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世上炼,刀在石上磨。修身齐家,置业为人,没有谁会是一帆风顺扶摇直上的,都是磕磕碰碰跌跌撞撞。世事无常,有兴就有败,有旺就有凋。”他中气十足的环视在场的众人。扬声道。
屋里人都连连点头,这话在理。
“老三,你们家眼下是还不错,但也不能就此骄躁。拥有四十亩田地,三间铺子的人家,毕竟只在咱乡下算得殷实,搁到镇上。就稀松平常了。再往县城里去一比,就只有咱自个羞愧的份儿!”老梁头口里点着梁愈忠的名字,可是目光却一直是追着锦曦的眼,很明显,这是在说给锦曦听。
今日本来是欢喜事,置办了田地。弄了酒菜,本来请里正他们过来做个见证人就行了。可是梁愈忠却心念着老梁头,想让他老人家也喝点酒,吃几筷子肉菜。
当时,锦曦和孙氏的意思是。不如把那些肉菜每样都装一些,直接给送去老梁头屋里。可是梁愈忠还是想把老梁头给接过来,他的理由是:“怎么说他也是我爹,儿子置办田产,让爹也过来瞧见瞧见,跟着高兴一回!”
既然梁愈忠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作为妻女的孙氏和锦曦,自然不能再反驳。于是。梁愈忠亲自进村去把老梁头给接了过来,顺便喊了梁愈洲和梁礼胜。
可是没想到,老梁头不仅没有跟着高兴一回,相反还触动了心酸事。酒席撤了都不离去,坐在锦曦家堂屋里的主位上,开始警训起梁愈忠这一房来。
老梁头装老卖老,给他吃,孝敬他,还扯出这么多废话酸话来。梁愈忠坐在那里脸色有点变幻不定,不好直接去拦截老梁头,只能一会儿就把目光瞥一眼身旁的孙氏,脸上都在陪着小心。
“有句话叫,小人得志易猖狂!老三,你虽说是个土里刨食的庄户人出生,可你却是咱老梁家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根钉。”老梁头见满堂屋的人,都在垂首听着,没有人出来拦截自己,不由说得越发起劲儿。
锦曦觉得很好笑,看来在老梁头的眼中,她就是那个得志忘形的小人了?
“爷,诚然,你的这些叮嘱都是忠告,不过,我们家素来就不是那样,得了一点颜色就想着要开染坊的。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我们都懂,就不劳爷你多操心了。”锦曦道,发现孙氏坐在对面冲自己暗暗使眼色,估计孙氏是不想锦曦啥事都要驳老梁头一回。
“我是你爷,你爹的爹,你们一个个,都是我的底下人,没有老头子我,就没有你们这一个个!”老梁头唬下眼来,冲锦曦怒喝道。
又用手里的旱烟杆子一挥众人,扬声道:“咋,如今这一个个翅膀硬了,能单飞了,人五人六起来,就都不想认我这老树根了?”
梁愈忠梁愈洲梁礼胜纷纷摆手摇头,连连道‘哪里的话,不敢不敢!’
老梁头满意他们的表现,再次把冷飕飕的目光利剑般的落在锦曦的身上,重重一哼,道:“谁要是仗着自己有点能耐,能赚几个小钱了,就目无尊长,无法无天,不认自己的根,那就是畜生,畜生都还不如!”
梁愈忠心里有个声音在暗叫不好,目光有点慌乱的投向孙氏和锦曦。一旁的梁愈洲和梁礼胜也都暗感不妙,也都把目光投向孙氏和锦曦,若是不出意外,接下来老梁头就要开始重振夫纲和父纲了。
孙氏低眉顺眼的坐在那,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来。但是梁愈忠知道,孙氏这是在极力忍耐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不是滋味了。
“爹,你要说啥,儿子心里清楚,爹,你放心,咱家这日子一定能过的红红火火,蒸蒸日上,不给您老人家丢脸!”梁愈忠赶紧先发制人。拦截住老梁头。
老梁头瞪起眼来,用手里的旱烟杆子敲打着桌沿,极是不悦道:“瞧瞧,瞧瞧,我这都还没开口,你咋就能清楚呢?老子说话,哪有做儿子的插腔?一边坐着去!”
梁愈忠只得耷拉着脑袋坐了回去。
老梁头又是重重一哼,目光转头向坐在梁愈忠身旁的孙氏。孙氏低垂着眉眼。坐在那里不吭声,但是,先前梁愈忠频频用眼神去看孙氏的小动作,全被老梁头逮住了,老梁头心头怒火四起!
“这男人就是天,女人是地,天说啥。就是啥,从来都是天压地,没有地还能翻天!”老梁头气鼓鼓瞪着孙氏道。说的这些话,都是乡下人的粗话。
锦曦眼皮一跳,她瞧见对面的孙氏脸颊抽了抽,锦曦眉头紧紧皱起。她们家这是招谁惹谁了啊?好好的一顿饭吃到最后,还招来老梁头这样的怒斥!说句不中听的话。扔一只包子给狗,那狗还得从自个摇几下尾巴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可不能让娘也白白挨了训斥,锦曦要爆发了!
“爹,你喝多了,也多虑了,咱们大家伙,都是憨厚踏实的人,谁都好!”梁愈洲一见不妙,预感到锦曦怕是要跟老梁头给顶起来了。赶紧抢在锦曦起身前,站起来打圆场,又朝梁愈忠打眼色。
孙氏意识到锦曦的情绪波动,也坐不住了,走到锦曦这边,轻声哄着,想让锦曦去后院。
梁愈忠会意,赶紧上前来对老梁头道:“爹。你晌午一高兴多喝了几盅,这会子酒性上来,我扶你去厢房里躺会?”
“爹,让老三扶你去吧。厢房里的被褥都是现成的…”孙氏这边做不通锦曦的思想工作,只能转移到老梁头这边。
“男人们说话,女人插什么嘴?一边呆着去!”老梁头突然暴喝一声,冲着孙氏。
孙氏怔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董妈那边刚刚牵着睡醒了午觉,过来找孙氏的老三老四进堂屋,恰好赶上老梁头的这一声暴喝,老三老四当即就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锦曦几个箭步冲过去,和董妈一道揉着俩孩子往后面的抱夏厅去,一边耐心的哄着。孙氏也反应了过来,追在后面来了抱夏厅,锦曦瞧见孙氏的眼眶全红了。
锦曦气不过,正要起身去前面堂屋,被孙氏一把拽住,就在这个时候,老梁头却无比心痛和愤恨的骂声清晰的传了过来。
“老三啊老三,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是不是家里的顶梁柱?是不是女人和孩子们的天?”老梁头痛心疾首的戳着梁愈忠的额头,迭声质问,把梁愈忠戳的连连后退。
“别了家都是公鸡打鸣,你家倒好,都是母鸡跳出来咯咯咯的抢着报晓,像什么样?”老梁头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手里的旱烟杆子,从梁愈忠厉声质问。
“爹,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村子去。”梁愈忠的声音也沉了下来,道。
“那几盅酒能醉倒我?有道是酒醉心明,老三啊,爹瞧见你如今虽家大业大,可你躲在老婆和闺女屁股后面转悠,啥事都得听她们的。就连方才扶我去床上歇息,去哪间屋子,都是你那媳妇说了算!你闺女顶撞我,你也坐在一旁屁都不敢放一声,爹我真是打心眼里的为你不服,对你失望啊!从前你娘在世时,就常说男人做到你这个份上,把个媳妇和闺女给捧上了天,你这是没得救了!”老梁头说得痛心疾首,就差字字血泪的控诉孙氏和锦曦对梁愈忠的架空了。
后面抱夏厅里,董妈已经将老三老四带回了内院,孙氏按住锦曦的肩头,母女两个站在一块,脸色都冷沉如水。若不是孙氏搭在锦曦肩头上的手一直在持续的用力,且还不断的朝锦曦摇头制止,不然锦曦早跑出去了。
“曦儿,还记得你爹说过的话么?他说,不会再让咱们娘们受委屈。”孙氏在锦曦的耳边压低声道,眼眶还是红红的。
锦曦一愣,皱紧了眉,没错,梁愈忠确实这样保证过。落在孙氏的心中,能得到男人这样的许诺,那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然而对于锦曦,她素来只信奉,自己的幸福自己争取,别人若给她委屈受,她就要加倍的还回去。
“娘的意思是?”锦曦略略迟疑了下。
“我想等等看,看你爹会怎么做!”孙氏轻声道。
锦曦恍然,是啊,孙氏嫁进老梁家十几年来,也就这两年分家另过了,逃离了老梁头和谭氏的眼皮子底下,才稍稍扬眉吐气了一些。在过去的十多年里,如今日这一的场面那是家常便饭。
不用猜也晓得,当一回回谭氏和老梁头这样责骂孙氏,梁愈忠必定是不敢当场维护的。他只能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心疼着,等到回了属于他们的西厢房,关上门窗,他这才敢流露出丈夫的体贴。
这份私下里的体贴,落在锦曦的眼底,不过是嗤声一笑,她鄙视那种不敢当场站出来维护女人的男人,只是背后给点熨帖,那算怎么回事?
但是,在这个时代的乡下村子里,公婆打骂媳妇,做男人的能做到如梁愈忠这样私下你安慰体贴一番的,也是少数中的少数。所以,孙氏才能够在老梁家这样的环境下,诚惶诚恐,忍辱负重的渡过十几年还没有垮下去。从一定层面上来将,对于本土生长的妇人孙氏,灵魂里早已习惯了对梁愈忠的仰仗。
老梁头说的也不假,男人是天,女人是地,从来都是天压地,哪有地翻天的?不过很抱歉,锦曦要做半边天。
“娘,你若是想要等,我便陪你等。若是爹不能站出来维护你,你还有我!”锦曦反手抓住孙氏的手,沉声道,她要让孙氏知道,她的女儿如今长大了,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她,让她依仗。
孙氏点点头,原本红着的眼眶,这回淌出泪来,却是欣慰的泪。她伸手摸了摸锦曦的头,把她抱在怀里。
一墙相隔的堂屋里,老梁头借着酒劲儿正在大发雄威,挥舞着手里的旱烟杆子,将上来打圆场的梁愈洲和梁礼胜一块给骂了。
“都是一群废物点心,窝囊蛋子!咱老梁家就你们大哥还像个男人,能跟媳妇那立规矩。瞧瞧你们这一个个,个个都跟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娶了媳妇就忘了爹娘!”
“甭管是孙氏,崔氏,还是郑氏,瞧瞧把你们一个个给收拾的,都忘了自个还是也爷们。”
孙氏自然是三媳妇,崔氏是崔喜鹊,郑氏是郑桃枝。
“尤其是你老三,你更是不像话,别人家那丫头片子,哪里敢来参加这样的场合?就你家没规矩。一个丫头片子,啥地儿都少不了她,丢人现眼的东西!”
锦曦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但同时又有些怒极想笑,孙氏担忧的看着她。锦曦拍了拍孙氏的手背,压低声道:“娘,那老头儿可真是把我从骨子里给恨透了呀!”
孙氏叹气皱眉,老梁头对锦曦厌恶,如今是已经连面子上的功夫都懒得做了。
“你爷对柔儿,还有对老三老四,也都没有过好脸色。”孙氏轻声道。
锦曦轻轻冷笑了声,老三老四都一岁多了,老梁头从未抱过他们俩。如今两个孩子在咿呀学说话,叫的最多的,就是‘爹,娘,嘎婆,姐姐…’
“从前有你们娘在,内院这块我不管,如今你们娘不在了,我做爹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几个,都被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给唆使的团团转,丢咱老梁家的脸!尤其是你老三,你更要听着,咬人的狗不叫,你那媳妇就是个佛口蛇心的,瞧瞧她教养出的那曦丫头…”老梁头的声音再一次穿透一切,传到这边的抱夏厅,传进孙氏和锦曦的耳朵里。
孙氏脸上露出一丝凄然的惨笑,一边笑一边摇头,为自己这些年对公公婆婆的好,原来竟然只换来四个字:佛口蛇心!
第三百六十六章 我的鞭子不吃素
“爹,你到底有完没完?”一墙之隔的堂屋里,突然传来梁愈忠一声如闷雷炸响的吼声,如同从天而降的惊雷,一下子就震断了老梁头对孙氏和锦曦的指责和控诉。
“啥?你个混账小子,你吼你爹我?你敢吼我?”老梁头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没错,就是我吼你,我做儿子的,今个就敢吼你这做老子的,因为你该!你该!”兔子急了也咬人,底线被一次次的撞击,梁愈忠做了将近三十年的大孝子,今个也有了爆破的时候。
老梁头也是震惊了,即便是如梁愈驹那样在外面挖人祖坟坏事做尽,即便是如梁愈林那样狡诈无赖的,也从来不敢这样厉声厉色的跟他对吼过。
没想到,敢第一个这样指着他的鼻子吼的人,竟然是素来憨厚好打发的三儿子梁愈忠!
“兔崽子,你再说一遍,你把刚撂下的狠话再给老子再说一遍试试!”
“别说一遍,就是一千遍,一万遍,我也敢说。”梁愈忠粗噶着嗓子吼道:“我媳妇端庄贤惠,从来都是与人为善,持家有道。我闺女更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跟着我们就没过过一日的好日子。我梁愈忠,为能娶到这样的媳妇,生下这样的闺女,我从头到脚都乐呵,我做梦都能笑醒。我承认我这天,不如她们这地有能耐,我跟在她们屁股后头转悠又咋了?我家翻天覆地了又咋样?我们碍着谁了?”
老梁头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梁愈忠,气的身子直哆嗦。他梗着脖子跟梁愈忠对吼。可惜人上了年纪,背有些佝偻,站在年富力强的儿子跟前,竟比他矮了半头。嗓门虽然不比梁愈忠弱,但是先前已经训斥训得口干舌燥的他。此刻张大嘴巴也发不出一串长音来,又急又怒下老梁头狠狠一跺脚,手里的旱烟杆子就朝着梁愈忠的头上砸去。
“哎呦!”梁愈洲抱头一声痛哼,那一下梁愈忠躲开了,却砸到了过来拉的梁愈洲的脑门上,顿时听到清脆一声响,梁愈洲的后脑勺就起了一个蚕豆粒大小的凸起。
“爹,你对自个的亲儿子。还真是下得去手!”梁愈忠看到梁愈洲后脑勺上的凸起,气得朝老梁头吼叫,眼里一片冰冷。
这一下,原本是应该砸在自己头上的,是四弟给挡去了…
老梁头才没理会梁愈洲,一转身冲回堂屋正中间的八仙桌旁,直接就踩着椅子站上了八仙桌。并用脚把桌上的茶碗吃食的碟子,一股脑儿给踢下了地。顿时。堂屋里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破碎之音。
梁愈洲和梁礼胜还有蔡金山他们,在一旁好言劝着,但是老梁头就像失去了控制似的,到最后,竟然将堂屋正中间长高几上,摆着的财神像,给搬起摔到了地上。
这边抱夏厅里,孙氏和锦曦站在通道的侧门后面,将堂屋里发生的一幕幕看得一清二楚。锦曦其间瞧瞧抬眼留意孙氏的眼神。发现她虽然满脸惊愕和担忧,但是,眼底却是充满欣慰和安定之色的。
梁愈忠这回的表现,是有史以来,表现最好,最无法挑剔的。尤其是先前反驳老梁头的那一番长话,别说是孙氏。就是素来信奉自己的幸福自己争取的锦曦,也为之动容和震撼!
独立自强,和被别人死命的维护,这是不冲突的。
但是,孙氏和锦曦怎么都没料到,一贯顾及脸面的老梁头,这回竟然一反常态,大有豁出去要跟梁愈忠死磕到底的倾向。
孙氏吓得拽住锦曦就想往后院的地方躲,但锦曦没挪步子,她倒要看看,老梁头这样的大闹,想要闹到什么程度,又想要如何收场!
“砸吧,砸吧,你要喜欢,就把一切都给砸了个干净,一把火把我这前宅后院都给烧个干净,就当是我还了你生养了我一场的亲恩,从此后,只要你在世一日,咱们同姓不同亲,井水河水各不相犯!”
梁愈忠站在一地的狼藉中,脸上全是震骇和悲痛,声音带着无力的疲惫,说话的语调在颤抖,是那种彻彻底底心凉后的绝望颤抖!
“老四,胜小子,老蔡,你们都退后,随他砸去,等他砸干净了,我也解脱了。”他看向八仙桌下面慌乱惶恐劝阻的梁愈洲他们,尽管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沉下来。
但是,那几条暴突的青筋,却从额头处蔓延向太阳穴,且一直延伸到脖颈的地方。双手在身侧握紧成拳,每一根骨节都苍白易见。
老梁头涨红着眼站在八仙桌上,听到梁愈忠放弃了抵抗,梁愈洲和粱礼胜他们也都不再围过来劝阻,老梁头身子一震,像是被雷电击中的佝偻老树,目光胀满红色,老梁头扭曲成一团。
“三哥,你莫说混话,难不成你当真要跟咱爹断绝父子关系不成?”梁愈洲吼问。
“这一切,都是被他逼出来的,不断不成!”梁愈忠咬牙道,目光一片坚定。
“兔崽子,老子生你养你,如今翅膀硬了就要撇开我这老的单飞,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敢跟我一刀两断,我就要你身败名裂,让你走在外面被人戳脊梁骨,被人唾沫星子淹死!老四,快,快去请…”
老梁头的话说到一半,锦曦从一侧的通道里跑出来,站在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爷,是要去请里正来见证这一切吗?好哇,四叔,那劳烦你赶紧跑一趟!”
“还有蔡伯,地上的这一片狼藉,先留着莫要清扫,我也要让人来瞧瞧这打砸上门的老疯子是个什么骇人样!老子做到这个份上,被欺压了几十年的儿子。要咋样才有活路!”
锦曦语速极快,且声音一改平素的平和沉静,因为怒气,因为一直压抑而不能爆破的怒气今日得到宣泄,锦曦的声音变得清脆嘹亮。
梁愈洲脚步僵在那里。他自然知道,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出去喊外人的,那样最终丢的是大家的脸!
“赔钱货的丫头片子,老子今日被闹得众叛亲离,都是你这祸害从中挑事!”老梁头用一种瞪着洪水猛兽,甚至瞪着瘟疫病毒的眼神盯着锦曦。
站在桌上,抬起长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指向锦曦:“从你两年前那回。大病不死起,你就被后山的精怪附了身,也是从那会子起,咱老梁家境遇就变了!”
“够了!”梁愈忠再次暴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锦曦皱了下眉,依言往后稍微退了两步,不再说话。老梁头气得身子如过米的筛子,在那剧烈的抖着。
“你这个妖怪。你这个灾星,你怎么不去死…”他突然大叫起来。拔出擦在后腰的一只拳头大的铁盒子,朝锦曦的面门就狠狠砸过来。
锦曦没料到老梁头还留有这样的后招,当她站在那里看到一个黑物朝脸上飞来,躲避都来不及,更何况还隔着一段距离的梁愈忠他们赶来救援呢?
完了完了,这回当真要实实在在挨一下了,锦曦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她耳中听到一声木轮子转动的吱嘎声响,紧接着,眼前一道黑线几乎是贴着锦曦的脸前五寸距离飞过。
老梁头砸过来的那只黑铁盒子,被那黑线打落在地,发出喤铛一声脆响,铁盒子摔开,里面的旱烟丝儿都泼了出来。辛辣刺鼻的烟丝儿气味迅速在堂屋里扩散开。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到气味散开,大家看到通道口,文鼎坐在一把装着木轮子,能自由移动的大靠背椅子上。他正在将一条黑色如蛇的软鞭收起。
大家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孙氏和梁愈忠两人,一个从堂屋墙壁那边,一个从后面的通道里,同时惊惶的冲向站在八仙桌附近的锦曦。
梁愈洲和粱礼胜以及蔡金山他们,也都担忧的看向锦曦这边。
“曦儿,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快让娘看看!”孙氏迭声问道,声音带着哭腔,身子抖得不行,一边拉着锦曦往后面墙壁处退。
锦曦一直在轻轻拍着孙氏的背,轻声安慰她,并说自己没事,然后抬步朝通道那边快步而去。
“文大哥,多谢你出手救我。”锦曦扶住轮椅的扶手,在文鼎身侧蹲下身来,扫了眼堂屋里狼藉混乱的现场,以手抚额,对他道:“瞧这闹的,让你见笑了。不如,我陪你回屋?”
文鼎目光在锦曦脸上身上掠过,稍稍放下心来,轻摇了摇头,道:“无妨,看看再说。”
既如此,锦曦也只得作罢,站起身站在文鼎的身旁,一手扶着木轮椅的扶手,目光投向前方。
“铁盒子的四角,都有凸出来的尖勾,这一下不是文兄弟给打开,真砸在曦儿脸上,少不得就要破相了!”梁愈洲弯身捡起那只黑铁烟盒,惊恐道,梁礼胜等人也都大皱眉头。
孙氏看了眼那黑铁烟盒,突然‘哇’的一声,撑住身后的墙壁哭起来,又是心悸又是后怕:“这要是破了相,该怎么是好啊…”
锦曦的目光也落在那凶器上,这一看,锦曦不禁翘了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对众人道:“这黑铁盒子,还是当初我去县城,花了八十文的大价钱,专门给爷买的。呵,没想到今日倒派上大用场了!”
梁愈忠握着拳头站在原地,抬眼跟桌上的老梁头对视,老梁头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愧色。
他反而一脸遗憾的摇了摇头,扭过脸去,目光冷飕飕的瞪着坐在那边轮椅上的文鼎,嗤笑道:“臭小子,自己都是个站不起来的废人,还学人护人,哼哼,鞭子抽的不错嘛,可还是个废人!”
“爷,你几十年的素养,都活到谁肚子里去了?是狗肚子么?”锦曦冷喝道。
当着矮人不说短话,老梁头一辈子行事稳妥顾大局。今日正是彻彻底底的颠覆了。因为他是梁愈忠的爹,所以即便他刚才砸了自己,锦曦也不会出粗话。
但是,老梁头却不该当着文鼎的面,这样揭人伤疤。她还欲再狠狠刮他几句。文鼎抬手制止了她。
“多谢老爷子夸赞。没错,我的腿是废了,但我的心却没废。不像老爷子你,看见别人家日子过起来,就妒忌不平衡,打砸上门。”文鼎一贯清冷的声音在堂屋里响起。
“张网的得鱼,拿斧的得柴火,梁三叔家能有今时今日。那是一家上下齐心协力,勤勉拼搏得来的。老爷子,腿废了不打紧,心若是残了,那就祸害大了!”文鼎面色冷沉如水,盯着老梁头,声音清淡幽冷的道。
老梁头眼睛微微眯了眯。他的眼睛在坐着的文鼎,和站着的锦曦身上。来来回回审视了好几遍。前者坐在那里,一副淡漠冷然,眼底含着淡淡的嘲讽和不屑。后者站在那里,如果目光又实质的话,只怕老梁头早已被锦曦的眼神给戳了个千疮百孔。
老梁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跺了两下脚。弄得堂屋里神经紧绷的众人,更加诡异惊愕。
“又是一个牙尖嘴利的,跟贱丫头是一路货色。瞧你们俩这一副狼狈为奸的模样,实在让老汉我恶心作呕!我呸。我们老梁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小辈来掺和,还是个都站不起身的废人,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老梁头道。
“老爷子,我也要告诉你,我的腿是废了,可我还有手。抽得一手好鞭子。我可不管是不是你们家事,我只认准一件,那就是有我在的地方,谁都别想碰她一根汗毛。”文鼎道。
“咋?会抽鞭子怎么了?你敢抽一个试试?这满屋子都是我的儿孙,你小子不要命就尽管来!”
文鼎的凤眼微微眯了起来,里面有一抹危险的气息一闪而过,快到没有谁人察觉到,但是站在他身侧的锦曦,却看到了。
锦曦心里一动,只听到文鼎冷笑一声,还没见他怎么动作,便见一条黑练自手掌中飞出,直袭向那边的八仙桌。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文鼎手里的黑色乌金软鞭勾住其中一条桌腿,他手腕一转,用力一拽,只听到嘎嘣一声裂鸣,那条桌子腿就给卸了下来。
八仙桌失去平衡,轰的一声坍塌下来,幸好练家子的蔡庆阳反应及时,跃上前去捞住了老梁头,老梁头狠狠踉跄了好几下,才终于扶着蔡庆阳站稳了脚。蔡庆阳立马就松开手,退到一旁,留下老梁头站在原地望着那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八仙桌直喘粗气。
梁愈忠和梁愈洲他们一个个看傻了眼,谁都没有料到,那么牢固的一张八仙桌,就这样轻松的被一鞭子给摧毁了。
“老爷子,我这乌金软鞭可不是吃素的。”文鼎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漫不经心的收回软鞭,一圈圈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
今日的他,穿着一件紫色的袍子,双肩和手腕袖口的地方,用白色的金线挑着云纹。
面容冷峻,眉眼犀利,声音低沉,言辞强硬,态度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