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大狗正哄着粉雕玉琢的女婴玩耍。
争抢从来是残酷的,他要是输了,阿欢又能强到哪里去呢?
也因此,他绝不能输!
齐王府那边看起来一切如常,并没有因为大姑娘媛姐儿夜里跑去齐王妃那里引起太多议论。
终归只是小姑娘任性了一次而已。
而齐王盘算过后,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就把再次动手的时间定在了这天白日。
媛姐儿因梦到了母亲跑去李氏那里陪了一夜,他干脆就利用女儿这个梦来行事。等到李氏“病故”,就能归为冥冥中早有预示,所以媛姐儿才能去陪了母亲最后一晚。
这样一来,就无人对李氏的突然离去感到惊讶了。
阳光越发明艳起来,眼看着就到了晌午。
还是那个面容平凡的婢女给王府最偏僻的院落送去了饭食。
发现最底层的小瓷瓶与一对金戒子时,婆子已经没了第一次的惊讶与紧张,而是熟练把一枚金戒子收好,另一枚金戒子则塞给了婢女小红。
至于昨晚收到的两百两银票,自然没有小红什么事。
给一枚金戒子足对得起那丫头了,等办事时还不是她出大力气。
小红攥着金戒子脸色发白:“王妈妈,我——”
婆子劈手打了小红一下子,压低声音骂道:“快收起你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等会儿记得帮忙就是了。”
小红慌乱点了点头,想哭不敢哭。
昨夜因为大姑娘的婢女留宿,她把屋子腾出来,与王妈妈睡到了一处。
夜里,王妈妈给她透了口风,吓得她一宿没睡好。
要她们动手毒死王妃?这太可怕了——
婆子瞄了一眼小红,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厌烦。
年轻就是好,昨夜这小蹄子明明没怎么睡,气色竟看不出什么异样,眼下连个青影都无。
“王妈妈,咱们怎么做?”小红小声问。
“很简单,把那个放进那疯女人的饭食里就是了。”
到了这个时候,婆子已经叫不出“王妃”两个字。
这个称呼会让她心虚,影响“办事”。
“用饭了。”
婆子与小红一起进去,把饭菜摆在齐王妃面前。
与女儿相处一晚,齐王妃神色是许久未见的平静,拿起筷子去夹菜。
今天的菜与往常相比有些简单,只有一条红烧黄鱼,一道蟹粉狮子头,并一道清炒小白菜。
齐王妃喜吃鱼,嫌狮子头油腻,筷子自然而然伸出去夹了一筷子鱼肉。
婆子一颗心提起来,眼睁睁看着齐王妃把鱼肉吃下,忽然眉头一皱,掏出手帕把鱼肉吐了出去,之后就只夹小白菜吃。
眼见齐王妃端着的碗里米饭已经吃下一半,婆子急了:“您不吃鱼啊?”
齐王妃看了婆子一眼,平静道:“今日的鱼有些腥了。”
而她握着筷子的手心已满是汗水。
鱼的味道不对,那不是腥,而是混入了其他异味。
她吐出来只是因为吃不惯,可婆子的反应却足以说明饭菜有问题。
这婆子胆大包天,已经许久没对她用过敬称,刚刚却对她称“您”,且不是以往那种讽刺的称呼,而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样的小心翼翼,她主持王府中馈时见多了,往往是有所求,有所盼。
她只是吃个饭而已,婆子盼什么?
齐王妃垂眸盯着碗里粒粒晶莹的白米饭,如坠冰窟。
那个男人嫌她碍事,终究忍不住出手了吗?
他答应过的,只要她老老实实不出这个院子,他就让她看着媛姐儿长大。
可这才过了多久,他居然要毒死她!
那个男人何其狠心,她是媛姐儿的亲娘,是与他结发十余载的妻子啊!
而婆子又催促起来:“王妃,黄鱼可不易得,厨房知道您喜欢吃,特意送来的,您还是吃几口吧。”
齐王妃身体紧绷,面上若无其事道:“今日没有胃口,你们若是喜欢,就端下去分了吧。”
说罢,默默垂眸吃饭。
眼看事情成不了,婆子终于撕破脸露出狰狞面目:“王妃既然不喜欢吃鱼,那就尝尝这个吧。”
婆子手中捏着一个白瓷瓶,靠近齐王妃。
她一共得了两瓶药,一瓶倒进了那道红烧黄鱼里,另一瓶则留在身上,有备无患。
“你们大胆!”齐王妃把筷子往饭桌上一摔,起身就要逃。
“小红,快帮忙!”
婆子与小红一前一后围上,堵住了齐王妃的去路。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膀大腰圆的婆子毫不含糊,一手抓着齐王妃肩膀,另一只手举着瓷瓶往她嘴中塞去。
小红则从背后死死抱住齐王妃,不让她动弹。
齐王妃拼命挣扎起来。
婆子冷笑道:“你喊破喉咙有什么用?要你死又不是我们的意思。”
第764章 失败
哪怕是一开始心灰意冷,齐王妃也从没生出过寻死的心思。特别是经过昨晚,拥着女儿小小的身体,感受到女儿对她的依恋,那份求生欲就更强烈了。
齐王妃拼命挣扎,躲闪着喂到嘴边的毒药。
“小红,你是死人吗?”婆子喝了一声,加大了手上力气。
小红受到呵斥,使出全身力气抓住齐王妃挣扎的手。
齐王妃长期抑郁消瘦,别说身强力壮的婆子,就连小红的力气都不及,短短挣扎过后渐渐动弹不得。
白瓷瓶往她嘴里灌去,她似乎已经尝到了苦涩味。
难道逃不过了?
一滴泪顺着齐王妃眼角流下,带着无尽不甘。
“母亲——”耳边仿佛响起女儿娇软的喊声。
齐王妃打了个激灵,不知怎么爆发出一股力气,猛然挣扎起来。
这一下,竟然被她挣脱开了小红的束缚,从小红与婆子之间的缝隙冲了出去。
“小红——”婆子不可思议叫了一声,拔腿就追。
小红跟着追,不知怎的脚下一软就直直往前栽去,恰好从后边扑到婆子身上。
婆子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跌了下去,还没反应过来痛,身上又压了一个重物,当即就尖叫起来。
压在她身上的小红好似摔蒙了,迟迟没有动静。
“小红,你是烂泥成精吗,糊在人身上就起不来了?”婆子气得大骂,一边骂一边扭动身体,把小红甩了下去。
小红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婆子顾不上小红死活,爬起来狂追。
这么一会儿功夫,齐王妃已经冲出院子,拼命往后跑去。
她没有往前跑。
前边有王府护卫,遇见了定然会很快被控制起来,断无生路。只有往后跑,看能不能从王府角门冲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可齐王妃还是不愿放弃。
她的住处本就偏僻,齐王为了避嫌没派人来盯,没了婆子与小红追赶,一时竟畅通无阻,很快被她跑出去好一段距离而没有遇到几个下人。
可这种顺利很快就没有了。
身后婆子的大呼小叫传来:“快拦着王妃,王妃发疯了——”
路边几个呆愣住的下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起向齐王妃追去。
齐王妃在前,丫鬟婆子们在后,你追我赶,煞是荒唐。
不知怎的,每每有人要追上齐王妃脚下就突然一滑,从而错失了机会。
齐王妃跑得头晕目眩,头发披散,终于见到了角门。
“赵家的,快拦着王妃!”
追在后面的丫鬟婆子齐声喊道。
她们口中赵家的就是守角门的婆子,此时刚好端了一盆水出来,看着冲过来的齐王妃一脸茫然。
被众人这么一喊,她终于醒过神来,慌忙冲上去拦:“王妃,您可不能出去啊——”
赵家的脚下一滑,手中脸盆飞了出去,正好扣在离齐王妃最近的婆子头上。
婆子先是被小红砸得浑身疼,现在又被脸盆砸得脑壳疼,白眼一翻就倒了下去。
可悲的是居然没昏,她眼睁睁看着齐王妃冲出角门,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天啦,王妃跑到大街上去了——”婆子惨叫一声,终于承受不住可怕的现实昏了过去。
许多人从昏倒的婆子身边跑过,这个时候却无人顾得她死活,小红紧张之下甚至踩了婆子的手。
小红吓得不轻,慌忙看看跑过去的众人,再看看毫无反应的婆子,突然恶向胆边生,照着婆子狠狠又踩了一脚。
婆子惨叫一声睁开了眼,直勾勾对上小红惨白的脸。
小红吓懵了,呆呆道:“王妃跑出去了…”
明明昏过去了,怎么踩了一脚就醒了?
婆子没意识到被个小丫头趁机报复了,推开小红就往角门追去。
这时齐王妃已经跑到了大街上。
街上人不少,眼见从齐王府冲出来个人,纷纷驻足打量。
齐王妃一边跑一边喊:“我是齐王妃,齐王要杀我另娶贵女——”
她不敢把贤妃当初的指使在这时抖落出来,那样只会吓得路人远离,死得更快。
涉及到齐王的桃色八卦才会激起路人兴趣,甚至她把这话喊出去后,即便被那个男人抓回去,也不敢立刻弄死她。
那样,就坐实了她的说法。
许是身处绝境激起了齐王妃强烈的求生欲,令她抓得极准。
很快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这时齐王府的人终于追上来,由两个婆子死死按住齐王妃,忙向看热闹的人解释:“让大家见笑了,我们王妃这里有些不清明,各位别把她的话当真——”
齐王妃已经没有丝毫力气。
身处光天化之日下,济济人群围观之中,令她干脆放弃了无畏挣扎,嘶声喊道:“王爷就是嫌我病了,才要杀我另娶贵女,求你们救救我,我还有女儿要照顾,我不想死——”
不是说她脑子不清明吗,那她不否认,正好让大家看清王爷要除掉她的理由。
这种情况下如果齐王妃声嘶力竭喊“我没疯”,那才是自寻死路,围观的人在她被拖回王府后恐怕很快就会散去。
一般疯子都会喊自己没疯咧。
果然,看热闹的人听了齐王妃的话,看向齐王府众人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齐王府众人也傻了眼。
王妃不按套路出牌啊——怎么办?
赶过来的婆子大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把王妃带回去啊,这样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几名丫鬟婆子开始把齐王妃往王府拖。
重重包围之下,路人已经看不到齐王妃身影,只有绝望的呼救声传来:“齐王要杀妻另娶,求你们救救我,我的女儿不能没有娘啊——”
很快连呼救声都消失了。
接到消息匆匆赶来隐在角门后的齐王脸色铁青,恨不得把齐王妃与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丫鬟婆子一起碎尸万段。
李氏这么一闹,他的脸简直丢尽了。
而这时,突然一道声音响起:“等一等。”
几名男子直奔角门而去,喊住了那些下人。
为首的婆子尖声道:“你们是谁呀?这可是齐王府,莫要多管闲事!”
第765章 厌弃
几名男子面色冷肃,绕过婆子走至角门。
齐王察觉不对,示意跟随而来的管事上前应对。
管事才走过去,为首男子便举起腰牌一晃。
腰牌上“锦麟卫”三个字刺得管事眼前发晕,道一声“稍后”,忙去给齐王禀报。
“王爷,是锦麟卫——”
齐王脸色隐隐发白,强作镇定推开管事迎了上去:“原来是锦麟卫的几位兄弟,里面请——”
锦麟卫是景明帝耳目,哪怕贵为皇子,面对上门来的锦麟卫也不敢怠慢。
为首男子冲齐王拱手:“近来我等奉令巡视此处,刚刚见到围观者众,特来向王爷问一问情况。”
齐王尴尬笑笑:“丫鬟婆子们没有照顾好内人,让她发病跑到了街上,让诸位见笑了…”
这个时候,那些拖拽齐王妃的下人因为锦麟卫的突然出现没敢乱来,停在不远处等着齐王指示。
齐王妃被下人团团围住,遮挡了锦麟卫投来的视线,而她的嘴因为被堵住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轻微呜呜声。
“还不快把王妃送回去。”齐王皱眉吩咐一声,又对锦麟卫笑笑,“几位兄弟辛苦了,进来喝杯茶吧。”
为首男子不卑不亢抱拳:“不敢叨扰王爷,只是要与您说一声,今日的事我等要向上边禀报。”
齐王妃一下子停止了挣扎,眼底涌上如释重负的笑。
赌赢了,她赌赢了!
锦麟卫知道了,那么父皇就知道了,不管父皇如何决断,她的性命应该是保住了。
能活命就好,只要活着,她的媛姐儿就是有娘的孩子…想着想着,齐王妃的眼泪簌簌而落。
齐王听了锦麟卫的话则心中发沉,强笑道:“这样的小事就不必让父皇烦忧了吧?”
为首男子道:“不瞒王爷,湘王出事后这边就加大了巡视力度,上边吩咐遇到异常必须禀报…”
“既然如此,那就给诸位添麻烦了,小王稍后会进宫一趟。”齐王尽管郁闷至极,面上却没有丝毫流露。
为首男子见齐王十分配合,悄然松了口气,拱手道:“我等告退。”
他说罢,瞥了被王府下人围住的齐王妃一眼,这才带着手下离去。
齐王吩咐下人把齐王妃送回院子,马不停蹄赶往宫中。
今日的事父皇从锦麟卫那里听到和从他这里听到感受定然不同,他不能被动交给别人来说。
齐王还是晚了一步,此时锦麟卫指挥使韩然已经站在了御书房里。
景明帝听着韩然的禀报,脸色隐隐发黑。
这才多久,怎么又出了幺蛾子!
龙案上的白玉镇纸又换了新的,先前那块在传出贬斥湘王的旨意后,景明帝趁着没有外人在场已经砸了。
他也不想的,可不砸点什么心中郁气实在无法纾解,只能把满腹怒火交给白玉镇纸来承担。
韩然偷瞄着景明帝发黑的脸色,禀报起来也是胆战心惊。
听了属下禀报,他不得不狂奔进宫。
近两年频频出事,可他们锦麟卫一点作用都没起到,已经令皇上心生不满。湘王出事后,他就派人盯上了各大王府,再不敢松懈。
“传齐王进宫。”景明帝听完,沉着脸吩咐潘海。
潘海刚应下,一名内侍就赶过来禀报说齐王到了。
“让他进来。”
不多时,齐王匆匆走进御书房,一眼看到立在一旁的锦麟卫指挥使韩然,心猛地一沉。
韩然速度怎么这么快?
韩然眼观鼻鼻观心,避开了齐王的视线。
他的属下已经现身提醒齐王,齐王速度这么慢就怪不得他了。
齐王心知不妙,一掀衣摆跪下:“儿子来向父皇请罪。”
“请罪?”景明帝扬眉,目光深沉,“你犯了什么错,需要请罪?”
齐王一滞,讪讪道:“都是儿子约束无方,王府下人没有照顾好王妃,让她跑到外面闹了笑话,影响了皇室声誉——”
“我怎么听说李氏在大街上喊你要杀她?”景明帝黑着脸问。
真是把皇家的脸面都丢尽了,这些混账没有一个省心的!
齐王神情惶然,委屈道:“父皇,那是李氏乱喊,儿子怎么会生出这种心思——”
景明帝摸着白玉镇纸,意味深长道:“老四,李氏有没有疯,你是知道的。”
齐王登时大汗淋漓。
当初对外宣称李氏疯癫,只是为了掩饰李氏谋害燕王妃的丑事,实际上李氏当然没有疯。
这一点他知道,父皇与皇后也是清楚的。
疯癫了的李氏喊他要杀妻,父皇可以不以为意,可没有疯的李氏这么喊,就难怪父皇如此发问了。
齐王以额贴地,语气惶恐且恳切:“父皇,儿子真的没有那种心思。李氏是儿子的发妻,陪了儿子十余载,虽然犯下大错,可让她失去王妃的权力与自由已经是很大的惩罚,儿子既无必要更不忍心做出要她性命的事来啊…”
“不是想另娶贵女?”儿子们频频惹事已经磨掉了景明帝的耐心,让他的问题毫不客气。
齐王浑身一震,满心悲凉。
父皇对他与对那些兄弟显然不同。
这么多兄弟,唯有对他最苛刻,最无情。
他隐忍这么多年,哪怕对一个小小的侍卫都笑脸相迎,父皇凭什么如此对他?
齐王声音哽咽:“日月可鉴,儿子绝无这种心思。”
“这么说,李氏是发了癔症?”
齐王低头道:“许是李氏心存怨怼,才会闹出此举——”
景明帝闭了闭眼,道:“潘海,你带人去一趟齐王府,把齐王妃送到家庙去。”
在皇家寺庙之后有一处庵堂,专门收容伺候过先帝的嫔妃,或是因种种原因归附的宗室女子。
齐王垂首听着景明帝的安排,一颗心猛地坠了下去。
李氏一旦进入皇室家庙,从此再无他插手的余地。
李氏一日不死,他就一日不能另娶,偌大的齐王府将会乱成一团糟。
李氏万一比他活得还久怎么办,难道王府就要一直没有女主人?
齐王想着这些,就有撞墙的冲动。
景明帝不耐烦看了齐王一眼,冷冷道:“你退下吧,以后好自为之。”
齐王的心彻底凉了。
父皇这是厌弃了他?
第766章 要求
齐王的心一时凉透了,忘了动作。
景明帝睃他一眼,沉着脸摩挲着白玉镇纸。
齐王磕了一个头,这才爬起来:“父皇,儿子想去给母妃请安,并告诉她李氏之事。”
齐王妃是贤妃的儿媳,出了这种事,齐王去说一声不算出格。
放在以往,齐王谨慎起见并不会提出来,可他眼下饱受打击,隐隐意识到一味隐忍全无用处,索性放开一些。
谁知景明帝却拒绝了齐王的请求:“等你料理好李氏的事再进宫给你母妃请安吧。你母妃近来身体不佳,到时候说话注意分寸。”
“儿子知道了。”齐王默默退出去。
御书房除了景明帝与潘海,就只剩下锦麟卫指挥使韩然一个外臣。
景明帝淡淡扫韩然一眼,懒得与他多说,摆摆手示意二人去办事。
很快潘海与韩然一起退下,只剩景明帝一人把白玉镇纸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如此反复几次,到底压不下心中怒火,把才换不久的白玉镇纸掷在了地上。
镇纸瞬间摔得粉碎,景明帝的火气这才缓了缓,脸色依然不好看。
他还没老糊涂,今日闹出这事,分明是老四想要除掉李氏。
老四欲杀妻另娶,李氏这话说得恐怕没错。
齐王妃虽然犯了错,可在景明帝看来,谁都可以轻慢齐王妃,唯独齐王动杀心就太过了。
天家无情,可老四对结发妻子能下这样的狠手,未免太过凉薄。
更何况以前齐王在景明帝面前总摆出一副夫妻相敬如宾、情深义重的模样,如今这般就越发令人心寒。
至于命韩然继续追查,那就不必了。
老四是他儿子,把杀妻之心昭示天下,难道他脸上就光彩了?把李氏送去家庙,此事默默揭过就是。
景明帝起身往外走,吩咐守在门口的小乐子:“把镇纸换一块新的。”
听说已经有传闻他喜好砸镇纸,真不像话!
赶往齐王府的潘海想一想齐王,不由摇头。
今日看起来皇上没有深究,可从此之后齐王恐怕就遭了厌弃,真论起来那是大大不妙。
储君之位,齐王恐怕悬了。
湘王出事后,有机会的皇子只剩下齐王、鲁王、蜀王与燕王。
在世人眼里齐王的机会无疑最大,可身为天子心腹,潘海却不看好齐王。
四位皇子中齐王年纪最长,母妃出身高贵,本该是毫无疑问的储君人选,可这种情况下皇上却迟迟不立太子。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皇上对最适合的人选,也就是齐王,并不满意!
可笑世人短视,瞧不分明。
齐王究竟有没有对齐王妃动杀心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会不会这么想。
显然皇上就是这般认为,甚至觉得无须再查。
齐王妃这么一闹,齐王继湘王之后不但给京城百姓提供了新谈资,还遭了皇上厌恶,可谓倒了血霉。
事情还真有点意思,王府宅院深深,丫鬟婆子护卫一大堆,居然让手无缚鸡之力的齐王妃冲到了大街上。
潘海边想边摇头,心道皇子们的新鲜事真是越来越多了。
“潘公公,需要我帮忙么?”一同从宫中出来的锦麟卫指挥使韩然客气问道。
潘海拱拱手:“韩指挥使去忙吧,就不劳烦你了。”
“那好,潘公公若有需要就说。”韩然这般说着,还是与潘海一起走。
潘海斜睨着对方。
不是说不需要了,怎么还跟着他?
韩然似乎猜到了潘海的想法,无奈解释道:“近来朱雀坊是重点监察之处。”
潘海恍然。
几座王府都在朱雀坊,别说锦麟卫,听说连顺天府尹甄世成都加大了对这边的巡视力度…
来到齐王府,潘海对同样刚进门的齐王道:“王爷,请王妃出来吧。”
“潘公公稍候。”
把潘海留在待客厅,齐王匆匆赶往齐王妃那里。
此时齐王妃正被数名丫鬟婆子虎视眈眈盯着,可谓插翅难飞。
齐王妃当然没有再逃的念头,反而神色坦然。
只有到了那一步才深刻意识到能活着多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