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这赐婚也是有学问的。
大军开拔回京的消息已经过去一个月了,王氏是日日翘首盼望,从一开始的喜出望外到渐渐平静再到焦心,这个过程可真够真磨人的。锦甯心中暗自嘀咕,这古代要说什么不好,就是交通和通信两样了。一封书信来回辗转半个多月才到,这千里迢迢的回个家也要花上一两个月的路程,可不让人揪心么?
不仅王氏天天催着府里的家丁去探消息,就是锦甯也常派人去打听,却是一次又一次的空手而回,带回让人失望的消息。
陈氏看在眼里,只觉得蓝家的孩子还真是一条心。京畿就这么点大,有点风吹草动没多久就传遍了。听说蓝家的姻亲陈家也是一样,日日有仆人架马出城。想那蓝绣不过是个庶女,却还惦念着兄妹情谊,可见这蓝家的孩子,都是重情重义的。
陈氏不由想起锦甯对待梁偲美玉和乐瑾的态度来,从一开始,这丫头就一视同仁。虽然大面上还是分的清清的,可陈氏就是觉得,锦甯似乎对嫡庶之分不以为意,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梁偲美玉这两个孩子和锦甯可是亲昵的很,可对阿常这个大哥,可从没这么亲近过。
过了初夏,天气渐渐开始炎热起来。韩侧妃闲来无事,便拉着锦甯和陈氏选衣料,打算做几身新衣。屋里挤了大大小小的一堆女人,正妃侧妃再加上姨娘,林林总总的有十来人。锦甯虽不是第一次见到,可每次见到这群女人聚在一起,才会陡然想起原来自己的公公竟然有这么多的妻妾——就这样,在龙子凤孙里,还算是少的。
有陈氏在,靖王爷的这些莺莺燕燕们也不敢太过放肆,规规矩矩的一个个挑选好了衣料,又让人量了体,都坐下来静静喝茶。韩侧妃带了乐瑾在身边,小东西吃的圆润可爱,一张粉嫩的脸蛋上镶嵌着一对黑宝石一般的眼珠子,很是讨人喜欢。没孩子的,是打心眼里的羡慕嫉妒,韩侧妃嫁进来可都是老女人了,一直没生育,谁能想到过上几年别人没怀上,偏她生了个大胖小子,还这么受宠,心里早都打起了小算盘。
转了一圈,乐瑾的小脸都被捏的红了,难为他还能乐呵呵的傻笑。韩侧妃看的心疼,便忙让乳娘抱了下去:“也该午睡了。”
姨娘们才消停了,美玉早趁乱偷跑了,锦甯倒是也想跑,可惜没借口,只得老老实实的作陪。
“世子妃嫁过来都快三年了吧?”一位年纪大约二十来岁,还很年轻的姨娘娇俏的笑着,她生了一张粉脸,如含杏一般很是羞怯的模样,细声细气的道:“看着还像没出生的姑娘一样。”
这是在夸她连嫩还是讥讽她?锦甯挑挑眉:“姨娘谬赞了。”
陈氏沉下脸来。
这姨娘的意思她何尝不明白,不过是在说锦甯嫁来三年却一直无出。放在以前,她自然要生锦甯的气,觉得这个儿媳妇不争气,少不得要给她添点堵。可现在听在耳里,却仿佛是在说她儿子似的,顿时不高兴了。
可她又不好训斥,人家明面上可是夸人呢
“甯儿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韩侧妃赶紧打圆场,心里也很不高兴听见这个话题,她不也是好几年无出的?
那姨娘见锦甯面色淡淡的毫无异样,反倒是陈氏和韩侧妃略显不快,心底虽有些诧异,也不敢多说了,只得含含糊糊的应了两声。众人也都是察言观色的好手,哪有瞧不出来的,自然也跟着凑了趣,将这小小的插曲盖了过去。
晚上回来阿常却不知从那里知道了,对锦甯道:“看来咱们得早些准备了。”
357.归来
锦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她只能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阿常似讥讽的一笑,却又隐去,伸手捏了捏锦甯的脸颊:“这个世界,不止有一个皇帝。”
不止有一个皇帝,而且有许多的国主。即便弱小,也不曾让他人吞并。哪怕是蝼蚁,也有自己的方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繁衍,生生不息。
即便是自己从前所在的世界,一样是被列强所割据。世界太大,以至于一个人无法完全掌控,毕竟,人的生命和能力,都是有限的。
只是…他们真的能轻易离开吗?
也许已经不止一次感到迷茫,所以她才会有此一问。
最终也不过尘归尘土归土,既然如此,他们又何必辛苦的逃开。
“即便我能手眼通天,但有些事,也不是人力所能控制…是你提醒的我,我现在只是一个凡人,是依着生老病死因果循环生活在这个世上的凡人。”阿常仿佛知晓她心底的困惑,轻轻的搂抱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很多事情,依然由不得你我。”
如果可以,他大可以不纠缠这些因果,带着她远走高飞。只要他愿意,哪怕只有两个人,他们也可以生活的很好,长相伴长相守,直至终老。
然而锦甯的职责未尽,他也有他的任务,不能如此潇洒的一走了之。
哪怕从一开始,他只是为了她而来。
他看着她略显凝重的小脸,笑道:“不过是个打算,还没有计划好,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没计划好的事情说出来做什么?凭白的扰乱她越发趋于安慰的心…自从那一次与六皇子在宫中偶遇之后,锦甯觉得自己的任务似乎已经完成。梁乐桓的眼中对她依然有留恋,可是已经不见执着。他虽然叫着勒如熙,可看着的,却是蓝锦甯。
她瞪了他一眼:“没事瞎折腾什么,洗洗睡吧”
远征戍边的大军姗姗来迟,在七月底进了城。
即便天气炎热,还是有不少百姓齐聚在城门外,努力的伸出脑袋翘首盼望。有些事纯粹凑热闹图个高兴劲的,有的则是来等待自家出征的亲人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等到归来之后,还不知有多少人家,要悲痛欲绝,撕心裂肺。
失去总是叫人觉得沉重的。
除了大批的百姓,还有许多朴素或华丽的马车停在路边。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女子小声说话的声音,大多是富贵人家的女眷们,毕竟出征的可不止是平明。这城中排得上号的武将世家,多多少少都有人一同出去了。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带着军功衣锦还乡,这种气氛真是叫人恨不能断了愁肠。
“来了来了”前头骚动起来,百姓们兴奋的想要往前挤,但因着门前禁卫的制止,只能固守在原地不得动弹。马车的车帘子也掀起了许多,露出一张张焦急的脸。
宸帝知道今日城门处必定乱成一锅粥,因此特意拍了禁卫军来维持秩序,避免因为人太多而发生踩踏事故,再酿悲剧。
固国公府与靖王府的马车前,有两批快马一前一后的到了。前头的那个下仆在固国公府马车前抱拳行礼,带着如释重负的口吻道:“夫人,大军离此地不过二里路了,约莫半刻中就该到了”
王氏探出头来,虽然面色平静,一双带着水光透出焦急之色的眸子却掩饰不住那种热切的盼望,连连问道:“好好,你辛苦了。有没有看到奇儿在哪里?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那人一怔,垂下头有些紧张的道:“小人没看清楚…人太多了,远远的只能瞧见烟尘…”
王氏难免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自家的下人不可能靠近大批人马去打听。毕竟人都快道城门口了,若是人人都这样上去围堵询问,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进城。
“行了,你辛苦了,去后边歇歇吧”王氏尽量平静的说道。
目光中隐隐透着焦灼的水光。
“娘,就快看见二哥了,不如笑一笑?”车中透出一张娇俏活泼的容颜来,冲着王氏调皮一笑,却是锦曦。她又回头朝车中努了努嘴,笑道:“你瞧二嫂,可比你镇定多了。”
车中的孙氏闻言,不由红了脸颊。她哪里镇定,实在是激动的木然了,手脚仿佛都被定住了似的,动弹不得。“母亲莫要听曦儿胡言乱语,妹妹莫打趣于我。”
王氏这才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
锦曦真切听得那边交谈的声音,不觉莞尔一笑。姚黄听得她笑,不觉奇怪:“主子笑什么?”
“没什么的,我们下车看看。”锦曦摇摇头,对她道。
姚黄应了,挽起了车帘子自个踩着脚凳下车,才又扶了锦甯。锦甯想起当年,这丫头可是个爱骑马的,如今也学起那规矩来。又觉得自己也是一样,二十岁不到呢,这上车下车都要丫鬟搀扶着了,十足大家闺秀的做派。
可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名门贵女。
“主子,夫人的马车在那边。”姚黄一眼就瞧见了固国公府的车架,没办法,实在是看了太多年,都习惯了。有时候出任务,她也得装成千金小姐,这样的马车坐的不少。
“那咱们也过去吧,人多热闹些。”锦甯便顺驴下坡,坦然道。
姚黄不疑有他,更不知道锦甯在车中就听见了那边细碎的谈话。这两辆车少说也隔着五六十步远,一般人根本就听不清。再说这会人多吵杂,要从细碎的各种吵闹中听见一辆马车中几个夫人小姐的轻慢细语,就是武林高手也难以做到。
老爷子或许能,但也绝对不轻松。
王氏还没见到儿子的面,就听见说大女儿也来了,忙叫她上了车。
“你这孩子,有我们来就足够了,你还跑出来做什么?”又问道:“一个人来的?”
“恩呢,世子点卯去了,王爷和母妃韩姨都去庙里还愿了,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无事,正好来接人。”说是还愿,却也不知道是还的什么愿。想到小乐瑾小小年纪就要受香火佘毒,锦甯就忍不住摇头。当然,也没多大妨碍,顶多就是呛一些。
听她这么说,王氏也就不再多问。府里没人,甯儿正好有空,又惦记着自家哥哥,是个有心的好孩子。伸手慈祥的摸了摸锦甯的手,自打婠儿翔儿出生,王氏那性子是越来越和蔼平顺,十足的祖母派头。想她不过四十多岁,还没到五十,面容瞧着也年轻的很,却偏偏一副老年人做派…说到底还是早婚早育惹的。
锦甯又笑着与二嫂孙氏打了招呼,又和蓝锦曦玩笑了几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几人也再无心谈话。俱都下了马车,对着那城门方向翘首盼望。
远远的已经可以瞧见人头攒动的队伍走近,待得最耐不住性子的锦曦兴奋的大叫:“回来了回来了”锦甯才装作也才发现的样子跟着一起附和。
王氏没出声,却抓紧了身边锦甯的手,孙氏低头揽着锦曦的胳膊,却时不时的抬起眼睛瞧一眼,手臂不自觉的用力收拢,惹的锦曦叫道:“二嫂,放松些放松些,可夹着我了”
王氏回过神来,瞅着小女儿没个淑女样无奈的叹了口气,责骂道:“你也乖巧些,多学学你大姐和宜儿”
锦曦冲她吐吐舌头,轻声认错。她素来如此,总是知错不改,屡次就范。
这也怪不得她,从小锦甯就给她灌输了要活得恣意快乐、自由自在的观念,难免就有几分跳脱。虽后来在太叔祖母的教育下收敛了不少,却已经是本性难移。而宜儿则不同,锦甯知道她与锦曦的情形不一样,只是放任自流。姜氏是个好母亲,也懂得为女儿打算,教养的本就不错,后头又与太叔祖母投缘,学了不少规矩,自然也就文静娴雅的多。
锦曦与宜儿两个,说不得哪个更好。要锦甯说,她自是喜爱锦曦活泼爽快,但也并不讨厌宜儿恬静文雅。
其实若两个人能中和一下,也许更好。
不一会大军便进了城,说是大军,其实也就一二千人的样子,不过却比离开时多了不少,也显得不那么风尘仆仆。这些是先头部队,伤者一个不见,其实已经比在在赶路时候的队伍精神许多。毕竟得胜归来,伤的伤死的死,不好看也容易跌落士气。
整个京畿城的东城门咋起一片欢腾,冲天的欢呼声几乎能传到西边的金銮殿上。百姓们纷纷冲到禁卫严防死守的边上,一遍呼喊着家人的名字一边抹眼泪,这场景让人觉得心酸,又觉得十分温暖。
兵士们心中都升起一片暖意。
当然如王氏这样的夫人并不会和一般百姓一样振臂高呼,却又担心锦奇找不见他们,不禁道:“这可怎么办,乱成这样,奇儿会不会先回府了?”
锦甯却神秘一笑,说道:“母亲放心,哥哥会找到我们的。”
还不待王氏发问,就听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母亲,慧茹,甯儿曦儿,你们是来接我的么?”
王氏怔忪望过去,就瞧见一张黝黑的俊脸,露出闪亮亮的白牙,对她笑的那般阳光灿烂。
358.成长
王氏一路上忍不住的落泪,也不知是伤心还是欢喜,倒惹的锦奇马也不敢骑了,上车陪着说着好话哄着她。他身上还穿着铠甲,应是有清洗过,却还是一副脏污的模样。凑得近了,还能闻见淡淡的血腥味。
锦甯没回王府的马车上,而是跟着上了固国公府的。她鼻子灵敏,又素来不喜这味道,便挑了个离他远的角落坐了,悄悄的打量他的脸色。
铠甲把整个人都遮的严严实实的,能瞧见的,也就是露在外头的一张脸了。
还略带着几分稚气,眉目间却添了许多成熟之感。尤其是一双眸子,再不是从前那般清澄透彻,多了几分深邃与压抑。锦甯心里有些后悔,却也明白,这是必不可免的事情,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人,总是要长大成熟起来的。
他的脸上倒是没什么伤痕,只是晒的黝黑发亮,倒真的像个小将了。
锦曦用手背抹去眼泪,掩饰的笑道:“娘亲这般模样,还真像个孩子呢”
孙慧茹偷偷抓了抓锦曦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话。她的眼眶亦是通红一片,眸中含着晶莹的水光,仿佛就要决堤似的。
又瞧了眼锦甯,只觉得这个妹妹平静的过分。虽然面上也有欢喜,可比起王氏和锦曦来,着实是平淡了不少。锦甯对锦奇的关心,自然是不容否认的,因此孙慧茹不但不觉得她是冷漠,而且还真的打心眼里佩服她。隐藏自己的情绪永远是最难的,譬如她,如今还是不自觉将喜怒放在脸上,即使刻意刻制了,却还是会透出一星半点来。
“你这猴孩子”王氏瞪了锦曦一眼,可经她这么一打岔,总算止住了泪。
锦曦要的不也就是这个效果?当即对锦奇自得的道:“二哥,还是曦儿厉害吧?”
锦奇笑起来:“那是自然…不过娘这都哭的差不多了,你这招怎么才使出来?”
锦曦撇撇嘴,一脸不屑的道:“亏你这回还带兵打仗了,难道不知道审时度势?娘刚才的模样,哪里听得见我说了什么话?就算说了,也是白搭,等娘哭过一会,自然就能听的进去了。”
听见带兵打仗这四个字,王氏原本好些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盯着锦奇的眼睛问道:“你走时是怎么跟娘说的?你说你只是躲在韩将军身后沾沾军功,可那些军功是怎么回事?这回是你运气好,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这当娘的怎么活…”
说着,抬起帕子又要去抹眼眶。
锦奇那个悔啊早就知道锦曦这丫头不靠谱了,谁晓得她这么笨才把娘的注意力转移了些,她可好,一句话又给带回去了“娘,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么”又狠狠的瞪了锦曦一眼。
自知说错话的锦曦也不敢瞪回去,低头缩在一边玩手指。她这不是好意么,谁知道就脱口而出了呢谁知道娘如今是听都听不得,揪着这个事情不放呢?
“你还好意思说”王氏可看不到他们兄妹间的挤眉弄眼,横眉竖目的看着锦奇:“要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我哪里会同意你去?”
可这事是您不同意就成的么?圣旨都已经下了,就是不想去也逃不了吧?他也不过是少少奋勇了一点,也没干别的惊天动地的事情啊
锦奇很郁闷,又不敢回嘴,只好道:“娘,左右都这样了,您又何必如此?儿子虽无用,但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再说还有…”锦奇顿了顿,看了锦甯一眼,把后头的话咽了下去,转而道:“…儿子也算凭本事挣了功名了,日后也是有军功在身的人,不再是蒙祖上恩荫的纨绔子弟。”
“娘也不求你有多大的富贵,只要你平平安安的。纨绔子弟又怎么了?京畿中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是如此。你这一去数年,我这心里啊,总是不踏实。每天都心惊胆战的,生怕听见什么坏消息…你若再前线安安分分的也就罢了,偏偏还不老实…你让为娘的能不担心吗?”王氏数落着,越想越伤心。如今担心是没有了,可架不住从前累积的忧思啊只是想起来,便觉得无比揪心。
锦奇还能说什么,只好低头认错:“母亲,儿子知道错了。”
见他如此,王氏也不舍得继续数落他了,拉了儿子的手道:“我知我儿有凌云志,娘也只是嘴上这么说说…韩将军的折子在朝中传开,你爹爹和老爷子可是欣慰的很。”话里话外一股子幽怨的味道。
锦奇暗暗叫苦,他娘这是挖了个坑给他跳呢他这要是表现的高兴些,指不定母亲又是一阵数落,他要是表现的不高兴吧,又怕她觉得是韩将军逼着他上的…韩将军在戍边可是对他照顾良多,他可不敢让将军替他背这个黑锅。
只得硬着头皮道:“娘,这也只是机缘巧合,算不得什么大功劳。”又偷偷冲锦甯使了个颜色,要她帮着说话。
锦甯便笑了笑道:“母亲,二哥才回来,恐怕很累了,不如回了府,让他好生歇两天再说。”
锦奇忙丢了个感激的眼神给她。
王氏光顾着发泄心中的担忧了,这时听锦甯说了,才想起来,二儿子可是风尘仆仆刚才戍边战地回来的,不免心又提了起来:“奇儿,你老实说,可有受伤?严不严重?”
“都只是些皮肉伤,不严重。”锦奇笑道:“连个疤都没留下,还不如当年在城外受得伤重呢”
王氏没好气的道:“难不成你还想受重伤才乐意?”
锦奇只好唯唯诺诺的不说话了,他的娘亲如今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多说多错,不如沉默是金。
“二哥,你给我说说呗,戍边好玩么?”锦曦闪亮着双眼再次发话问道。
王氏白了小女儿一眼:“战场上有什么好玩的?”却又着实有些好奇,一同看向锦奇。
锦奇便捡了些无伤大雅的事情说了,多半是军中趣事,还有什么对方主将不会骑马竟然摔下马来之类逗趣的笑料,总算逗的王氏笑了几声,心里暗道好险。
锦甯一边陪着笑,一遍琢磨锦奇这些话里得有多大水分。不会骑马的将军?这种人东盛的小皇帝能让人家出来领兵打仗?多半是他们使诈了…恩,绊马索这种小玩意,她似乎给他备了不少,后头又派人送了许多去,许是派上用场了。
回了府里,王氏瞧了瞧锦奇那身已经看不清本来颜色铠甲,心底幽幽一叹,对孙慧茹道:“慧茹,领你相公回屋里去梳洗梳洗,换一身衣裳。”
孙慧茹的小脸红了个通透,应了声,和锦奇一道回屋了。
王氏又对锦甯道:“还烦你回来来一趟,既然都来了,就在家里用个饭再走,正好你爹爹和大哥都说中午就回来,你也顺便一道见见。”
锦甯哪有不肯的,笑盈盈的应了好。
不一会锦奇换了衣裳回来,穿着铠甲还瞧不出来,一换上这家里的衣服,一下便显出不同来。虽然王氏这两年夜吩咐着绣房给做锦奇的衣裳,却没料到锦奇竟长的这样快。还是去年新做的大了一些的黑色长衫,却硬生生的短了一截子,露出脚上穿着的小牛皮靴来。身材也结实了许多,硬是将长衫绷的紧紧的,虽还算合穿,却是有些怪异。但即便是如此,也没人觉得好笑,只觉得面前的这个男子似乎不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儿子、哥哥、丈夫,而是另外一个男人。如出鞘的剑一般,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身旁站着娇小的孙慧茹,垂着脑袋低着头,隐约能瞅见她红通通的眼眶,显见是哭过了。
“怎么竟晒的这样黑。”原先还以为是脏的,没想到真这么黝黑了。王氏打量着锦奇,突地瞅见袖口下露出的那一截手臂上,似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蜿蜒而上,瞳孔不禁紧紧一缩,拉了锦奇的袖子不管不顾的一捋,一道有一指粗,三寸长一指蔓延到手肘的伤疤便露了出来。
连锦甯看了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锦奇一看母亲又要发作,赶紧把袖口放了下来,赔着笑脸道:“母亲你听我说,这疤看着严重,其实就是皮外伤,一点筋骨都没动”
看他动作利索,也知道应该是没什么事的,只是这疤痕看着着实有些吓人。
“不行”王氏哪里信他,恨不得亲自为儿子检查一番:“你给我老老实实说,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娘,真的没有了。”锦奇连忙道,又拉过身边的小妻子作证:“不信你问慧茹。”
王氏便看了过去。
孙慧茹抬头望了锦奇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王氏这才放心下来。
锦甯却发觉,二嫂又垂下了头,唇瓣抿的笔直,缩在袖中的手也微微颤抖。
只怕不止如此。
可是上战场哪里能不受伤?又不是拍电影,好人永远能战胜坏人。再者,成王败寇间,谁也说不清,到底谁才是正义的一方。
想到自己今儿带来的东西,锦甯心里默默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