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一鸣站了起来,把叶文健搂进了怀里,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又低头凑到他耳边说道:“有时候觉得你像
我的弟弟,有时候,又觉得你像我的儿子。”
叶文健把一双眼睛贴上了他的肩膀,在黑暗中又说了一遍:“我不回去了。”
雷一鸣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同时对着几百里外的叶春好,冷笑了一下。
叶文健在雷一鸣这里流连了一会儿,便悻悻的回房去了。一进门,他瞧见了苏秉君,苏秉君问他:“文少爷,你这儿有烟卷没有?”
叶文健是把苏秉君当成好朋友来看的,这时立刻答道:“有,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有好几盒呢,你随便拿。”
苏秉君就是为了要香烟而来的,这时便拉开了抽屉,取出一包香烟撕开来,自己叼上了一支,又取出一支递向叶文健。
叶文健摇摇头,懒洋洋的走到了床边坐下,搬出了那只装着烟具的红木盒子。低头捂嘴又打了个打哈欠,他把烟具一样一样的摆好,躺下了开始烧烟。
苏秉君坐到床边看着他,一边看,一边吸烟。叶文健吸了几口之后,扭头问他:“要不要我给你烧几口?”
苏秉君把方才没送出去的那支烟卷往耳朵上一夹,然后笑着摆手:“不用,抽不起。”
“烟膏子我有。”
“我知道你有,可我没这个好命。我天天东奔西走的,要是有了这个瘾,花钱还在其次,主要是怕误了事。”
“我都后悔死了,想戒也戒不掉,你还说我好命?”
“你天天在屋里坐着,风不吹日不晒的,没事还能烧几口烟
解解闷,这简直就是神仙日子了,还不是好命?”然后他俯身凑到了叶文健跟前,压低声音问道:“哎,听说你把翠兰那个丫头弄到手了?”
叶文健红了脸:“没有的事!”
“翠兰还行啊!长得要什么有什么的。”
“她就是给我烧了两次烟,别的什么都没干。”
“那你俩当时是不是躺到一张床上了?”
叶文健这回耳朵都红了。推开烟枪坐起来,他抬袖子一抹脸,和苏秉君低声谈起了翠兰,起初他是有些羞涩的,后来二人越谈越深入,及至谈到了翠兰的奶和屁股时,他自觉着比较有发言权,便将羞涩抛去脑后,和苏秉君聊了有一个小时之久。
叶文健日复一日的住着不走,叶春好等了许久,连弟弟的一根毛都没有等回来,便对张嘉田说道:“二哥,你看,我就说那人的话不能信。”
张嘉田也觉得雷一鸣这事做得不地道,正打算设法向他施压,哪知道未等他行动,雷一鸣的亲笔信已经到了他手里。他坐在桌前,展信一看,就见信上这样写道:
“嘉田:我回承德,已有大半个月。药我是一天两次的吃,一次不曾落下过,仿佛有点效果,现在只盼天气热起来,我原本也怕冷,在夏天还好过一些。先前我不曾留意过小文的举动,对他一味的放任,如今再看这个孩子,发现他已染了种种恶习。每天不是出门冶游,就是在家同丫头厮混,每月开销极大,总在千元以上。我让他回天津去,他无论如何不肯。我想他是被我宠坏,可是若让我管教他,我自顾尚且不暇,也没有余力。若有机会,我带他见你一次,你设法哄他回天津吧。我也不愿担这个恶名。宇霆。”
张嘉田把这封信读了两遍,末了决定不再去向叶春好作报告,自己直接出手把叶文健那个混账东西拎回来就是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速战速决
雷一鸣决定带叶文健去趟泉县。
叶文健听说他要带自己去见张嘉田,一千一万个不肯。但雷一鸣问他道:“你是想直接去见你姐姐呢?还是通过张嘉田,把你的意思转达过去?我现在又是病又是忙,还要为你们姐弟两个劳神?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叶文健也知道自己不能躲避姐姐一辈子,终要有个见面的时候。对待张嘉田,他是嫌恶,对待姐姐,他则是怕。相比较之下,他倒是更愿意先见一见张嘉田。
于是,他像个心虚的小贼一样,跟着姐夫上了路,在路上,他又问道:“姐夫,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把烟戒了,也回天津了,如果将来我想你了,还能再去承德找你吗?”
雷一鸣直视着他的眼睛,笑了:“当然可以,你姐姐是你姐姐,你是你。你什么时候来找我,都可以。”
叶文健和雷一鸣对视了片刻,最后就感觉胸中憋闷得慌,不知道如何才能把姐夫的种种好处昭告天下。姐夫这样一个好人,姐姐怎么就像鬼迷了心窍一样,非要恨他?夫妻吵架是大事吗?他记得自己的爹和娘也是常吵嘴的啊!
雷一鸣提前一天到了泉县,到达之后先由陈运基陪着去阅了兵,然后回了他的临时司令部,熬药喝药。药是在司令部后头的伙房里熬的,熬到半路,伙房门口的狗都被熏跑了。雷一鸣以着绝大的勇气喝了这碗药,喝过之后,
眼泪汪汪的,喝了半碗糖水,嘴里还是苦。可良药苦口,他最近确实是咳嗽得少了些。
在司令部里住了一夜,翌日中午,他等来了张嘉田。
此地前几天下了一场春雪,如今天气暖了,大雪迅速融化,把县城内外的土路全拌成了泥塘。张嘉田进门时,雷一鸣就见他满裤腿都是泥点子,鼻尖耳朵也让春风吹得通红。大衣没穿,手套也不戴,他手里还拎着根马鞭子,就这么脏兮兮汗津津的走了进来。进门之时,他把马鞭子往门口的勤务兵手里一扔,然后抬手摘了军帽,露出了满脑袋汗津津的短发。
雷一鸣一直很欣赏他的体魄,但是先前掺杂着妒忌猜疑之心,越是欣赏,越是嫉恨。如今那妒忌和猜疑都烟消云散了,他总算可以平心静气的欣赏了。
张嘉田没急着和他打招呼,先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了,然后才开始上下的打量他:“胖了?”
雷一鸣忽然向他凑了过去:“你闻闻我。”
张嘉田被他吓了一跳,试探着低头在他肩膀领口嗅了嗅,他抬眼望向雷一鸣:“苦。”
雷一鸣向后坐回原位,笑了:“吃药吃的。一天两顿,真够受的。”
他笑得眯起眼睛,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是个发自内心、不加修饰的笑容。张嘉田很久很久没有见他这样笑过了,便也跟着笑了起来:“药没白吃,真胖了。”
雷一鸣像是有点得意,又问:“你最近
如何?”
“我还是那样,倒是你,身体不好,还不回家好好养着,怎么又弄出了个什么热察联军?你还打算再打一次天下不成?”
雷一鸣笑叹了一声:“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所以现在趁着还干得动,要再做点事情。打不下天下,捞点资本也是好的。要不然,就太被动了。”
张嘉田思索了片刻,然后问道:“你是不是缺钱?”
雷一鸣反问道:“你给我啊?”
“要只是养活你爷儿俩的话,那当然没问题。”
“真的?”
“这点屁事我用得着撒谎么?”
“你要是撒谎,天打雷劈劈死你。”
“行,我要是撒谎,天打雷劈劈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