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盟】
卓木强巴在小狼的带领下游历了整个狼族王国,他愈发肯定,这里是一个有着高度社会分工的狼族王国,它们分工明确,等级森严,与人类的社会形态不遑多让。
这日,在小狼带领下游历一圈,刚回到王国的首府时,卓木强巴就发现气氛不对,所有的狼似乎都比平时更加忙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负伤而回的狼群。
那日狼群出发时,卓木强巴曾看到大规模的集结调动,他只是以为要进行大型的狩猎活动,没想到会伤得这么多,伤得这么重。
有穿梭的狼衔来草药,嚼碎吐哺,但似乎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而且那些负伤的狼,看卓木强巴时,似乎多了一抹憎恶。卓木强巴靠近检查,才愕然发现:枪伤!这些狼受的都是枪伤!
这么多负伤的狼,绝不可能是一两个人干的,难道说这些狼去围猎的,是莫金他们?卓木强巴马上就想到了这一层,是了,莫金他们在没有经过允许的情况下,踏入了狼族的领地,所以遭到了围攻,双方各有损失,这些狼不知道莫金他们的装备,恐怕吃亏的是狼群。还有,那个操兽师不是在莫金他们那里吗?为什么他们开火了呢?难道说,操兽师对这里的狼,没有什么约束力?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卓木强巴抬头,便看到了远处被狼群簇拥着的紫麒麟——狼族的王者,前来探视它受伤的子民。早已有狼向它汇报着什么,它一面探视伤情,一面下达着命令。
这还是卓木强巴抵达狼之王国后,第二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紫麒麟,只是心中的激动,远不如第一次觐见时来得剧烈。当他认识到自己想法的幼稚,和自身地位的低下之后,就已经明白,在现实面前,理想有时候是多么缥缈虚无。
渐渐地,周围的狼都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那狼王身边的狼群,似乎也都看着卓木强巴在说着什么。卓木强巴虽不能完全听懂狼语,但半听半猜,也能明白个大概,心中不禁暗暗叫苦起来:“这些狼,不会把怨气都发泄在自己身上吧?”
只见那高高在上的王者,却是轻轻地摇头,拒绝了手下的提议。它分开众狼,向卓木强巴走了过来,卓木强巴赶紧叫来小狼。有了小狼这个半吊子翻译和卓木强巴与紫麒麟精神上的交流,卓木强巴琢磨出紫麒麟的意思:这次狼族伤亡惨重前所未有,整个狼之一族相当地愤怒,后果十分地严重,对此,外来的异族人类,你有什么看法?
卓木强巴已经了解了足够的信息,对着狼王表达了这样的意思:那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熟知他们的优势和缺点,请给我一支军队,我愿意带领它们,为狼族报仇雪恨。
卓木强巴还向紫麒麟展示了多种命令的手法,经过数天的研究,他已经能很自然地做出那些命令的手印。数头上了年纪的狼一直在对它们的王耳语,紫麒麟微微点头,竟是答应了!小狼见到狼王点头同意,赶紧对着卓木强巴一阵“呜呜”呼吼,似乎想让卓木强巴做点什么,但这次它说的狼语中,卓木强巴听不懂的地方太多,怎么也不能理解小狼的意思。
小狼急了,跳起来搭在卓木强巴的肩膀上,用嘴轻轻咬了咬卓木强巴的鼻子。卓木强巴知道,狼的鼻子是最脆弱的部位,通常嬉闹中也不会用牙触碰对方的鼻子,小狼这种举动的意思就是:“阿呜肮是个笨蛋,大笨蛋!”
狼族重新调兵遣将,很快又集结了一支部队,数目无法细数。卓木强巴被安排在这支部队中,给了他一支小部队,七个属下,两黑,三灰,一白,还有一头棕色的獒。小狼却不能随队出发,因为比起那些战斗的狼来,小狼实在是很弱小,在狼族里顶多算一个平头百姓。卓木强巴取回了自己的武器,等待着队伍出发的号令。
月已过顶,云淡星稀,百无聊赖的卓木强巴正在熟悉着自己的队员,试图在短时间内以手势和发音与狼建立联系,小狼还能帮他最后翻译一次。队员的行动位置和各自的代称都已完成,小狼突然又一次催促起卓木强巴来,见卓木强巴还不理解,举头望着天上明月频频示意。
卓木强巴灵光一闪,月亮,狼群,脑海中的画面再次浮现。盟约!对了!是盟约,难道小狼的意思,是让自己和这些狼订立盟约?卓木强巴比了一下用刀划腕的动作,小狼与他心意相通,马上点头不已。卓木强巴从屋内找出一个碗状器皿,在狼群的围观下,用刀比着自己的手腕。他还是有一点点紧张,在狼群里放血,那确实有些冒险,谁知道血腥会激起怎样的野性。
殷红的血流牵线般注入碗内,直到有了满满一碗卓木强巴才缠住了伤口。幸亏他还没有忘记阿爸提到过的盟约仪式,于是端着血碗从狼群中穿过。每一头狼都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那碗血液,轻轻一嗅,再看卓木强巴的目光就不一样了,友善、亲切、崇敬和赞许,还有狼亲昵地舔舐着卓木强巴的伤口,有的开始摇起了尾巴。
数头年迈的老狼分众而出,围在血碗前,微闭着眼睛,似乎在细细地品味那血腥的气息。它们同时点了点头,交流着彼此的意见:“没错,就是这个味。”并没有因千百年的传承而冲淡了血脉的味道,它们所熟悉的味道。在众狼的陪伴下,紫麒麟也来到了血碗的前面,认真听取了几头老狼的述说,然后也同那些老狼一样深吸一口气,闭目沉思。良久,紫麒麟对着卓木强巴露出认可的目光,仰头向月一声长啸。卓木强巴双手在嘴边拢作喇叭状,也昂起了头,跟随着狼王的啸声对月长吟。一狼一人,两声清脆悠长的呼啸如双龙盘绕而升腾,响彻王国,紧接着,万狼齐啸,响声震天。
这盟约就算缔结成功了,接下来所有狼之王国的狼都会到那血碗前嗅一嗅,然后离开,但卓木强巴却不知道这盟约究竟有何用途。他只知道阿爸说过的,这种盟约是一种非常友好的体现,至于结盟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整个仪式持续了大半夜,仪式完成之后紫麒麟也没有因此而对卓木强巴另眼相看,只是嘱咐了几句,又回到了它那高高在上的王座。整个狼群却躁动起来,又一支守卫家园的队伍要出发了。
在浩浩荡荡的狼族大军中,多了一头两条腿走路的“狼”,倒颇显得有些鹤立鸡群。看着明月渐西,密林幽暗,卓木强巴暗暗道:“我说过,我会回来的,你等着我,莫金!”
披星戴月,狼群们有的在树根下穿行,有的在树干上纵跃,还有的爬上了高高的树冠,一盏又一盏碧绿色的小灯,在密林中闪烁不已。
狼群分为上、中、下三路,像渔网般撒开,漫山遍野地扑过去,只看到一道道诡秘的身影划破夜空,震得树枝“嗤啦啦”直响,留下两道流星般的碧绿色光影。卓木强巴也被这种行军氛围所感染,使出浑身解数,逢林钻林,逢树荡树,带领着他的小分队全速前进,脑子里只想着“更快、更高、更强”。
沿途都有接应,相互通报讯息,一路做着标记。黎明时分,以小分队为单位,狼群在密林中还是渐渐分散开来,各自觅食,毕竟密林太大了。在卓木强巴的队伍中,黑背和白额是领路狼,也是侦察哨,没费什么力就拖来一头类似山猪的生物,只是下巴附近不知是牙齿还是角,它是倒着长的。
稍作休息时,卓木强巴就让它们熟悉自己的手势,这些战斗狼已经不知参照那些佛像手势做过多少遍了,动作反应都超乎卓木强巴想象,各自配合也愈发娴熟默契。
两天一夜后,黑背它们带着卓木强巴来到一处水潭,大量灰白的泥浆在水潭底蠕动,已经有无数狼群聚集在此。卓木强巴看见,那些狼用爪从浅水部取出泥浆,相互涂抹在同伴的身上,白色的条纹,渐渐显得狰狞起来。
“这是战斗的符号吗?”卓木强巴手下的狼也开始为自己涂抹白泥,画出一道道并不规整的纹路。卓木强巴伸手摸了摸,这些白泥在离开水潭之后,竟然有很强的黏性。那些涂好白泥的狼在树丛草地里一阵翻滚,身上就沾满了绿色的树叶和褐色的泥,当它们再隐匿于丛林间时,卓木强巴竟然难以发现。
“伪装色!”卓木强巴欣喜起来,也为自己全身涂抹上白泥,并取来草衣和树叶伪装自己。很快,一头头狼就变成了一棵棵会快速移动的树,或者草堆。做好伪装,狼群赶到指定地点,纷纷用尿液标记好自己的领地范围,每个小分队都开始搜寻和消灭自己领地内的敌人,相互之间并无交叉。又追寻了大半天,白额小心起来,似乎已经找到敌人的踪迹。卓木强巴小心地拨草探视,只见正前方五十米,四五个全副武装的佣兵,正一步一惊地走着,不时顾盼。
“难道是被打散的队伍?”卓木强巴一眼就看明白了局势。显然,重创了狼群的佣兵队伍,也没能好到哪去,估计已经被狼群驱赶得各自为战。不知这丛林中还有多少落单的散兵,他们的任务,应该就是收拾这些单个的小团体。
卓木强巴知道,如今这密林里到处都是狼群,只要这些佣兵一放枪就会惊动大批的狼群赶来,要消灭他们并不难,问题是他们全副武装,要想自己的小分队毫无损伤,就有一定的难度。
卓木强巴自忖,飞来骨扔出去可以重创一个敌人,那么其余四人怎么办?需要一个合适的伏击位置。战狼在卓木强巴身后围成一个弧形,等待着他的号令。卓木强巴观察了附近的环境,打出手印,狼群分作两队,从两旁包抄上去。
借着密林的掩护,卓木强巴在树上像树懒一样爬行潜移,已经悄悄来到那五名佣兵的头顶。得到指令的狼将周围的草丛弄出声响,那五名佣兵早已成惊弓之鸟,频频顾望。
突然林中狼影一闪,一名佣兵用俄语大叫了一声:“有狼!”其余的人全数开火,根本不看目标在何方。有两名佣兵一鼓气打完弹夹,当他们停下来换弹夹的时候,其余三名佣兵正好背对着卓木强巴。
卓木强巴从树梢一跃而下,锋利的兽爪弹出,带着下坠的声势,“哧啦”一声将其中一人的防弹衣从胸前整个撕开,暴露出柔弱的腹腔,再反转一剜,兽爪就像锋利的刺刀插入那名佣兵的腹腔,那人顿时就被开了膛。
卓木强巴并不去理会那名双臂软垂的佣兵,当另一名距离最近的佣兵弹夹已上好,正要举枪对准卓木强巴时,他的兽爪直接从前一名佣兵的腹腔中横挪过来,带着大蓬的血花,“嗒”的一声扣上了那人的头盔。卓木强巴自己也没想到,反手一挥的力道竟然有这样大,只感觉兽爪的前端搭在了头盔和连体服的结合部,居然将那名身高、体型和自己差不多的佣兵拎了起来,再用力一抡,“咔”的一声将那人的头盔掀开了,血沫和腹腔的杂质撒了他一脸。那名佣兵完全呆住了,一时竟然忘了向卓木强巴开枪射击,卓木强巴一个旋身,趁势反手抽出飞来骨,“曝”的一声,正中佣兵额头,直接把前额打得凹陷进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一瞬间,先是卓木强巴从树梢扑下,从第一名佣兵身上撕下一层外衣,捅进他的胸腔,再反手一撩,从第一名佣兵的腹腔直接划到第二名佣兵的头盔处,把第二名佣兵掀得离地而起,转身又是一击。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四周配合的狼群已从丛林中扑了出来,余下的三名佣兵也已经发现这个从天而降的怪物。此时卓木强巴已像链球选手一般抡着飞来骨大力旋转,第三名佣兵躲闪不及,被飞来骨钉了个正着,整个人被飞来骨带着旋转起来。
树上另有三匹狼从空而落,按倒了第四名佣兵,最后那名佣兵落荒而逃,连枪带包扔下,能有多快就跑多快。
第四名佣兵还在狼牙下挣扎着开枪射击,卓木强巴陡然旋停,将尚未断气的第三名佣兵扔过去堵枪眼,同时打出手印,狼群散开。
果然,没几枪那名佣兵就打中了同伴身上的黑色飓风,“轰”的一声巨响,两人一同被炸成了碎块。这里爆炸声一响,密林中竟然传来一声兽吼,似乎在呼应这声爆炸。卓木强巴暗道一声不好,那声音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不会有错,是巨蜥的声音,原本有狼群引路,是可以避开巨蜥的,只是爆炸和血腥将它吸引了过来。巨树歪裂,巨蜥从密林里挤到了这块空地,仰天就是一阵嘶吼,似乎想震慑住狼群。
面对这种巨兽,狼群通常都是集体寻猎时才合作攻击,平时互不侵犯,几头战狼虽然强壮,但体型上的巨大差距,还是令它们不禁一颤,只好低伏怒吼。不能硬拼,卓木强巴打出撤退的手印,几头战狼都是在巨蜥獠牙伸及身前的一刹那,间不容发地蹿入了林隙间。此时第二名佣兵已经死透,而第一名佣兵还在哇哇呀呀地挣扎,巨蜥循着血味,大步奔走而来。卓木强巴余光一扫,飞来骨尖端一挑,将第一名佣兵挑向巨蜥,巨蜥大口一张,就将佣兵衔在嘴里,配合得极为默契。卓木强巴扔掉飞来骨,倒地一滚,拾起第二名佣兵的武器,对着第一名佣兵一阵扫射,总算打到了防弹衣内的触爆点,又一声巨响,将巨蜥的上半个头颅整个掀飞,那庞大的身躯歪歪斜斜地轰然倒地。
战狼们从隐匿的地方探身出来,确认了巨蜥的死亡,有些惊诧地看着端步枪的卓木强巴,没想到那种需要很多匹狼通力合作才能捕获的巨型生物,就这么轻易地被阿呜肮这头两腿行走的狼干掉了。卓木强巴却没有时间庆幸,他知道,已经死掉的佣兵身上的自爆装置随时会引爆。他一手拿着飞来骨,一手抄起一个背包,临走瞥了一眼被摘掉的头盔,用枪口叉住头盔,一声呼哨,带领他的狼群远离那具尸体。
到安全距离后,卓木强巴停下来,仔细地检查了那个头盔。果然,头盔如此致密,夹层中又布满了电线,根本无法藏下黑色飓风,这个头盔是安全的。
卓木强巴又检查了别的战利品,背包中有食物、弹夹、急救品等诸多物资,但武器很少,除了几枚单兵雷,就只有他手中那把SCAR突击步枪,看来称手的武器都被佣兵别在身上了。
“轰!”爆炸声如约响起,整个密林都是一震。卓木强巴暗道侥幸,他曾经想过,那单兵身上的自爆装置一定是在防弹衣的防护下,从外面射击几乎不可能引爆,因此,第四名佣兵引爆第三名佣兵身上的黑色飓风,以及他引爆第一名佣兵身上的黑色飓风,都应该是子弹从防弹衣内侧引爆了炸药。如今看来,自己对那种防弹衣的认识也是正确的,应该是护板内防弹衣,护板的正面对冲击力的防护作用很强,但为了维持士兵身体的灵活性,在关节处应该没有防护,而自己从高处冲击下来的力道,竟然能将护板整个撕裂下来,说明这套服饰并非无懈可击。
卓木强巴再仔细回想前后两次碰到的佣兵情况,第四名被狼群按倒的佣兵在挣扎着开枪前发出了嘶吼,裤腿下有血,也就是说,护板并没有护住他的小腿。卓木强巴不由笑了笑,对,再好的防弹衣也不能将人整个儿包裹起来,那些士兵要活动,而且还要有足够的空间可以放下别的武器。或许护板护住了他们的大腿和胳膊,这两个地方很重要,因为那里有大血管,而且当人们骤遇危机时会不自觉地抬腕去挡。但其余地方的防护,就未必有那么严密了,从臀部到小腿肚一线都应该没有防护,而最灵活的肩关节也应该没有防护,头盔和连体衣结合处没有防护。这些部位,虽说用枪械从远处攻击或许很难,但是狼群并不采用远程攻击,它们是近身格斗!
想通了此节,卓木强巴以身作则,让自己的战斗狼群熟悉敌人的弱点。他指着自己的肩头、后臀、颈项,让那些战狼记住这些地方,下次战斗着重攻击这几个点。
最后卓木强巴戴上了头盔,这个头盔保存得还算完好,只是数据传输线和电源线断了。背包里有备用电池,卓木强巴重新接驳好连线,没有通电前眼罩是暗黑色的,几乎不透光,接驳好电线,一通调试、一阵雪花屏之后,卓木强巴眼前一亮,整个画面都是通红的。
卓木强巴以为有血水顺着头盔淌下来,赶紧取掉头盔一看,没有异常,再戴上,才恍然明白,这是红外模式。难怪那些佣兵用这个模式无法提前搜寻到狼群,整个密林的地热从地底丝丝透出,看起来整个密林都是红的,要在一片红色的世界中找几个红色的影子,还不如直接用双眼看来得明显。卓木强巴继续调试,找到了夜视模式和普通模式,找到了电子眼的望远功能,但电子屏上显示的画面和双眼直接观察的画面还是略有出入,他又取下头盔仔细研究。
很快卓木强巴就发现,电子屏显示的画面不是眼罩直接捕捉到的,原来是在头盔耳际部位有两个摄像头,缩放等各种功能都是由它们完成的;而从头盔的连线看,这种摄像头应该不只两个,也就是说,在那套衣服的其他部位还有摄像头,那些佣兵不用回头就能看到自己身边三百六十度的范围,卓木强巴暗暗记下。
至于通讯功能,卓木强巴只找到了连线,没找到相应的设施,看来是在佣兵身上。他害怕使用这个头盔会被佣兵发现,而自己却无法探查到佣兵,所以将头盔扔进了背包,不到关键时候不打算用。
※※※
幽暗的密林中响起一阵清脆密集的枪声,又有三名佣兵倒下了。他们是倒在枪口之下的,四肢都在向外喷血,喉头汩汩地涌出血沫,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位穿着古怪的人。虽然那人也拿着与佣兵相同的武器,却没有穿与佣兵相同的服饰,整个衣服似乎是由各种碎布拼凑起来的,各种武器都插在顺手的地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架子,插满了武器。同样戴着头盔,而原本该埋在衣服内的电子摄像头此刻与连线一同暴露在外,几个向前,几个向后,就像身上多长了几个眼睛,这样的装束实在很怪异。
确认那几名佣兵彻底失去反击能力后,那个人将佣兵的武器和背包通通拿走,又抬腕看了看从佣兵那里夺来的计时器。
心跳和大脑电子脉冲都停止了,五分钟后自动引爆,还有时间。她异常熟练地取出战术匕首,剖开了防弹衣,寻找她需要的电线和防弹护板,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她甚至能将黑色飓风拆下来供自己使用。
远处又有枪声响起,如今密林里完全乱了,到处都在响枪,也不知有多少佣兵被恶狼咬死。这人戴着头盔似乎有些闷,毕竟没有接驳输氧管,她取下头盔,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在丛林中闪烁着缎子般的光泽,这个人是——吕竞男!
【佣兵中的神秘高手】
岳阳的侦查追踪术极佳,但终归也是吕竞男教的,她离开卓木强巴之后,一面慢慢地养着腿伤,一面追踪着莫金。以前莫金的队伍首尾相顾,结营布阵也极为合理,吕竞男也只能在暗中观察,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一直跟到他们越过了叹息的墙壁,踏上天蓝草碧的香巴拉,又被狼群完全击溃,吕竞男才开始行动。
受过专业训练的她可不是卓木强巴这种半路出家的业余人员可以比拟的,她很快就发现了这些佣兵防弹服上的优缺点,并反过来加以利用,组装出适合自己穿戴的一套服饰,还同狼群们一样,开始收割那些散布在密林中佣兵的生命。能消灭一点莫金的有生力量,对手就要弱一分,不能给对手以任何机会。
只不过这里的狼群实施的是无差别攻击,凡是两条腿站立着的生物都难以逃脱,吕竞男不敢过多地暴露自己的气息,在摘掉头盔恣意地呼吸了几口之后,又匆匆戴上了头盔。如今她整个外衣上都涂抹了一层泥土和树枝的混合物,就是为了掩盖自己身体的气息。
那边的枪声似乎停了,自己赶过去还有时间,能将武器收集起来,吕竞男看着腕表,朝枪声响起的地方快速而无声地移动着。
不对劲,还未赶到出事地点,吕竞男陡然停止了脚步,她发现了狼的尸体。这里的狼的高度的智慧和团结性,如果有受伤或死亡的同伴,活着的狼一定会将它们托回去,如今出现狼的尸体,难道说来袭击这群佣兵的狼全都死了?吕竞男前进的步伐愈发小心了,不知道前面有多少佣兵,难道是莫金的主力部队?
当吕竞男偷偷试探战斗现场时,又是一惊。只见密林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佣兵尸体,还有十来头狼尸,可是尸体中间却有一个人,穿着与佣兵完全相同,正在漫不经心地收集着同伴身上的武器。那些人全都死了,这个人却好像一点伤都没有!
吕竞男一惊之下,隔着头盔的呼吸稍稍加重,那个收集武器的佣兵却突然停下了动作,竟似察觉了什么,吕竞男自忖没有一丝声响地潜伏下来,以避开那人的注意。隔了十来秒,吕竞男估摸着那个人已经放松了警惕,也没有移动,才又悄悄探头一望,这一望却让吕竞男惊得非同小可,那名佣兵不见了!
能在自己全神锁定的状态下突然消失,这绝不是一般佣兵所能做到的,虽然头盔影响了五官接受信息的灵敏度,但吕竞男依然敢肯定,这不是普通的佣兵,难道是那个佣兵头子?
丛林中一片静谧,除了一地尸体和氤氲湿热的风。吕竞男小心地观察着四周,毫无声息的挪移着,对方一惊出乎自己预料地从眼前消失,如今这场暗战便是侦察与反侦察的较量,谁先发现对方而又能不被对方发现,谁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吕竞男断定,对方一定不会趁机遁逃。敢进狼群杀光佣兵收集武器的人,不会被稍微的异动吓走。对方也在移动,他在找寻自己!
时间过得很慢,吕竞男首次生出了疑虑之心。这么久了,就是莫金和那个被赶走的操兽师,自己也有信心把他们找出来,可是那个佣兵,那个穿着普通佣兵服的人,竟连一丝气息也没透出。
吕竞男明明知道那人一定就在附近,却找不到他,只能说明,对方的隐藏技巧超过了自己的侦察技巧,这怎么可能?除非,对方是亚拉法师那种层级的高手!
就在这一瞬间,吕竞男后心生出了本能的危机意识…糟糕!被对方先发现了!虽然吕竞男没有看到人,也没有感到任何异动,但她很清楚身体告诉自己的感觉,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对方的气机已锁定自己,猎手和猎物的关系,已经易位了!
吕竞男找了一棵足够大的树蹲伏下来,首先要确保不会被对手从背后袭击,其次要注意头顶,然后才是四周。隔了一会儿,似乎那名佣兵也觉得吕竞男的防守无懈可击,找不到偷袭的机会,竟然就那么大咧咧地走了出来,出现在吕竞男前面的一丛树藤下。
吕竞男观察着那名佣兵的外形,比自己略矮,体型不显横壮,就在这一瞬间,对方收敛了气息,自己一点也感觉不到危机了。
吕竞男不由猜度起那人的来意,难道是自己人?她试探着问了一声:“法师…大人?”没想到,那人竟然陡然加速,朝自己直冲过来,显然对方收敛气息,正是为了让自己猜疑和做出不正确的判断,只要让自己心神稍为松懈,对方就能找到进攻的契机!
吕竞男也是毫无惧色,双手微扬,两挺枪同时喷火。刚才她叫的那一声“法师大人”也是诱敌之术,虽然对方的身形和法师大人近似,但法师大人绝不可能发现自己之后还不依不饶地跟踪紧逼,法师大人不可能察觉不出自己的气息。吕竞男喊那一声,正是要让对手以为自己心神出现了破绽,这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比拼,在侦察与反侦察上她已经输了一阵。这是一场正面交锋,吕竞男不允许自己出现一丝误差,胜负只在一念之间。避开了…避开了…避开了…
吕竞男一面射击,一面也在火力网下考虑,自己能做到何种程度,极限了,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他还在向前突,他还在向前突!对,用这个动作就能避过去,比我想得更为周密!用身体弹开子弹,防弹衣还能这样用!这样就不会影响前进速度,比我能想到的还要高明!糟糕,太近了!吕竞男突然意识到,对方这种看似极端的进攻方式,其实是在向自己昭示他的强大:“你做得到的,我也做得到,我做得到的,你却不一定能做到,所以,我比你强大!”而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在气势上落了下风,子弹打光了,弹夹里的子弹数早已计算过,所以吕竞男没有丝毫停顿在最后一发子弹击出弹膛的一瞬间,她就扔掉了长枪,取出两把短枪,保持着射击速度,同时开始后退。火器的优势在于距离,如果真被对方逼到身前,近身技击格斗术,自己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进一退,声势又弱了几分,佣兵趁势突进,在吕竞男枪口前的动作已接近幻影,可怕的速度。那套特殊的防弹服,令那名佣兵可以直接承受大部分子弹,想要打中防弹服的薄弱部位,但那人的动作太快了。吕竞男一惊被逼退了十几步,一步一枪,子弹也快用完了。见那明明比自己还要矮小的身形陡然如泰山压顶般逼迫过来,吕竞男明白,枪的作用已经到头了,同时自己也退无可退。自缩而返,后退时时空仿佛为之一顿,直若弓拉满弦,海啸而退潮,然后陡然加速,带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流星银练扑向对方。
那名佣兵眼露精光,仿佛也被这种气势所吸引,不进则退,足尖一点,身形一摆,就好似她从未前扑过,而是一直在高速地后退着。吕竞男在逆境中陡升的超乎本能的气势,就这样扑了个空。
光影变幻间,那双匕首划出破空之声,在密林中舞起一片烂银,数十刀过去,仿佛只划了一刀,那名佣兵也沉得住气,一口气退回十几步,将他逼退吕竞男的距离尽数还了回来。
直到吕竞男那一鼓气用尽,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际,它才骤然出手,足跟一顿,身形再变,就好似他从未后退过,一直保持着勇往直前的气概。
对于这种身形和气势的陡然变化,吕竞男终于有些吃不住了。她清醒地认识到,这样的对手和自己绝不是同一个层次的,这个家伙的能力,比莫金要高出太多,应该是亚拉法师。不,或许亚拉法师比这个人,也还要差了那么一线,究竟是什么人?莫金的佣兵队伍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短短数招,吕竞男就已经察觉出自己和对手的差距有多大了,她那银练气势如虹,若矫蛇出洞,对手撮掌为啄,轻轻一啄,点蛇七寸;她的镜光乱舞,大开大阖,如雄鹰展翅,对手直捣黄龙,双手一绞,如同一把大剪子撕裂鹰翼;她的分光合击,如虎跳涧、豹穿林,对手捉尾压颈,轻描淡写地就化繁为简。自己每一招尚未发出之前,对手就已经洞悉了自己要出的招式,自己每一招刚刚出手,就被对手压制得无法动弹,这样的对手,不克战!电光火石间,吕竞男已经在思考退路,同时还要强烈地压抑这种想法从身体上表现出来,只要自己动作上稍微气馁,对手就会发现自己的意图。先冲这里撤走,如果能找到其他人,一定要告诉他们,敌人队伍中还藏着一个比莫金厉害得多的可怕对手!吕竞男这样考虑着,猛然听得“轰”的一声巨响,跟着又是数声,看来是那些佣兵尸体的自爆时间到了。战斗中两人对此充耳不闻,依旧一招一式地拆解着,一人手持双匕,一人空手。吕竞男勉强应付,而对手也没有进一步施压,只是一步一步,把她逼向预定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