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外两位侧妃见她如此,自然也就不敢怠慢了。只是锦甯嫌屋子里挤得慌闷着陈氏,总是将人一一打发出去——又不是真心的,何必看她们在眼前装模作样?锦甯总是温柔亲善的形象,偶尔伸出爪子撩一下,倒也震慑了不少人。陈氏身边没一个丫鬟媳妇子敢偷奸耍滑怠慢的,各位侧妃身边的也通都老老实实的,一句闲话都不敢说。谁知到世子妃火起来会怎么样?她们到底不是主子,要发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这时候就显出有权的好出来,至少韩侧妃身边的丫鬟们就比别人安心的多,世子妃总要顾着韩侧妃几分脸面的。
当然,这点脸面显然并不足以在犯错的时候护住任何一个人,他们依旧小心谨慎。
如履薄冰的气氛笼罩了整个靖王府,世子妃罕见的低气压让许多人心中暗暗吃惊。只有阿常知道为什么——锦甯大约是在替他尽孝,也有些愧疚。
陈氏,是不想成为负累了。
她这一生,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才落到这样的境地。说不上不好,总不是当年花季少女所幻想的那样甜美幸福,她的幸福从一开始就残缺了,因为不完满,于是渐渐被心中的怨气给蚕食。她并不觉得自己不幸,至少太后没有要她和孩子的性命不是么?但她也不会庆幸,因为她的不幸有大半是太后造成的。
虽然哪怕她心里明白,就算成功进了宫,成了宸帝的妃子,她也不一定就能幸福。
人到中年,渐渐的很多事情便看开了。她连蓝锦甯都能渐渐喜欢上了,还能有什么放不下的。这一辈子是毁了的,真的毁了的,可她现在却觉得足够了。能看见儿子幸福的生活着,她觉得仿佛连自己那一份都被补足了。或许上天谋取她的幸福,就是为了补贴给儿子。
她那明明身份可以更尊贵,却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儿子。
上天给你关闭了一扇门,总会在另一个地方为你留一扇窗。陈氏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但她的所思所想,如今却是和这句话极为相似的。
所以,当感觉病痛袭来的时候,陈氏卸下了心里的防御。她不想再坚持下去了,也挺不住了。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会成为儿子在京畿里唯一的牵挂。
如果她的离去能替儿子减轻一些负担,那么至少在她离开的时候,她总算幸福了一回。
这种母爱,并不显得那么催人泪下,因为陈氏什么都没有说。她不想告诉阿常她有多么眷恋,她有多么不舍,她有多么…爱他。
陈氏的求生意志并不大,所以,大限将至了。
靖王妃房中,阿常和锦甯回去睡了,韩侧妃想着再多坐一会,哪怕只是静静的陪陪她。她摘掉那种孤单的感觉,哪怕有丫鬟在身边守着,那种清冷的寂寞还是会无孔不入。她也许是怜悯陈氏的,更多的却是同命相怜。人人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可她们还是一个个被迫或是自愿的进来了。她未出嫁前的想法是做一个游荡江湖的侠女,找一个可以相伴一生的郎君,他不必多么英俊潇洒,多么武功高强,只要待她好就成了。但那终究只是一个梦。
韩侧妃想,也许很多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陈氏也一定有过类似的梦想。
“她…如何了?”身后突兀传来的询问声将韩侧妃从沉思之中惊奇,那熟悉的声音是她的枕边人,是她的夫君。
“爷怎么来了?”韩侧妃吃惊的起身,这么晚了,他怎么会来?连忙福了福身,轻声的仿佛是怕吵醒床上的妇人:“今儿好些了,吃了大半碗的粥。”
说起来,靖王爷对陈氏真的算不上是漠不关心,只是他总是聪聪的看一眼,吩咐两句就离开了。她也知道,王爷和王妃,其实早就无话可说。
到了这个时候,靖王爷也不会再向陈氏多说什么鼓励的话,甚至将韩侧妃都拉住了。
他伸手示意她噤声,朝躺在床上面容枯黄的妇人看去,脑海中忽然想起那妇人当年的样子。那么美丽那么骄傲,带着一身的怨气,那双充满恨意的眸子亮的吓人。曾几何时,他也曾浅浅为她心动过,也为这个明艳却悲哀的女子叹息过,然而终究,他也只能归于平静。
做了一辈子的夫妻,他们相处的时辰却少的可怜。如果不是此时她沉沉睡去了,他甚至都不敢仔细去瞧她的面容。他在害怕,害怕里面有恨有怨,更害怕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憔悴的太多了,几乎是一日之间便消瘦虚弱了下去,已经辨不出几分当年的风姿了。深深凹陷的眼窝染着青黑的色泽,几乎像是在控诉什么一般——可她的唇瓣含着笑容,那笑容,忽然让靖王爷觉得,是那样的美丽至极。
“是我们梁家亏欠了她。”靖王爷越过韩侧妃,径直走到床边,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韩侧妃有些摸不着头脑,瞪着大大的眼看向他。当然除了后脑勺,她神都看不到。
如果是一般夫妻,应当会说“是我亏欠了她”,可王爷却说,是梁家欠了陈氏。
梁家——岂不就是皇室?
韩侧妃悚然而惊。
她知道这个王府里有秘密,并不止一次的听人提起过。可她不想听,也不愿听。陈氏待她不错,她觉得那是陈氏宽容。靖王爷待她好,她想那是夫妻之道。他们这样的人总是规矩太多,而不能完完整整的表露感情,所以她不觉得王爷和王妃之间淡漠的关系有什么不对。
可听完那一句话,她却觉得是大大的不对了。
靖王爷却不再说了,他静默的站着,也认真的看着,好像要把那个瘦弱的妇人看进自己心里去一样。
韩侧妃忍不住有些酸,可她并不拈酸。
她只是想,也许王爷,是真的爱过王妃的。。.。
430.父子对谈
四月五日,扫墓过后回府。靖王爷特意喊了梁乐祥与自己同一趟马车,阿常虽然意外,但还是应了。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阿常还是很尊重的。单就他可以数十年如一日的照应陈氏,这一点就把很多男人都比了下去,尤其是…
马车的车帘子被撩开,靖王爷眯了眯眼。青年的脸上是一贯的冷漠,但似乎又有些改变。都说人在山中不知有山,可靖王爷却可以察觉到阿常身上并不大的变化——这或许是因为父子之间不曾亲近,也或许是因为他总是默默的关注着这个儿子。
“乐祥,你已经这么大了…”靖王爷似有些感慨,冲出口的话只叫人想会心一笑。作为一个几乎二十年间都是陪伴着儿子长大的父亲,却说这样的话,难道不好笑么?不过阿常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是感慨岁月匆匆,几十年光阴,不过转眼间。
“儿子自然要长大的。”阿常笑笑,笑的晏晏如稚子。在地府时,他常常挂着这样单纯的笑脸,只要看到那个身影在身边,就已经满足。是啊,他从不是不知足的人,哪怕是身为花妖的时候,一千年只能与她有一句的交谈,他都不曾奢望过更多。
一句话,一声轻笑。就算不知道近在咫尺那人究竟是什么模样,都觉得无比幸福。
很像是蓝锦甯的前世,那些网络上交往着的男男女女。并不知道彼此真正的身份真正的模样,却能聊的那样开心,因为一句话而前仰后合,因为一句关心而泪盈于睫。而之后却发展的越来越偏离了原本的初衷——社会一直在进步,人们内心的纯洁却也越来越少,直至消失。
也许正是因为经历了那些人世间的黑暗面,蓝锦甯才会对地府格外的眷恋。
“你素来懂事,我这个父亲却是失职的。”靖王爷看着他的笑容,总觉得十分诧异。从前的阿常是他能够理解的,缺失了父爱,母亲又偏执,养成那样的性格倒也正常。然而他一直都在改变,从遇见蓝锦甯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些不一样了。
旁人都道他对世子漠不关心,可是事实上,他一直在看着。他想看看梁乐祥能走到什么地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无论他是好是坏,是奸是忠,他都不会在乎。他会一直护着他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因为,他是她的儿子。
然而到了今天,他似乎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了。甚至有的时候,阿常反而会给予靖王府一些隐形的回馈。他从不会告诉自己他做了些什么,也不会刻意隐瞒,总是那么顺理成章的。
好像他将一切都看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没有半分疑虑。
“父王言重了,父乃子之纲,儿子有今日,还要多谢父王的教诲。”阿常笑道,面子上的话他还是会说的,从前不说,只是懒,只是觉得不需要。
靖王爷被他说得脸上一红,他教了什么?他只是不闻不问,不关心而已。
他特意唤阿常与自己同车,并不是为了听他说这些。
“宫里那位的情形更坏些,”靖王爷干脆不再说了,简单的转了话题,看向阿常的眸子。宫里的那位,也是他的母后,可是他却不想那么叫了。母后也许是爱他的,但她更爱兄长,更爱她的权势,所以他这个步步后退的儿子才成了牺牲品。“这件事情,你心里知道就行了,不要叫你母妃知道。”
“儿子知道了。”阿常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太后的情形是每况愈下,但太医们却查不出什么来。自然是查不出的,太后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人体器官老化衰退了,这才渐渐虚弱。换句话说,太后的大限就要到了,这已经不是用药能挽回的,只能用贵重的药材吊着续命,但也坚持不了多久。
太后意识不清,说话都有些囫囵。他们今儿一早进攻见过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皇后和众妃都在跟前侍疾,但也就是做个样子。她们一群女人,平生最擅长的是勾心斗角,而不是伺候一个病人,而且是一个垂暮之年,已经无药可救的病人。她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了,自然也不会再有人去巴结着她,尽心尽力的去伺候她。
除了皇后和蓝贵妃,剩下的妃子几乎都是在各自盘算各自的心思,要不就三三两两的小声说话,整个慈宁宫成了这群女人的集聚地,有些闹哄哄的。
原本陈氏也该是这其中之一,她也是太后的儿媳。不过她自己身子也甚是虚弱,别说侍疾了,就是自己能安安稳稳的走到慈宁宫都是个问题。宸帝特旨让陈氏在家休养,不用到宫中侍疾了。他不认为陈氏现在还能尽儿媳妇的本分,也不觉得,陈氏会愿意去好好伺候太后。
不过,他只怕是相差了。但凡能走得动,陈氏哪怕托着病体,也会进宫去为太后侍疾。当然,她也绝不是真的想要伺候太后,她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当初害她落到这般地步的女人,当她临终的时候,是不是会后悔?
她知道,自己心中唯一真正恨的只有太后。因为这个女人的自私,为了她的权力,逼着自己的大儿子放弃了她,逼着自己的二儿子娶了她。她成全了的,只有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她的一辈子,也许好过许多人,但陈氏知道,自己终究是不甘的。她没办法对这样毁了自己美梦的女人——哪怕是她的婆婆——做到以德报怨。
但是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她到宫里,看着那个女人最终慢慢失去她的一切了。
如果陈氏知道太后的情形不好,心里一定会很畅快吧?
为何靖王爷不想让她知道?
阿常垂敛了双目,任思绪静静流淌。是了,太后再不好也是靖王爷的母亲,母亲要死了,他心中一定是悲伤的。这样悲伤弥漫的靖王爷,一定不想听见妻子对母亲冷嘲热讽,不想看见她为此而兴高采烈吧?
其实说不说又有什么差别?到了最后,太后死了,作为儿媳妇的陈氏不可能不知道消息。
且先瞒着吧,靖王爷终究没有做错什么。
见阿常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靖王爷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微微的笑起来。靠在车壁上,假寐了一小会。马车一路行驶,外间的喧嚣挡不住的传进来。今儿是清明,家家户户都要扫墓的,街上比一般时候要热闹的多。扫完了墓,每家每户多半都会多备些吃食,无论是用作祭奠也好,自家吃用也好,都算得上是个小节日。
靖王爷始终没能真正睡着,听着外间的声响,他翛然张开了眼睛。
“父王?”阿常虽然没有正对靖王爷,但却始终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静。这是他的习惯,四周有人的时候,只要不是蓝锦甯,他习惯性的会保持戒备——这也可以说是职业病,当了那么几千年的黑无常,他早形成了这样的习惯。每一个魂魄都有成为厉鬼的可能,若是掉以轻心,到时候受伤的可能就是自己。
“没事,”靖王爷朝他摆摆手,撩起了帘子,瞧了一眼:“今儿街上真是繁华。”
“天子脚下,自然繁华。”阿常了然的淡笑。“是吵了些,父王不如回府再好好歇息。”
“我还想去瞧瞧你母妃,”靖王爷摇摇头:“我不累。”
人不累,心却累了,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的男人,最是可悲。
就算与妻子的关系再“相敬如冰”,与母亲的关系并不那么“母慈子孝”,身为儿子和丈夫,他依然是为难的。他不想伤害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母亲于他有生养之恩,他对妻子有同情怜爱之意,两人之间,难做抉择。
“母妃必定也不想见到父王这般操劳。”阿常想了想,还是宽慰了一句:“不若早早歇息了,明早再去瞧母妃。听小丫鬟说,母妃早上的精神还好些。”
靖王爷摇了摇头。
他始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清醒时的陈氏,也只有她昏睡的时候,他才能肆无忌惮的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唯有在那时,他才觉得,这是他的妻。
阿常看他面上显露的无奈,忽然恍然大悟,不禁笑了笑,不再多劝。
是啊,相处了这么些年,朝夕相对,就算是有再大的仇,也早就消散了。更何况他对她有愧,有怜,这些情绪累积的太久,就成了淡淡的爱,这种爱,没有杂色。
他是多么希望给这个女人幸福,但他也知道,这个女人所要的幸福,他终其一生也无法给予。
他心里多半是遗憾的。
“那儿子陪您一道去。”
“不用了,你和甯儿也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靖王爷摇头拒绝了,再次阖上眼睛。
阿常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淡笑。
直到到了王府,父子两都没有再开口。
下了马车,阿常转身去扶靖王爷。王爷却避开了,对他笑道:“我还没老的要人搀扶。”
阿常一笑。
“祥儿。”
“是,父王。”
“你媳妇,她很好。”靖王爷用力的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待她。”。.。
431.懂得
“好好待她。”靖王爷的声音有些低沉,却是难得的语重心长。
阿常一怔,复又醒过神来,认真道:“是,儿子省得。”
靖王爷转身便进了王府,门口的守卫见了,纷纷行礼。阿常立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看了好一会,忽然听见身边有个温柔的声音道:“做什么傻傻的站在这里?”
阿常一回头,便对上蓝锦甯笑盈盈的眸子。
原来是她下了车,见他没跟上靖王爷,反而呆立在原地,便走到他的身旁。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阿常笑笑,伸手捉住她绵软的小手,她手心里的温度似乎终年都有些冰凉,却是体质的关系。“你若想听,回屋我再说给你听。”
“好啊,可不许赖皮。”她娇俏的一笑,像个天真的孩子。
若是能守住这样的笑容生生世世,他甘愿付出自己的一切。
两人相携进了王府,阿常问了靖王爷的去向,果然是去了陈氏的屋子。他笑了笑,拉着锦甯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阿常,我们不去看看母妃吗?”锦甯偏着头看了他一眼,这些日子他一回府可都是看靖王妃的。今儿怎么忽然不去了?
“今儿不去了,咱们明早再过去,陪母妃说说话。”他摸了摸她的脸,笑道。
“明早你不上早朝么?”她可是记得,明儿不是他休沐的日子。
“我去不去又有什么差别?不过是应付差事,找个理由对付过去就是了。”阿常刮了刮她的鼻尖,这丫头再这里住的久了,便习惯了这里的风俗。她这个人最是认真,做什么事情都会遵守这个世界的规矩来。不过她好像是忘了,他的身份特殊,靖王爷不会因此而责怪他,宸帝更不会因此而责罚于他。就是一般臣子,家中有点什么事情还能请假呢,他自然也可以。
锦甯笑道:“我知道了。”
他想躲懒了,她心里偷偷的笑,人和人相处的时候,总是会彼此之间相互影响的。前世就有关于夫妻相的说法,说是夫妻两个相处的多了,面容上都会有三四分的相似。其实并不是人的脸型容颜改变了,而是那些神情和想法,会因为受到对方的影响而改变,变得相似。
回了屋里,阿常果然将先前和靖王爷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说给锦甯听,也说了自己的想法,不过锦甯却皱了眉头。
“靖王爷的意思是,太后命不久矣?”锦甯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阿常。她的眸光发亮,仿佛蕴藏着许多的情绪。
“是,太后的器官衰退的太厉害了,皇宫不似一般平民家庭,其中勾心斗角的事情太多。再者太后年轻的时候,未必就是一点没受过什么伤,宫里的女人都不容易。”阿常点点头,一一分析给她知晓:“太后的底子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好,就算是休养了这些年,可她却不像别人一样能真正的歇下心思。她对权势的执着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她的心思不肯放松,吃什么都是白搭。所以,她表面看起来像是好了,其实只是强弩之末,身体早就枯槁了,一旦垮了,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没想到竟这样严重…”蓝锦甯喃喃道:“希望她能多支撑些日子才好。”
“为何?”阿常闻言,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按理说,锦甯是不会理会太后的。她虽然不曾针对蓝锦甯,可太后对蓝家的仇视可不可小觑。谁知到她会不会临死之前突然反扑?
“你真是…”蓝锦甯恨恨的推了他一下,这个木讷的男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明白?但这样也好,“傻子,太后一死,你以为你母妃还能撑得了多久?”
“应该不至于吧?”阿常一怔,太后死或不死,与陈氏有什么关系?纵然陈氏记恨太后,她死了陈氏不是该高兴么?说不定太后一死,陈氏渐渐好起来了呢?
靖王妃终究是梁乐祥的母妃,而且这些年,陈氏对他一直都是极好的。作为一个母亲,她已经做得够好了。阿常到底不是真正的木头人,他有血有肉也会哭会笑的,又怎么会对陈氏的好无动于衷?
妖生而无父无母,阿常从没有感受过所谓的亲情。然而陈氏所给予他的感情,却仿佛是与阎罗对他们二人的照顾类似的情感,纵然他回馈的并非敬爱,但至少也是感激的。
陈氏——她还那么年轻啊
锦甯看着他怔忪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的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母妃屋里呆着,不就想看看有什么补救的法子么?你也说了,太后是年纪大了寿限终了,可母妃不是啊?母妃从前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除了那一回,压根就没受过什么苦。嫁入王府之后,靖王爷对她也没有任何的亏待,她的身子可不像太后那样虚——可她一病就病的起不了身,你没想过是什么缘由?”
“我…”阿常哑然,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愿意去想吧?
陈氏,她已经不愿意再这么辛苦的生活下去了吧?
“母妃她不想拖累我们了,她早看出来我们要走,所以不想成为你的负累。”蓝锦甯的眼睛不由有些湿润,这样的女人,作为母亲,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吧?“而且这些年,她太累了。人人只瞧见她身为靖王妃光鲜的一面,又有多少人知道她心里的苦楚?她早就累了,若不是当年你年纪还小,她想护着你长大,只怕她早就到庵里常伴青灯古佛去了。”
或许,如果他们不出现的话,死了儿子的陈氏真的会心灰意冷也说不定。那样就算她的一生都再无波澜,但她终究不会早逝不是?
阿常呆住了,他虽然知道感激,却还是不能完全领会陈氏的心意的。然而听蓝锦甯这么一说,他却恍然明白了,靖王妃这是一心求死啊
所以不管吃了多少药,锦甯想了多少法子,她都没有任何好转。
“她能撑到现在,就是因为她最大的敌人——也就是太后,她还没有死,她又怎么肯先死?母妃如今就是强撑着一口气,怎么也要死在太后的后头,这是她的心结——”
“没救了么?”阿常哑然问道。
“这个,我不敢断言。”蓝锦甯的眸光有些黯然,除非能够激励起靖王妃的生存意志,但那太难了。陈氏将一切都看的太清楚,所以才会厌世。就算他们想到了法子,只怕也会被她看破。如今是能拖一些日子就拖一些日子:“只要太后没事,母妃就不会有事。兴许我还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阿常的手几不可见的颤了颤。
良久,他深吸口气道:“罢了,留住她又有什么好?”
锦甯想张口说什么,却被他拦住了,只听他道:“人死如灯灭,一切都是有定数的。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