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奇的名头渐露锋芒,对方也知晓了大梁这边有这么一个不怕死的小偏将。从一点点的增强兵力试探,到后边直接安排大将应对,都没能讨了好,还折损了几员名将。
当然,锦奇也没能全身而退,好几次都身陷险境,要不是有妹妹的药粉,只怕小命真的要交代在戍边了。
这情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就能抗住几个大将了,还要他们这些人跟来干嘛?不仅是自己人奇怪,敌将更是纳闷。
怎么打的好好的,眼看就把那小崽子拿下了,却忽然浑身没力,一个眼花就成了阶下囚了呢?
后头锦奇交代了自己的小秘密,众人也就只能叹息了。
谁让他有个好妹妹?
蓝家果然是该显赫的,就那么一个京畿中毁誉参半的蓝大小姐,竟然也深藏不漏。
可就算身怀奇药,韩大将军也不敢真让这愣头愣脑的小子当那先锋,保不准那一天药粉就用光了呢?要是蓝锦奇真的出了个什么事,他如何向蓝老爷子交代?
锦奇越来越得韩将军看重,却是在韩将军受伤之后的事情。
那一次,还真是险象环生。韩将军身受重伤,是锦奇冒险给抢了回来,自己也受了伤。韩大将军知道自己的伤势,那可是致命伤,就军中那点伤药,能救回来简直是奇迹。
问了自己的亲信,得知在军医都摇头的那天夜里,锦奇偷偷来过一次大帐,而第二天,他明显就感觉自己好多了。虽然依旧体虚无力,可是精气神好了很多。
韩将军当下就明白了,蓝锦奇这狗孩子没说实话,只怕身上藏着不少好东西。
不过他可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好歹人还是救了他一命。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哪里能去谋算一个孩子的东西?而且他觉得,这样的好东西,只怕蓝家能给蓝锦奇备上一两丸就不错了,为救自己他已经用了一颗,哪里还敢替他宣扬?
却不知道,蓝锦奇这小子,压根就拿它当糖丸吃。但凡受了点伤,就往嘴里塞一颗,好得快不说,自家感觉还挺好吃的…
黑线瀑布汗…也难怪横眉竖目的瞪他。
韩将军是觉得自己欠了蓝锦奇一条命,又觉得这真是个可造之材,自然也就慢慢看重起来。本想安排他做个小将看看,没想到被一口回绝。小家伙在战场上东游西窜的打起了游击,闹得东盛那边心浮气躁的。
他就越发看锦奇顺眼了。
虽然突发奇想,虽然不够光明磊落。但是就像小家伙说的那样,兵不厌诈。保守打法固然光明正大固然稳扎稳打了,可终究是慢了些。
慢一天两天,不是什么问题。一个月两个月,战场上得多死多少人?
也难怪后来韩将军的请功折子里,锦奇占了那么大的比例。
锦甯虽然生气,却也庆幸这些东西真的能派上用场。药粉她倒是不怕,大不了将这方子交给宸帝,只要他做好保密工作,说不定对大梁而言还真是件好东西…至于他国人怎么想,她管不着也不想去管。但九清玉露丸,却不该面世的。
起先给锦奇那么多得时候她就有些后悔,生怕给有心人得了去。如今知道通给这小子当糖吃了,她也安了一大半的心。心里也道锦奇真是运气,要不是小时候自己给他渡过先天鬼气,只怕这么多九清玉露丸早把他的小身板给撑爆了。
这可真是救命的东西…
韩大将军就是只得了那一颗,以后也会受益无穷。他本就是武人,身体壮实,日后更是不怕小毛小病的侵袭,长命百岁不难。
就当她替韩姨孝顺她爹了。
又问道:“还剩下多少?”
锦奇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道:“也就那么三四颗了…”
锦甯挑挑眉,一本正经的板着脸:“到底是多少?”
从前没发现,原来他妹妹发起火来,跟妹夫竟然还有几分像。锦奇这时候还有闲心观察她。
锦奇掏出一只蓝色的小瓷瓶来,倒出来数了数才道:“七颗。”又一把捂了回去,警惕的道:“可不许要回去了。”
“给我一颗,那六颗你收着。”锦甯瞪他,她是那种小气的人么?给了他的东西,她自然不会往回要:“那一颗我有用,剩下的你收着,只有那么多了。”
锦奇只当她生气不肯跟,忙陪着笑脸唤了好几声“好妹妹”。
“二哥,”锦甯叹了口气:“这不是寻常之物,是韩真子…道长临走的时候给我的,极是珍贵。我这回是担心你,才全给了你,谁晓得你竟然这样胡乱就用了。”又把这药丸的具体用处说与他听。
锦甯从不是小气之人,她也不爱信口胡说,锦奇当即就信了。
这样神奇的东西,妹妹都给了他…
顿时一脸懊恼,用力拍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却一点没怪锦甯没说清楚的意思。
锦甯心中一暖,见他如此,心里也有些不舍。到底是自家哥哥,用了也就用了:“以后省着些用就是了…”
省着些?哪里还敢用?
也不收着了,递给锦甯道:“妹妹你都拿回去吧,左右我也用不上了。”
“你是我哥,给你了就是给你了,我可不会要回来,你只分我一颗就是。”锦甯摇头道。
锦奇见她坚持,只能再次收好,这次却小心翼翼的藏入怀中,不再那么随意了。
他吃了许多,也知道是好东西,却并不那么看重,这回知道了,自然就宝贝起来了。
锦甯看的失笑。
“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她道。
“哎。”锦奇目送着靖王府的马车载着妹妹远去。
心里一阵阵的犯疼。
这是他妹妹,他一直放在心尖上的妹妹。
哪怕知道他们不是双胞胎,他也一直装作不知道。
她永远是他的妹妹,也只能是他的妹妹。
锦奇鼻子一酸,仰头望天。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锦奇回府第三日,圣旨下来,宸帝擢封锦奇为正二品荣锦侯,世袭罔替。
朝野震动。。.。
362.冷战
荣锦侯…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他配么?
不只是朝臣们质疑,就连武郡侯府固国公府里的人心中都有如此自问。
蓝大伯和蓝三叔都嫉妒的要封了,他们亲兄弟如此争锋较劲是为了什么,还不就为了日后蓝浩文…没了之后那个位置。本来这位置是没有二房的份的,庶子成了嫡子又如何,在他们爹眼里始终都是庶子。许氏的身份高了又如何,没有娘家做依靠,不过是爹给她几分颜面的事情。老爷子把人拎了出去单过,过继给没有血缘的二叔,他们兄弟也松了口气。母亲老是为这个夹在他们中间的老2分心,一心要给他难受,也不曾好好替他们兄弟谋算谋算。如今人走了,更是没了可能继承武郡侯府,总能心安了。
谁料到峰回路转,便宜二叔得了固国公府,瞧不起的庶子成了下一任的固国公世子,将来无论他们哪个当了侯爷,都要矮上他一头,正一品和从一品能一样吗?这也就罢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当初人家走的时候他们心里不也暗自欢喜着?左右差不离多少,难不成他还能在自家兄弟面前摆固国公爷的谱?
这么阿Q精神的自我安慰着,两兄弟继续内斗,不至于老死不相来往,但妯娌关系铁定好不了,谁都不想被谁压一头,武郡侯只能有一个。
这么些年过去了,老头子举棋不定也就罢了,皇上似乎也热衷于看戏,无论人家怎么表现也总是淡淡的敷衍过去。人家的理由也很正式,你们爹还没发话呢,他这个“外人”怎好越俎代庖?丫丫个呸的外人,固国公世子您都能一锤定音了。
再听到小毛孩子蓝锦奇出去外头溜了一圈,回来就得了个荣锦侯,两兄弟出离愤怒了。
这算个什么事啊当了这么多年大将打了这许多仗,老三在外头守了那些年的戍边,这不才回来歇一觉打了个盹,就让旁人捡了便宜去。早知道就不回来,在戍边严防死守的蹲点,荣锦侯就是他们家的了。
虽然只是正二品,但一门两侯爷,兄弟两各得其所,也省的争来争去,岂不完满?
可这天下事就是如此,想要的得不到,压根没惦记过的,荣宠加身还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是为了神马?
不说蓝家两兄弟心里憋屈,蓝锦甯也再那儿纳闷着,挥退报信的固国公府家人,回屋瞅见一本正经假寐的自家相公,伸手就是一爪子:“宸帝脑袋发昏了?”
“甯儿慎言。”阿常揪住她不安分的爪子,白嫩嫩的越发有手感了,不由摸了两把,动作猥亵面容却十分严肃:“非议皇上可是大罪。”
罪你个头锦甯抽回手翻了个大白眼,啧啧,这丫头是越来越没有仪态了。其实也不能怪她,主要还是养的太好了。陈氏宽待着韩氏宠着,固国公府那边惦记着,什么糟心事都到不了她头上,要不是体质问题,只怕早就心宽体胖了。
最主要还是阿常太纵容,要星星不带给月亮的,疼着护着,这位脾气自然也就大了。
可是阿常乐意,就喜欢看她使性子发脾气,闷在心里多不好?从前这位不就是因为凡事都憋在心里才吐的血么?还是这样好,左右是有分寸的人,在外头乖的就像家猫,在屋里,恢复野猫性子撒撒野才深的他心。
他就是爱她痴性耍赖躲懒傲娇的模样,这不是犯贱么?
锦甯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圆凳上,看的阿常都替她的屁股觉得疼,可她仿佛毫无感觉,兀自拖着下巴自言自语:“到底是有些过了…我二哥这就成了侯爷了,感觉老了不少似的…臭木头脸你不要转移话题,你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阿常无辜的眨眨眼,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都是她自说自话好不好?双手举过头顶以示清白:“我可没有半点阴谋。”
那厢马上一个眼刀甩过来:“我是说皇上。”
阿常心里暗自腹诽,这位只怕还不知道自己给了宸帝多少好处吧?不说那晚稻,也不提那即将被惦记上的药剂,单就她贡献出去那块玉佩,就足可以换回两座城池两个国公来。哪个皇帝不怕死,哪个皇帝不想长治久安?再给她是座城池宸帝也未必不肯。
可这丫头却仿佛占了人家多大便宜似的,老是觉得别人不怀好意。
当然,她只是不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觉得一码归一码,赏赐过了也就扯平了。可架不住她的礼太大,宸帝怕还不清,当皇帝的,只要不是昏君,就最怕欠人家东西。
一般对这种情况,有两种处理方法。一种是大赏特赏,一种是杀了那人以解后顾之忧。
后者…其实宸帝不是没想过,但是人家没给他机会。蓝老爷子就是个天然屏障,翻越起来可能要费一番功夫。当然也不是没法子,只不过她没嫁人前可没这么大胆的随便给皇帝送东西,嫁人之后,什么事又扯上自己的弟弟和永不能像认的儿子。
悲催的皇帝只能拿钱还债。
好在债多不愁,当皇帝的什么不多就是权利最够。银子是不能大把洒出去的,那归国库所有,就是他想动用还得向臣子们说道说道。所以赏赐是有,总觉得不够,只好封了。
蓝锦甯还能封什么?难不成真给她弄个护国夫人当当?宸帝还是要面子的,只好惠及家人。
阿常在那解说了半天,锦甯觉得很有道理,心里倒是平衡了,只是,总觉的不太对。
为什么是蓝锦奇?别跟她说军功,那点子军功还不够老爷子的一根脚趾头给力。
想不通想不明白,蓝锦甯头疼,抱着脑袋可怜兮兮的依偎进阿常怀里:“我觉得你肯定知道点什么,就是不同我说。”
阿常神秘的笑了笑,他对她是容易心软,可别忘了,他从前是块硬铁板啊
谁踹谁疼。
锦甯如今就处于一个非常脚疼的状态。
那么,就冷战吧
于是靖王府的下人们发现,总是同进同出的小两口似乎有些不对付。当然,这只是单方面的。但凡世子落脚的地方,世子妃总是扭头就走,就是不能走,也是撇过脸不搭理人,就算当着王爷和王妃的面也一样给脸子,一点面子都不留。
下人们心里暗自嘀咕,看来世子真的把好脾气的世子妃给惹毛了。
陈氏心里狐疑,拉着儿子劝道:“甯儿也不容易,你好好给她说说,不要惹她难过。”
她哪里难过了?阿常默默垂头,明明就装样装的很开心,再说,您老从前不是和她不对付么?
靖王爷难得召见了儿子,名义上的父子两在书房缩了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王爷脸都绿了。
没见过这么倔这么强的孩子,他说了半天这位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不,他貌似是说了的。
他说:“好”。
王爷很抓狂,阿常没事人儿一般回屋了。
韩侧妃揪了蓝锦甯到屋里头,难得大方的把儿子扔给奶娘玩去了。面色凝重的把人统统赶了出去,阖上门就一脸兴奋的看她:“他养外室了?”
出门时,绿着脸的是蓝锦甯。
等到两人在廊下撞上了,蓝锦甯两眼视若无睹,返身而走。
阿常一把捞着她,讨好的笑笑:“甯儿,咱们屋子在那边,你走错了。”
世子妃不搭理,一扭头看了一眼,优雅的转过身,高傲的抬着下巴,慢吞吞的走过。
世子爷跟条小哈巴狗似的跟在后头。
跌碎了一地的眼珠子。
且不说锦甯如何新鲜有趣的与阿常闹别扭,圣旨已经下达,上意无可更改,荣锦侯蓝二小爷新鲜出炉。
赤luo裸的招人嫉恨啊
木已成舟,老爷子破罐子破摔,咱要大摆筵席他老人家金口一开,王氏自然没有反驳的余地,铺张浪费的摆了三天流水桌。
来来来,门外的乞儿,咱们家二少爷当了荣锦侯啦,咱们哥俩来喝一杯?
这是吃多了酒的大少爷的贴身小厮小竹儿。
还不及拉着那乞儿称兄道弟,一抱着孩子的妇人伸手揪了他的耳朵,横眉竖目的怒道:“蓝小竹,谁是你兄弟?”
“我不叫懒小猪,我叫懒猪…”小竹儿大舌头反驳道,却引人发笑。等看清来人,顿时酒醒了三分,红脸褪了三分白,讪讪然道:“娘,娘,轻点…哎哟喂,我这不是高兴么?娘,我的亲娘…耳朵要掉了”
“我是你后妈”如宝正气凛然的挑眉,把怀里不停扭动的小屁孩往他怀里一塞:“给你弟弟换尿布去”
怀里的小孩儿忽然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母子俩就知道欺压他这个可怜的无依无靠的拖油瓶,小竹儿欲哭无泪的去了。
眸子里却闪着温馨的笑意。
如宝看着拖油瓶带着自家老儿子跑了,满意的露出一个笑容。带孩子?她还不如去伺候他们家大小姐呢
就算不在身边伺候了,大小姐还是惦记着她,这回回来,又给她带了许多新式样的菜色。。.。
363.让贤(一)
三天筵席摆完,固国公府好不容易才略略安宁下来,锦奇当即摆了闭门谢客的牌子,窝在自己屋里不出来。
一来是好好陪陪小妻子,这么写日子她守在家里也不容易。虽然在戍边时信件常来常往,她也素来是报喜不报忧,然毕竟年纪小,许多心绪还是不自觉的流淌在字里行间。锦奇是常常给人一种长不大的感觉,就连冲锋陷阵时都如同胡闹一般,让人大摇其头。其实他的心细都在肚里收着,并非如表面那样是个粗枝大叶的人。
二来,他也真是有些乏的,从小就不耐烦和旁人应酬这应酬那的,这不过三两天,可把他折腾的够呛。他性子是直爽,可来道贺,可不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武人,是直脾气。那拐弯抹角的酸话嫉妒,他可是听的肚子里都泛起了酸水,就差没当着人面喷口水了。
他也很无辜啊,谁都没想到宸帝会有这样的神来一笔。自家人可是觉得自个能得个小将军当当就不得了,就满意了的,谁晓得皇上哪里不对劲了,非要给他个侯爷做做?
这厢锦奇闭门不出了,那厢老爷子则一甩袖子带着唯真爷爷奔皇宫去了。递了牌子求见了皇上,到了中宫里,虎目瞪得滚圆,不管不顾的指着宸帝一阵破口大骂。听的那些个太监宫女可是脸都绿了,一个个低头闭眼装聋作哑。
就算人人都知道蓝家老爷子是个脱缰的野马,不带怕什么的,可您也不能脱缰成这样吧?您指着鼻子骂的痛快的那位,可是咱们大梁的君主,皇帝陛下啊
一会子皇上被骂的失了面子,还不能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宸帝自然知晓旁人会怎么想,可他却只能摇头苦笑。好不容等到蓝老爷子骂的口干喝水的功夫,大手一挥清了场,连个亲信都没留下。那是,谁挨骂的时候还带让旁人在一边听着的啊?就是自己老婆也不成。
一盏茶喝完,老爷子中气十足的继续骂皇上,那说的可难听了,把个皇帝贬的狗屁不如,就差没说人家是昏君了。当然,老爷子是个实在人,宸帝真要是个昏君,他照样能骂出口。
老爷子那声量,别说中宫里了,就是东宫那边也能隐隐约约听到响动,谁叫两宫离的近呢?太子倒是想去瞅瞅来着,给太子妃死活拉住了。你爹被人教训呢你去干啥去?找骂啊?
宫里的护卫恨不得一人给耳朵塞上几朵棉花才好,巡视的时候也远远的避了开去。虽然人天**凑热闹,可有些热闹,凑了可是要出人命的。这个时候,他们恨不得爹娘就没给他们生耳朵出来,那多好,不用担惊受怕。
为了小命着想,还是远着些好。
然而中宫里却是另一幅景象,老爷子金刀大马的坐着,翘着二郎腿,一般喝着茶,一边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费力吐槽浪费口水。宸帝闭气凝神,目不斜视的低头继续批他的奏折,和先前有太监在的时候那副尴尬又恼怒的样子完全是两回事。
蓝唯真在宸帝的示意下,自个搬了个凳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事先准备好的软木塞,往耳朵里塞牢,笑眯眯的看着蓝老爷子撒泼。
君臣三人这一番做戏,可把宫里给整得安宁极了。各个宫里要么大气不敢喘的装聋作哑,要么屏气凝神的等着看笑话。
聪明点的,该干啥干啥,一点不耽误,只是得小心着些别闹出岔子。偶尔有哪位主子的宫女探个头,能马上被拉回去教训一顿。好奇?这是你该好奇的事儿?后宫不得干政不知道?人家那是商量家国大事呢别说你是个宫女了,就是皇后,也得老老实实的装木头人
那些个不聪明的,就在那边幸灾乐祸。这蓝老爷子也太狂了些,仗着是三朝元老,又是朝中武将所谓的“军神”,就给捧的不知事儿了。你这么当着人家的面骂,是个人都受不了,何况那还是皇上。什么叫皇上懂不?那就是大梁的天,那天也是你骂得的?
老爷子吼了那么一大通,终究是累了,歇了下来,就听宸帝带着笑意道:“老爷子来朕这宫里骂这么一着,到底是为了啥?”
还能为了啥?您这心里不是门儿清。老爷子很想翻白眼儿,你说他多不容易啊,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为了儿孙,还得拼着老命冒险。虽然他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万一人真的不乐意了咋办?这可是抄家灭族的事儿
就这么一小会,说不准,整个京畿的人都知道他这把老骨头又到宫里犯贱找不自在来了。明儿个,指不准就有多少御史上折子参他呢
跟他不对付的,说不定还打算着要拿着这事灭他九族呢
“皇上,老臣这脾气,您也是知道的,还请多担待着。”老爷子皮笑肉不笑的吼了一声,直吼的路过的禁卫身上一哆嗦。
“朕知道蓝老大人受委屈了。”宸帝笑了笑,一点不以为杵:“多大点事,值得您这样?”
“皇上您不知道,咱们这家里那几个孩子,可担着心呢”蓝老爷子大大咧咧的往宸帝身旁凑,瞅了瞅书桌上的东西,笑道:“这朱砂不错,我家小甯儿铁定喜欢。”
宸帝无语:“明儿朕就使人给靖王世子妃送一斤去,成不?”
“才一斤啊,罢了,凑合着用,不够找皇上。”老爷子嘿嘿一笑,目光落在古色古香的御用水墨端砚上:“这砚台不错,我那大重孙子用着刚好。”
“…赏了。”
“这墙上挂的佩剑不错,我家锦奇用着刚好。”
“…”老爷子,您这是存心找茬吧?那是尚方宝剑,拿着唬人还好,砍人,您就不怕一剑下去崩个口子?不如朕给您找个斧头赏了,说不准还实用些。宸帝无奈了:“蓝国公”
蓝老爷子老脸一崩,一脸无辜的道:“干啥?”
不干啥,您有话直说成不?宸帝头疼的揉揉太阳穴,等会得找个医官来好好按摩按摩:“朕不会短了小辈东西的…您说说您要什么?”
老爷子笑了笑,闭口不言。蓝唯真不知何时拔下了软木塞,走上前来:“启禀陛下,老臣近来身体不适,怕是从前的老毛病又要犯起来。臣想着,不如将世子之位传给臣的嗣子。”
“那国公爷的意思?”宸帝一听就明白了,感情这是让贤来了,瞥了目不斜视的老爷子两眼。
“是老臣的意思。”唯真爷爷敦厚的笑了笑,话说,就这么瞧着,只觉得这位还真就是个敦厚的老者。可宸帝不是蓝正杰那一家子,他小时候可是在这位手里遭过罪的,对他可不谓印象不深刻。“其实说来,老臣能有如今,已经是父亲仁义和皇上宽厚。老臣本就心无大志,如今上了年纪,也只求儿孙绕膝了此残生…还请皇上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