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金半张着嘴,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但他却毫无察觉,他看到这一屋的宝物,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激动得流泪,反而呆住了,眼中被各种光芒所占据,脑海里一片空白。这是一栋真正意义上的金碧辉煌的大殿。在这里,地面不知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箔,还是厚厚的金砖,大殿里的每一根柱子,都裹了一层金衣,上面纹龙雕凤,瑞碧腾云,就连四壁,就连穹顶,全都笼罩在金灿灿的光辉之中。
两人的眼前,是一排极具藏式风格的骨瓷佛塔,高约一米,塔座和塔顶皆为纯金,塔身还有一条金腰围,在塔顶上嵌有各色宝石,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白色的骨瓷映衬着金色的光华,一排整齐而英姿飒爽的卫兵,围成了廊道。每一尊佛塔塔身都有开口,形成一个小小的佛龛,里面供奉着大大小小、造型各异的金佛。在这些佛塔的后面是一些大一点的金饰品,他们所能看见的,有十大年神的金塑,有一张好像是中国古代大床一样的东西,也是纯金雕品,上面堆满了珠宝,还有嵌满宝石的金座,纯金做成的石棺一样的柜子,上面有一条犬科动物。再远一些是更大的金色佛像,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大殿正中那两尊起码有近四米高的巨型金像,看上去不是佛像造型,而是一男一女,那男子庄严肃穆,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那女子则显得端庄慈和,那微微上扬的唇角仿佛蒙娜丽莎的微笑。
卓木强巴一眼就被最大的两尊金像所吸引,这一定就是史书上记载的藏王松赞干布和文成公文三丈高的金像。当时的度量衡和今天有所差异,不过这两尊金像也已堪称世界之最了。
莫金的目光则完全放在那张金床一样的宝物上,他甚至说不出这究竟称之为什么,只知道床身是纯金打造,镂空技法雕刻,上面有流云和花蔓,上面镶嵌的宝石也都非凡品。而那金床上摆放的宝物,更是让莫金心神俱醉,无价之宝,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从震惊中恢复神态,踏上了金色的地板,沿着骨瓷金边佛塔围成的廊道,缓缓稳步向前。
一路走来,莫金总是无意识地将眼前所见与他记忆中所储存的,人类有史以来所发现的那些最珍贵的宝物一一对比。
世界上最大的黄金制品,被改写了…
那颗竟然是水火之钻,竟然…竟然有这么大的水火之钻!
世界上最大的钻石,被改写了…
世界上最大最纯正的红宝石,被改写了…
世界上最大最美丽的金绿猫眼,被改写了…
那是祖母绿吗?竟然会有这样的翠绿欲滴,绿得如此之美…
世界上最大最靓丽的祖母绿,被改写了…
世界上镶嵌珠宝最多的王座、王冠、王杖,被改写了…

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莫金呼吸愈发急促,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全身都在颤抖,这一路走来,他近乎绝望地发现,他记忆中人类有史以来,但凡被标明为最的矿物珍宝和人造珍宝,在这一刹那间,全都被改写了!侧眼看去,左边有一棵纯金的树,高一米七八,树枝分叉,垂下的丝绦是由一颗颗晶莹如泪滴的宝石串成的,无风自摇,动的不是丝绦,是宝石的光。
目光稍作移动,又能看到一个千辐金法叉轮,每一辐的末端都嵌着好似珍珠的半透明圆润宝石,稍加注意就会惊讶地发现,那些浑圆的宝石,竟是传说中的时辰珠,每隔固定的一段时间,其中的一颗珠子就会发出夜明荧光,一直持续到下一颗珠子亮起,周而复始,千年无误。
不须转移视线,只须将目光放得稍远一点,法叉轮之后就是一个通高超过一米五的曼扎盘,通身都由硕大的珍珠编缀而成,上下分五层,不知道究竟有几千几万颗,最为难得是的每一颗都同样大小,每一颗都洁白无瑕,浑圆无比。
再看远一点,远处的金色墙面上,矗立着一屏碧色,比莫金还高,就像一轮碧绿的满月,那独特的通透的水绿,难道说,那竟然是翡翠?直径超过两米的一整块无瑕疵翡翠?那翠绿如春草新叶,又隐约能透过碧屏看到它后面金墙上的浮雕,这是何等品质?这种东西是人间所有的吗?这么大的摆件,显然足以做屏风甚至面墙,以璧为壁!以璧为壁!
终于,莫金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心,扑倒在一尊端坐莲台的金佛身上,这尊连底座近两米高的金佛,几乎和真人等大,一腿盘膝一腿微伸,手有四臂,各持法器,它身上好似袈裟佛袍一样的衣服饰品,竟然不是用浮雕技法刻出来的,而是真的笼了一套金丝纺织的佛衣。那些金丝被抽得比头发丝还细,触摸在手中,竟然好似丝织品一样柔顺光滑,这么大一件袍子,触手的重量却轻若鸿毛,恐怕总重量也不会超过一百克,堪称巧夺天工的神作。而那些法器上镶嵌的宝石,每一颗都是如此璀璨,光线在法器间穿透折射,可以清晰地看到变幻了颜色的光束的轨迹,与佛像的额、胸、腹之间镶嵌的宝石一起,用七彩光束在空中画出一个好似六芒星的符号。
莫金扑倒在佛像上,就再也挪不动了,他喉结上下滚动,贪婪地尽情呼吸,仿佛吸到这宝物散发出来的气息能令他全身舒坦,浑身上下飘飘欲仙。终于,莫金吸够了宝物的灵气,像过足了瘾的瘾君子,半瘫软地转过身来,仰面背靠在佛像怀中,手脚大大地张开,形成一个“大”字,如同被抽干了力量,只有胸口在上下起伏。他的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穹顶,整个人仿佛沉浸在某种幻境之中,喃喃呓语道:“呵呵…我发现了…是我的…全都是我的…无价之宝…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爷爷,我找到了!哈哈哈…嘿嘿…”
又不知过了多久,莫金仿佛想起了还有个叫卓木强巴的存在,终于在失态的境地中恢复了一丝理性,他艰难地昂了昂头,就看见了强巴少爷。卓木强巴正站在莫金躺着的莲台前五米,冷眼看着莫金。莫金随即又躺下去,笑道:“你看到了吗,强巴,这些,都是我的!”
“不!”卓木强巴淡淡地回答道,“这些,不是你的。”
“什么!”莫金猛地一个激灵,像一头凶猛的豹子,反射性地弹跳起来,瞪着卓木强巴道,“你——说什么?”
杀气!卓木强巴瞬间感受到来自莫金身上的强烈杀意,像一头捍卫自己领地的野兽,逼视着外来的入侵都,澎湃的杀意汹涌而出。
卓木强巴甚至有些不解,同一个人,一瞬间的改变怎么会如此巨大。这些珠宝,真的可以重新塑造一个人的灵魂吗?还是说,这才是莫金的本来面目?
若在进入神庙前,卓木强巴面对这股杀意还会有所畏惧,不过现在,卓木强巴可是清晰地看到,莫金在精神层面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就算他在体力上还保持充沛,可他的精力却正处于极度的虚弱之中。所以,卓木强巴面对莫金的质问,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道:“我说,这些东西,不属于,你——”
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莫金已经凶狠地扑了上来,眼中只剩下野兽猎食般的光芒,如此赤裸,甚至那如蛇的狡诈和犹疑也看不到了,卓木强巴丝毫不退让,反而迎了上去…
在强巴少爷的一记记铁拳重击下,莫金被打得渐渐恢复了理性,他悲哀地发现,眼前这名男子,比当初刚进神庙时更加强悍了…莫金仍在挣扎,他不甘心。他不明白,在神庙的这几个月内,他和卓木强巴吃的是一样的东西,做的也是同样的事情,可为什么这个卓木强巴,他好像每一天都在变强,越来越强,如今的自己,竟然无法与他保持一种平衡的势力局面了!当然,莫金也清楚,他与柯夫那一战是硬抗下来的,自己没能全身而退,某些深至骨骼的创作至今还未愈合,而目前自己的精神状态也无法调整到最佳,可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有如此的差距啊!那强巴少爷的一招一式,都已经隐隐显出稳稳压过自己一头的趋势来。对于这样的变化,卓木强巴自己也不是很理解,他只能隐约感觉到,自从两腿之间那个灼热的轮状物开始徐徐转动,自己的身体仿佛每天都在发生着某种变化,这种变化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只有当自己去观察,触摸,感知外界环境时,才能发现些微的不同。
莫金又吃了几记重拳,脚下开始重心不稳了,他还有武器,但一种原始的本能却勒令他不许这样做,在他潜意识中有个声音在反复强调:“别拔枪,拔枪你就死定了!”
终于,当莫金被打得撞向一尊金佛,连蹭了两下都没站稳时,他彻底清醒过来了,连声道:“别…别打了,强巴…强巴少爷…我,我是莫金呀!”
“嗯?你清醒了吗?”卓木强巴走上前去,解除了莫金的武装,目前这个家伙仍处于狂暴状态,谁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莫金没有反抗,连声点头道:“我,我醒了。我刚才,我刚才不知怎么了,就像着了魔一样。噢,该死,我甚至不知道我究竟干了什么!”
面对莫金的回答,卓木强巴不过淡淡一笑,“不要相信他说的第一个字,第一句话”,卓木强巴仍牢记着岳阳最后的警告。莫金缓缓走向卓木强巴,他认清了形势,只要自己不出手,卓木强巴不会抢先出手,这才开口道:“看呐,强巴,这是一个真正的宝藏,这里的每一样东西,只要面世,将会震惊全世界,是我们发现的,是属于我们的!”
“我们?”卓木强巴斜睨莫金一眼。
“是的,”莫金眼中仍带着激动,“我们,一人一半…”他说着,渴望地看着卓木强巴,不一会儿,他脸色变了:“难道…难道你想…一个人…独吞!”最后一句,莫金说得无比艰难,如今他武器也被收缴了,他脸色很难看。“你…你拿不走!这些东西,你一个人,能,能拿走多少啊?就这些珠宝,我们随便抓一番,都足以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了,你不是想独占吧?”
“不。”听到这句,莫金才松了一口气,可接着,卓木强巴道,“这些东西不是属于我们的,它应该属于国家。”
第七十九章 太可怕的真相
〔卓木强巴心中的寒意开始加剧,这个家伙,带着充满礼仪的姿势,用平淡清晰的声音,诉说着他对别人的控制和利用。所有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安排的,从那张照片开始,和敏敏的认识,到可可西里,到玛雅,从生命之门到倒悬空寺,直到抵达这帕巴拉神庙,都是他安排的!〕
【第二道门】
“国家!”莫金变声道,像看个傻子一样看着卓木强巴,随后反问:“它属于哪个国家?中国?印度?尼泊尔?不丹?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站在哪个国家的国界线上,你打算将它归还给哪个国家?”
卓木强巴没有马上回答,他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也不知道你在哪国界限范围内?你们从哪里过来的,你该清楚吧?”
莫金道:“是,我们从N国穿越的国界,随后我们进入了无人区,在西风带里穿行过来的,一路上,我们没有发现中国的界碑,也没有发现其余任何国家的界碑或边防巡逻队。我们行进的整条路线,都是无人区,在这种大雾范围内走了十五天,而且我们行走的路线,都是属于极限登山者才可以穿行的路线。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们在什么位置。这其实就是无国界的无主之物,按照国际公约和惯例,这种东西,当归发现者所有。”
卓木强巴想了想,仍然摇头道:“不行,这不是什么私人藏品,这是属于全人类的财富。当年我们藏族的先祖们,为了不让这些珍宝毁于战火,历经了多少死伤和苦难,才将它们运送到这里,如此完好地保存下来,这笔财富应该归还我们的国家,归还给全人类…”
“归还全人类?”莫金耻笑道,“那好,谁来掌管它们?谁来分配它们?又是谁赋予谁的权力?藏族先祖…我问你,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莫金扯着自己的衣襟,将那把钥匙牢牢地攥在手里,逼问卓木强巴道:“为什么神庙如此神秘?为什么一千年来没有人能找到?为什么不是谁都能进来,谁都能拿走这里面的东西?为什么钥匙会在我手里?为什么只有我的血才能让钥匙发挥真正的作用?藏族先祖!这是我的家族先祖,还有你的家族先祖留给我们的财富,我们的!是我们家族的!”
不待卓木强巴反驳,莫金又急切地补充道:“你怎么想我不管,但是我那一份,你应该给我留着,你看看,你看这里的这些东西,不说别的,就单说黄金,只要你愿意,让你们中国的黄金储量翻上一倍,两倍,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高兴就好,但是你别忘记,这也是我的家族一千年都在苦苦寻找的东西,你不能将我和我家族的所有努力都抹杀掉,我应该得到属于我家族的那一部分,除非你杀了我。你想杀了我吗?你想杀死一个手无寸铁,还多次救过你性命的人吗?来吧,我没有反抗能力,我是弱者,你杀了我好了。”说着,莫金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卓木强巴看着莫金这副表情,也是隐忍不住,估计莫金的这一面,应该是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表露过的,这些珍宝,显然已让他的智商下降到婴儿水平。卓木强巴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然后道:“对不起,我想,你和你的家族,显然都弄差了,我不知道我的家族得到的是怎样的警示和信仰传承,虽然我家族的先辈们已经将整件事忘记了,但是我想,我们拥有钥匙,并不代表我们是这批珍宝的拥有者,而只是这批珍宝的看护者。这可不是一两个王朝所能拥有的东西,更不可能是属于某一两个家族所有,你明白吗?你是明白这些道理的对吧?”
莫金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道:“你也知道…你也知道这不是一两个王朝所能拥有的,你看看这些…”
他手指之处,是一片牙雕,洁白如玉的象牙,每一根长度都超过了两米,足足有数百个之多,古代的能工巧匠们,用这些奢华的象牙,雕凿打造出屋舍宫殿、亭阁楼台,再用榫卯结构连接成一座古印度风格的王都样式,甚至在整个牙雕群中,还预留了湖泊和河道,只是如今已干涸了,估计就是完全用象牙仿制的印度某个古王朝的国都。那些楼舍车船内还摆放有无数不足拇指大小的小金人,门窗可以自叉由开阖,马车可以滚动,甚至那些小金人摆在旧案上的金卷,都用微雕刻满了文字。
“你再看看这些…”莫金又随手指了一处,看起来像一栋一米多高的金宫殿,分为上下两层,下层宫殿门前有两个脚踏板一样的金饰,上层四面开门,比下层小了一圈,似乎可以独叉立转动。这东西卓木强巴倒是知道,他在记载中读到过,是唐代巧匠马侍封制作的,当双脚搁在脚踏板上,下面有小人持鼓槌出来,为你进行足底和足背的穴位按摩。而上层四道门,第一道门开启,会有小人手持篦子、簪子、铜镜等物,可供人梳妆;第二道门开启,会有小人背着酒篓出来,自动替人将酒水注满酒杯;第三道门开启,会有小人轻轻歌曼舞,而且自有鼓乐铙钹合奏响起;第四道门开启,有辰官报时,到了晚上,还有小人持灯而出。这可以说是中国古代最复杂最先进的自动化仪器,后来被唐玄宗以国礼赠送给吐蕃,在良达玛灭佛时失踪。
莫金挥舞着双手,大声道:“这些是什么?当时历史上最强大的两个王朝,历时近三百年的全部财富积累,不仅有他们自己出产的,还有从周边国家掠夺来的,还有更遥远的国家供奉来的。这所有的一切,东土大唐的,只占不到五分之一,吐蕃的,也不会超过五分之一,西域十八国加上印度,大概占了五分之一,还有南洋小国的,还有远至西欧的,你能代表谁,把这些宝物交给谁?你只能代表你自己,你不能将你的意志强加于我,如果说这些宝物属于全人类,那该将它们送到哪里?联合国?真是可笑的逻辑。如果说,我的先祖承担了守护它们的重任,那么,我将以我的方式,将这批珍宝继续守护下去,在必要的时候,变卖一些宝物,用作维护看护和开发宝库的费用,那才符合经济学规律的守护之道。”
卓木强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莫金所说的,那也是典型的强盗逻辑,他向莫金提出一个问题:“你认为,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莫金一下就呆住了,自从踏入这座宝库之后,他一开始是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后才想起自己的存在,自己家族的使命,再然后,才想起还有卓木强巴的存在,后来打不过卓木强巴,才改为争执,至于其他问题,他一时根本就没有想到。如果说两人都无法活着离开这里,那么刚才面红脖子粗的争执,就显得荒诞而可笑了,就算两人都能幸运地离开,他又究竟能带走多少宝物?
而卓木强巴觉得好笑之处也在于此,他想起了一个著名的故事,三个无聊的青年走在大街上,便开始讨论如果某一天,其中的一个人捡到了一百万,该怎么分配,其余两人要求平分,而假设中捡到钱的那位怎么也不肯,三人因此相互谩骂起来,最后还大打出手。直到警察来制止他们,询问怎么回事,其中的两人指着第三个人说:“他捡到了一百万,却不肯分给我们!”
警察大惊,又让第三个人把钱拿出来,第三个人愣了半天,才讷讷道:“我们假设的,还没捡到钱呢。”
此时两人的处境和那三位青年何其相似,他们最多可以宣称,他们来过了,他们见到了,传说中的珍宝是真实存在的,这些珍宝的确可以改变一个甚或几个超级大国的面貌。
而面对这些重则数吨的金佛,他们能带走多少?而在这个机关林立、危机重重的神庙中,他们又能否活着离开?若不能活着离开,讨论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若能活着离开,那么卓木强巴一定会将这里的情形详细汇报上去,至于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协调与纷争,就不是他们可以插嘴讨论的了。
卓木强巴开导莫金道:“想明白了吗?我们在争论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莫金大受打击,脸色惨白,喃喃道:“不…不是这样的…不会是这样的!”而此时,在神庙中经历的一幕幕都清晰起来,那些机关,那些生物,而他们的退路已经阻断,甚至无法返回到九宫变之中,四面只是沸腾的岩浆,要想活着离开神庙,机会似乎微乎其微。莫金心中杂念纠结:“难道说我发现了珍宝,却只能死在这里?”“不!不!”他狂暴地叫嚷道:“一定有出路,还有别的出路!”说着,他在一堆堆珠宝金器中奔跑起来。
卓木强巴很不放心,跟在后面,喊道:“嘿,你去哪儿?”他隐约感到似乎忽略了什么,但莫金让他心烦意燥,珠宝又晃得他眼花缭乱,思想无法集中。
※※※
两人离开之后,在他们无法察觉的地方,一面金墙之中,离地五六米高处有一个肉眼难以辨认的小孔,小孔中有一个探头,正缓缓退去。
在金墙的另一端,赫然是一个人工爆破形成的熔岩隧道,约一米高,里面整齐地半蹲着两排佣兵,吕竞男、亚拉法师、敏敏三人被牢牢捆绑起来,嘴里不知被塞了什么东西,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他们竟然比卓、莫二人更早到达此处,只是年轻人不允许他们进入肉身金殿,反而是攀岩而上,在岩壁上开凿了这么一条隧道,没人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年轻人收起蛇眼探头,轻轻道:“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能保持理性,尤其是那个卓木强巴,这世上能不为这样的珍宝所动的人,很少了,跑吧,跑吧,跑快一点,我等着你们呢。”
※※※
两人一前一后,在各种彩色的光芒之中奔跑,收入眼底的是一堆一堆的美轮美奂的珍宝。这一堆,有藏式风格的金三股杵、人形杵、塔杵、宝杵、蝎磨杵、金刚撅、金刚盘、金篦、金莲花、金法叉轮、金生活费螺、金伞、金幢、金瓶、金铃、金鞭、镶珠缨络、猫眼念珠、如意宝、如意树、瑟珠、吐宝金鼬、金身扎马如、嘎巴拉碗,等等,等等。
那一堆,则是有着古印度风格的嵌满宝石的腰带、剑带、项链、曼格苏特拉、手镯、臂环、臂钏、戒子、耳饰、努拉盘布扭曲的手环、足环、林伽、金铸的多哈达、哈努曼、加鲁达、梵天、湿婆、毗湿妈,等等,等等。
守护在一堆一堆珠宝之间的,便是一尊尊立着的大小金佛,天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金佛,大的,小的,加上金铺的地板和墙壁,还有立柱,这简直就是一个金窟,这里究竟藏了多少黄金?一万吨?十万吨?还是更多?莫金所说的让中国黄金储量翻一倍,并不是随口说说,若真能将这里的黄金运出去,世界上的黄金价格,起码下跌一倍。特别是跑近那高四五米的特大金佛,卓木强巴都产生了眩晕的感觉,竟然真的用金子铸造了这么大一尊佛像。他原来以为,古人所说的金,其实是黄铜,可如今,看这颜色,看这质地,这可是十足十的纯金啊!卓木强巴还注意到,金像表面有重新熔焊的痕迹,显然古人无法将如此巨大的金佛搬运下来,他们将佛像切割成块,然后在这里重新焊熔起来。
不久,两人从大殿的一头跑到了另一头,莫金在前面疯狂地惊呼:“嘿!这里有扇门!快来!这里有扇门!强巴!”
待到跑近了,莫金才失望地发现,这不是一道门,只是一堵墙而已,不过这堵金色的墙上面有字,竖直排列下来,与神庙的大门上那几行字极为相似。
只是目前莫金对这古文不感兴趣,一直在快速奔跑,他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双手捂着膝盖,弯腰喘息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是门?”
卓木强巴也停在几行大字下面歇息,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想,这是一道门。”
“什么?”莫金精神一振,追问道,“上面写的什么?”
卓木强巴逐字翻译道:“真正的财富聚焦之地,要用智慧才能打开,通往…自由之门…”
莫金扑到墙上,上下摸索道:“是门,门在哪里?门在哪里?”莫金突然眼前一亮,面色欣喜道:“没错,是门,我看到门缝了!”
墙面与地板之间有缝隙,莫金顺着缝隙一直寻找过去,在金色的墙上渐渐看到一道门的轮廓,门与金墙之间的缝隙掩藏得很好,莫金皱起了眉头,因为只有嵌入式门才会如此不着痕迹。他们没有看到神庙大门开启的过程,因此也不知道古人究竟能将门造得有多厚,莫金只知道,这种嵌入式门是最难用蛮力破坏掉的,他又在墙面上摸索起来:“怎么打开它呢?应该有开启的机关才对。”
卓木强巴则在继续往下阅读:“最坚固的…壳?守护着里面的一切?”他在门的位置敲了敲,又在门旁敲了敲,不知坚固程度如何,他退了两步,仰头看最后一行:“苯波的血液,是开启大门的唯一钥匙。”后面还有一句问话:“你们,真的决定了吗?破坏掉,还是保存着?”
“这是什么意思?”卓木强巴思索着,似乎自己翻译得还是不够准确,唉,要是导师在这里,又或者电脑没坏就好了。
正想着,只听莫金一声欢呼:“找到啦,在这里!”
卓木强巴走了过去,只见莫金在距离大门十米远的地方,守望着一个金属器皿,约半人高,有些像古代的鼎。
见卓木强巴过来,莫金欣喜道:“我就知道,开启大门的机关不会距离太远,他们要埋暗线,要用血池,距离太远了损耗很大。你看,这是个血池,这是储血台,这是洗血台,这是分流渠,这是活化池,这…这是钥匙孔!”
卓木强巴走近仔细观察,这个鼎更像三只脚顶着一个扁平的大盘子,盘底分作三个区域,有复杂的螺纹,或者说是各种管道,最后从边缘的小孔注入下面的鼎足,而这鼎足显然是与地面连在一起的,也亏得莫金好眼力,不注意很容易将它当做一件普通的金器。盘身则有三种抽象的图腾兽。卓木强巴依稀可以辩认出,其中的一个与他铜剑上的瑞兽是一样的,貔貅。
莫金已经急不可待地将他的钥匙插入麒麟图腾对应的区域,并注入了鲜血,随即比画了一下储血池的大小,喃喃道:“大概需要十毫升的血液。”他忍了忍,手掌握住刀刃一拉,血液灌注进血池。
谁也不知道,他们的钥匙与血池中的血液发生着怎样的反应,只见血液在圆盘中顺着各种管道缓缓地浸染开去,盘旋扭曲,一分为二,又或合二为一,最后消失在流向鼎足的开口处,金色的圆盘中却没有留下一丝血液的痕迹。又过了一会儿,突然金殿震动起来,地面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被抽离了,跟着就传来巨型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但是“喀喀喀”地转了一小半,就被什么卡住了,发出“嗒,嗒,嗒”来回向前撞击的声音。
【现身】
“我一个人的血液不够。”莫金马上反应过来,对卓木强巴道:“还需要你的血液。”
卓木强巴摇头道:“没用的,你没看见吗?虽然是一个器皿,但是这是三个血池的组合,需要三把钥匙。仅凭我们两个人,打不开这扇门。”他回头望了望门上的大字,“你们真的已经决定了吗?破坏掉,还是保存着?”他总觉得这句话像一句警告,又或是一种提醒,让拥有能力打开这扇门的人再三思量,不要盲目作出决定。
莫金道:“你没试过怎么知道?那第一道门,不就是我们两人的血液打开的吗?说不定三者之间有其二,就已经达成多数票了,求你了,试一试。”他的目光更多地放在第一行与第二行字上:“通往自由之门,说不定,这就是我们出去的唯一通道,你没有想过要…出去吗?”其实莫金想说的是:“你没有想过要把这里的东西带出去吗?”不过幸好他及时止住了,他可不想在这时候在卓木强巴面前提这个敏感的话题。
“通往自由之门”这是卓木强巴翻译过来的,他知道不是很准确,但他潜意识里仍希望这句话是这个意思。看着眼前的血池,他有些心动了,他不是虔诚的卫道者,同时也打心里希望这批珍宝能重现世间,虽然和莫金想的不同,他不想据为己有,但让这些人类智慧的结晶隐埋于地,也未免太可惜了。
“好吧,我试试。”卓木强巴也插入了他的钥匙,血液滴注,血池里的储血槽一点点涨满,随着血液的滴落,卓木强巴脑海中却反复出现那个问句:“已经决定了吗?你们已经决定了吗?你们…已经决定了吗?”事情不太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照理说不该有什么不妥,这里只有自己和莫金两人,外面那道门,别人根本打不开,是自己不放心莫金吗?为什么心里的不安会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