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这里住,你是谁啊?找他什么事?”老太太警惕的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田蜜早就在打电话之前就在心里打好了腹稿,现在对他们而言,崔始光可能是嫌疑人,也可能是涉险的潜在目标人物,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 关于这一次打电话的目的和自己的真实身份,都是不便透露的。
“您是崔始光的母亲?”田蜜先试探的问,得到对方的承认之后,她才佯装很轻松的对崔始光的母亲说,“是这样的,我是崔始光的同事,我们老板听说他回家订婚,让我打电话对他表示一下祝贺。”
老太太一听这话,好像略微松弛了一些,说起话来的声音听起来不再硬邦邦,紧绷绷:“哦,这样啊,那你过两天再打过来吧!”
“怎么?现在不方便么?”
“他人都还没回来呢,你咋跟他说!我儿子之前说他是昨天啊还是前天啊,才往回返,火车哪有那么快到!”
“原来如此,你确定他是坐火车,不是坐飞机么?”田蜜听崔老太这么一说,心里有一种不太乐观的直觉,在发觉崔始光的车牌照曾经出现在焦尸的焚尸现场之后,她曾经怀疑崔始光是否真的离开,于是找人帮忙调查了一下火车票的购票情况,并没有查到以他的身份证购买火车票的情况。
崔老太好像觉得田蜜的话很可笑,又有些不耐烦了:“我们这里小地方,哪有飞机场!再说了,坐火车就是坐火车,这种事情我儿子骗我干啥!”
“那崔始光这一次回去打算住多久呢?他请假走的时候没有说清楚,我们领导让我问一问,好决定他回来之后排班的事情。”田蜜煞有介事的说。
听说是关于给儿子工作排班的事,崔老太这回倒没有好意思继续表现的不耐烦,她想了想之后,对田蜜说:“很快,他一共就打算在家里住三天,来回路上需要多久我不知道,你们自己算吧,你们可得给我儿子好好排呀!他这回回来订了亲,可就得努力攒钱娶媳妇了!”
第六十九章 好人缘
崔始光母亲的一番话,听得田蜜有点心酸,一想到陆向东之前的预测,她忍不住开始想象,如果崔始光真的成了下一个不幸被“判官”定罪的人,那崔家的喜事可就真的要变成丧事了。
就连陆向东这种平日里近乎于铁石心肠的人,听田蜜说完崔始光母亲最后的那几句叮嘱,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田蜜心里忍不住又想起前几天偶遇陆母的事情,再看看自己面前因为连日劳累已经隐隐露出疲态,并且略显消瘦的陆向东,心中又是一阵戚戚然。
“我对崔始光本人并没有太多同情,毕竟因为他的行为致使他人受到了伤害,也是因为他的逃避,耽误了治疗时机,让那个伤者落下了轻微残疾,至今行动不便,”陆向东对田蜜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如果他被‘判官’盯上,”他所要付出的代价就远远高于曾经造成的损失。这样一来,他母亲所有美好的期许恐怕就都要落空了。”
田蜜跟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有一种淡淡的怨念,忍不住在心里抱怨为什么崔始光这样不让人省心的人却有着一个肯为他操心,天天惦记着希望儿子过得好的母亲,而陆向东一个人打拼了这么久,却出了母亲冰冷的榨取,什么额外的关心体谅都得不到。
“我有一个疑问,”田蜜努力甩开心中的杂念,让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案子本身上面,“你说,从这一系列案子的第一个受害人开始,如果包括疑似袁和情人小桃的那具女尸,以及现在被你认定为可能是下一个目标的崔始光,这六个人,身份、背景、生活圈子完完全全都不一样,‘判官’到底是怎么能够收集到这几个人的背景资料。把他们分别纳入自己的计划之中,并且还加以排序的呢?还有就是,这个‘判官’的行为到底有多诡秘?为什么连续作案这么多起,却能够让我们连个有效的证人都很难找到?”
“我想,他应该是从事着一份便于收集信息的职业,视听的范围比较广,途径比较多。”陆向东问田蜜,“你还记得之前的那起长途客车爆炸案。在客车上负责安装炸弹的孟庆伟么?”
田蜜起初没有明白为什么陆向东会忽然提到孟庆伟这个与眼下的案子毫无关联的人,随即她的大脑便很快转过弯来。
“你的意思是,当初客运站内在改建,所以平时有许多民工进进出出。孟庆伟因为穿着就迷彩服外套,在进站的时候被人误以为是在站内工作的工人,没有多加留意,而这回我们面对的‘判官’,也有着类似的保护色?”她在陆向东的点拨下顺利的找到了两者之间的关联。
陆向东点点头:“起初我以为有了线索,可是随后发现我们找到的线索把目标指向了崔始光,因为太过于明显,所以我反而不认为他会是‘判官’本人。以‘判官’现在作案的速度来判断,他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沉着和自信。显然已经盼望着迅速完成计划,以便于远走高飞,逃之夭夭。这样的一种状态下,他是绝不可能冒险暴露自己真正的踪迹的。”
“那咱们再去一下崔始光挂靠的那家出租车公司吧!平日里那些的哥不都是经常结伴一起休息什么的么,没准儿能找到和他私交不错的,不管怎么样,现在来说抓紧时间找到他对咱们都是好事。”田蜜提议。
陆向东当即便同意了她的观点。两个人开车前往出租车公司。
连日的奔波让田蜜有些力不从心,坐上副驾驶的位置,短暂的放松让她身子一歪,靠在座椅上面迅速的陷入睡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公安局的时候她和陆向东讨论了太多关于案子的事情,这一个小盹儿打的并不舒服,田蜜做起了古怪的恶梦。
起初她梦见王纯对着她哭,哭的很伤心,那一瞬间。田蜜在梦中忘记了王纯已经遇害的事情,面对痛哭流涕的王纯还有些惶惶然不知所措,紧接着她就置身于一条黑漆漆的马路旁边,看到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站着浓眉大眼,活生生的崔始光,她刚要叫住对方。忽然一道强光射过来,照得她睁不开眼,等到终于能够睁眼的时候,崔始光已经消失了,地上空留着一片血污。
田蜜惊醒,浑身冷汗淋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这时候才发现,车子依旧在路上行驶着,还没有开到出租车公司。她惊魂未定的看着后视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想起梦中哭泣的王纯,心里头一阵难过,王纯已经永远的离开了,即便自己的肚子里有千言万语,她也不可能真的在自己的面前哭泣。
“做恶梦了?”陆向东看她一眼,从她汗津津的苍白脸庞上即便不追问也猜得出个大概,这些天来压在田蜜心头上最重的负担,也是能让她失声痛哭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不要那么重的负担,这个案子,一定能破的。这就是你对她最大的帮助。”
“不仅仅是王纯,”田蜜的脑海中浮现出惊醒之前梦中的画面,“我梦见了崔始光,梦见他被车撞死了!”
陆向东听了她的话,不禁失笑,微微摇了摇头:“你连崔始光本人都没有见过,只看到过一次他的照片,竟然也能做那么真切的一个梦。”
“可能是方才咱们谈论了太多他有可能被‘判官’盯上的事情吧。”田蜜也觉得自己的想象力未免有些太过丰富了。
很快,出租车公司到了,陆向东把车开进出租车公司的院子,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把比较容易进出的位置让给了紧跟着自己的车一起拐进院子的另外一辆这家公司的出租车。
车子停稳之后,他没有着急下车,因为田蜜刚刚接了一通电话,正一脸严肃的接听着,把手机夹在耳朵旁,两只手忙着从包里翻出记事本来,迅速的记录着什么。
“怎么了?”待田蜜挂断电话之后,陆向东问。
“刚刚得到的最新消息,崔始光在离开之前曾经用自己的身份证在汽车租赁公司租了一辆车!”田蜜把手机放回包里,把自己记下来的租车信息递给陆向东,“你说,他的老家那么远!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自驾回去的,而且他本身就是个出租车司机,就算想要开车回去,为什么不干脆开着自己的车回家呢?”
陆向东瞄一眼本子上记得内容,扭头看看外面停着的统一装饰过的出租车:“两种可能吧,一种是他租车根本就不是为了回那么远的老家,而是为了去别处,毕竟租来的车比外地牌照的出租车要方便很多,也更不容易引人注意。出租车本身就是那种在当地司空见惯,开去外地就格外惹眼的类型。”
“那第二种呢?”
“面子,你也说了,崔始光这一次回老家去的目的是相亲定亲,他很有可能出于面子考虑,选择租这款比他自己的出租车高级许多的车型,以便让女方对他有个较好的印象。”陆向东说完之后,又追加一句,“不过以他开出租车的收入来衡量,除非有别的原因,否则他不可能不考虑花销问题,单纯的只顾面子。”
“你说的有道理!走吧,咱们过去找其他司机聊聊。”
田蜜开门下车,站在原地向前看过去,这个很宽敞的停车场里面停了不少出租车,颜色、标志、顶灯,这些全都一模一样,乍看过去,就好像一排排的克隆人一样,没有任何分别,除非仔细留意车牌照或者其他微小的细节,才能分辨出其中的不同。
或许是天气炎热的缘故,这个傍晚时分,提前收车回来的出租车司机三三两两的坐在自己敞开车门的出租车里面喝着茶水聊着天,准备到时间交车回家。
田蜜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亮明身份表示想要了解一下关于崔始光的事情,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崔始光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也有很多怕事的,一听说是警察来了解情况,立刻起身离开,纷纷回调度室里去了。
说起崔始光,留下来愿意配合田蜜工作的那几名为数不多的司机几乎都是崔始光平日里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按照他们七嘴八舌说的话,他们当中,有崔始光的牌友,更多的则是崔始光的酒友。
听到这个“酒”字,田蜜心里有些敏感,倒也没有声张,怕和司机开门见山的谈关于酒的话题会惹得他们紧张,防备心强。所以她干脆和他们闲聊起关于崔始光的为人。
原本以为,像崔始光这么一个肇事逃逸的人,人缘应该不会特别好,没想到说起崔始光平日里的为人处世,这几个司机倒是对他赞不绝口,纷纷说他为人仗义,心无城府,特别好相处。
“那平时崔始光喝酒喝的多么?贪不贪杯?”田蜜问。
她这么一问,司机们忽然都不说话了。
第七十章 因果循环
见大伙忽然不说话了,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为难,田蜜顿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至少在熟悉的人圈子里面,崔始光曾经酒驾肇事的这件事,并非秘密。
果不其然,被她追问几句,司机们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绷不住了。
“你们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有顾虑,”田蜜鼓励他们开口,又不敢把话说的太明显,怕在事情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之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情绪,将来不好收场,“我们怀疑崔始光可能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只有掌握足够的信息才有可能帮得到他。”
“那咱就别绕圈子了!”一个年纪略长的出租车司机率先开了口,他是个大嗓门儿,听起来应该是个说话比较爽直的人,“我猜你们在这儿兜圈子其实就是想问小崔那小子当初酒驾的事情,这事儿我们也从他那里听过一些零零碎碎的,你们要是想问具体的细节,反正这些人里头别人不敢保证,我是知道的不全,但是大体上也听他说过,说是之前年纪小,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喝了点酒开车把人给刮了,虽然对方就是受了点轻伤,没有多大影响,但是他差一点被讹上,搞得远走他乡,老家也不怎么回。”
很显然,崔始光把自己曾经醉酒肇事的事情同他的这班朋友说过,但是却没有完完全全的说实话。田蜜心中估量着,没有表露出来,安安静静的听其他人说话。
另外一个年纪比较轻,看起来和田蜜的年纪不相上下的年轻司机也被勾起了话瘾馋虫,不说点什么就不舒爽一样的抢着插嘴说:“我崔哥可是个有记性的人!别看平时我们轮休的时候,大伙儿凑一起喝点小酒乐呵乐呵他都参加,要是开车期间,你就让他闻一闻,他都不乐意!说是自己犯过错,这么多年心里一直都还有个坎儿!不光是这样。就连我们偶尔大意,开车期间想稍微喝一点儿,你们也知道,就比方说冬天出车的时候,天冷难受啊,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想和一杯暖和暖和,要是崔哥在,绝对会死死的拦住。说什么也不让,一个劲儿说他是前车之鉴啊什么的。”
小伙子的话说的好像崔始光是一个多么深明大义的人一样,偏偏一旁的几个司机师傅都纷纷点头,证明他所言非虚。这倒让田蜜心中有些讶异,越来越捉摸不透崔始光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他酒驾肇事,为逃脱惩罚骗伤者说要私了,达成协议之后却又远走他乡,不肯赔钱,这些都清楚的表现了他责任感的缺失,可是另一方面,到了c市之后,他却又严于律己。还时时提醒身边的人不要重蹈覆辙,表现出了对自己所犯错误的忏悔和内疚。
这前后截然相反的表现,或许可以被理解为他当初年纪较小,现在年纪大了,开始反思,觉得后悔。然而他却又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在行动上对被自己伤害的那位伤者做出任何一丁点儿的补偿。
田蜜忍不住对崔始光愈发的好奇起来。觉得这个人表现出来的两面性实在是很有些意思。
这一老一小两个的哥师傅的话,基本上就代表了其他那几位的观点,他们倒也七嘴八舌的凑上来说了些关于崔始光的话,但是内容大同小异,其中也不乏投机的人,仍旧顾忌田蜜的警察身份,谈起崔始光用的都是一些泛泛的褒扬之词,实际上没有一丁点儿意义。
崔始光回老家去相亲定亲的事情。大伙儿倒是都很清楚,说是临走前因为这件事,崔始光高兴的请大伙儿吃了好几次饭,甚至破例的在第二天还要出车的情况下喝了两三回酒。
“崔哥说他这么多年心里一直很苦,因为年轻的时候闯了祸,一直只能在外漂着。不敢回老家,没脸面对老家那边的亲友,就连讨老婆都给耽误了,现在总算可以踏踏实实的说门亲事,娶个媳妇过日子了!”年轻的司机颇有些同情的说。
田蜜有些无语,心中感慨,不知道是这些司机对自己有所隐瞒,还是天性轻信,或者是因为事情发生在自己熟悉的朋友身上就没有了理性的思考,否则只要稍加思索就不难找到崔始光话里不合逻辑的地方。
如果他当初只是在老家把人刮了个轻伤,没有造成任何严重后果,即便当时怕被人讹诈所以背井离乡,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吓得不敢回去,还惶惶然的连女朋友都不敢讨。
除非对于崔始光而言,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哪一天忽然被揭发,并且因为当初的事故进监狱,怕娶了媳妇反而害了对方。
这些田蜜当然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
和几个司机师傅聊过之后,田蜜又和陆向东一起到调度室里去了一趟,正好赶上一些司机已经交完了班,三三两两的下班回家,他们只好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田蜜一扭脸儿的功夫,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车牌照,再定睛一看,车挡风玻璃里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也没在意,正好出门的人少了,她就和陆向东一起进屋去,没有来得及多想。
对于田蜜和陆向东而言,时间也是比较紧迫的,原本只是打算跑一趟出租车公司就好,结果半路接到了关于崔始光还租用了一台车的消息,他们的工作量就随之增加,并且现在时间已经是下班的时段,如果不抓紧些时间,虽然只有一字之差,租车公司的上下班时间却远不像出租车公司那么弹性。
租车公司离出租车公司不算近,田蜜他们赶过去的时候人家正在准备下班,见又有人上门,起初还挺热情的,以为是生意来了,等到田蜜把来意说明之后,接待他们的那个工作人员立刻热情顿消,有些没精打采甚至不耐烦,毕竟没有生意不说,还要耽误自己的下班时间,这种事情换做是谁也不会表现的多开心。
不过接待人员倒是很配合田蜜的工作,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担忧,来自家租车的顾客成了刑警调查的对象,这让他们本能的开始担心自家车辆的安危,在被田蜜询问的时候,也忍不住反过来问东问西。
据租车公司的职员称,崔始光在该公司租用了一台马自达轿车,租期为一个月,租金为9600元,车子在五天前被提走。
按照出租车公司那边崔始光请假的时间看,他是前一天才休假离开的,并且回老家往返的时间也并没有那么久,为什么租车的期限却选了足足一个月呢?
对于这个疑问,汽车租赁公司的职员倒是给出了一个解释。
“这个崔始光反复来看了好几次车,看中了马自达的那一款轿车,又嫌贵,我们给他算过,他原本想要租两道三周,按照日租的价格,如果两周,比月租稍微少一丁点,如果是三周的话,就比月租还贵了,他听了之后还是拿不定主意,就说回去先想想,当时那模样我们见得也多了,看着就知道是打了退堂鼓,结果第二天不知道怎么开了窍,特别痛快的就交了租金和押金,把车子给提走了。”
至于为什么崔始光会一夜之间改变了注意,租车公司的职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说,他为什么会改变主意呢?”结束询问,顶着夜色离开的路上,田蜜问陆向东。
陆向东对此也没有个答案:“我不会读心术,也没有特异功能,这么片面的了解之下,哪能给得出答案。”
“你说,崔始光对于自己当年的那一起肇事到底有没有悔过之心?怎么说一个样,做又是完全另一个样?”田蜜始终惦记着崔始光人前人后的言行不一。
陆向东对此没有太多的感慨,只是平淡的对田蜜说:“人嘛,大多数情况下即便是犯罪分子,良知也没有彻底的泯灭,只不过在良知和人自私的本性相抗衡之下,往往自私的本性能够大获全胜。”
“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有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和自责,只不过以他的经济条件,在补偿伤者的损失与保障自己的生活这两者之间相取舍的时候,他选择了保障自己,牺牲对方的利益?”田蜜琢磨琢磨,觉得这倒是说得通,虽然都说人之初,性本善,其实人作为高等动物,也依旧保留着动物的生存本能,在固有利益面前,自私的秉性总是顽固的。
晚上回到家,田蜜和田阳交流了一下调查收获,得知田阳那一边的收获不算少,却有些杂乱,小桃的背景资料乏善可陈,关于她的“从业”经历倒是调查出了一大堆,在和袁和结识之前,她一直是个“生意”不怎么兴隆的暗娼,袁和在某种程度上倒算是把她带到了另外的一个社交层面。
这一夜,田蜜并没有能睡上一个安稳觉,倒不是说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是在凌晨不到四点的时候,她便接到了电话,被告知崔始光找到了。
只不过,就好像中了因果循环的报应一样,他是被人从车轮下找到的。
第七十一章 飞来横祸
凌晨接到电话,田蜜急急忙忙爬起来,叫醒田阳,两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事发现场。
发现崔始光的地点位于c市市区之外,从出城的主要公路叉出去的一条偏僻乡路上,如果不是有个有老人住在附近的中年人深夜里有事急着赶过去,恐怕要一直到天光大亮崔始光的尸体才能够被人发现。
好在凌晨时分,马路上空空荡荡的几乎遇不到几辆车,田阳和田蜜两个人一路把汽车开的好像飞机一样,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墨窦也得到消息,正从家里出发,三个人约好在目的地碰头。
乡路终究比不了公路,从迷蒙的睡梦里被叫起来,又在乡路上颠簸了十几分钟,田蜜觉得自己空荡荡的胃几乎要从肚子里被颠出来,这件事她没有打电话告诉陆向东,因为这些天的忙碌奔波,让陆向东也显露疲态,田蜜说不心疼那是假的,本来他就只是与公安局进行理论结合实践的交流工作,查案、破案不是他份内的事,现在不管是于公或者于私,田蜜都不舍得一通电话就把陆向东在天色依旧没有亮起来的凌晨时分从睡梦中唤起来。
赶到事发现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放亮,夏季白昼时间长,这倒是无形中帮了田蜜他们的大忙,让视野清晰了不少。
照例,出现场的法医依旧是赵法医,他在最得意的“徒弟”王纯遇害后就一直不眠不休,随时待命,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法医看上去也削瘦憔悴了许多。
崔始光的尸体俯卧在地上,身上被夜间的露水略微沾湿了一些,身下的血污渗进泥土里,周围是大片的树林和荒草,原本蚊虫就多,现在被血腥味吸引着,更是围绕着崔始光的尸体飞来飞去。轰赶也轰赶不走。
崔始光的半截身子还在一辆银灰色的马自达汽车下方,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迹和泥土,上面凌乱的印记倒是与车轮的花样十分相符。
留意到那辆汽车的牌子,田蜜瞬间联想到崔始光租用的那一台车,凑到近前一看,车玻璃上果然贴着一个小小的标志,正是她前一天傍晚和陆向东一起去过的那一家汽车租赁公司。
“死者是被汽车碾压致死的,身上多处骨折。死亡时间很短,应该是在夜里12点到3点之间。”赵法医蹲在地上仔细的把崔始光的尸体查看过一番,站起身来的时候,因为长时间的蹲姿。冷不防站起来身子直打晃,好像随时都可能倒下去一样,吓得一旁的田蜜连忙伸手搀扶,赵法医示意她自己没事,然后继续对他们说,“刚才我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除了血腥味之外,死者身上还有明显的酒气,如果他不是你们这几天正在找的那个出租车司机。我第一反应恐怕会是酒后被车撞死,可是结合手头的这几宗案子,我现在也不能排除凶手把死者灌醉之后再压死的可能性。”
“赵法医,你是说,碾压致死?”田蜜留意到了赵法医谨慎的用词。
“对,碾压致死。死者的双手手腕还有两个脚踝上都有捆绑留下的淤痕,从皮肤磨损的程度来看。死者遇害前就已经被捆绑了有一阵子了,从死者多处骨折的情况还有尸体和车头、车轮之间的位置,我相信他不是被车撞死,而是直挺挺的躺在路中间,被这辆车从身上压过去,并且还是反复多次的碾压。”赵法医的回答非常笃定。
“不过这一回,土路帮了咱们的忙了!”田阳方才在一旁和现场取证的刑技人员沟通了一番,了解到了一些关于现场痕迹的好消息。“在现场发现了离开的车辙,还有一些比较清晰的脚印,希望这里面能够找到属于‘判官’的蛛丝马迹!”
“车辙?”墨窦左右张望了一番,发现在案发现场左侧的树林边,草丛被两条车辙压倒,林子里也有植物被压倒的痕迹。这周围十分荒凉,没有住家和人烟,更不可能有什么交通工具,这让他立刻想到了一样东西,“崔始光的出租车还没有找到吧?既然崔始光是被他花钱租的车子压死的,那他的出租车就一定还在有心人手里,搞不好那个人就是‘判官’!用租来的车压死崔始光之后,他如果再开着这辆车离开显然不合理,这些车辙,极有可能就是崔始光那辆出租车留下的!”
“我去车里看看!”田蜜带好手套,小心翼翼的走到银灰色的马自达轿车前,隔着车窗玻璃她就看到车座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牛皮纸信封。
她观察过车门附近没有其他问题,这才轻轻打开车门,从车座上拿起了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大,不过里面的东西分量却并不重,封口处只是折了一下,没有真的封起来,田蜜打开牛皮纸信封,看到里面有一张被叠的方方正正的白纸,外加一张光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