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海咕噜一声咽下口中的巧克力:“太听说过了!天天听,烦都烦死我了!”又伸长了脖子凑到沈静面前细看:“这也不怎么像呀!”
沈静开始怀疑这苏东海是有精神病的,又见他距离自己极近,几乎鼻尖都要相触,就很不自在的向后退了退:“苏先生,你的意思是……你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
苏东海坐回原位,刚要张口说出原委,忽然想到这种话可不是说着玩的,谁愿意平白无故的给人当儿子呢!到时候他听了不高兴,再跑到爸爸面前去对质,倒好像是我在搬弄是非似的。思及至此,他立刻改了口:“没什么,我什么也没说。”然后又去伸手拿糖。
沈静冷眼旁观着,心想这人没有陆新民那么疯,也没有阿初那么傻,基本可以算作缺心眼儿那一类,看来这世上老子英雄儿混蛋的现象还是很不少的。
“苏先生经常来阿初这里玩吗?”
苏东海喝了口热茶,把黏在嘴里的巧克力冲了下去:“不是……嗯?你认识傻子?”
沈静拿起镜子,用蘸了碘酒的棉签擦下巴上的伤处:“我们可是老相识。”
“没听傻子提起过你啊!”
沈静放下镜子和棉签,忽然有些神伤:“我告诉你啊,阿初没有良心的!当年他哥哥进了集中营,他一个人在外面没吃没喝,要不是我养着他,他早就饿死了。可是现在他哥哥回来了,我也落魄了,他就把我给忘到脑后去了。”
苏东海挠挠头:“不能吧?我看他那人挺好的啊!”
沈静拍拍他的肩膀:“小兄弟,你还年轻,要知道日久才能见人心呢。不过你找阿初做什么?他那么傻。”
苏东海低下头,忽然有点面红耳赤:“没什么。”
沈静向他靠近了点儿:“小兄弟,你怎么不说实话?我可是和你一见如故,什么都没有隐瞒啊!”
苏东海扭捏起来:“真没什么!”
沈静笑了笑,向后仰靠在沙发上:“不说算了!”——忽然又坐起来,压低声音道:“不会是看他挺漂亮的,就把他当成女人处理了吧?”
苏东海扭头看着他,满脸的不可思议,怔了半天才说出话来:“沈先生,你看起来可真像个……像个色狼啊!”
沈静自以为是非常的洁身自好了,没想到会从苏东海那里落得这样一个评价,不由得愣了一下,却没有检讨自己刚才的确是满脸流氓相的。
“我可不是信口胡说。哪个正常人会去找个傻子谈心聊天呢?他什么都不懂,听也听不明白,做不得朋友的!而且我同他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晓得他吗——你不要看他傻,他那种相貌,还挺能勾人的呢!”
苏东海觉得这沈先生说起话来虽然是非常的露骨色情,然而因为听着新鲜,所以也别有一种趣味在里面,忍不住就接下去问道:“那你有没有被他勾引啊?”
沈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莫测高深的一笑:“我睡他的时候,你还在读中学校呢!”
苏东海张大嘴巴:“不会吧……不像啊……我和他……”
二人的谈话持续了几乎有两个小时,沈静一点一点的,把苏东海的实话全套了出来。沈静一直是面带微笑的,心中也不知是嫉妒还是失望,就是觉着自己让人给辜负了。
此时,天色已是漆黑了,苏东海见时候已经差不多,便起身告辞,鬼鬼祟祟的溜出院子,跑去公路上乘黄包车回了家。
他从未同沈静这种人接触过,今天谈了这样久,倒觉得很是兴奋。想要回去跟冯采薇讲述一番。不想刚一进门,就见他妈妈又披头散发的在屋内嚎哭,看他回来了,便冲上来一顿痛骂。苏东海扭头四顾,见周围只有几个睡眼惺忪的佣人作陪,便晓得老父肯定又是溜了,又见母亲满面通红,脸上既没了脂粉修饰,就显出一种很泼辣的老态来,颇为骇人。
他不大敢招惹冯采薇,所以先还忍着不还口,不想后来冯采薇竟追着他骂起来,他也火了,大声道:“你找不到爸爸,就拿我撒气!爸爸在外面有私生子,干我屁事!你骂我做什么?好了好了!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我走就是了!然后你找大哥二哥回来,让他们陪着你杀了爸爸去!”
冯采薇听了,唰的就扇了他一个嘴巴子:“怎么?你也翅膀硬了?真是一对好父子!别的能耐没有,抱头鼠窜的本事可是很过人!你走吧!我看你能走到哪里去!滚!”
苏东海气的要发疯,扭头就跑下楼,先给苏嘉仪打了电话。苏嘉仪这几天身上不舒服,没有出去彻夜狂欢。接了她弟弟的电话,话还没有说出一句,就听见话筒那边一个孩子声音尖叫着大吵了一顿,然后砰的一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苏嘉仪对于父母的这次争吵,一直觉得是无聊至极,电话里的内容,又是没怎么听明白,所以她打了个哈欠,又回房睡觉去了。
再说这离家出走的苏东海,都走到大街上了,才发现身上只有几十块钱,连住店都不够,只好跑去了他四姐家。不想一觉苏醒,日上三竿,发现冯采薇乘坐汽车前来,看架势似乎是要向他四姐哭诉冤情一般。吓得他不敢露面,连早饭都没能吃,从侧面小楼梯下了楼,然后又顺着后门溜走了。
这回他走在光天化日之下,是真正的无处可去了。心里就发狠,恨不能有个机会远走高飞,再也不见家中这些人。
顾理元带着顾理初,早早出门去工厂。
顾理元素来严于律己,每天和公鸡一起起床,觉着自己已经是够勤谨了,没想到一出楼门,见沈静已经穿戴整齐的站在树下,正在吹着口哨逗一只大黑鸟。
顾理元一见了沈静,就浑身做痒,头发都要竖起来。他咬牙切齿的向前走,不想沈静那边听见动静了,便回头对他一笑:“大哥,出门啊?”
顾理元刚要怒吼“谁是你大哥”,随即一想吼了也没有,便冷笑一声:“你好兴致啊,养乌鸦了?”
“不,是八哥。”
沈静话音刚落,就听那大黑鸟嘎嘎一阵乱叫,正是只乌鸦的动静。顾理元哼了一声:“沈静,这鸟和你很配啊!”
顾理初不知何时趴到了栏杆上:“沈先生,这好像真是只乌鸦。你看它的嘴巴那么大。”
沈静一摇头:“它只是比较喜欢学乌鸦叫而已。”
顾理元不再理他,扯了顾理初就向外走。沈静望着他的背影,见这二人真上汽车走了,才掏出墨镜带上,然后凑近了细看那鸟。
这鸟是他在门口买的,卖鸟人说这是只八哥,他模糊看去,见这鸟身子的确是黑黢黢的,就买了下来,想要挂在树上作个点缀。
他向来不爱好这些玩意儿,所以买后也从没留意过,只晓得每晚这鸟都要极难听的大叫一阵子,如今想来,可不就是乌鸦叫么!
他打开笼子,把那大鸟掏出来,然后将鸟脖子扭断,扔进院门口的垃圾口袋里去了。
当晚,顾理初回家时,发现沈家院内的树枝上,挂了一架很漂亮的大鹦鹉。那鹦鹉见人来了,就一叠声的叫喊“恭喜发财”。这时曾婉婷也走出来了:“这个鹦鹉真是好,能说好些话呢,沈先生下午拎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