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清公主抿了抿唇:“女儿让您费神了。以后我与十四妹不随便出宫了,每日要么在寝宫,要么在您或者皇祖母那里,您就不要总想着这件事了——”
皇后轻轻拍了拍福清公主的手:“你这个傻孩子。”
正是因为女儿要去慈宁宫,而她哪怕身为皇后都没办法拦,才担心啊。
上元节的事,究竟与太后有没有关系?
皇后心里想着这些,就听宫人禀报道:“皇上驾到——”
皇后与两位公主才起身去迎,景明帝已经大步走进来。
免了请安,景明帝打量两个女儿一眼,笑道:“原来你们两个来了皇后这里。”
福清公主抿唇笑道:“早知父皇会过来,当时就与父皇一起了。”
见皇后面露不解,景明帝笑着解释道:“刚才去外头走了走,恰好遇见她们两个丫头。”
皇后心知景明帝这时候过来定然是说皇子记名的事,当着福清公主与十四公主的面却半点不露声色,闲话家常几句,这才道:“福清,十四,你们回去吧。”
福清公主与十四公主齐齐屈膝,退了下去。
皇后摩挲着茶杯,下意识拢紧手指,面上却一派平静。
在一国之君面前,紧张只能放在心里,表现太过急切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景明帝啜了口茶,开口道:“我想好了,就把老七记在你名下吧。”
皇后大大松了口气,露出真切笑意:“多谢皇上。”
打量着皇后的笑脸,景明帝嘴角微弯:“看来皇后对我的决定是满意的。”
皇后忙给景明帝行了一礼,口中道:“无论皇上把哪位皇子记在我名下我都是满意的,当然是燕王就更满意些。”
听皇后这么说,景明帝不但不觉得着恼,反而有些高兴,笑道:“皇后就认定老七会照顾好福清?”
皇后静了一瞬,道:“我是女子,不及皇上想得长远,也不懂那么多,但我觉得能对妻子好的男子对亲人也不会差的。”
看一看齐王,平日里说是与齐王妃夫妻恩爱,可小妾通房王府都快住不下了,齐王妃出事后更是表现冷静。
说是冷静,何尝不是薄情。
即便齐王妃做错了,倘若齐王真心在意她,也不会如此撇清。
对朝夕相处的妻子尚且如此,对旁人如何可想而知。
景明帝听皇后这么说,呵呵笑起来。
皇后果然是个有眼光的,他对妻子也不错呢。
景明帝做了决定,心情轻松起来,而皇后得偿所愿,心情更是愉悦。
两个好心情的人凑在一起自然交谈愉快,景明帝坐了好一阵子才离开。
走出坤宁宫,景明帝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高远,白云成片。
回到御书房,景明帝吩咐潘海:“传宗人令。”
大周设宗人府,专司皇家宗室事务,撰写完善帝王族谱的差事就归其管理。
皇后要把一位皇子记在名下是大事,少不得与宗人令商议。
不多时,老宗人令颤颤巍巍走进来,给景明帝行礼。
景明帝忙道:“王叔不必多礼,请坐。”
宗人令向来由宗室王公担任,现任宗人令年纪已经不小,是景明帝的一位堂叔。
潘海立刻搬来一个小杌子放在宗人令身侧,扶着他坐下。
看着体型宽大的老皇叔勉强坐在小杌子上,景明帝瞥了潘海一眼。
怎么能给老皇叔坐小杌子呢,摔着了怎么办?
潘海满腹委屈。
帝王面前不都是坐小杌子嘛,除了皇后,谁能大大咧咧坐摇椅不成?
宗人令倒是没在意这些,问道:“不知皇上叫老臣进宫有何事?”
景明帝示意潘海守在宗人令身边,而后微微一笑:“有件事要与王叔说一下。”
老宗人令不由挺直身板,摆出认真聆听的姿势。
景明帝微不可察扫一眼坚强支撑着可以用大胖子来形容的老宗人令,下意识有些担心,迟疑一瞬才道:“朕想把燕王记在皇后名下——”
话音未落,老宗人令就身子一晃从小杌子上栽下去,幸亏潘海手疾眼快扶住才没出事。
景明帝忍不住站起身来,一脸关切:“王叔没事吧?”
老宗人令表情扭曲,喘息急促,全然不顾险些摔倒的事儿,慌忙道:“皇上,皇后记名皇子是大事,您一定要三思啊!”
景明帝也不提再赐座的事,淡淡笑道:“王叔安心就是,朕已经三思过了。”
“皇上可有召六部九卿商议?”
景明帝脸上笑容更淡了些:“这是家事,与王叔说就够了。”
第723章 他真傻
景明帝叫宗人令进宫可没有商量的意思,知会一声而已,没想到宗人令一把年纪了还不懂事,这就让他有点不高兴了。
怎么着,皇后、皇子、公主让他操心就罢了,他还得哄着老皇叔?
老宗人令显然没意识到皇上不高兴了,坚持道:“皇上,天子无家事啊!”
景明帝笑意收起,淡淡道:“倘若天子无家事,有六部九卿就够了,还需要宗人府干什么?”
老宗人令一滞,顿时哑口无言。
他再说下去,岂不是把宗人府给说没了,这太可怕了——
“可是皇上…您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呢?”犹豫了一会儿,老宗人令不甘心问道。
难不成他堂堂宗人令就是个摆设,皇上什么无理取闹的要求都得应下来?
明明先帝时的宗人令还能去宗祠告状的…
老宗人令越想越不平。
景明帝抬了抬眼皮,道:“王叔这话就让朕伤心了,朕在王叔心里莫非是那种心血来潮、无理取闹的人?”
老宗人令嘴角抽动,很想说您就是啊,可这话当然不敢说,只好违心道:“皇上当然不是这种人。”
景明帝一副松口气的样子:“还是王叔了解朕,这件事是经过朕深思熟虑过的…”
一旁潘海默默望天。
深思熟虑原来是这么用的。
“可是皇上——”
景明帝慢条斯理打断老宗人令的话:“王叔难道反对皇后有个自己的儿子?”
老宗人令一下子又噎住了。
要知道皇上就是被太后养在名下的,现在他明说反对把一位皇子记在皇后名下,皇上能高兴才怪。
人老成精,能在宗人令这个位子坐久的人当然不会一味耿直。
冷静下来后,老宗人令明白景明帝决心已定,没有更改的可能。
既然如此,他还反对什么,给自己找麻烦吗?
老宗人令沉默的时候,景明帝语气平静道:“今日一见,王叔腿脚似乎没那么利落了。宗人府事务若是太过繁忙,王叔就交给年轻人去做,好好养身体最重要…”
老宗人令不由打了个激灵:皇上威胁他!
看来他要是再反对,宗人令的位子就要拱手让人了。
失去宗人令的位子可是巨大的损失。
皇室宗族人数庞大,不是所有宗室都风光无限,没落拮据的大有人在,而宗人令落在谁家头上,自然会为家中子孙谋得无尽好处。
也因此,老宗人令哪怕胖得连小杌子都要支撑不住了,依然舍不得从这个位子下来。
“多谢皇上关心,老臣自觉身体还不错。”
“那皇后记名皇子的事——”
老宗人令拱手:“皇上圣明。”
景明帝微微一笑。
早这样不就得了,非要瞎耽误工夫。
“朕就知道王叔最能为朕分忧,宗人府有您在,朕才放心呐。”
老宗人令:呵呵。
接下来君臣商议一番,老宗人令才由內侍扶着颤巍巍离开。
御书房中光线明亮,能看清景明帝每一分表情变化,可这位帝王在宗人令离开后却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潘海——”
潘海忙应道:“奴婢在。”
“明日宣布吧。”
“是。”潘海口中应着,心中感慨不已。
他早就觉得燕王不一般,这才多久就混成半个嫡子了,而这之前,燕王还是所有人眼中自幼离宫最无根基的皇子。
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潘海已经可以预见此事宣布之后将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翌日上朝,难得大臣来得齐全,景明帝听着臣子们启奏,维持着木然神色。
凭才得来不久的经验,这样他们会老实点。
果然群臣延续了先前的安分,无人提及有争议的话题。
皇上这两日心情明显不好,有什么事还是缓缓再说吧,反正事情摆在那里跑不了。
众臣这般想着,很快就无人启奏。
景明帝轻轻咳嗽了一声,缓缓道:“朕深思熟虑多日,有件事想要告诉各位爱卿。”
众臣面面相觑,警惕起来。
皇上说得这么郑重,看来事情不小。
给了群臣一点缓和时间,景明帝扫了扫站在一侧的郁谨等人,开口道:“皇后贞静贤淑,替朕操劳后宫多年,可为天下女子表率…然月有圆缺,皇后至今无子,朕深以为憾,经多日考虑,现将皇七子谨记在皇后名下,以了憾事…”
后面的话群臣已经听不进去了,全都愕然看向七皇子燕王。
难怪今日几位皇子都上朝了,原来有这么大的事要宣布!
皇上这几日不对劲,竟是为了这个——众臣扭头,齐刷刷看向老宗人令。
是了,一早见到宗人令还奇怪来着,心道平日里宗人令不用上朝啊,难道是太胖了出来溜达溜达?
皇上要把七皇子记在皇后名下,定然少不了与宗人令商议,这老胖子一定早知道了。
想到这个,某些大臣就恨不得扑上去把老宗人令咬一口。
太不是东西了,这种天大的事这老胖子居然半点口风不露!
比群臣更傻的是几位皇子。
齐王扭头盯着郁谨,已经能感觉到脖子的僵硬,可他的身体更僵硬。
老七记在了皇后名下?
这么说来,老七以后就算半个嫡子了?那老七岂不是有了一争之力——
不,何止是一争之力,以父皇对正统的重视,老七将是他最大的威胁!
可父皇怎么会动这个心思?这么大的事,母妃难道就一点不知情?
齐王只觉心乱如麻,嘴里发苦。
蜀王心情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之前对上老四他都稍落下风,如今半路杀出来个老七,这潭水就更浑了。
唯有鲁王是纯粹的震惊,震惊过后委屈起来:不公平,老七打了前太子一顿,现在成了半个嫡子,他打了前太子一顿,现在还他娘的是个郡王!
而这其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最高的是湘王。
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昨日与郁谨一起被召进宫去,还见到了皇后,当时他就奇怪为何皇后会在,今日老七就记在了皇后名下…
到现在,湘王哪还有不明白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真傻!
第724章 落定
昨日父皇把他与老七都叫进宫中,分明是要在他与老七之间挑一人记在皇后名下,而他都干了什么?
他去而复返,以做梦为由告诉父皇他三年之内不想娶妻!
想到这个,湘王就有锤死自己的冲动。
如此关键的时候,他为何作死断了自己的前程?如果今日记在皇后名下的皇子是他,那他就有争夺储君之位的资格了。
对那个位子,太子第一次被废时湘王也悄悄幻想过。
当然,他十分清楚这只是幻想罢了。
他一个生母出身低微又年纪最小的皇子,除非哥哥们死绝了才能轮到他。
那些一个比一个心眼多的家伙能死绝了?这显然不可能。
等到了太子复立后又丢了性命,湘王就连幻想都不再有了,打定主意跟着齐王混,将来得些实在好处也是不错的。
可原来曾经有个无比珍惜的机会就摆在他面前,他却硬生生错过了——
不对!
湘王因震惊、懊恼等种种情绪变得迟钝的脑子转起来,杀气直往上冒。
他错失机会是因为该死的老七!
如果老七不提起崔明月,他怎么会跑回去对父皇说那番话?
湘王盯着郁谨,一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老七这个畜生一定是早就知道了父皇的打算,所以算计他!
这一刻,湘王有种把郁谨千刀万剐的冲动。
此时大殿里众人神情虽诡异,可湘王这样还是太明显了。
鲁王心道老八怎么像遭雷劈了似的,啧啧,真是沉不住气啊。看看他,承受着这么大的不公,他说什么了?
齐王回过神来,悄悄拉了拉湘王。
八弟有些不对劲儿。
湘王这才醒过神来,尽管心中恨得要死,却什么都不能做。
这是在上朝,他要是冲过去打老七,恐怕就要像老五一样被降为郡王了。
郁谨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直到景明帝淡淡的声音响起:“老七,等散了朝你就去给皇后请安吧。”
郁谨深深一揖:“是。”
他这么一应,众臣才仿佛找回了声音,殿中一片骚动。
礼部尚书出列,满头大汗:“皇上,这,这是不是还要再议一下——”
“是啊,皇上,如此实在有些匆忙——”数位大臣纷纷附和。
景明帝垂眸听着,暗暗冷笑。
商议个屁,一旦与这些老东西商量,至少磨三两个月才可能把事情定下来。
尽管已经过去几十年,可他还清楚记得当初太后提出要收养一位皇子,先皇就召集了重臣商议,足足争执了小半年才落定。
他可不想从此之后每次上朝都如置身菜市场,耳根不得清净。
景明帝咳嗽了一声,可心情激动的群臣并未听见,还在议论着。
“诸位爱卿且听朕一言。”景明帝抬高了声音,殿中这才恢复了安静。
景明帝清了清喉咙,不紧不慢道:“此乃朕的家事,今日就是告诉各位爱卿一声。宗人令已经改过族谱,把燕王记在皇后名下了…”
顶着群臣杀气腾腾的眼神,老宗人令险些跪下。
这一次就忍了,以后皇上再干这种事,这个宗人令有天大好处他也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吧!
老宗人令已经可以想象等散朝之后会遭受怎样的围攻。
没给众臣哭嚎的时间,景明帝瞥了潘海一眼。
潘海会意,扯着嗓子喊道:“退朝——”
已经做好准备的景明帝等这话一出飞快跑了,留下众臣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皇上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一说,就这么跑了?
老宗人令见状欲溜,奈何沉重的身体拖了后腿,才走了半步就被众臣围住了。
“宗令,这么大的事怎能就这么定下?”
听着众臣的指责,老宗人令满腹心酸。
这些傻子难不成以为皇上找他商议了?他才是第一个被知会的那个!
也有机灵的大臣凑了上去,对郁谨抱拳道:“恭喜燕王了。”
郁谨淡然谢过,由內侍陪着去给皇后请安。
鲁王伸手在湘王眼前晃了晃:“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老八至于受这么大打击嘛,到底还是年轻。
“走吧。”齐王声音发涩,竭力不表现出异样。
几位皇子随着人流走出去,尽管都想去各自母妃那里打探一下消息,却明白眼下不是好时机,只得压下迫切的心情回府。
王府坐落在一条街上,几人自然顺路。
一路上气氛有些诡异,快要到时湘王轻声道:“四哥,我想去你那里坐坐。”
齐王一怔,微微点头后强笑着问秦王、鲁王与蜀王:“要不要都去坐坐?”
“不必了。”蜀王率先回话,拱了拱手往蜀王府而去。
鲁王本来就不待见齐王,当然不会凑这个热闹,而秦王最是低调,自然也推拒了,最后只剩湘王跟着齐王到了齐王府。
支开下人,湘王重重一锤桌几:“四哥,老七那个混账算计我!”
齐王面色微变:“八弟何出此言?”
没了旁人在场,湘王情绪有些激动,好一会儿用力抹了一把脸道:“昨日…父皇召了我与老七一同进宫,皇后也在——”
齐王扬了扬眉,满心震惊。
湘王闭闭眼,咬牙道:“现在看来,明显是为了今日的事。”
“老七怎么算计你的?”
湘王有些难堪,可眼下被郁谨涮了一把,再无一步登天的可能,只能寄希望于齐王替他出了这口恶气,于是说出了郁谨的挑拨。
“四哥,以往我们都低估老七了,他才是你的心腹大患!”
齐王把湘王恨极的神情看在眼里,轻叹口气:“是啊,老七没有那么简单。将来还要八弟助我,咱们兄弟齐心,莫要让老七得意。”
湘王立刻抱拳:“四哥放心,弟弟定然竭尽所能助你一臂之力,定不让老七好过!”
齐王与湘王前所未有齐心把郁谨当成了眼中钉,一时连蜀王都只能靠后。
湘王足足喝了四杯茶才失魂落魄回了湘王府。
景明帝退朝后准备前往坤宁宫,想看一看母慈子孝的场面,潘海小心翼翼提醒道:“皇上,燕王的事是不是要知会贤妃娘娘一声?”
景明帝脚步一顿。
咦,他把这事给忘了。
第725章 体贴
景明帝停了那么一瞬,继续往坤宁宫走去。
罢了,反正已经忘了,早点过去与晚点过去区别不大,还是先去皇后那里瞧瞧吧。
景明帝十分想看一看关系变化后皇后与郁谨第一次见面是个什么情景。
他还记得当年宫人领着他去见太后,忐忑、慌乱,又带着说不出的兴奋与期待。
那时他还小,心情是十分复杂的,老七就好运气了,想必不会如他当初那般煎熬。
景明帝大步赶往坤宁宫,半路上遇到了郁谨。
“你还没过去?”
郁谨很是恭敬行了一礼,道:“儿子有些紧张。”
景明帝乐了:“紧张什么?”
老七这么大人了,原来也会紧张?
这么一想,老皇上无端心理平衡了一些。
“不知该如何与母后相处才合适。”郁谨坦然道。
景明帝越发愉悦了。
他当初也担心过这个。
作为被选择的那一方,总是担心最多的。
能不能得对方喜欢,倘若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会不会把他送回原处,另选他人?
他甚至还做过噩梦,梦中他不是被其他兄弟艳羡的皇后养子,依然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
原来老七也是一样的。
景明帝长舒了口气,露出微笑:“对你母后,你只要真心孝敬就是。好了,随朕一起过去吧。”
皇后那边得了消息,已经站在殿外石阶上等待。
景明帝大步走过去,笑呵呵问:“皇后怎么在外边呢?”
皇后余光扫一眼郁谨,回道:“我担心皇上被为难——”
景明帝放声大笑:“皇后多心了,那些臣子都是懂事的,怎么会为难我呢。”
皇后:“…”皇上真爱面子。
潘海:“…”皇上真爱面子。
郁谨:“…”皇帝老子真能吹。
当时在大殿上跑得飞快的也不知道是谁。
这般腹诽着,郁谨面上却半点不露,郑重给皇后行了一礼:“儿子给母后请安。”
皇后唇畔含笑,注视着躬身作揖的年轻人。
眉目隽秀,风姿潇洒。
以后这就是她儿子了,一个容貌上依稀有贤妃影子的大儿子。
对此,皇后不但不觉得膈应,反而觉得痛快。
能生又如何,血脉相连又如何,自己不惜福,这个福分终究会落到旁处。
说起来,贤妃似乎还不知道此事?
对于景明帝能如此迅速把事情定下来,皇后是有些吃惊的。
吃惊过后就是欣喜。
快刀斩乱麻,才能免去许多变故。
皇后凝视郁谨的时间有些久,而郁谨依然保持着恭敬行礼的姿势。
“进去再说吧。”皇后终于开口,语气温和。
进了屋子,帝后落座,郁谨则老老实实立在二人面前。
皇后含笑道:“站着干什么,坐吧。”
早有宫婢搬了一个小杌子来。
郁谨扫量一眼小杌子,规矩坐下。
皇后再次开口:“以后咱们就是亲母子了,谨儿莫要拘谨了。”
郁谨险些从小杌子上摔下去。
他这么大个人了,皇后是怎么面不改色喊出“谨儿”两个字的?
谨儿——郁谨忍不住想甩头。
他是个奶娃子的时候都没人叫过他谨儿…
看一眼嘴角噙笑的皇后,郁谨第一次服气了。
到底是皇后,这份功力旁人望尘莫及。
景明帝见郁谨发呆,轻咳一声提醒道:“傻愣着干什么,没听你母后说话么?”
好歹是他给皇后挑出来的大儿子,万一被皇后嫌弃了,他的面子往哪搁儿?
“母后说得是,在您面前儿子不会拘谨的。”
皇后笑了:“这就对了,一家人可不能生分了。回头你带王妃过来,我把福清也叫着,咱们一起吃顿饭。”
“咳咳。”景明帝突然咳嗽一声。
皇后忙道:“皇上到时候若是得空也过来。”
景明帝矜持点头:“再说吧。”
说了一阵子闲话,算是母子正式见过,景明帝带着郁谨一道离开。
站在岔路口,景明帝停下来,看着郁谨道:“以后常来给你母后请安,你母后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