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察到了邵光毅是想讨好自己,而且也的确是讨好了自己。周身舒泰的抻了个懒腰,他起身站在邵光毅面前,用手背轻轻磨蹭了对方的脸蛋。
邵光毅现在是日渐的细皮嫩肉了,海长山曾经打了个譬喻,说邵副官是“弹药库让人给炸了,现在就剩下了一杆没子弹的老枪”。
邵光毅任凭顾云章抚摸着,低头并不言语。而顾云章调戏他片刻后,忽然扯开了他的皮带,把手伸进了他的裤子里,狠狠的在那胯间捞了一把。
邵光毅吓了一跳,痛的想要躲闪:“军座。”
隔着裤衩,顾云章捏住了他那根没子弹的老枪,同时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还能硬吗?”
邵光毅惨白着脸摇了头。
顾云章抽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脸:“废物。”
正值此时,海长山回来了。
他是孤身一人出去的,回来时才有勤务兵跟着为他打了伞。雨大,一把伞不济事,他落汤鸡似的站在顾云章面前,从军服衣兜里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刀伤药粉:“凡是破了皮的地方,甭管多么严重,只要撒上这个药粉晾它一宿,明早管保你好的利利索索。还有这个——”他从裤兜里又摸出一只白纸糊成的信封:“老蔡那边刚派人送过来的,是给你的信,我可没看啊。”
顾云章没接信:“你给我看看。”
海长山果然撕开信封,从中倒出了一封电报文似的短信。快速浏览一遍后,他抬起头莫名其妙的望向顾云章:“老蔡说他刚收到了台湾的电报,有重要人物要来,让咱们准备一下。”
顾云章挠挠头:“准备什么?”
海长山一晃脑袋:“不知道啊,可能就是让下边小兵们把军装都穿起来,瞧着有个军队模样吧!”
顾云章眨巴眨巴眼睛:“是不是……要给咱们发饷?”
海长山微微向他探过头去:“要真是发饷……还不得让咱们给他打仗去?”
顾云章也茫然了:“往云南……反攻?”
这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顾云章拿起那包药粉打开,坐在椅子上一边往脚踝上涂抹,一边轻声咕哝道:“先不管它,等重要人物来了再说吧!”

第119章 野猴子

顾云章把蔡师长的信件抛去脑后——自力更生久了,他对于台湾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
此时缅北已经进入雨季,正是种植罂粟的时节;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它更繁重的活计。现在顾军已经能和丁达的山民们和平共处;山民们下地干活,顾军就在一旁看热闹;等到罂粟成熟之后,大兵们自然会从中劫掠抽税,攫取大头利益。
顾云章和过路的军火商做了交易,购入了大量军火弹药——这是维持顾军生命的血液,万万缺少不得的。
在重要人物到来之前,蔡师长曾亲自过来和顾云章嘁嘁喳喳,商榷大人物此行的目的。蔡师长是黄埔军校出来的,有信仰、讲忠诚;那位李团长比他更教条主义,无条件的忠于党国。那两位在小孟捧已经商量出了结果,如今是特地来看顾云章的意思。顾云章自然和他们两个想法不同,而且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异见:“老蔡,你知道我的出身,我和你们不一样。咱们在这缅甸混了这么久,队伍领着党国的番号,可是没得过台湾一毫的支援,国军要去给人保镖护路来挣粮食糊口,这说起来简直可笑!现在我不吃他的粮,我也不服他的管,反正我是土匪出身,在哪个山头不是混?”
蔡师长听他公然发表忤逆言论,十分惊讶:“你、你想怎么的啊?”
顾云章坦然答道:“我不想怎么的。要是能合作,那就合作下去,反正我们干的就是卖命买卖,给谁卖不是卖?可他们要是想把我当枪当炮灰使唤,那可不行。”
蔡师长咽了口唾沫:“你这叫什么想法呢?!”
顾云章觉得自己这想法十分明了,不知道蔡师长有什么想不通的:“没什么,我只是不想死,要活下去。”
蔡师长悻悻而走,顾云章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
这一日天气放了晴,顾云章坐在楼前那个砖砌台阶上,默然无语的吸着一根烟。
邵光毅坐在后方高一级的台阶上,痴呆呆的对着顾云章那背影出神。
两人十分安静的枯坐许久,正是彼此感觉都很恬然良好之时,一身军装的段提沙忽然来了。
门口的卫兵懒洋洋的席地而坐,见他过来了,就伸出枪管作势要拦,而段提沙用眼角余光瞥见了他这动作,就故意亲昵热情的向院内用力挥手,同时大声喊道:“将军,我来啦!”
说着就往院内跑去。卫兵见状迟疑了一下,也便无言的收回了步枪。
段提沙如今是时常要来拜访顾云章的,尽管顾云章不大理会他,但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别挨皮鞭、别被撵出去就已经很满足了。
欢欢喜喜站在顾云章面前,他高抬腿猛落脚,同时举起手臂掌心外翻,行了个十分标准的英国军礼:“将军!”
土司兵们受英国殖民者的影响,但凡行军礼,都是这一套动作,段提沙也不例外,脚下跺起一片灰尘。顾云章皱着眉头向后躲了一下,然后翻着眼睛仰视了他:“又来了?”
段提沙转身在第一级台阶上侧身坐下了,扭过脸先是上下打量顾云章,后来就嘻嘻一笑:“将军,你这两天胖了一点。”
顾云章其实对段提沙没有恶感,只是受不得他总研究自己。见对方又在审视自己的胖瘦,他就很不耐烦的把口中的烟头狠狠吐向段提沙。
段提沙没躲,把落在身上的烟头捡起来衔在口中,用牙齿一点一点的咬着玩儿。
段提沙认为顾云章很凶恶,很漂亮。
换言之,他晓得顾云章厉害,可是又不由自主的要飞蛾扑火。
当初第一眼见到顾云章时,他真没想到恶名远播的顾将军会是这般清秀样貌;可是在追随了对方几日之后,他深刻感觉顾将军就应该是这样的,这样的顾将军真是迷人极了。
只是身份相距太悬殊了,他很想和顾云章亲近一番,可又找不到这一步登天的捷径。无奈之下,只得死皮赖脸的变成一块甜腻的牛皮糖。
将咬碎了的烟头吐出来,他低下头,把目光落向了顾云章的双脚。
天热,顾云章虽然还是长裤衬衫的打扮,下面却是打赤脚穿着木屐。段提沙歪着脑袋凝视过去,就见对方那脚生的雪白秀气,脚趾头也匀称整齐,只是淡红脚踵处赫然横着一道伤疤,脚踝那里也结了一片血痂。
脚踝向上,就是笔直的小腿隐于裤管之中。
段提沙下意识的把手伸过去,在顾云章的脚背上摸了一把。
顾云章正在发呆,忽然受此爱抚,便莫名其妙的向下瞪了他:“干什么?”
段提沙收回手,心里乱纷纷的,嗫嚅着撒谎道:“我看你的脚上……有伤呢。”
顾云章看他手贱,就俯身向他探过头去,一字一句的轻声问道:“要不要我也给你添点伤?”
段提沙望着顾云章的眼睛,忽然皱起一边眉毛,做了一个很幼稚的撅嘴动作。
他实在是太年轻了,还是个大男孩子,而且生的端正可爱,扮出鬼脸也不讨厌。顾云章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生气勃勃的面孔了,一愣之下随即笑起来,而且还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