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天气阴霾,何宝廷的手上犯了旧伤,已经拎不动这儿子,所以按捺着没有动武:“不许捣乱,跟我回家!”
何承凯回身抱住阿拉坦的大腿:“我不走!”阿拉坦也伸手护住他,同时向何宝廷讲情:“别让他走、走啦。”
何宝廷见状,知道这一对干父子联合起来,不是自己单枪匹马可以轻易拆散的,又因他对这事不是特别的上心,所以就指着何承凯叮嘱道:“留下是可以,但是人家曾小姐是个姑娘,你可不能再光着屁股乱跑,早晚也不许去王爷和曾小姐的卧室里去!知道了吗?”
何承凯不耐烦的一挥手:“我知道啊!阿布和密斯曾结了婚,以后就在一个被窝里脱光了抱着睡、睡觉。密斯曾是女孩子,不好意思让人看见的!”
何宝廷一挑眉毛:“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金雪生说的。他还说等密斯曾生了小孩子,就不害羞了,还会露出奶奶给人看呢!”
何宝廷弯下腰:“这也是金雪生说的?”
何承凯点点头:“是啊!他还说……”
何宝廷连忙打断:“别说了!”然后皱着眉头转向阿拉坦:“金雪生这个崽子怎么这样……还真是有其父便有其子!”
下午之前,何宝廷乘车回了家。因李世尧不在,所以他也无所事事。在院内草坪上来回走了几圈,他觉出了寂寥。
独自在草坪上盘腿坐了下来,他闭上眼睛仰起头。
良久之后,他忽然回头望向楼前的长廊。
长廊下空空荡荡,再没有一双安详的灰蓝色眼睛肯注视着自己了。
下午三点多钟时,何宅来了一位女客。
玉鸾。
玉鸾,因为胖,所以瞧着没大见老,依然浓施脂粉的打扮着,只是头脸上那些金首饰卸下去不少,让她瞧着素净了许多。
见了何宝廷,她开门见山的就问:“废物又讨到老婆了?”
何宝廷以为她要闹事儿,心里便提防起来:“是啊!他一个奔四十的人了,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吧?”
玉鸾的脸上没笑容,态度也十分平静:“瞧你这模样,我要找也是找废物算账,你怕什么!”
“我怕个屁!可你也不许去找阿拉坦!”
玉鸾挑战似的昂起头:“为什么?”
何宝廷想了想,自己笑了:“也不为什么。不过只要我活着一天,旁人就别想找他的麻烦!”
“哈哟,你们这感情可是够深啊!怎么着?你和废物还有点什么关系不成?”
“你什么意思?——别他妈扯淡!我们能有什么关系!”
玉鸾用鼻子重重的呼出气来,眼珠一转盯住了何宝廷:“我告诉你,我大哥的确是想要找废物讨个说法来着,让我给拦住了!不闹了,还闹什么呢?抓破了脸皮也是大家丢人!”
何宝廷看着她:“那你算是白守这些年了!”
玉鸾斜着眼睛望向窗外:“我就是这个命,又摊上了那么个大哥,有什么法子?不过我也没有白守,松凌河让我不痛快,我也饶不了他!吵呗!谁怕谁!”
何宝廷知道松凌河便是她的大哥,也知道玉鸾在娘家,因为改嫁未遂,所以时常大闹,搞得家中鸡犬不宁。
“那你以后怎么办?”
玉鸾低下头,用白胖的手掌抹平了旗袍下摆的一丝皱褶:“怎么办?我阿玛眼看着就不成了,等他老人家归了天,松凌河愿不愿意的都得给我分点财产——他敢不分!姑奶奶我也不打算再嫁了,就这么混着过吧!要是寂寞了,就花俩钱找个人陪陪——你看我干什么?告诉你我没什么害臊的,兴男人玩女人,不兴女人玩男人?我要找啊,肯定找个比你年轻好看的!”
何宝廷笑了一声:“怎么还比到我身上来了?”
玉鸾歪着头凝视了他的眼睛:“何宝廷,告诉你个事儿。我不是说我原来看上过一个人吗?那人就是你!”
何宝廷吃了一惊:“我?”
玉鸾站起来:“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知道就好。好啦,不和你闲扯了,趁着天早,我得去理发店烫头发去。不用你送,蹲在你的窝里孵蛋吧!”
何宝廷出于礼貌的考虑,还是送玉鸾到了大门口。眼看着玉鸾的汽车绝尘而去,他摇摇头,讶异之余只觉得好笑。
第136章 番外——何承礼1
青岛。
何承礼在吃过早饭之后,便独自走进一楼的小客厅内坐下来,拿起面前茶几上的报纸摊开,捡那大标题的新闻浏览起来。
他慢慢的读完了整张报纸,累的头疼眼涩。从茶几上的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叼进嘴里,他忽然发现打火机不见了。四处找了一圈,又摸遍了沙发缝隙,依旧是没有。
叼着那根烟站起来,他忽然觉得很心烦。打火机是美国货,不是有钱想买就能买得到的!他如今嗜烟如命,连带着就爱上了那个打火机——平时不是放在裤兜里,就是摆在这张茶几上,今天这是哪儿去了?
“呸”的一声吐掉烟卷,他双手叉腰的站了,皱着眉头长出一口气,随即低下头,瞧了瞧脚上那双表面锃亮的皮鞋。
何太太蹑手蹑脚的走到小客厅门口,顺着门缝瞧见了何承礼的背影,宽肩长腿高高大大的,心中就十分喜欢。抬手将齐耳短发往耳后一掖,她轻轻的推开房门,带着笑意唤了一声:“承礼,发什么呆呢?”
何承礼觅声回头,见何太太穿着一身蓝色翻领列宁服,这服装不但颜色素朴,而且剪裁合身,正好勾勒出她的五短身材,便不由得板起脸,十分冷淡的反问道:“我的打火机呢?”
何太太笑着一背手:“没啦?没了好,让你往死里抽烟!”
何承礼扭头走回沙发前,背对着太太一屁股坐下:“快点拿出来!你藏它干什么?”
何太太走到沙发背后,弯腰伸手搂住了何承礼的脖子,又低下头,用面颊在他头顶缓缓磨蹭:“马政委他媳妇儿说,这烟叶子里面的毒可大了,那人要是抽久了烟,肺都是黑的。你说这可有多吓人?我不能让你再这么抽下去,你的肺子要是黑了,那我可心疼死了!”
何承礼强压厌恶的一挣:“胡说八道!抽烟卷又不是扎吗啡吸白面儿,你管我这个干什么?”
何太太用手抚摸着他的面颊:“当然要管,还要全面的管!”然后嘻嘻一笑:“把你管在我的身边,让你永远陪着我。”
何承礼忍受着他太太的爱抚和情意——忍受了三五分钟,终于忍无可忍的愤然起身:“好了,别闹了!”
何太太知道他这人有个驴脾气,说急就急,所以也不在乎,依旧是笑嘻嘻:“好好好,不闹了不闹了!瞧你这个德行,谁稀罕跟你好似的。哎,我告诉你,今天咱们下午回家,爸爸说想建国了,让咱们回去吃晚饭。”
何承礼心里烦恼的无可言喻,下意识的就弯腰从烟盒中又抽出一根烟,随即大踏步走到窗前,从窗台角落里找到了半盒火柴:“要回你自己回去,我懒得见你那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