林镇库房,让奴婢来跟你知会一声!”
“怎么可能?咱家的库房一直都专人把守,这些年从未出过这样的乌龙事,一夜之间,每个库房都着了火,这到底是得罪了哪方的鬼神啊?”
杨夫人气得一把将梳妆台山的瓶瓶罐罐拂到地上。
这个时候,身后的丫鬟仆妇们都惶恐的垂着头不敢有动静,唯恐一个不慎,就成了主子撒气的对象。
“去县衙备案了没?”杨夫人随即又问。
“管家已经让人去了县衙备案。”回话的还是先前那个仆妇。
杨夫人皱眉,颓丧的坐在那里,梳妆镜里印出中年妇人一张惨白如纸,六神无主的焦虑模样。
“老爷,这显然不是巧合,也不是天灾,这是人为!”
天才蒙蒙亮,县城的南面城门才刚刚打开,杨家的马车就如一阵风般的冲出了县城,径直朝着枫林镇的方向驶去。
动荡不休的马车里,管家对杨副会长琢磨道。
“从看守库房的人那里得知,这应该是一场有预谋的坑害!对方必定是跟咱们结下了仇怨的!老爷,咱们眼下需要把这些仇敌好好过滤排查,锁定最有可疑的,明察暗访。”
杨副会长平素惯有笑面虎之称,但是这会子,笑面虎已经笑不出来的,正张脸都铁青到几近扭曲。
“商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些年,跟咱们结下仇怨的人多了去了,我哪里想得过来!”杨副会长不耐烦的发着牢骚。
管家缩了缩脑袋,小眼睛滴溜溜的转动了几下,又凑过来道:“老爷,自从您荣升为本县商会的副会长后,底下那些大小商户们,哪个不是对您恭敬着?”
“纵然是从前那些结下仇怨的,即便心里对您不服,但颜面还是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不敢拂逆。”
“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再拐弯抹角,老子一脚踹你滚下车!”
杨副会长满心都悬在那里,一路上都在担忧这回损失的轻重,听到管家这绕来绕去的话,怒气一上来,就不管是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伙计,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喝骂。
管家讪讪缩回了脑袋,赶紧单刀直入道:“依老奴看,这回的纵火之事,梁愈忠家脱不了干系!”
“啥?”杨副会长一惊,随即摆手:“不可能!”
“不是我瞧不起他梁老三,这回的事情显然是大手笔,他梁老三还没那么大的能耐!”

杨氏和梁锦兰母女伸长了脖子,也没等到杨副会长他们回来主持公道。直到晌午饭的时候,镇上布庄的伙计火急火燎的回来送了口信。
杨氏和梁锦兰母女当场瞠目结舌,
“啥?一夜之间,咱家的布庄库房全都着了火?那火势如何?损失重不?是哪些王八羔子纵的火?”
老杨头拽住那个回来传信的伙计就是一通追问,气得身子直打抖,说话都不利索。
可怜那伙计也答不上来,只回他:“别的镇上分铺情况现在还不晓得,不过,长桥镇这边的库房却是烧了个一干二净,连半匹布都没留下!”
第四百三十九章 去云州
杨记布庄库房失火的消息,在短短两日内便席卷整个望海县城以及下面的村镇。
从知情人士那得知,据几轮统计,杨记布庄这回损失惨重的,不仅仅是几个库房里的那些存货,还有杨记在望海商业圈子中的威望和地位。
库房的布匹,都是杨记尚未发给其他顾客的货品,而这些货品,都是预先收过了定金的。如此一来,不能照着合同和契约上规定的时间交货,白纸黑字的罚款条例如滚雪球般的压下来,看着雪花般的银子从自己的腰包里滚出去,杨夫人受不住这个打击,当下就病倒在床。
而杨副会长,原本在商会里根基就不稳,想要把他拉下马的大有人在。如今杨记布庄遭遇这场大变,商会里不少人趁机大做文章,借此攻击弹压杨副会长,杨副会长可谓是腹背受敌,苦不堪言。
“老爷和夫人派老奴家来探望老爷子,给老爷子,姑奶奶,还有少奶奶捎句话。”
老杨家,从县城赶回来的管家躬身站在病卧的老杨头床前,如实传达杨副会长的口语。
“老爷说,这趟咱家是得罪了小人,遭了暗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家都要保重身体,这段时日在村里,一定要事事低调,切莫再跟人起纷争。等挨过了这段时日,咱们一定会把失去的全给捞回来!”
听罢管家的话,老杨头这才勉强能吃下药汤,哭肿了双眼的杨氏和梁锦兰母女,惶恐了两日的心稍稍定了一点点。
“管家,我哥那边查探出来是哪个天杀的纵火?”杨氏揪住管家问。
床上的老杨头也抓着床单努力抬起头,管家为难的看了眼众人,虽然回村前杨副会长有叮嘱,在证据尚未确凿前别说太多,省得家里人瞎想添乱。
“管家。你支支吾吾的做什么?我们这都急得要死,你倒是说呀!”杨氏捶了一下管家的手臂,管家一吃痛,斟酌道:“老爷有交待,不让说。”
“让你说你就说,回头他恼了我来担!”老杨头拍着床沿喝道。
“虽然尚未取得确凿证据,但这纵火一事。怕是跟梁愈忠家脱不了干系!”管家嗫嚅着道。
据知情人提供的线索来看,这回纵火的都是当地镇上的市井泼皮。这些泼皮们背后都有黑道背景,而且还是很强硬的黑道背
“我呸,还真就被兰儿给猜到了,天杀的,就晓得那家子不是省油的灯!”
杨氏气得一口啐在地上,撸起袖子当即就要出去招呼伙计们去梁愈忠家打杀,老杨头在床上喝叱,管家在一旁劝,梁锦兰干脆过去将屋门砰的关上。
“娘,你稍安勿躁。先听管家把话说完!”
梁锦兰努力按压着胸内勃勃的怒火,转头接着追问那管家具体事宜,管家便一五一十将他们这两日明察暗访的蛛丝马迹一五一十的道来,屋子里顿时就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安静中。
“这些混黑的泼皮无赖们,就如同那牛身上的虱子。也是极其的讨厌!”梁锦兰秀眉紧蹙,在老杨头的床前跺着步,沉吟道。
“我们家的铺子,不管在哪个地方开分铺,之前都会去拜访当地的地头蛇,每年也没少给那些帮会送银子,就是为了买个安定!这回这事,对咱们可真谓是致命一击啊!”管家神情很是凝重。
“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三房,竟然跟帮会的力量勾结在一块,亏得老三两口子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应该说老梁家就没半个好东西!”杨氏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憔悴蜡黄的脸几近扭曲。
“三叔三婶才没有那能耐,要我看,这些事情九成是锦曦那死丫头在其中作梗!哼,我倒差点忘了,她如今可是跟文鼎勾搭上了呢,那文鼎在镇上和县城开酒楼的,三教九流的人铁定认得不少!”
梁锦兰也是咬牙切齿,袖底的一双粉拳握得咯吱作响。几年前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她当着众人的面,披头散发的跪在文鼎的身前,放低自己的尊严来乞求他的体谅。然而,他冷漠无情的目光,深深刻进了梁锦兰的灵混深处。
这两年她一直在诅咒他,诅咒锦曦,可是,老天爷似乎没听到她可怜的呼唤!
杨氏气得直跺脚,一跺脚头就发晕,赶紧扶着桌子缓缓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