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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木轮子的声音,猛然从林子的那一边传来,伴随着马蹄踏着地面的震动,眨眼功夫,一辆青布马车就出现在路的那头。
“琴丫,快起来,有人过来了!”锦曦站直了身子,莫不是梁愈忠他们回来了?不对,他们是徒步出发的,而且这辆由远及近的青布马车,一眼看去就是镇上车马铺子专门用来租赁的那种,赶车的也是个面生的车夫。
眨眼功夫马车就到了近前,车厢的帘子一直挂起来的,车夫的身躯挡住了锦曦的视线,只大概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玄色衣裳的人。
车夫受了那玄色衣裳的人的吩咐,在青石碑前面们猛拽缰绳,一个急刹车,马儿在地上蹦跶了几下,一双前蹄突然凌空而起。
锦曦和琴丫携手站在路边,目光正追着这马车看,琴丫还在扭头拍打屁股后面沾上的草。冷不丁一声马的嘶鸣在头顶炸响,一双蹦跶的前蹄高扬过她们二人的头顶。
锦曦心里一紧,拽住锦曦疾速往后退去,避开那落下的马前蹄。琴丫没防备,被锦曦拽着往后退的时候,被身后的一块小石头绊倒了,摔在地上。连带着锦曦也被拽倒了,摔在一旁。
马蹄落下,险险距离琴丫的脚就半臂之遥,琴丫当即脸都白了,锦曦在那边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从这马车轮子一路的碾压痕迹来看,显然,这马车夫是故意的,故意朝着她们二人恐吓而来,不过在最后关头拽住了缰绳。
若不然,这会子琴丫的双脚恐怕已经报废了,早上积压的郁气一直没能爆发,这会子又撞上这个,锦曦的怒火在胸腔里翻腾。
“有你这样赶车的吗?横冲直撞,赶着去投胎?”琴丫坐在地上眉头竖起,朝那拽住缰绳将马平复下来的车夫怒喝。
马车夫被这一声喝,喝得回过神来,看了眼琴丫,又看了眼一旁的锦曦,脸上露出一种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遗憾模样。
该死的,敢情这马车竟是冲着我来的?琴丫只是倒霉做了垫背?锦曦想着,再看车厢里面那个坐得大马金刀,四平八稳的玄色身影,胸口的怒火轰的一下就被点燃。
琴丫还坐在地上,凶巴巴的朝那一脸无所谓的马车夫怒骂。
锦曦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抓起一旁的石头上前几步,手臂一扬。
马车夫猛地一个扭头,正好瞧见锦曦砸过来一块石头,他下意识的抬手挡住头脸。石头只是擦着他的头脸而过,随即,他后面的车厢里,传来一声男人的痛呼。
好熟悉的声音,在哪里听过?锦曦诧异了下,车厢一动,一个玄色身影从车厢里面跳下来,三步并两就冲到了锦曦的身前。
一手捂面,另一手竖起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锦曦的鼻子。
今早睁开眼皮,从陈医正那得知的消息,他昨夜就带走了福伯和阿贵他们,星夜赶路去了孙家沟。文卿当时就气得一口气砸了两只茶盅。
这一早上,他心烦意乱,坐立不安,眼皮子不停的跳,总觉着要出点啥事。
果不其然,阿贵的信鸽来了,送来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消息。
虽然阿贵在便条中没有细说,但是文卿也能猜到必定是他的伤口又不好了。他带上医药箱,雇了一辆马车就连奔带赶的来了孙家沟。
在村子口,他远远就瞧见了青石碑前面两个说笑的少女,其中一个就是惹得他不顾身上的伤,还要星夜进山的那个可恶的梁家的闺女,文卿的怒气全涌上来,临时想要恶作剧的吓唬一把。
文卿手指的颤抖,绝对不是因为再次重逢的喜悦激动,而是愤怒,离奇的愤怒!
锦曦怔怔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来者,虽然眼前这个玄色衣裳,比女人还要白皙俊俏水灵的男子的面孔,已经扭曲,但锦曦还是一眼就认出并叫出了他的名字。
“文,文卿大夫?你不是守在文大哥身侧么,怎么有空来了这里?”锦曦惊讶问道,忽略了文卿脸上的怒气和不善,顺势从一旁将琴丫给捞了起来。
“快快快,文大夫来了!”锦曦道。
琴丫也晓得文卿是锦曦家的恩人,也见过一面,闻言也不用锦曦拽,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土一边朝文卿这边笑着打招呼。
文卿哼了一声,不屑理睬,琴丫怔了下,和锦曦面面相觑了一眼,两人这才把注意力落在文卿煞气腾腾的脸上。
文卿捂面的那只手放了下来,他用怨毒的眼神瞪着锦曦,眼睛下面红了一片,颧骨处破了指甲那么大的一块皮,有斑斑血迹溢出来。
哎呀,遭了,光顾着见到恩公欣喜激动,倒忘了自己把恩公打破了相!
“那个,我不是有意的,是被马儿惊到了!打痛了你,我跟你赔不是!”
看在他曾经医治过自己爹的情分上,这回的事情,锦曦不打算跟他深究,并且,还主动做出赔礼道歉的姿态。
琴丫扭过脸去狠狠瞪那车夫,车夫也跳下了车,在那摸着马头装作看不见这边。
“梁锦曦!”
文卿不仅不领情,反倒一声暴喝,锦曦和琴丫吓了一跳,两个人都抬眼看向他。
“看不出啊看不出,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你!啊呸!”文卿的手指差点戳到锦曦的鼻子上,她往后退了两步,脸上歉疚的笑意隐退,静静的看着面前愤怒爆棚的男人。
文卿咬牙切齿,俯下身来指着自己掉了一块皮的脸,示意锦曦亲眼目睹自己的暴行。
“睁大你的眼睛瞧清楚,这是啥?”
“文大夫,事出有因,方才这马儿的行径你应该最清楚,要不是我们避让的快,这会子脚已经瘸了,那又找谁说理去?”锦曦摊手无辜道。
文卿气得俊脸全红了,指着锦曦狠狠道:“我是跟你闹着玩儿呢!不出声的蚊子死咬人,那牛鼻子丫头好歹还晓得骂几句,你倒好,无声无息的就敢拿石头砸人,梁锦曦,你他祖母的真的狠!”
啥话?没听错吧?锦曦皱了皱眉头,对这个恩公的好感顿时下滑到零分以下。
“谁他祖母的,文大夫,请你说话自重些,别脏了我的耳!”锦曦也沉下脸来,冷喝道。
文卿愣了下,正要张口,被锦曦抢了去。
“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你闹着玩儿是拿别人的腿脚和性命玩儿的?”
“不就破了一丁点儿大的皮嘛,过两日就长好了。大呼小叫吓唬谁?”
“梁锦曦,你还讲不讲道理?我都被你弄破了相!破了相啊,这还不严重?还不时兴我嚷嚷几句?”文卿气得双手叉腰,吹胡子瞪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锦曦侧过身去,斜眼嗤了一声,将他上下睨了一眼,道:“青楼的ji女那是靠着脸皮子吃饭,容貌就是她们的性命。敢问文大夫,你一个大老爷们,堂堂的七尺男儿,也是靠着这张雌雄莫辩的脸蛋吃饭的吗?”
琴丫扑哧一笑,被文卿要吃人的目光瞪来,吓得赶紧躲到锦曦的身后去,憋笑憋得辛苦,肩膀一耸一耸的。
文卿不说话,俯下身眯起眼睛盯着锦曦,在她身上一寸寸过,眼睛里露出危险的,嫌恶的,不屑的,还有一丝探究的凶光来。
锦曦被那目光盯的浑身不自在,文大哥自己,还有他身边的那些人,如阿财他们,一个个都是心胸豁达的男子汉。怎么这文卿反常?
算了算了,没工夫跟他折腾。
“好吧好吧,看在你曾经治疗过我爹的份上,今日的事情,我不跟你深究。打破了你的脸,我也跟你说声道歉,你若是愿意,就请去我嘎婆家喝完茶!”锦曦道。
“啊呸,哪个稀罕你的茶?赔礼道歉有用的话,要拳头干嘛?”
文卿说着,抬起了拳头,在锦曦眼前晃了晃…
“文卿大夫,原来你到了这里,可让我好找…”
一把声音突然从两人的左边传来,紧随着阿贵从林子里跳出来,朝文卿这边招手。
“人呢?到哪里了?现在情况如何?”文卿立马丢开锦曦,转身朝阿贵那边跑去。
“人还在后面,二虎他们驮着呢,情况不好说,要等你去看了才晓得…”阿贵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拽着文卿跳到了林子里面,眨眼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一切的发生太快,阿贵都没有跟锦曦打招呼,但是锦曦却是看清楚了,从林子里面跳出来的人,确实是阿贵不假。
“琴丫,阿贵说的话,你听懂了吗?”锦曦扭头问一脸莫名的琴丫。
琴丫摇头:“没头没脑的…”
锦曦蹙眉,初二日福伯来接文鼎去镇上,除了阿财,阿贵他们全都跟去了镇上。
阿贵在这里出现,难道文鼎也在附近?文卿这样火速赶来,又听他们先前的对话…
锦曦心下猛沉,拔脚就朝林子那边追去,哪里还有他们的身影?
“曦儿,你怎么啦?怎么脸色全白了?”琴丫追过来,拉住就要往林子里面去的锦曦,劝道:“你身子才好,不能往这林子里面去!”
那边,那个马车夫已经掉转了马头,开始朝山外而去,途径锦曦和琴丫这边的时候,冷不丁锦曦突然跑去路上拦住了。
马车夫赶紧喝住马儿,没好气的瞪了眼锦曦,道:“晓得这村子是你们的地盘儿,我是个车马铺子拿钱听使唤的,那位客官让我故意去惊两位娘家的,我也没法子,两位姑娘有气别拿我撒!”
“这位小哥,你方才载那人过来,可有听说他是过来做啥的?”锦曦拦住那车夫打听。
车夫有点不太想讲,锦曦扔给十文钱,车夫立刻就眉开眼笑的开口了。
“那位客官真不是好伺候的主儿啊,一路上不下百八十遍儿的催赶我,我赶的马,又不是大鸟能飞的,山路崎岖颠簸,再快又能快到哪里去?”
“你废话真多,赶紧捡要紧的手,不然把钱还我!”锦曦不耐烦道。
“好好好,我不扯,方才那位客官催赶我,好像是着急进山来给什么人治病吧,我听他一路上在那咒骂个不休…”
“咒骂啥呀?”琴丫搭腔问道。
“我顾着赶车哪里细听?他也没点名点姓啊…”
琴丫看向锦曦,锦曦手指下意识的握紧,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朝前面的村子里跑去,琴丫在后面追着喊,也顾不得理会。
锦曦几乎是一口气跑回了家,院子里面,锦柔在晾晒衣裳,孙老太看管拿着两根鸡毛掸子,满院子追赶花猫的老三老四。灶房的屋顶烟囱里,升出袅袅炊烟。
第三百九十六章 危急
灶房里,孙氏正系着围裙在锅台后面剁土豆块,外面的小锅里煮着五花腊肉,咕哝咕哝的冒着香味。
“娘,里面的大锅有没有作用?”锦曦一口气跑进灶房,大声问道。
孙氏惊讶扭头,瞧见锦曦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琴丫也很快跑了进来,脸上和鼻头红通通的。
“切完土豆就淘米下锅煮饭,咋了?”孙氏问道。
好,里面大锅还没有作用!
“娘,先别急着烧饭,赶紧把里面大锅烧热水!”锦曦道,走过去直接坐到灶口,开始抓松毛往里面的大锅里引火。
“干啥呀?瓦罐里的热水都满满当当的呢,哪里还用这大锅烧水?”孙氏惊诧。
“文大哥八成是身子不好了,我在村口遇着了催赶来的文卿大夫!”锦曦垂头往里面的大灶里塞松毛,闷声道。
孙氏僵住了,闺女晓得文鼎来了?还是他们见着了?文鼎受伤了?文卿大夫赶过来,这烧水难道是要…
“今早见他们出门去寻阿财,文兄弟还好好的,能说能走,难不成是旧疾复发了?”
孙老太从灶房门口探进半截身子,惊讶问道,瞧见孙氏在那僵住了,又连声催了孙氏几声。
孙氏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菜刀掉在菜板上,发出乓的一声响。
孙老太摇头叹气,又退回去看管老三老四了。琴丫看看孙氏又看看锦曦,觉着自己在灶房里也没啥好帮忙的。就要退出来,被锦曦喊住。
“琴丫,劳烦你去我玉宝舅舅屋里,把他那床上的被褥铺好。一会子人来了要用!”锦曦道。
琴丫诶了一声,转身就去了。
这边,锦曦抓着一把松毛,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孙老太先前的话,让她手指微微激动起来。这么说,文鼎他的腿伤好了?能下地行走了?这趟进山来,是为了帮忙寻找阿财?那个提供黑渡鸦庄详细路线图的人,不是余猎户,而是文鼎咯?
可是,文卿这会子急吼吼赶来医治。难道是文鼎的腿伤又复发了?
锦曦心烦气躁的把火架起来。瞧见孙氏站在那里还是一副茫然没回过神的样子。她皱了下眉,赶紧起身去水缸边,往大锅里舀水。
不管是如何。文卿大夫给人医治,源源不断的热水是必须的,杀菌消毒什么的…
舀到第三瓢的时候,孙氏终于回过神来,一把从锦曦手里夺过葫芦瓢,“你去看着灶里的火,娘来!”
锦曦没坚持,赶紧坐回灶门口,加大火势。松毛干燥松软,塞进灶里就发出一连串的吱啦声。其间夹杂着的一些松塔在火里炸开,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娘,文大哥几时进的山?”锦曦闷闷的声音从灶门口传来。
孙氏刚刚将锅盖盖好,‘嗯?’了一声,没听太清楚。
“连嘎婆都晓得文大哥进了山,你们就单单瞒住我,这是为啥?”锦曦又问,垂着头,紧盯着灶膛里窜动不休的火苗。
有句话叫不成功便成仁,难不成,在孙氏他们的概念里,自己和文鼎说亲不成,这往后都要形同陌路尽量避开彼此吗?
又或者,把他进山的消息瞒着她,是他的主意?
“娘没打算瞒你,昨儿文兄弟他们到的时候你歇下了,是文兄弟拦着没让我去喊你,他不想耽误你歇息…”孙氏解释道,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闺女脸上的神情。
她微微垂着头,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那今日呢?从我早上起床到吃过早饭出门去村口等,娘你和嘎婆都对我半字未提。若不是我在村口遇见了文卿大夫和阿贵,我现在还是蒙在鼓里。”锦曦闷声道,眼也不抬。
“那啥,娘早上原本是打算跟你说的,这不,娘如今摸清了你对人文兄弟的态度,娘就嘢下去了,说了也是给你增添困扰,还不如不说。”孙氏哭丧着脸道。
锦曦扯了扯嘴角,手里把玩着烧火棍,孙氏的心思锦曦很明白。
换句话来说,横竖自家闺女是铁了心的不打算跟文鼎好,除非文鼎能达成她的标准一夫一妻。不然,哪怕他背后做再多的好事,献再多的殷勤,也是徒劳。
“娘,一码归一码,做不成夫妻,是我们原则和理念不同。但是,”
锦曦吁了一口气,将挡在额前的刘海掠到耳朵后面,露出一双想明白后,明亮澄澈的眼睛看向孙氏。
“但是,这跟咱们之间的交情是不冲突的。人都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家和文大哥之间,何止是这些?他于我们家的帮助,那是雪中送炭的恩情哪!”锦曦言之凿凿道。
“我愿意把他当哥哥,当最亲的人来相待。他的情况,你们怎么能瞒住我一人呢?让我的心里,作何感受?”
孙氏直直看着锦曦,闺女的脸上情真意切,闺女的一番话,也让孙氏自打除夕夜后就一直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曦儿,难得你能看得这样开,撇得清,倒是娘眼见狭窄了。”她吁了口气,动容道,正要再说点什么,外面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闹动。
伴随着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院子门口哗啦啦涌进来一群人。
孙老太的惊呼声传了进来,“我的天,这是怎么了?”
“快快快,把人驮到我屋里去!被褥都是现成的!”孙玉宝的喊声。
“当心门槛!”孙二虎大叫。
“阿贵快些把我医药箱带进来!”文卿喊道,“阿福你快些去路上接应陈大人一段!”
叫声喊声惊呼声脚步声以及拔腿远去的跑步声,伴随着那群人的进入院子。而源源不断的传进这边的灶房。
孙氏站在锅台边,听到外面的动静,身子猛地颤了下,随即就白着脸冲出了灶房。大锅里面的水已经开了。白色的水汽升腾,锦曦搁下烧火棍跟在孙氏后面,也出了灶房。
只看到梁愈忠驮着一个穿黑色锦袍的背影,抬脚进了堂屋,玄色衣裳的文卿在一旁扶着那黑色锦袍人的肩,急匆匆跟了进去。
后面,孙二虎孙玉宝孙大根还有这一路上,遇到的孙家沟的其他一些男人们,都跟在后面涌进了堂屋。
孙氏白着脸也要跟过去,被锦曦拽住。
“娘。这会子莫去。咱不是大夫。让文卿大夫先给文大哥诊治。”
锦曦目光盯着前面的堂屋,里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我去把大锅里的水再冲一开!”锦曦道,扭头进了灶房。
孙氏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堂屋里传来文卿暴躁的催赶声。
“出去出去,都给我出去,这么多人堵在这里,空气混浊的,这不是急着要他的命吗,阿贵留下,其他人全部出去!”
眨眼功夫,人群全部被赶了出来,孙玉宝的屋里就留下文卿和阿贵。文卿亲自撵人出来,还没好气的将堂屋的大门给摔上了。
屋外的人都愣住了。
孙二虎当即就瞪起了眼,从接到文鼎回孙家沟的这一路上,梁愈忠孙二虎他们,基本上是一路被文卿指着鼻子给训斥回来的。
想到文鼎是因为过来帮他们找阿财才出现这样的危急情况,孙二虎他们都忍下了文卿的训。
“还没完没了了是不?你再摔个门试试?”孙二虎当即就梗起脖子朝堂屋门口走去。
“他要是出了什么好歹,我文卿跟你没完,今个小爷就把话撂在这!”门里面的文卿势不相让。说完,用力一摔,堂屋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算了算了,二虎,文卿大夫也是焦急文鼎,才这样说话冲了些…”孙玉宝连忙过来打圆场。
“不就一扇门嘛,摘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文鼎兄弟能转危为安!”
孙二虎气的额头的青筋都出来了,对着堂屋里面大声道:“好像这天下就他焦急,咱们都是木头人,没情没意的白眼狼?”
吼完一嗓子还觉得气恼,指向那边抱头蹲在屋檐下,黑沉着脸,恨不得要把头往地上去碰的梁愈忠,大声道:“哪个不心疼?哪个的心疼比他少?什么人哪这是!”
“文鼎兄弟要不是昏厥了,铁定也不喜他这样拿根鸡毛当令箭!”孙二虎气闷的要死。
大家一个个站在院子里议论纷纷,村里来的那些人基本都是瞧热闹和新奇,梁愈忠和孙二虎孙玉宝他们则是一个个乌云罩顶,蹲在一旁没有心思去理睬这些村人。
那些村人就都围住同去的孙大根打听…
堂屋的门突然再次打开,阿贵从里面冲出来,朝孙二虎他们喊了声:“文卿大夫有吩咐,让灶房赶紧准备热水,越多越好,烧好了赶紧送进来!”
吩咐完,阿贵又缩了回去。孙玉宝赶紧冲进灶房…
那边,院子门外再次停下一辆马车,一个十三四岁做药徒打扮的半大小子从马车上跳下来,怀里抱着一只医药箱子。
阿福躬身又从车厢里搀扶出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
“陈大人来了!”孙老太第一个惊喜的叫出声。
这边梁愈忠孙二虎他们闻讯,如同溺水者遇到了一块浮板,三步并两步的冲去了院子门口迎接。
白色的水汽在小小的灶房里袅袅升腾,不一会儿整个灶房就如同云雾缭绕的仙境。
锅台边,孙氏正拉住过来传话的孙玉宝火急火燎的询问情况,锦曦站在里面的大锅前,锅台上放着一只木盆,她紧咬着唇间锅里翻卷咆哮的沸水,快速舀到木盆里!
“…去的一路上都好好的,过那老林子的时候,还是得益文鼎给了咱每人一颗药丸,才能趋避那林子里的瘴气…”
“…到了黑渡鸦庄,一打听。阿财果真在那里,是被一种怪虫子咬到了失了神智。”
“…被一个姓苗的樵夫老汉给救了,说来也巧,那苗老汉家祖传一种药。专门用来治那种虫毒。”
“…阿财被那老汉带了家去养伤,腿上剜了一块肉,昨日夜才刚刚恢复神智,但还不能下地…”
“…阿财不适宜搬动,咱们一合计,留下些钱财,托付那老汉再多照看几日,待到阿财能下地走动,再去接…”
听到阿财终于找到了,孙氏连声念了两句‘菩萨保佑。’
锦曦垂着眼。手里动作不停。舀好一盆端到一旁。拽起另一只空木盆接着舀。
谢天谢地,阿财可算找到了,虽然吃了苦头。但好在性命无忧。若是换在昨日,锦曦一定欣喜到长出一口气。但是眼下,实在是没心思欣喜…
“…出来的时候,再过那片老林子,文鼎毫无征兆的就倒下了,若不是大姐夫一直紧跟在他身侧,差一点就要摔到荆棘丛中去…”
“…阿贵放了一只信鸽去镇上,大姐夫一路将文鼎驮出了那片山崖…文卿大夫赶来的时候,文鼎一直是昏厥的,脸色全青了…”
孙氏倒吸了一口凉气。听孙玉宝接着说当时的情况。
“文卿大夫就地给文鼎做了诊断,说他是瘴气入体…”
“不是说用了那药丸能驱除瘴气么?再说,你们都好好的呀?”锦曦突然出声打断问道。
“…我们也正纳闷呢,就见文卿大夫撩起了文鼎的裤腿…大家伙这才留意到,文鼎腿上还没完全长好的伤口,不知何时绷开了一条口子,渗出了血…”
只因他穿的是墨黑色的锦袍,红色血粘在一些在上面,大家也不容易察觉。
“瘴气就是从他的伤口,趁虚而入的?”锦曦咬唇问道。
白色水雾笼罩着她,将她的脸渲染的格外苍白。
孙玉宝点头,文卿大夫就是这么说的,而且,从文卿的反应来推断,文鼎这回旧伤未愈便再添新创,被瘴气感染,一定很棘手!
孙玉宝没再往下说,因为孙氏已经扶住锅台,快要站不稳了。
“文卿大夫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来,陈大人上了年纪受不得颠簸稍晚一些,幸好他们都在,咱要对他们联手的医术有信心!”
锦曦深吸了口气,清声道。
“娘,舅舅,热水舀好了,你们赶紧给送去吧,那边急着用!”
孙氏和孙玉宝赶忙收拾起情绪,端起木盆火急火燎去了堂屋。这边,锦曦背过身,目光落在锅台里面贴着的灶王爷的那张画纸。
从来不信神的她,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了两句。抬袖抹去眼角的湿润,转身坐到灶门口去,继续添柴烧水。
文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
很快孙氏就折了回来,头顶罩着一片黑云。
“还是没有苏醒吗?”锦曦抬起头问坐到了自己身旁的孙氏。
孙氏缓缓摇头,道:“文卿大夫正跟那清理伤口,我把水送到就出来了,文大夫说,人越少进去越好,身上带着啥…病菌什么的,对文兄弟更不好。”
锦曦恍然,她倒差点疏忽了,文卿的言行举止,尤其是在对医术和病理的讲述方面,跟向婆婆如出一辙。这两个人是锦曦对之产生怀疑的穿越人士。
如果向婆婆引起了锦曦百分之六十的怀疑,那么,能够跟阿旺说出麒麟臂和步惊云那之类言论的文卿,更是让锦曦怀疑度跃到了百分之九十!
陈大人医术精湛,文卿极有可能来自现代,想到这些,锦曦突然就觉得心情开阔明朗起来。
“娘,咱都放宽心,有陈大人,还有文卿大夫两人中西合璧,文大哥定然有惊无险!”
锦曦握住孙氏的手,下意识将心里想的脱口而出。
孙氏愣了下,抹了把忧心忡忡的脸,不解问:“啥叫中西合璧?”
“呃…”锦曦讶然,暗暗咬舌,这是怎么了,这些话可是禁忌,不能说漏了嘴的。
“没啥,就是打个比方。总之,有陈大人和文卿大夫,文大哥一定会没事的!”锦曦加重语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