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视着瑟瑟发抖神色惶然的群臣,他开了口:“顾尚书,你刚刚要启奏什么?”
群臣茫然抬头望着他们的皇上。
皇上在说什么?
“顾尚书,朕问你呢。”景明帝加重了语气。
这帮老家伙,难不成这就急于催他下罪己诏了?
他给自己找个台阶先下来怎么了?
顾尚书被点了名,一个激灵回了神:“臣——”
才说一个字,又说不下去了。
他刚刚要干什么来着?
对了,他要劝谏皇上重新考虑太子人选,因为新太子在册立仪式前夕突然泄泻导致册封仪式无法举行,这是上天对皇上草率决定的示警。
可刚刚发生了天狗吞日,而今天本该是册封太子的日子!
这说明了什么?
身为朝廷的中流砥柱,顾尚书很快反应过来:说明新太子福泽深厚,才避过了大凶之日!
这岂不意味着太子就是上天眷顾的储君人选,不然怎么恰好在这时候身体不适避开了?
这个时候他再劝谏重立太子,这就是打自己的脸,还是啪啪打肿了那种。
景明帝崇尚节俭,大殿中可没摆什么冰盆,尴尬的汗水悄悄爬满顾尚书后背。
“顾尚书?”
顾尚书轻咳一声,一脸义正言辞:“臣提议加大对发生旱情、洪涝几地的赈灾力度,使百姓得享皇上恩泽…”
衣袖里揣着奏折的大臣齐齐想翻白眼。
真不愧是百官之首的顾尚书,别的不说,脸皮最厚。
景明帝扫一眼群臣,缓缓道:“天狗吞日,这是上天对朕有所不满,加大赈灾力度、减轻百姓赋役这都是该做的。诸位爱卿还有其他事要启奏么?”
众臣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吭声的。
这个时候多嘴,傻吗?
景明帝等了片刻,见无人出声,神色突然一冷:“诸位爱卿没有话说,那就退朝吧,传钦天监监正来御书房!”
加重的语气使景明帝吐出的每个字都变成了冰锥,一根根刺入群臣心里,令人胆寒。
一时间,大殿气氛更凝重了,无一人敢动弹。
景明帝铁青着脸大步离去。
等了一会儿,众臣才陆陆续续往外走,走出殿外不自觉往钦天监所在方向看了一眼,暗暗叹气。
钦天监恐怕要大祸临头了。
钦天监监正是踉跄着跪到景明帝面前的,伏地痛哭道:“臣死罪!”
景明帝的脸色沉得堪比乌云,厉声问道:“钦天监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把今日定为良辰吉日,这是把朕当傻子哄么?”
钦天监监正瑟瑟发抖:“臣有罪,下属发生如此大的失误却不能察觉,臣罪该万死!”
景明帝冷笑:“你确实罪该万死!本是册立太子的日子却发生了天狗吞日,试想册封太子仪式如果按期举行,朕有何颜面面对子民?他国又会如何看待大周?你这是要朕与太子成为记入史册的笑话,受尽后人耻笑!”
景明帝气得发抖。
他从来没有这般震怒过,震怒之余就是后怕。
幸亏老七患了泄泻之症而使册立仪式改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臣有罪,臣有罪。”钦天监监正百口莫辩,只能砰砰磕头。
发生这样致命的失误,如何辩解都免不了他的死罪,唯一能做的只有老老实实受死,并奢求皇上赏他一个全尸,莫要牵连家人。
这时潘海来报:“皇上,韩指挥使到了。”
“让他进来。”
不多时锦麟卫指挥使韩然走进来,禀报道:“皇上,钦天监五官灵台郎朱多欢于家中投缳自尽,其妻亦随之。”
天狗吞日的事情一发生锦麟卫就去了钦天监把一众官员控制起来,听闻负责观测天象的是灵台郎朱多欢,而此人当时不在衙门里,又直奔他家里去。
几名锦麟卫才进朱多欢的家门,就看到梁上悬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微微摇晃着,正是朱多欢夫妇无疑。
景明帝一听,脸色就变了。
近两年发生的倒霉事就没有一个是意外,全是有人暗中作乱。说灵台郎朱多欢自尽是因为失职,他很难相信!
这么大的错误不可能是失误,而是故意为之!
景明帝握着白玉镇纸一指韩然,怒气冲冲问道:“他家里其他人呢?”
韩然瞄着镇纸冷汗直往外冒,垂眸道:“朱多欢的双亲早就过世多年,他们夫妇没有儿女,平日来往多是同僚与左邻右舍,与亲戚几乎没有往来…”
一道白光飞出来,重重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白玉镇纸应声而碎,在墙壁上留下一个坑,吓得堂堂锦麟卫指挥使韩然打了个哆嗦。
立在角落的潘海就镇定多了。
无他,习惯了。
“给朕彻查钦天监,不要放过一个人!”景明帝黑着脸说完,扫一眼钦天监监正,咬牙道,“钦天监监正关入天牢,待事情查明后按罪发落。”
很快钦天监监正灰白着脸被拖了出去。
景明帝背手走了几步,踩在粉碎的镇纸上,眸光沉沉。
先是宫中,现在又是宫外,上天弄出天狗吞日降罪他干什么?
就不能降一道天雷把那兴风作浪之人劈死么?


第805章 福星高照
因为天狗吞日的发生,各衙门人心惶惶,无心做事。
顾尚书下朝后连衙门都没回,直接回了顾府。
顾府此刻也是人心不稳。
天狗吞日不只对朝廷有影响,对寻常百姓的影响也不小。
天狗吞日乃不祥之兆,预示着有灾难发生,或是天灾,或是人祸,甚至改朝换代。
宁为太平犬,不当乱世人。
对习惯了京城繁华安稳的老百姓来说,心生恐惧就不奇怪了。
顾尚书回到屋中,一口气灌了半壶凉茶,脸上才有了血色。
“老爷怎么这时候回来了?”顾夫人白着脸问。
顾尚书抹了一把汗,看老妻一眼,叹道:“差点惹了大祸。”
“发生了什么事?”顾夫人一脸紧张。
顾尚书摇摇头:“朝廷中的事,你莫要多问。”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天狗吞日来得很及时,要是再晚上一瞬他那些劝谏的话就说出来了。
那可就完蛋了!
顾夫人见状不再多问,柔声宽慰道:“能没事就好,老爷用过早饭了么?”
对于上朝的官员,宫里是管饭的,但都是等散朝后才吃,顾夫人见顾尚书回来这么早,又遇到天狗吞日那般不祥之事,混乱之下恐怕无人记得吃饭,这才有此一问。
“还没有。”
“那我让厨房送些饭菜来。”
“没胃口。”顾尚书拒绝,旋即又改了主意,“罢了,让厨房送些酱肘子、蒸肉之类的过来吧。”
顾夫人都听愣了。
老爷这转变是不是太快了?才说没胃口呢,这就要上酱肘子了?
“老爷,天热,吃这些——”
顾尚书深深看顾夫人一眼,语重心长道:“外头的事不要多问,端来就是。”
酱肘子、蒸肉这些可是好菜啊,据说太子就是吃了这些拉肚子的。
顾夫人一头雾水出去吩咐下人,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老爷一定是摊上大事了,不然怎么会语无伦次呢,她说一声天热不适合吃酱肘子怎么就扯到外头去了。
这日散朝,不知多少官员冷静下来后开始感慨郁谨的好运道,新太子是天选之人的说法开始流传。
而许多府上的餐桌上不约而同多了几样菜:酱肘子、蒸肉、炖猪蹄…
五官灵台郎朱多欢进入钦天监十几年,一直默默无闻,几乎没有可以拿出来说的事,如今人一死,锦麟卫再神通广大一时间也查不出什么线索来。
刚刚下过罪己诏的景明帝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踢翻了小杌子数次,问潘海:“太子好些了么?”
潘海忙道:“回禀皇上,燕王府传来消息,太子已经大好了。”
景明帝眸光微闪。
天狗吞日的时候病了,过后很快好了,这小子有福气啊。
“传太子进宫。”
没过多久,郁谨立在景明帝面前:“儿子给父皇请安。”
景明帝打量着郁谨,温声道:“瘦了些。”
郁谨嘴角抽动。
一天泄十几次,能不瘦么,到现在他屁股还痛呢。
要不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太子果然不是好当的,还好他早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也算是替父皇与其他兄弟分忧了。
“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担心是有,不过瘦得好啊。”景明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也许是倒霉事遇到太多,见到福星高照的老七竟莫名心情愉悦。
这个太子应该没选错。
“册封吉日等选出新的钦天监监正再定,莫要着急。”
郁谨忙道:“儿子不急,一切听父皇安排就是。”
景明帝点点头:“那你回去吧。”
“儿子告退。”
郁谨离开后,景明帝问潘海:“你说太子避开这次祸事,会不会与啸天将军有关?”
这两日他琢磨过了,比起凑巧病了,更有可能是二牛给老七提了醒。
要知道二牛可是能预测地动的神犬。
不过哪种缘由都无所谓,二牛是老七的,说到底还是老七有福气。
不等潘海给出回答,景明帝就踱步到窝在角落里的吉祥面前,居高临下打量着白猫,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他养的肥猫那日就毫无异样?
吉祥叼着小鱼干茫然抬头。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吉祥努力咽下小鱼干转身走了,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
景明帝悻悻摸了摸鼻子。
罢了,二牛再好又不是他养的,只有吉祥是自家的。
不过以后二牛搬入东宫想见就方便了,或许可以在吉祥的窝旁边再搭一个狗窝,让吉祥沾沾灵气。
景明帝对二牛即将搬入东宫不由产生了深深的期待。
姜似在郁谨对外宣称好了之后去了宜宁侯府,应付完苏大舅等人,进了里室与宜宁侯老夫人叙话。
“太子好些了吧?”
“托外祖母的福,阿谨已经大好了。”
宜宁侯老夫人笑道:“太子福泽深厚,哪里是托我这老太婆的福。”
姜似抿了抿唇,轻叹道:“阿谨能成为太子,确实是有福之人,可再多的福气也挡不住有人躲在暗处一次次算计。”
宜宁侯老夫人脸色微变:“似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似决定开门见山,凝视着宜宁侯老夫人的眼睛问道:“外祖母,您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与您打探往事只是好奇吧?”
宜宁侯老夫人眼神一闪。
姜似语气越发沉重:“本来不该说这些让长辈担心,可阿谨成了太子,稍一大意就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我只好实说了。钦天监把天狗吞日那日定为册立太子的吉日,这并非巧合,而是有人想把阿谨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宜宁侯老夫人神色一震。
姜似垂眸苦笑:“我与阿谨夫妻一体,阿谨若出了事,我又怎可能置身事外?倘若只是我们二人也就罢了,可我们还有阿欢,还有您这些亲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外祖母,请您帮帮外孙女吧。”
宜宁侯老夫人脸上神情不断变化,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深深叹了口气:“你问吧。”
姜似心中一喜,立刻把琢磨许久的问题抛了出来:“我想知道外祖母与太后交恶的原因。”


第806章 往事
宜宁侯老夫人的眉梢不自觉动了动,深深看着姜似。
姜似轻轻咬了咬唇,心悬起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外祖母若还是不肯谈及往事,那她只好另寻出路了。
气氛凝滞了一瞬,宜宁侯老夫人终于开口:“我与太后算不上交恶。”
姜似一怔,目不转睛望着宜宁侯老夫人。
宜宁侯老夫人苦笑:“至少不是寻常那种因为发生了什么龌龊而疏远。”
姜似忍不住问:“可我听说外祖母与太后本是手帕交,亲密无间,后来怎么鲜少来往呢?”
难道只是因为太后进了宫不方便?
“亲密无间…”宜宁侯老夫人喃喃念着,神色有些古怪。
“外祖母?”姜似唯恐宜宁侯老夫人好不容易打开的话匣子再关上,不由喊了一声。
宜宁侯老夫人收回思绪,看着神情紧张的外孙女自嘲一笑:“问题就出在亲密无间上,可这件事说出来实在有些荒唐…”
姜似乖巧替宜宁侯老夫人捶腿,柔声道:“外祖母,您尽管说就是,反正又没有外人听见。”
宜宁侯老夫人微微点头,面上古怪更甚,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觉得她仿佛换了一个人!”
姜似手一抖,用力咬唇不敢出声。
宜宁侯老夫人眼神迷蒙,陷入了回忆:“我与太后是手帕交,这份交情直到我出阁也没有变淡,那时太后时常来侯府做客。可不知从哪一日起我就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明明容貌、举止乃至习惯性的小动作都没有变化,可我就是有那种感觉,总觉得她不是她…”
宜宁侯老夫人脸色有些难看,定定望着姜似:“似儿,那种感觉你能理解么?”
姜似眸光微闪,没有吭声。
宜宁侯老夫人其实并不需要得到答案,深深叹了口气,继续道:“每每看着她,我就觉得明明是闺中密友的皮囊,里面的魂儿却不一样了,我甚至想她是不是如野史话本那些故事里所说被孤魂野鬼给占了身子吧…”
说到这,宜宁侯老夫人苦笑更浓:“那些离奇的事终究只是故事罢了,我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才会生出这种稀奇古怪的念头。可这样的念头一起就无法打消,再面对着她时我心中只有恐惧,疏远也就自然而然了。”
“这么说,当时太后并不知道您的想法?”姜似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冷静问道。
宜宁侯老夫人摇头:“我当然不会说,这种想法太荒谬了,怎么能说出来。”
姜似理解点点头。
如果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跑来问她是不是被孤魂野鬼附体了,她定会觉得这人有病。
宜宁侯老夫人爱怜抚了抚姜似的发,叹道:“如果不是你这丫头追问,外祖母定会把这事带进棺材里。”
让后辈知道她年轻时想法如此离经叛道,她不要面子的么?
姜似抬眸望着宜宁侯老夫人,正色问道:“外祖母,您有没有想过,或许您的感觉是对的呢?”
宜宁侯老夫人浑身一震,涩声道:“似儿,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外祖母恐怕不知,福清公主在宫中多次遭到暗害,每一次都与慈宁宫扯上关系,十四公主甚至因此丧了命。如果说这事与太后有关,可太后样样圆满,几乎没有不如意的事,让人完全想不出有何理由会与一个公主过不去。我百思不得其解,听了外祖母的话又有了新的想法——”
宜宁侯老夫人听姜似说起宫中的惊心动魄,不由心惊肉跳,忙问道:“什么想法?”
姜似抿了抿唇,语气沉沉道:“如果太后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太后呢?那么如此处心积虑顶替真正太后进宫的人定然有所图谋,而且所图不小。这样一来,这些想不通的事就能解释了。”
宜宁侯老夫人满脸震惊:“太后不是太后,那她是谁?”
姜似沉默半晌,问道:“外祖母就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宜宁侯老夫人寻思许久,还是摇头:“只有感觉不对,且没过多久她就进宫了,从此几乎没有来往,顶多年节上外命妇进宫请安时见上一面,哪能发现什么。”
见太后这边问不出什么来,姜似话题一转:“我还听说当时有个异族女子住在侯府上?”
宜宁侯老夫人脸色微变,下意识绷紧身体。
姜似顿了顿,问道:“那位异族女子与太后之间发生过特别的事么?后来又去了哪里?”
宜宁侯老夫人深深看姜似一眼,彻底沉默下来。
姜似不敢催促,垂眸等待。
屋内光线不甚明亮,宜宁侯老夫人的声音听着有些虚无。
姜似听她一字字道:“其实,那位异族女子才是你的外祖母。”
姜似猛然睁大了眼睛,错愕望着宜宁侯老夫人。
对于她和阿桑容貌相似,她曾有过一些猜测,可听外祖母亲口说出这些心中还是难免掀起惊涛骇浪。
最艰难的话说出口,宜宁侯老夫人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那年我出门踏青遇险,幸被一名异族女子所救,见她孤身一人四处漂泊就带回了侯府小住…后来她结识了一名进京赶考的读书人,那名读书人落第后却不见了踪影,结果没过多久她发现有了身孕,生下一对孪生女儿。”
宜宁侯老夫人望着姜似叹了口气:“那对孪生姐妹中的一个就是你的母亲阿珂。”
“另一个呢?”
“不见了。”
“不见了?”
宜宁侯老夫人苦笑:“是啊,就在她生产之后的第二日她就不见了,随之不见的还有孪生姐妹中的姐姐,而妹妹被留在了侯府。那时我恰好要临盆,半个月后生下一女却不幸夭折,于是把她留下的女儿当了自己的女儿来抚养。”
女儿不涉及争爵位、争家产的问题,培养好了一副嫁妆嫁出去对家族来说是不错的助力,宜宁侯老夫人这样做不足为奇。
“外祖母,您知不知道她是哪里人?”
宜宁侯老夫人沉默一瞬道:“她应该是乌苗人。”


第807章 猜测
姜似从宜宁侯府离开后,宜宁侯老夫人把老宜宁侯叫了过来。
“似儿知道她外祖母的事了。”
老宜宁侯一愣,不悦道:“不是说这件事对谁都不提了,阿珂不在这么多年了,你和似儿说这些干什么?”
女儿才出生不久就夭折,他是真的把阿珂当亲生女儿看待,姜家兄妹在他心中就是嫡亲的外孙。
在老宜宁侯看来,宜宁侯老夫人把这秘密说出来就是没事找事。
宜宁侯老夫人叹口气:“似儿和湛儿他们不一样,她是当上太子妃的人,有些事知道了至少能有个准备,而不是蒙在鼓里将来被有心人钻了空子陷入被动。”
真正让她瞒不下去的原因,是外孙女对太后的惊人猜测。
太后如果从一开始进宫就不是太后,甚至带着大阴谋,那就太可怕了,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秘密置大周社稷于不顾。
她是女子,是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可她还是大周人。
老宜宁侯还有些想不通:“这件事当时只有咱们知晓,最多还有一些亲近的下人,这些年来那些下人都不在了,你瞎担心什么?”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到了似儿这个地位,宁可知道多了心烦也比一无所知强。老头子,你这么不高兴莫不是担心似儿以后对咱们疏远了?”
“谁担心了,似儿不是这种人。”老宜宁侯讪讪道。
宜宁侯老夫人笑了:“这不就是了,快别板着脸了,你永远都是似儿的外祖父。”
老宜宁侯脸上有些挂不住,嘀咕道:“都说了不是担心这个!”
姜似匆匆赶回燕王府,打发人去前院喊郁谨。
随着郁谨身份转变,王府属官事情极多,时常聚在书房议事。
“殿下,太子妃请您过去。”小厮元宝才不管里面议论得热火朝天,对着门口就喊道。
打断太子议事一点都不重要,耽误太子妃相请才是自寻死路。
这些宝贵经验他以后说不定能换银子呢。
郁谨迈着长腿快步走出书房,留下众人看向老长史。
老长史摸了摸鼻子,无奈道:“继续。”
看他干什么,看他有用的话他天天揽镜自照。
每当这时候,老长史就忍不住怀疑人生:这样的王爷怎么就当上太子了呢?
郁谨很快回了毓和苑,挨着姜似坐下喝了几口茶,揉揉眼角道:“正听得昏昏欲睡,可算解脱了。去宜宁侯府有收获么?”
“问出不少事。最重要的一件,外祖母说我真正的外祖母是乌苗人…”
听姜似说完,郁谨有些唏嘘:“原来你与圣女阿桑是表姐妹,难怪容貌相似。”
姜似还有些疑惑:“虽然我与阿桑的母亲是孪生姐妹,可我们这么像还是有些奇怪。”
没听说孪生姐妹的女儿还长得一样的。
郁谨想了想道:“我猜这与你们的特殊血脉有关。”
“你是说——”
“阿桑是乌苗圣女,可她生前并未完全掌握御蛊术,掌握这门奇术的是你。我在想,或许你才是天选圣女,而阿桑因为流淌着稀薄的圣女血脉在某种玄妙原因下与你生得酷似,这可能是上天对乌苗一族的考验,才诞生两位容貌酷似又有血脉关联的女孩儿…”
姜似静静听着郁谨的分析,轻声道:“大长老也曾有过这样的疑惑。”
如果她才是圣女,而阿桑不是,那么前世她与阿桑究竟算是谁占用了谁的身份?真是一笔糊涂账…
“至于太后,如果宜宁侯老夫人的感觉没有错,那她很可能在进宫之前就被人取代了,取代她的十有八九是乌苗人!阿似,你对乌苗的易容奇术应该有所了解,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姜似不由点头:“假若两个人本就年龄相仿,脸型身段相似,以乌苗的易容之术完全能够以假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