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是你太想念强巴拉了吧。他们或许遇到了暴风雨,或许在雅加多待了一会儿,明天他们一定会赶回来的。你应该知道,在强巴拉心里,你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唐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脸上飞起一栋红霞。
※※※
可是,他们一直等到第二天正午,也不见卓木强巴等人回来。唐敏有些慌了,她又来到胡杨队长的房里,焦虑道:“他们还没回来呢。”
胡杨队长正想着该怎么安慰这个小姑娘,门口突然站了一人,只见郭日念青笑眯眯地说道:“我们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哦,两位,请准备一下吧,我是来请你们上祭坛的。”他那只瞎眼眯成了一条缝。
“什…什么上祭坛?”唐敏慌了,问道:“今天还没有结束呢!”
“没错,”郭日念青道,“今天的确还没结束,不过,按照我们的协议,今天天黑,就是你们断气之时,我会严格按照协议来执行的。而且,祭坛正是我们雀母最高的地方,在那里可以最先看到你的强巴拉是否已经回来了。”
胡杨队长皱眉,看起来,情况不像想象中那么乐观。只听郭日念青还在说:“我想,卓木强巴他们已经扔下你们不管了。为了防止你们逃跑,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措施。”
唐敏摇头道:“会的!强巴拉他们一定会回来的!你们这里把守得这么严,我们怎么跑?能跑到哪里去?”
郭日念青不再解释,手一挥,让士兵将唐敏和胡杨队长捉住,带往祭坛。但他自己并没有离开房间,等唐敏和胡杨队长被带走后,黑暗中有人道:“士兵应该已经到了。”
郭日念青对着黑暗道:“你确定他们真的已经带来了戈巴大迪乌?”
黑暗里的人道:“不错,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说服了他,而且他还帮着他们破掉了我多年的机关。”
“那个叫牛二的甲米人怎样?”
“这件事坏就坏在他身上,他和那个叫卓木强巴的有仇,这次要不是他一心报仇,我们本可以顺利地拖延他们与戈巴大迪乌见面的时间,也不至于让戈巴大迪乌毁掉了我的机关阵。”
“好了,那个甲米人最后怎么样了?”
“不知道,多半死了。”
“嗯,那很好,我的计划依然没受到什么影响。”
黑暗中的人心中暗骂:“你的计划当然没受什么影响,我可全毁了!”不过他嘴上却关切询问道:“那些士兵,能拦住他们吗?”
郭日念青笑道:“放心好了,我亲手培养的暗夜士兵,就算他们渡了海,今天也来不急了。好了,该去上刑了,我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和我作对的人!”他的笑脸突然变得凶狠,变化之快,让黑暗中的人心头一惊。
【胡杨队长之死】
环形石祭坛上,唐敏和胡杨队长被麻绳牢牢束缚在石柱上。这里的确可以凭眺到雀母下方的森林和海,郭日念青走到二人面前,看了平台下方一眼,道:“景色不错吧?”
“哼!”唐敏道,“他们会回来的,他们就快回来了。”
“嗯,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不过,在这之前,我要送给你们一件小礼物。”郭日念青让士兵端过来一个盘子,只见盘子里放着好似超大号针头一样的空心金属筒,由小到大排了一排,最粗的足有拇指粗细。
“这是什么?”唐敏大声道。胡杨队长却一眼辨认出来,那是放血刀,是过去在屠宰场内给猪牛等大型动物放血用的,削尖的一段插入血管中,血液会顺着这些金属管流出体外,直至死亡。“你究竟想干什么?”胡杨队长也质问道。
“哦,这个么…”郭日念青在盘子里挑选着。微笑道:“神圣的盟约,需要用鲜血来缔结,而违约的一方,则会付出血的代价。根据我得到的报告,卓木强巴他们现在都还没抵达错日。今天恐怕是赶不回来了,所以,我提前准备准备!”
“你胡说!你骗人!他们一定早就抵达错日了,现在正在路上,很快就会看到他们了!”唐敏大声道。郭日念青选了一根粗细居中的针头,在唐敏面前晃了晃,唐敏脸色惨白。
“喂,你要做什么就冲我来好了,欺负一个女人,也算是大将军么?”胡杨队长看不过去了。
郭日念青道:“不要着急,都有份,你们的血,只会慢慢地流出来。我是一定会遵守神圣盟约的,天没有完全黑,你们一定不可以断气。”
胡杨队长气得脸色发青,这家伙,竟然玩弄文字游戏,这不是要活活折磨死人么?用这种卑劣的伎俩,这些不齿的手段!那雀母王却不见踪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位雀母王就任由这个郭日念青胡来吗?
眼看郭日念青又朝唐敏走去,唐敏的泪水在眼眶中滚动。胡杨队长道:“够了,别把这些东西用在她身上,你就冲我来!”
“哎呀!”郭日念青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啧啧道:“这可是你提出来的要求,我担心,要是天黑前他们赶回来了,你…你又坚持不住的话。那我们不是违背了神圣盟约么?”
胡杨队长吹胡子瞪眼道:“别他妈废话!你小子总不会是只想吓吓我们吧?”
郭日念青抿笑着,换了一根大一号的放血刀,脸上挂着那种恭维的笑容,向胡杨队长走来。胡杨队长不甘道:“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针对我们?”
郭日念青将面颊贴过去,踮起脚尖,在胡杨队长耳边轻轻道:“因为你,抢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没有人,可以抢我的东西!”
胡杨队长转过头来,满脸狐疑地看着这个郭日念青,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低头看时,那根约五寸长的放血刀已经有一半插入了自己胸口,大颗大颗的血珠从刀筒的另一端滴落,染红了石台。郭日念青已经退了开去,唐敏失声痛哭道:“胡队长…不要…不要!”
胡杨队长安慰道:“我没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他盯着郭日念青道:“我不明白,你究竟掉了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是我抢走了?你说出来,如果真的在我这里,我可以马上还给你!”
“还给我?哈哈!”郭日念青惨笑道:“不,你永远也还不了!永远也还不了了!”他转身离开祭坛,吩咐士兵道:“看着他们,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旁边的护卫长道:“郭日念青大人,王让我来询问您,这样做,是否…呃,是否不太妥当?”
郭日念青道:“你告诉王,他们肯定回不来了。而且,我敢保证,只要这天没完全黑,那人就绝不会断气,我们没有违背神圣盟约。”护卫长恭敬地退下了。
※※※
丛林中,六骑快马,风驰电掣地奔跑着,正是卓木强巴一行。他们遭到了一些手持弓箭的黑衣战士袭击,其结果自然不用多言,那些战士没能阻挡他们,连一分钟也没挡下,反倒是提供了快马良驹。只不过在清晨从海里坐船绕道上岸花了一些时间,如今时间是越来越紧迫了,卓木强巴他们紧绷着脸,任风如鞭子抽打在脸上。一切都已经预计过了,堵截的敌人、逃走的马索、陷阱、机关…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香巴拉的天气!今天的天色很差,中午时分香巴拉的蛇形天空已是灰蒙蒙的一片。巴桑估计,今天可能会比往日提前两至三个小时完全天黑。正是这两至三个小时,就可能要了胡杨队长和唐敏的命!
祭坛上,胡杨队长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大颗大颗的血滴还在不断往下滴落。唐敏一直在和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此刻,她也察觉到胡杨队长身体的异态,“胡队长,你,你千万别睡啊!”
胡杨队长道:“我知道,我哪里有睡了?”
“胡队长,你是不是有点冷?”唐敏道。
“没有啊。”胡杨队长微笑道。
可唐敏分明看到,胡杨队长全身在微微发抖,而且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唐敏继续道:“胡队长,胡队长?”
这次没有回答。好一会儿,面色白皙渗着冷汗的胡队长才抬起头来,轻轻道:“这条路,该由你们自己去闯了。我老了,已经不适合做这项工作了。”
“胡队长,你在说什么?”唐敏焦虑起来,难道说,胡杨队长已经快听不到她说话了吗?
胡杨队长依然在自言自语着:“这次到这里,可真是,我到过的最危险的地方啊。对了,替我告诉强巴拉一声,就说…”胡杨队长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就听不到了。
唐敏大哭道:“胡队长!胡队长!你不会有事的!胡队长,强巴拉他们就快回来了啊!胡队长!来人啊!你们快来人啊!求求你们了!”
很快,郭日念青来到祭坛旁边,观察着胡杨队长的状态。唐敏在一旁哭泣道:“他真的快不行了,你们快救救他…请你们快救救他!”
郭日念青思索道:“为什么就不行了呢?”他抬头看看天空,又恍然道:“哦,原来天就快黑了!”他转向唐敏道:“别担心,很快就轮到你。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不会像这位勇士一样慢慢受苦。这是,给你的优待哦。”
唐敏这才发现,天空已经阴云密布,果然马上就将陷入完全的黑暗了。她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的?”
郭日念青吩咐士兵点起火把,反复念叨道:“该上路了,该上路了…”就像一个巫师在发出诅咒。
这时候,胡杨队长又恢复了一点神智,低着头对郭日念青道:“嗨,矮子,我说,我死后,是不是会享受天葬啊?”
“哼,天葬?”郭日念青对胡杨队长称呼他矮子丝毫不介意,回答道:“那是君王的待遇!就凭你?死了我会把你的皮做成袍子,你的肉只配埋在地下喂虫子。”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突然,唐敏大叫起来,“快,快放了我和胡队长,强巴拉他们回来了!”
郭日念青站上祭坛向平台下眺望,果然,黑暗中有东西移动,但是根本分不清那是什么。他不敢断定小姑娘说的是否是事实,低头稍加思索,认为宁为错不放过,于是抬头大声道:“那不是卓木强巴,是鲁莫人。而且…天色已黑,按照神圣的约定,我将收割你们的灵魂!”
“不!”唐敏惨烈地大叫道:“天还没有黑,你们快看啊!天还没有黑!”
那密布的彤云中,还有一道缝隙,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光亮从那里透出来。那些士兵都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郭日念青。违背神圣盟约,就是亵渎神佛,他们犹豫着。
郭日念青怒斥道:“怎么了!我的命令你们胆敢违抗?”
一名士兵道:“可是王…”
郭日念青道:“王那边我去说,现在,照我的命令,行…”话音未落,又一名士兵来报:“报告大将军!是卓木强巴他们,他们回来了!”
郭日念青再看,那些黑影已经移近,是六匹快马,还无法分辨马背上的人,但前方的士兵应该已经看清楚了。他平和道:“哦,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就在唐敏以为他要宣布放人时,却见郭日念青走到了胡杨队长身边。
郭日念青凑在胡杨队长耳边轻轻道:“没有人可以和我抢东西,没有!”胡杨队长突然感到心头一凉,紧接着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唐敏却看得分明,那根插入了一半的大号针头,又有近四分之一被郭日念青刺了进去。“不要!”她大叫一声,两眼一黑,在昏迷前隐约听见守卫的士兵叫道:“谁?!”
“干什么!”
接着,唐敏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祭坛上,卓木强巴等人小心地将胡杨队长放下来。那殷红的血,触目惊心,每个人都悲愤莫名!
“别动。”塔西法师制止卓木强巴道:“这吸血管一拔出来,他马上就死。”
吕竞男道:“他失血太多,生命体征开始衰竭。我们不是有备用血吗?在哪里?”
卓木强巴抬头,对张立道:“去拿。”
张立道:“在哪里?”
卓木强巴怒道:“问啊!快去拿!”
张立恍然,抓过一名护卫,大声道:“我们的那些包袱在哪里?带我去!马上!”
而另有一名护卫此刻正在巴桑面前瑟瑟发抖。这个冷漠得没有一丝表情的杀神,双眼淡漠地望着远方,“谁干的?”那声音就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冰冷。
“我,我,我…我不知道,是,郭日念青,郭日念青大人让我们守在这里的。”
“他人昵?”
“刚才,刚才都还在这里,后来,后来就不见了!”
“王八蛋!”巴桑忽然仰天发出苍龙一般的悲鸣,双手探出,一手抓腰带,一手擒胸骨,将身前那名士兵双手举过顶,再重重地掷在地上,单膝压了上去,盯着他的眼睛,用雀母士兵听不懂的语言,咬牙切齿道:“你们就这样看着他被杀…你们就这样看着他被杀吗!”那名士兵惊恐莫名,两眼一翻,竟然昏了过去。
卓木强巴看到吕竞男又走到唐敏面前,忙问道:“她怎么样?”
吕竞男道:“只是昏过去了。”
“胡队长!胡队长!”岳阳道:“胡队长醒了。”
“回来啦?”此刻大胡子的声音轻得好像蝴蝶在空中飞舞。
“胡队长!”卓木强巴半蹲在一旁。胡杨队长努力地转过头来,看着他,微微一笑,道:“跟老方说一声,欠他的,我还清了。”
“胡队长,你不欠什么。你坚持住,马上就会好起来的,你的命硬啊,你忘了?”
“呵呵,再硬的命,也…我就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总不会安死在家里,你呀…可别学我!”
“胡队长,你要振作,你行的…”卓木强巴焦虑地看着大家,希望能寻找到帮助。他拉过亚拉法师,道:“有什么办法止血?不能这样流下去!”
亚拉法师摇头。那吸血刀直插在血脉里,根本止不住,何况如今胡杨队长的情况恐怕已是回光返照,止住血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卓木强巴暴躁起来,大声道:“张立人呢?怎么这么慢啊!”
胡杨队长轻声道:“行了,你这么急躁,会影响队员的。待会儿雀母王来了,你帮我问问,像我这样的人,死了有没有资格,享受天葬啊?我第一次踏入西藏就听说了,在藏民心中,天葬的人,灵魂会升到天堂,只可惜在西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
“别说傻话,你不会有事,我答应过导师,一定把你们带回去的。胡队长,我们还等着你领路啊!”
“不,我知道的,你该让我把话说完,就…就几句了,记着,千万不要火葬,到时候什么骨灰的,带着不方便。而且现在,墓地的价钱,比房价涨得还贵,你们的胡队长是…是个穷光蛋,哈哈!”
卓木强巴突然难以扼制心中的悲愤,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胡杨队长最后轻轻道:“秋天的树叶落下,是为了春天的新叶发芽,后面的路,你们要自己走。记住,成功的人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们每天都在努力。不要松懈,不要放弃,不要…”胡杨队长的声音渐渐消失,天空中的阴云渐渐散去,七彩的光芒从云缝中照射下来,轻柔地包裹着胡杨队长的身体,那张灰白色的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
第九部
第六十二章 灵魂转世之谜
〔当次杰大迪乌打开那工具包时,塔西法师的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工具,低声道:“一千多年啦,还保存得如此完好。这是一套大衍曼器,共三百一十三件,如今世上恐怕已经没有第二套如此完整的器械了。太好了,公主的病可以治疗!”〕
【洗血】
“胡队长!”
“当”的一声,张立手中的血液保存罐掉在地上。“胡队长!”他哭着扑了上去。他不敢相信,这个粗犷的大胡子,这个多次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硬汉子,雪山也压不垮的他,就这么静静地离开了。
这时候,雀母王屁颠屁颠地小跑过来,一面打量卓木强巴他们,一面询问:“听说戈巴大迪乌请到了?哪位是戈巴大迪乌?”他扫视了一圈,马上将目光锁定在一身黑服的塔西法师身上。
卓木强巴一把将雀母王拎到胸前,指着胡杨队长的遗体厉声喝问道:“这就是你们的神圣盟约?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雀母王这才发现地上已经躺着一位,他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周围的护卫一看到王被擒,纷纷拿起武器,可是巴桑冷眼一扫,岳阳、吕竞男等人的武器也在手中,那些护卫不敢妄动,只是纷纷叫骂:
“放开王!”
“大胆!”
“无礼!”
“快放下!”
卓木强巴克制着心头的怒火,但双手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震颤着。雀母王在卓木强巴手上,身体随着卓木强巴的手臂开始发抖,直到卓木强巴将他放回地面,他的两条腿还在打摆子,他颤声道:“安静!都安静!本王没事。”
他看着胡杨队长的尸体,也无言以对,好半天才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是郭日干的,都是郭日干的。”紧接着,他又大声道:“郭日念青他人呢?叫他来见我!”
“启禀大王,郭日大人刚才离开了雀母,去向不知。”一名护卫马上回报。
“郭日念青!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卓木强巴双手捏得咯咯发响,就好像要将郭日念青的骨头捏碎一般,得到的回答却是雀母王痴呆地摇头。
没有人知道郭日念青为什么要这样做,就连岳阳也感到困惑不已。如果说他的目标是雀母王,那么何必冒着犯下大错的风险破坏神圣盟约?简直是不惜一切要杀死胡杨队长,而且一定要亲手杀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雀母王知道,破坏神圣盟约不是小事,这关系到皇权和威信,下命令道:“找!翻遍我们朗布国土,也要把他找出来!”士兵们领命而去。
在戈巴大迪乌面前,雀母王变得格外恭敬和客气,态度可以说完全转变了,对卓木强巴等人是有求必应,连胡杨队长天葬这样的事情也一口答应下来。看来,只要能治好他女儿的眼睛,就算让他马上让出王位,他也在所不惜。
在雀母石宫中,敏敏悠悠醒转,得知胡杨队长的噩耗,在卓木强巴怀里哭了许久。她告诉大家,胡杨队长曾对她说起过那个奇怪的理由,郭日念青坚持认为,胡杨队长抢了他最珍贵的东西。但是究竟抢了什么,大家毫无头绪。
按照朗布天葬的习俗,胡杨队长被一层层洁白的丝织品包裹起来,就好似蚕吐丝作茧,他的身体被固定为胎儿在母体内的姿势,双手抱胸,下颚及膝。随后就被安放在一个空荡荡的石屋内,没有灵堂,不摆香烛,不烧纸钱,那洁白的茧壳就孤零零地蜷曲在那里,一直要过了中阴期,专门的卜本才择良日进行天葬。
对于这种空空的房间,岳阳提出过质疑,国王才能享受的葬俗仪式,就如此简单吗?雀母王回答说,那才是回归轮转。亚拉法师告诉岳阳,天葬,对应的是四大基本葬法“土、火、水、空”里的“空葬”,它的根本意义就是回归空冥,一切都要遵循无我无物的境界,所有世俗眼中的装饰物,都会成为灵魂回归的阻碍。
自郭日逃走之后,雀母王就像失去了主心骨,凡事都犹犹豫豫,对卓木强巴等人的态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显得十分恭敬,若旁人不知,还以为他就是个端茶送水的小厮。这种恭敬的态度自然是首对戈巴大迪乌,事实上在胡杨队长的遗体进入空灵房的这个间隙,雀母王已经多次提起他那可怜的女儿。塔西法师对他的答复是要看了才知道,其实,在路上他已经详细地询问过吕竞男拉姆公主的病情,而朗布使者曾给他带去过更详细的信息,他对拉姆公主的病是有把握的。如今是否治疗拉姆公主,是先治疗拉姆公主还是先让雀母王拿出蟓蜒治疗卓木强巴,塔西法师在等待卓木强巴的态度,毕竞他们中的一员胡杨队长,刚刚死于这位雀母王达成的神圣盟约之下。
雀母王不是瞎子,很快他也看出了端倪,这位戈巴大迪乌不仅和卓木强巴他们认识,似乎还很熟悉,要想医治自己的女儿,需要哪一位发话,他已经心中有数。可是,让他担忧的,就是这位有决定权的发言者,还在因另一名队员的死而处于震怒中。雀母王可没有忘记,这位发言者将自己拎过去时,当时自己的生死真的只有一线之隔,一想到这些,这位雀母王就显得愈发没有主见了,这些年来,他已经越来越倚重郭日的意见和看法。
看到雀母王时时犹豫又左顾右盼的样子,岳阳很想告诉这个昏庸的老国王,郭日觊觎他的王位已久,这一系列的阴谋与他并非毫无关系。尤其当岳阳看到这位老国王只对自己的女儿忧心忡忡,对其余的事却概不关心时,他终于忍不住道:“你女儿的眼睛,你女儿的眼睛,你知不知道,郭日念青要造反!他想抢你的王位!对付我们,只是他阴谋中的一环,到时候你王位都没有了,你还剩下什么?”
没想到雀母王的回答却令所有的人大吃一惊:“本王早就知道了。”这位年迈的老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平淡道:“不要当本王真的老得糊涂了,其实,很早以前次杰大迪乌就已经告诉我,郭日在背地里有所动作。他已经掌握了整个朗布的军队,却还不够,还在暗地里训练了一批绝对只服从他命令的亲卫军,从那时我们就知道,他似乎等不及了。”
“啊?”岳阳愕然,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一位君主,在得知自己的王位将被别人阴谋夺取之后,还能保持如此的冷静,好像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实在无法理解,不禁大声问道:“有没有弄错?他是要夺你的王位啊!你怎么能就这样让他的阴谋一步步得以进行?”
雀母王淡淡笑道:“本来这个王位就是他的。”见卓木强巴等人不理解,雀母王解释道:“他是我唯一的侄子,朗布是不会有女王出现的,所以,当我死后,这个王位也一定是郭日的。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什么如此倚重他了吧。我一直把他当儿子看待,就算他要夺取我的王位。何况他在军中威信本就很高,加之三年前平息了朗布和雅加的长年战争,他在军中已经是至高统帅,他唯一忌惮的只有本王和次杰大迪乌。如果今天不是你们手中有那些火器,他根本就不用逃跑。其实,我唯一疑惑的是,他为什么如此着急。他以前并不是一个贪念权力的人,可是自从三年前和谈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那么,就连他用蛊毒弄瞎拉姆公主的眼睛,你也可以容忍了?”岳阳敏锐地捕捉到,雀母王或许知道些什么,但是一定不全面。
“你说什么?”果然,雀母王震惊地站了起来,连声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为什么要对我女儿下手?”
岳阳叹息道:“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对付公主?为什么要冒着违背神圣盟约的危险对胡杨队长下手?这个郭日究竟在想什么?”所有的人都在沉思。
“等等…”岳阳突然抓住了什么,追问道:“你说郭日是你的侄子?那他也可以算做是朗布的王子喽?”
雀母王点头道:“是的,朗布唯一的王子。”
“如果他要顺利继承王位,是不是和公主有什么关系?”
“啊!是,是的,他必须娶我的女儿,才能得到王位的继承权!”雀母王似乎明白了什么,喃喃道:“你、你是说,他对本王的女儿下手,难道是…”
岳阳突然指着张立,站了起来,道:“我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三年前,一切都源于三年前!为什么他要弄瞎公主的眼睛,为什么他要杀死胡杨队长,我找到原因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底想到什么了,岳阳?”
卓木强巴等人都询问着,胡杨队长的死带给他们太多疑惑了。
岳阳似乎有些站立不稳,看着张立道:“胡杨队长或许是枉死的,郭日真正想杀的人,恐怕是你啊!”
“你…你说什么?”张立也站了起来,与岳阳对望着,眼里充满震惊和质疑。岳阳缓缓道:“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那个童话故事吗?受伤的王子遇到了善良而美丽的少女,他的心不可抑制地被那纯情的少女所俘虏…安吉姆迪乌提过,玛吉有过类似的经历!郭日念青被射瞎眼睛的那次重伤,是玛吉救了他!天哪!是玛吉,是玛吉阿米,郭日念青喜欢的人是玛吉阿米!三年前,他受重伤时,是玛吉阿米救了他的命!为了得到玛吉阿米的心,他才变得不顾一切的:他停止了战争,与雅加和谈;他不愿意娶公主,所以设计让公主的眼睛失明;他要取得王位,不惜一切代价,这些,都是因为玛吉!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将胡杨队长当做了你,他不惜一切想要杀死的,是你啊!你抢走了他最珍贵的东西,是玛吉的心!这就是为什么永远也还不了!”
岳阳的话,有如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心中炸响,雀母王、张立,都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切都联系上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就连岳阳自己也不敢相信,之所以一直没有想到,是因为他实在无法将郭日的形象,与童话中的王子联系在一起。张立呆立了片刻,突然大叫道:“胡队长!胡队长…”他朝着胡队长的房间冲了过去。
“张立!”岳阳急喊。卓木强巴道:“让他去吧,让他静一静。”
岳阳对卓木强巴道:“强巴少爷,郭日杀死胡杨队长,恐怕还有一层意思,他想激怒我们。如果我们因愤怒而不给拉姆公主治疗眼睛的话,就正中他的下怀,他想让我们和雀母王之间的关系处于崩裂的边缘,呼…这就是阴谋家的策略,就像布棋局一样,每一步都精心计算过了。”
卓木强巴看着岳阳,如果不是岳阳,他们谁能想到这些。这时,雀母王赶紧道:“大迪乌先生,那你看,什么时候去看看…”
卓木强巴心中叹息,首先想到的就是,不能让郭日的阴谋得逞,他对塔西法师道:“法师。”
塔西法师点头道:“走吧,带我去看看公主。”
石屋内烛火通明,拉姆公主在床边,塔西法师在检查,次杰大迪乌也在一旁。“是河盲。”塔西早在回来的路上就听吕竞男说起过,只不过现在他更加肯定,他同样使用了三维B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