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康康满月之后,陈氏便一直提不起兴致来。除了偶尔逗逗猫狗,就是拉着锦甯一坐一个下午。蓝锦甯明白她的心事,心中无奈之余,也只能静静的陪着。
或许是她这份体贴的心意,倒让陈氏慢慢多了笑容。
没孙子抱虽然让她颇为遗憾,但儿子媳妇和和美美的,也是一桩幸事。
她这一生,浓爱过怨恨过,而唯一愧对的便是自己的儿子。想想当年那些人难听的流言,现在反倒不那么在意了。或许是在潜意识里,也发觉了自己那般执拗的行为当真任性的可以。如果当初能听爹娘的话,离那个人远一些,又或者不曾奢望过他给的所谓爱情,如今,也不至于走到这般境地。
所以看到阿常和锦甯相处,靖王妃不会再埋怨儿子不听话媳妇不顺心,仿佛自己拥有缺憾的爱情在他们身上补足了似的,瞧着他们的目光,总是柔软温和。
“娘,这块青花布颜色好,给您做件长裙可好?”锦甯挑出一块蓝染的碎青花布来,笑着指给靖王妃看:“这质地细腻,颜色又好,很衬您呢”
自打和陈氏融洽了,锦甯便改口不叫“母妃”了,当着陈氏,直说听着生疏,左右也是阿常的娘亲,这么叫自然没什么使不得的。只不过若是有外人在场,还是会规规矩矩的叫,免得落人口舌。不过靖王妃倒是极喜欢听她这么叫自个,仿佛多了个女儿似的。
陈氏依言看了看,眉眼稍弯,眼角堆出细细的纹路:“我都一大把年纪了,穿这样花哨的颜色怎么行,还是那块吧”手一伸,指向一块靛青色浓墨的布料。
“娘你还年轻着呢”锦甯笑起来:“那靛青色的给我奶奶穿倒是合适。”
陈氏白了她一眼:“随你吧,做了不合适,我可是不穿的。”
“成,我亲手给您做,您可得赏脸偶尔穿穿。”锦甯笑道。
所谓的亲手,倒真是亲自动手做的。她虽然做的不多,可阿常还有自己的里衣都是她亲自裁剪缝制的。再加上一手苏绣,做些家常的袍服也很合适。至于正装,她都是推给绣娘做。她并不需要替自己博个贤惠能干的名声,做正装又极费工夫,自然能躲就躲了。
陈氏那儿也有几件她亲手做的衣裳,很是得她喜欢。听她说要自个动手做,便不禁心动了起来:“你是个手巧的,做的衣裳倒是一向合我的眼,既如此,到时候拿来了,就勉强穿穿吧”
闻言,陈氏身边的大丫鬟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惹的陈氏不悦的瞪了她几眼。
“王妃娘娘真是口不对心呢,明明极喜欢,偏要说是勉强。”大丫鬟却是不怵她的,笑眯眯的说道。她娘是陈氏身旁的老嬷嬷了,陈氏可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要说贴心,她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丫鬟。
“烟云这丫头真是给我宠坏了。”陈氏似真似假的拍了她一下,烟云忙笑着假装认错。只是通不过是说笑罢了,锦甯也当没瞧见似的。
“娘,您这里选好了,我就让他们送回韩姨那边去了。”锦甯道。
“选好了,就这些吧。”陈氏将之前自个挑的和锦甯挑的让烟云拢到一边,又拿了匹银红色的道:“这匹给你留着做衣裳,你年纪又不大,生的如此面嫩,却总是穿这些素净的衣裳。听我的,这回做几件红裳。”
锦甯看了她手中的衣料一眼,红的很正,又带着淡淡的银丝,阳光下看着十分流光溢彩。她笑了笑,只得应承道:“是”
以她的个性,是不适合这类鲜红的颜色的,也就是银红还能将就穿上身。或许是因为梦中彼岸花那血一般的颜色,不知为何不讨她的厌,便有如这银红色一般能轻易接受。
“王妃娘娘,世子妃穿这个湖蓝的肯定好看。”烟云凑趣的拿起另一匹笑道。
陈氏皱了皱眉:“她那色的衣裳够多的了,还是算了吧”
烟云一怔,却是落了个没趣,只得退到一边。看靖王妃与世子妃两人说说笑笑的,就让人拿走了衣料,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只是到底还是没开口。
“烟云,你陪你母亲去库房找找,寻了往年的宫缎来,给世子妃瞅瞅能做什么衣裳。”陈氏冲丫鬟摆了摆手,道。
烟云讶异的看了靖王妃一眼,才与母亲恭敬的退下了。
“你这丫头,怎么能再王妃娘娘面前那般说话。”才出了门,烟云的母亲便教训起女儿来,她娘家是陈氏的家生子,也是姓陈,平日里都唤作陈嬷嬷。
烟云不在意的道:“娘,我这不是看世子妃喜欢吗?”
“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陈嬷嬷看了女儿一眼,摇了摇头:“不过我劝你,还是歇了心思的好。世子哪里是你能攀的上的,这几年了连个通房都没有,你还看不明白?”
烟云小脸涨得通红,呐呐道:“娘,您又胡说了,我不就是说说衣料么”
“我知道王妃平日里宠着你,那也是看在你从小在她身边伺候的份上。以往的时候,王妃对这些不在意,就是赏你一匹又如何?你是得力的丫鬟,穿的好也是应该的。可你万不该在世子妃面前这般说啊这衣料是侧妃娘娘送来给王妃娘娘和世子妃选的,你又在肖想什么?”做母亲的还能不了解女儿,饶是她嘴硬,陈嬷嬷心里却是明白的很。
“我…我就是喜欢那颜色,才说说罢了,再说了,世子妃平日里是喜欢的。”烟云道。
“世子妃喜欢什么,娘娘能不知道,要你多嘴?”陈嬷嬷见女儿有些冥顽不灵,神色间便严厉起来:“你当娘娘为何让我陪着你来取宫缎,就是想叫我说说你”
烟云顿时大惊失色的道:“王妃娘娘她…”
“王妃娘娘还是看你好的,你莫要辜负了她才是。”陈嬷嬷心疼的瞅了女儿一眼:“等明年,你年纪也够了,我到娘娘面前求个恩典吧世子爷身旁的文墨不错,就他吧”
“可…可文墨喜欢的是世子妃身边的如画啊”烟云不情愿的道。文墨喜欢如画的事情,早就传遍了王府了。当然,也没人敢说三道四的。如今如画正受王妃器重,谁不是恭恭敬敬的对她?要说起来,文墨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只是她总是有些不甘心。“女儿…女儿不想嫁个心里有别人的人。”
“那有什么,你爹当初还有相好的姑娘呢,还不是娶了我过一辈子?如画已经嫁人了,你又怕个什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陈嬷嬷深深的瞅了女儿一眼,道。
“娘…”烟云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快点搬东西,别让娘娘久等。”陈嬷嬷却不想再谈,只是道。
那厢,锦甯只当没看出来什么异样,陪着靖王妃说笑。
陈氏瞅着她,当真面上是半点心思也无,也不晓得是该说她通透,还是该说她内敛。终究还是自个忍不住道:“你别把烟云那孩子说的话放在心上,她就是被我宠坏了,有些不知分寸,人还是个好的。”
锦甯扬唇笑了起来:“娘,你别担心。这是您疼我呢,我哪里会放在心上?”
陈氏叹气道:“我当真是前辈子欠了你的。”
锦甯挑挑眉头:“我母亲说,儿女都是爹娘前世的债,莫非我这做媳妇的,也算是半个债主?”
陈氏被她逗乐了,哈哈笑起来:“成了,我的小债主,肚子饿了么,叫人拿些点心来垫垫。”
倒还真是有些饿了,锦甯摸了摸肚子,一副赞同的模样,惹得陈氏又是轻笑几声。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阿常刚进门,就听见自家母妃和娘子开怀的笑声,不禁问道。
“祥儿今儿怎么这么早?”靖王妃一愣,才发现是儿子回来了,不禁道。
这个时辰,应该还在衙门里才是。
“今儿六皇子来兵部了,我看没我什么事儿了,就先回来了。”阿常笑道:“娘不高兴我回来早些?”
“怎么会?”陈氏嗔了他一眼,又对他招了招手:“快来看看我和你媳妇选的料子,这个藏青的给你父王做件长衫,这个白得给你。”
“儿子喜欢黑的。”阿常老实道。
“谁没事成日穿身黑乎乎的?”陈氏拍了他一记:“你媳妇说了,你穿白得好看。”
阿常顿时笑了笑。。.。
400.时光
就像是寻常的一家人一样。
母慈子孝,媳妇又贴心,当真是再完满不过了。
烟云和陈嬷嬷捧着缎子步入的一瞬间,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幕。陈嬷嬷心道,若这三个人只是普通人就好了,竟是没算上靖王爷。
做女儿的酸溜溜的想,也不知道是要做给谁看。
陈氏发了话,锦甯便挑了几匹顺眼的。宫缎并不比方才的布匹好多少,只是一般人穿不得,又或许是得了母亲的教训,心里正惴惴不安。因此这回,烟云很懂事的没有再插话。
“这么多,母妃是准备让你做几年的衣裳么?”回房的路上,阿常拐了眼丫鬟们手上捧的。那真是好多,若锦甯一个人穿,穿上三五十年都有剩余。
锦甯轻笑,又意味深长的瞧了他一眼。
陈氏远比他们想的要敏锐的多,可这一次,她似乎打算袖手旁观。
即便舍不得,也希望儿子过的自在些,他在这儿,已经受够了束缚。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么?”阿常问道,英俊的眉眼里,带着情意。
“没有,”她摇头,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皇上最近待他很好。”
她口中的他,是六皇子,梁乐桓。
“是很好,”阿常赞同的点头,又说因由:“毕竟他解决了一桩**烦,还捞了不少好处。”
“兵部的事,你以后都不管了么?”
“嗯。”大概还送了好大一口气吧?兵部的事宜,严格来说,他几乎从未碰触过。即便在六皇子被冷淡的那段时间,他是明面上的一把手,却从未真正的经手过什么。
“既然手下能做,为什么还要我来做?”阿常是这么振振有词的对皇上说的:“我只是一个闲散王爷的儿子,而且也打算像父王那样生活。”
宸帝气的不善,却拿他无可奈何。像是默认了他的话一般,不再逼迫他处理那些繁杂的事物,因此阿常虽然每天都应卯,实际上却是在那儿打瞌睡。
他能这么想,也是一件好事。宸帝在心里这么劝慰自己。
锦甯沉默不语。
阿常为什么要来?一开始,她认为是阎罗不放心自己,所以派白无常来盯梢。可她始终记得那天,陆判告诉她,阿常也来了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里面藏着什么未知的东西,而直到现在,她也不曾弄明白。
叫人觉得挫败。
阿常做的事,似乎多半只与她有关。
她想要有自己的班底,老爷子找来了人却撒手不管,阿常义无反顾的接了过去。她从来不知道他何时有了人手,在那么小的年纪,将一大批年幼的孩子藏的严严实实,还将他们教的忠心可靠,并且十分能干。
她说总有一天要让他们生活在阳光下,他便开始慢慢的铺路。
时至如今,有一部分人已经做了商人、伙计、大夫、掌柜之类的活计,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而有一小部分人,却进入了官场。她甚至不知道他们都在哪里,只明白,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安静的活着。并在她需要的时候,悄悄出现。
还有剩下的人,依然栖息在黑暗之中,他们或许也憧憬阳光下的生活,却毫无怨言的隐藏。
她说要走走,于是去了雁乐城。那个富饶繁华的地方,有着与京畿不同的氛围。然而好像只是才刚刚与他告别,他又像影子一样悄悄出现,没有一丝预兆。
她不喜欢武郡侯府,那里有她不能当成亲人的人,她没有办法像维护二房那样维护其他人,可是有时候,并不是想撇开就能撇开的,她不厌其烦,却又丢不开手。
只是在他面前抱怨过几句,甚至,那轻慢的话语,更像诉说。然而没几日,老爷子就要带着二房分府单过,蓝正杰被过继给了唯真,从此真正脱离武郡侯府的掌控。
而她又做了些什么呢?
一路只是任性,不随心意的东西便置之不理,好奇了便看两眼。人们在她眼中,仿佛是一个个的牵线木偶,合心意的便收着,不合心意的就剔除。
就是对这具身子的亲生母亲,她也曾利用到彻底。
明明是她不好,只想要儿子不想要女儿,甚至一次次的以伤害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告诉自己没有做错,可始终有淡淡的愧疚在心间徘徊。
她明明最讨厌人与人之间的算计,还曾央求过想要投身在普通人家,可到头来,算计了一切的人,不正是自己么?
可是,阿常却爱她。爱的那么毫无理智,没有章法。
院子里桃花开的正好,陈氏似乎极喜欢这片桃花。可锦甯却记得,当初第一次来靖王府的时候,她跟在王氏身侧经过这片院子,却是没有这几棵桃花的。
靖王爷从不会费心讨好陈氏,只会尽力的达成她的要求。而陈氏,不会因为自己喜欢,就向靖王爷开口要求这些…在曾经的她眼里,桃花开的再好,也没有兴致欣赏。
那么真正的始作俑者,可想而知。
她总觉得他对人冷淡无情,好像没有人在他眼中,可事实上,他做的,比她好。
她喜欢这样温暖的他,有很多很多不曾发觉的细节,从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一一展开。
“又在想什么,想的这样出神?”他低头看她,她眼中却是他从不曾见过的泪水。
很久很久,都没有看过她流泪了。事实上,无论是蓝正杰还是王氏,从没见过这个女儿有过盈泪的时刻。而唯一一次她的脆弱,就叫他们怜惜至今。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困了。”她笑着眨了眨眼,泪光便被迫了回去,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
六皇子翻身了,也引起了许多的涟漪。就像是武郡侯府的那位侯爷,多日阴翳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不过这回,他却是学乖了,不再明面上支持六皇子,而是转而给予一些不大不小的助益——身为六皇子的外家,偶尔给他一些微小的帮助,并不会让宸帝忌讳。
更重要的是,宸帝身子一直很不错,即便年界五十,可依然像四十多岁那般精力充沛。他们不难想象,这位帝王的身体状况极好,再过上二十年,他们所支持的对象,也未必能坐上那把龙椅。那么在这个时候,明面上选择继承者,显然是很不明智的。
没有任何一个帝王在位的时候,会希望看到任何一个支持自己儿子的臣子在眼前晃荡。他自然不会拿自己那些有野心的儿子们怎么样,可是铲除他们的羽翼,让他们无法威胁到自己,却相对的容易的多。
一切活动都隐藏到地下,表明上,京畿平静的犹如一潭死水。
六皇子一直是聪明的,即使有人支持他,他也不过是不冷不淡的交际,从不过分亲近。除却身为他外家的武郡侯府还偶有来往,几乎不会与任何人单独见面,或是上门亲自去拜访。
周氏也很平静,和靖王世子妃的关系还行,内院管理的仅仅有条。某位成为侧妃的公主殿下多次企图兴风作浪,都被她默不作声的压制下来。
锦甯有时候觉得,梁乐桓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他有足够的魅力让身边的每一个女人死心塌地,也能让已经对他心灰意冷的人,重新死灰复燃。
然而这一切,她都已经不在意了。
即使再出现在彼此的眼前,也仿佛只是一个熟识的陌生人。
很奇怪,那些一开始的怨恨痛楚,似乎一夕之间消失不见了,轻易的仿佛烟尘。她不会再为他任何的举动而动怒,而事实上,他的确也不曾做出让任何人病诟的事来。
固国公府还是老样子,老爷子和唯真爷爷有感于时日无多,常常四处游玩,卸下了固国公的名号,老爷子似乎年轻了不少。爹娘之间很融洽,虽然没办法像老爷子他们那般远走,但偶尔也会结伴出游。锦华和大嫂依旧亲密无间相当恩爱,三个孩子慢慢长大的过程里,他们有很多共同要做的事情。
锦华依旧是翩然的少年,只是孙慧茹渐渐消瘦。他的冷淡让她骨子里觉得寒冷,无法再生出期待——随着妾氏的进门,这个年轻的**也不见振作,依旧消沉。
正如王氏所说,锦甯的小二嫂是个温婉的女子,没有太多的心眼,只喜欢默默的陪在丈夫的身边。她似乎很懂得倾听,但多半时候,锦奇都是沉默的。
这个年轻俊朗的男人,很吸引人,也很难懂。
这些日子,锦甯最喜欢的便是去大皇子府,快到中年的大皇子妃总是拉着她说两句话便让姐妹两个单独相处。锦曦的肚子渐渐大起来,人也丰盈圆润了许多,浑身上下满是母性光辉。
有时候十三公主也会驾临,她和锦曦的关系似乎没有冷淡下来的迹象。锦甯常常看见这位嚣张的公主殿下,像一个老妈子似的对着锦曦絮絮叨叨,说些没有意义却让她觉得愉快的事情,锦曦听的津津有味,只是常常一不小心,便会酣睡过去。
“堂嫂,小七的婚事定了。”十三捧着书给锦曦念着,直到她昏昏欲睡,才着人将她抬到床上安置。
她站起身,看着锦甯的眼睛。
靖王世子妃一直在旁边静静倾听,只是和锦曦不同,她从不发表看法。
打从心底,十三有些害怕蓝锦甯。
她温婉的扬眉看她,细腻的脖颈光滑如初生的婴儿,一点也不像是二十来岁的妇人。
“是吗?真是恭喜。七皇子也要准备出宫事宜了吧,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就是这样的聪慧,才让她害怕。
十三打了个寒颤,心道。。.。
401.纸鹤(一)
十三今日来,与其说是来找锦曦玩耍,不如说是她得到消息,特意来碰运气找蓝锦甯的。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总是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个女子可以让她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真的面对她时,事先想好的示弱总是会在无形之中消弭,她潜意识里抗拒软弱,更不想获得她的同情——别人的同情总是带着令人作呕的讥讽,她可以视而不见,但这个女子,她的目光澄净明亮,哪怕她身段放的再低,她也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的蔑视。
“你知道吗?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可怜,可是都没有发现,这世上比自己可怜的人有太多太多,可是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却从不觉得自己可怜…”那是在避暑山庄时,两人相对而坐,蓝锦甯犹如自言自语一般在她耳旁说的话。
然后她说,十三公主是个很聪明的女孩。
身为公主,她有什么可怜的?她虽然身不由己,可至少锦衣玉食,虽然母亲早死又被父皇视若无睹,可她终究平安长大,衣食无缺,还有大把奴婢伺候。
至此之后,她便清楚的明白,这个女子心底没有那种单纯怜悯的情绪。
十三一直自认是个自私的人,只要自己过的好,旁人如何都无所谓,所以她可以笑着耍心机,将自己弄成这副胖乎乎毫无半点尊贵之气的模样,可再心底最深处,公主的骄傲,从来没有被放弃过。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同情什么的也就大可不必了。
可听她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自己心中所想,还是觉得一阵难堪。
沉默了半晌,十三公主轻轻的笑了,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她只是为了小七。
十三公主和七皇子,要说是姐弟两个感情好,不如说是结成了同盟。十三知道自己迟早是要嫁人的,不管是为了利益还是别的什么。而嫁人之后呢?没有人护着的公主活得不会像表面那样风光——她势必要寻找一个同盟者来依靠,就像当年的七公主牢牢攀附蓝贵妃和六皇子一样。只是七皇子和六皇子不同,他生性软弱敏感,吃了亏只会默默生闷气,指望他出人头地,十三公主实在难以想象。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除了七皇子,更小的八皇子和九皇子她都沾不上,至于前面六位哥哥,指望他们发善心护着自己,还不如努力把七皇子推出去容易。
好在,七皇子并不是扶不起的阿斗,在她的努力和靖王世子世子妃的隐藏助力之下,这位总算有了点起色。虽说不值一提,可总不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了。
七皇子大婚,将是他一生的转折点。
说实话,十三公主一点也看不上那位做了侧室的异国公主,当初她拒绝和七皇子的婚事,她还大大的松了口气。如果七皇子的正妃是这么一个女人,她日后大概会敬而远之…万幸的事人家没看上他,虽然这个事实对七皇子打击颇大。
她今日就是想请锦甯帮忙看顾下大婚后的七皇子,不必多么费心的让他上位,只要保持一个友好的态度即刻,靖王爷再怎么闲散,也是皇帝看重的弟弟,只要他再一日,小七就有足够的时间成长——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
她打算好了要好好表明自己的立场,然后以为弟弟着想的好姐姐姿态动之以情,谁料想蓝锦甯完全不按牌理出牌,一上来就直接戳破了她可笑的伪装。
这一瞬间,十三公主多么想拂袖而去,可是,她不能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片刻的时间,重重的出了口气:“既然堂嫂这么说了,十三也就不客气了,小七他性子太好,日后还请堂嫂和堂兄看顾一二。”
“好。”蓝锦甯微笑着点点头。“不过…你要快些让他成长起来了,我们能照顾的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