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赏梅宴上初次见到的那个风华绝代的纤弱少女,眼前女子更多了几分从容,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
景明帝颇觉欣慰。
皇家儿媳,本该如此。
皇后则意外姜似的大胆。
她这样问,只是不甘心皇上真的生病了。有能压制蛊虫的燕王妃在,生病才是最麻烦的。
没想到燕王妃如此肯定给出了答案。
帝后交换了一下眼神。
景明帝自嘲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
皇后惭愧道:“不是皇上多虑,是我胡思乱想——”
景明帝摇头打断了皇后的话:“皇后也是为我着想,不必说这些。”
姜似默默退至郁谨身旁。
“潘海,叫他们几个都进来吧。”
潘海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那太子——”
景明帝沉默半晌,道:“也叫太子进来。”
他的身体既然不好了,那就越要稳定人心,且等他稍微恢复一下,再与群臣好好议废斥太子的事。
听了景明帝的决定,潘海眼神一闪。
他跟了皇上几十年,太了解皇上了。
这种时候皇上反而愿意见太子,对太子来说可不是好事。
看来大周的天真要变了。
想一想二废太子,潘海就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在心里叹一口气走了出去。
一见潘海出来,众人立刻围上去问道:“父皇如何?”
众人都在想:父皇第一个见的老七夫妇,那么下一个要见谁呢?
潘海看一眼众人,道:“皇上叫几位王爷、王妃进去。”
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心情又有些微妙。
单独召见了老七夫妇,又一起见他们,父皇此举简直让人琢磨不透。
不管怎么想,众人还是往内走去,留下太子孤零零站着。
潘海冲太子拱拱手道:“殿下,皇上也叫您进去。”
太子愣了一下,眼底飞快划过一抹惊悸,脱口而出道:“父皇要见我?”
众人纷纷回头。
他们也没想到父皇又愿意见太子了。
太子在多道目光下强作镇定:“太好了,父皇总算肯见我了。”
心里却七上八下,有种拔腿而逃的冲动。
他惹父皇生了那么大的气,父皇为何突然愿意见他了?莫非察觉到了他做的事?
不可能,那件事除了他就只有小宫女知晓,再无第三人知道,父皇不会察觉的。
对,不会察觉的,他不能慌!
太子自我安慰一番,随着众人走进去。
他一眼见到的是并肩而立的郁谨与姜似,接着才是半靠着床头的景明帝。
众人纷纷问道:“父皇,您如何了?”
“我没事。”景明帝从秦王开始,一个个把几位皇子看过来。
老大稳重本分,然而毕竟是养子,他也是有私心的。
老四继太子与老三之后年纪最长,且名声不错,但他莫名不太喜欢。
老五要是当了太子,估计要天天去殿外石阶上跪着。
老六聪慧却没经过风浪,老七又有些胆大了,老八年纪最小更不能考虑…
景明帝飞快转过这个念头,最后把目光投向太子。
太子呼吸一滞,心急促跳了数下,硬着头皮道:“父皇,您怎么样了,儿子好担心——”
话未说完,景明帝就突然捂住了心口,神情因为疼痛而无比狰狞。
众人骇了一跳:“父皇,您没事吧?”
数名太医冲进来,又是一番手忙脚乱,景明帝才熬过了那一阵子,冷汗已经把衣衫湿透。
皇后大怒:“你们都是废物吗,开的药半点不管用,难道就看着皇上一次一次这么疼下去?”
众太医跪倒在地,连连请罪。
太子怔怔看着这一切,惊慌之外,心头涌上狂喜:那偶人真的管用!
这时,郁谨突然看了太子一眼。


第603章 心虚
太子险些被郁谨这一眼给吓瘫了,头皮阵阵发麻。
难道没装好,被老七给发现了?
老七这家伙可不是好相与的,贼着呢。
这一刻,太子早把郁谨救了他儿子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郁谨似笑非笑看着太子。
太子这是做贼心虚了?
尽管不知道太子又做了什么蠢事,但就这么盯着他,让他心虚就对了。
笨蛋就是笨蛋,心虚了就会自乱阵脚。
郁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美滋滋想着。
太子冷汗都冒出来了。
老七到底发现了什么?
太子心中七上八下,有种要撑不下去的感觉。
皇后替景明帝盖上薄被,转身看着众人:“你们都回去吧,皇上需要休息。今日的事,出了宫门莫要多说,以免人心惶惶。”
“谨遵母后教诲。”众人齐声应了,退了出去。
齐王想了想,带着齐王妃去了玉泉宫。
贤妃正烦闷着。
明明以前觉得皇后不得宠,从什么时候开始皇上有事没事就往坤宁宫跑了?
这且不说,皇上身体有恙,她日日都去探望,往往去三次能见到一次皇上的面就不错了,刚刚传来皇上病情加重的消息,她匆匆赶到养心殿却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
简直岂有此理,她好歹身居妃位,皇后凭什么不让她见皇上?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庄妃她们也没能在第一时间见到皇上的面。
“娘娘,齐王与齐王妃来了。”
听了宫婢禀报,贤妃立刻命人把二人请进来。
“你们刚从养心殿过来?见到你们父皇了吗?”贤妃也不啰嗦,屏退伺候的人连声问道。
齐王点头:“见到了。”
“皇上怎么样?”
齐王低声道:“本来看着只是有些虚弱,我们进去后没多久突然发病,瞧着不大好…”
“皇后在那里?”
见齐王点头,贤妃脸一沉,恼道:“皇后还真是一手遮天了!”
“母妃,我看父皇对皇后十分信任,您对皇后的不满莫要表现出来…”
贤妃恢复了平静,淡淡道:“这不用你提醒。”
她再愤懑,被皇后拒之门外还不是淡淡微笑着,倒是宁妃抱怨了几句。
说到底,皇后就是皇后,她不服气也只能憋着。
贤妃越发觉得憋屈,扫齐王一眼:“你们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齐王笑道:“母妃不必担心,老五、老六他们也去看望各自母妃了。”
“老七呢?”贤妃顺口问道。
“七弟…”齐王停顿了一下,才道,“七弟两口子出宫了。”
贤妃一拍桌子,冷冷道:“我就知道白生了那个混账!”
再怎么样老七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没想到那畜生竟如此无情。
齐王妃一直没作声,见贤妃发火,悄悄弯了弯唇角。
“母妃莫要生气了。”齐王劝了几句,敛眉道,“其实儿子这时候过来,也是有个事与母妃说。”
“你说。”见齐王要说正事,贤妃冷静下来。
齐王轻声道:“我们一同去探望父皇,结果一开始大家都等在外头,父皇单独召见了老七夫妇…”
贤妃眼神一缩:“有这种事?”
齐王点头:“母妃,您说父皇这是何意?”
贤妃皱着眉不说话了。
皇上单独召见老七?莫不是老糊涂了吧。
“我冷眼瞧着,太子的储君之位没那么稳当了,这些日子你要以稳妥为上。除了太子,接下来就是你,你又不像晋王是宫女生的,在文武百官间名声也好,只要稳稳当当,不管你父皇稀罕哪个、看重哪个,谁都越不过你去。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哪怕违背这个,立子以贤,你的机会也最大。至于立子以爱,那是昏君才干的事。”
贤妃抿了一口茶润喉,接着道:“太子无能无德,废而复立,就是因为你父皇是个守规矩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放弃太子这个嫡长子。只要太子一倒,别人想要争过你,千难万难。”
立嫡以长不以贤,哪怕嫡长子再平庸,下边的兄弟再贤能,继承人必须是嫡长子,这是礼法所定,哪怕一国之君都要遵守。
“儿子明白了。”
“嗯,正是风口浪尖上,我就不多留你们了。”贤妃视线在齐王妃身上打了个转,淡淡道,“老四媳妇,你要好好照顾王爷,多替他分忧,寻常小事不必计较太多。老四好了,你才能好。”
齐王妃垂眸道:“儿媳知道了。”
春华宫里,宁妃正在训鲁王。
“你是不是闲的,谁让你去踩太子裤子了?”
太子因为被鲁王踩掉裤子而暴露了在膝盖上垫棉垫子的事早已传遍了后宫每一个角落,身为鲁王的母妃,宁妃自然知道了。
每每想到这个,宁妃就气不打一处来。
看一眼不以为然的儿子,她脸色更黑。
“别人都不动,就你出这个风头,你是唯恐太子不记恨你是吧?”
鲁王嘿嘿一笑:“母妃别生气了,儿子真不是故意的——”
宁妃眼一瞪,怒道:“小畜生,你要不是故意的,我‘王’字倒过来写!”
鲁王小声嘀咕道:“倒过来不还是‘王’嘛。”
眼见宁妃要大发雷霆,鲁王妃在背后悄悄踢了鲁王小腿一下。
鲁王腿一软,顺势跪了下去,抱住宁妃的腿求道:“儿子知道错了,母妃就别生气了,气得冒出皱纹来不值当的。”
宁妃黑着脸左右瞧瞧。
刀呢?她要剁了这个兔崽子!
随着景明帝突发心疾,各宫都有着不同反应。
回到燕王府,姜似问郁谨:“你那时看太子干什么?”
郁谨摸摸下巴,道:“太子有问题。”
“嗯?”
“太子一而再再而三惹怒父皇,好不容易等来父皇召见,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可我冷眼瞧着,父皇留意他时他呼吸都乱了,这可不像是激动,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呢。”郁谨不紧不慢解释道。
他自幼习武,对人的呼吸节奏十分敏感,早早就察觉了太子的不对劲。
“阿谨,你是说父皇突发心疾,可能与太子有关?”


第604章 告密
郁谨笑笑:“未尝没有可能,不然他心虚什么。不过要真与他有关,我倒是很好奇他如何做到的。”
“太子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害父皇。”
“或许是我多心了,暂且静观其变吧。经过老四的挑拨,太子也该狗急跳墙了。”郁谨笑吟吟道。
不只是老四的挑拨,还有他那一吓唬,太子倘若做了亏心事,恐怕要慌了。
毕竟人蠢承受能力也差,不像他这么沉得住气。
正如郁谨所料,太子回到东宫,越琢磨越心慌。
小宫女教他用偶人诅咒的法子灵验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只要父皇一死,他就能光明正大登基。
可老七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那趟钱河县之行,他是看出来了,老七鬼心眼多着呢,更别说还有只有神通的狗。
太子忧心忡忡,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宫女那里。
小宫女忙迎上来:“殿下——”
太子直勾勾盯着小宫女,令小宫女语气一滞。
“真的灵验了。”
“什么?”
太子双手按住小宫女肩头,语气激动:“就是用偶人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弄死,真的灵验!”
小宫女弯唇:“那就好…”
太子望着小宫女的眼神却骤然冷下来。
他用偶人害父皇,一旦败露,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眼下这件事除了天知地知,就只有他与小宫女二人知晓…
太子放在小宫女双肩的手往脖颈摸去,突然掐住了小宫女的脖子。
“殿下…唔唔唔…”小宫女睁大了眼,双手用力去掰太子的手。
这个时候,男人与女人的力量差异展露无遗。
太子一双手越箍越紧,不知过了多久,小宫女渐渐没了动静。
太子手一松,往后退了数步,跌坐在椅子上。
小宫女屋内的椅子不比太子寝宫,光秃秃没铺柔软垫子,太子只觉又硬又冷。
他盯着倒在地上双目圆睁的小宫女,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把睡了好几年的小宫女给杀了!
太子举起双手盯了片刻,突然笑了。
杀了好,杀了他就不担心这个秘密透露出去了。
太子松了一口气,起身推门而出。
晚秋的阳光没有那般热烈,不温不火落在身上,照不进太子阴晦的内心。
偌大的皇宫,一年不知道有多少奴婢悄无声息死去,身为太子想要遮掩一个小宫女的死还是不难的。
太子很快交代贴身内侍去善后。
太子妃领着淳哥儿探望过景明帝回来,不见太子人影,揉了揉眉心。
父皇今日愿意见太子,也不知是喜是忧。
天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太子妃与淳哥儿一道用过饭,命人送淳哥儿回住处,屋内就只剩下了她一人。
点燃的灯爆了一个烛花。
宫婢走来,低声道:“太子妃,红玉求见。”
太子妃眉头一皱,想了想道:“让她进来。”
如果她没记错,红玉是颇得太子宠爱的几个小宫女之一。
不多时一个颇有姿色的青衣宫女被领了进来,见到太子妃就跪下了:“奴婢给太子妃请安。”
“起来吧,你有何事?”
红玉爬起来,瞄了瞄太子妃身边的宫婢。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太子妃淡淡道。
她不觉得与太子宠爱的小宫女有什么交道可打。
论身份,她是太子妃,对方只是个宫婢。太子如何宠爱小宫女她懒得理会,但若有不守规矩的地方,她也不会顾忌太子就让一个小宫女放肆。
红玉低着头,小声道:“太子妃,这件事实在不宜让很多人知晓…”
太子妃沉吟片刻,示意伺候的人退下,只留下一名贴身宫婢。
她想知道这小宫女到底要说什么,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留小宫女与她独处一室是不成的。
“好了,你可以说了。”
红玉也知道留下来的是太子妃心腹,不可能再支开对方,咬了咬唇道:“奴婢想要揭发一个人…”
“谁?”
“翠衫。”
太子妃面色微变。
今日才有人报给她,说翠衫得了急症没了…
“你要揭发翠衫什么?”
“奴婢意外撞见翠衫用桐木雕东西…奴婢与翠衫是同乡,我们那边流行一种巫术,以桐木雕刻偶人,倘若写上某人生辰八字,埋于特定之处,那人就会遭受厄运——“
“什么样的厄运?”太子妃厉声问道。
“要看作法之人把银针刺入偶人何处,如果只是想让那人疼痛缠身,刺入腰部、肩部、手脚等处即可——”
“若是要人性命呢?”
红玉抿了抿唇,道:“刺入那人心口处。”
太子妃腾地站了起来。
心口处,心口处…想到景明帝突如其来的心绞痛,太子妃一手扶着椅子扶手,摇摇欲坠。
“太子妃——”红玉似乎没料到太子妃有这么大的反应,讶然喊了一声。
太子妃没有理会红玉,脸色难看得吓人,身子更是不受控制抖着。
父皇的心疾难道与翠衫有关?
而翠衫是东宫的人——
“去请太子过来——”太子妃吩咐一句,又改了主意,“等等,先不用去了。”
红玉与贴身宫婢皆看着太子妃。
素来稳重的太子妃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转了数圈终于停下来,面无表情道:“随我去坤宁宫!”
外头已经亮起宫灯,太子妃带着数名宫婢匆匆赶往坤宁宫。
“娘娘,太子妃求见。”
皇后微怔,很快命人把太子妃请进来。
太子妃一进来就跪下了。
皇后越加意外,亲自上前把太子妃扶起,温声道:“好端端跪什么,有话好好说。”
太子妃抬头,已是泪流满面。
皇后面色一变:“到底怎么了?莫非——”
莫非太子又作死了?
不是亲娘,这话到底不好问出口。
太子妃缓了缓,讲起翠衫的事。
皇后听到最后,已是脸色煞白,颤声道:“可翻找过那宫女的住处?”
太子妃摇头,轻声道:“事关重大,儿媳不敢妄查,所以来请母后做主…”
事情出在东宫,她这个太子妃都说不清楚,关起门来查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皇后同样想到了严重后果。
一旦在东宫寻到咒皇上的偶人,整个东宫恐怕都要倾覆…


第605章 搜查东宫
皇后看着太子妃。
太子妃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眼中的平静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崩溃前的强撑。
以偶人诅咒皇上,后果无人能承受。
皇后心念急转,很快下了决定:“随我去见皇上!”
此刻,景明帝并没有睡。
白日几番折腾,他已经精疲力竭,可心口处的疼痛总是突如其来,令他无法安睡。
景明帝手放在心口处,心情沉重。
倘若那些酒囊饭袋的太医一直束手无策,他的病无法好转,那就要强行废斥太子,考虑辅政之臣了。
可是在他病重的时候废斥太子,文武百官定不会容忍储君之位空悬,尽快选定新太子是必须的。
然而经过废而复立太子,又要再废,他一时无法选出中意人选。
那些儿子各有不足,他不想再急匆匆定下太子,之后又后悔。
这一刻,景明帝体会到了时不待我的悲哀。
太子那个混账,实在太寒他的心,可惜了端庄贤德的太子妃与聪明伶俐的淳哥儿——
想到这里,景明帝心中突然一动。
如果废掉太子改立太孙呢?
淳哥儿确实是个好孩子,将来定不会像他父亲那般愚蠢荒唐。只不过淳哥儿还小,叔叔们正值青年,要是舍皇子立皇孙,很可能留下祸患。
景明帝思量着这些,只觉头大如斗。
潘海快步走了进来:“皇上,皇后娘娘与太子妃求见。”
景明帝眼皮猛然跳了跳,沉声道:“请进来。”
这个时候皇后与太子妃求见,能有好事才怪,十有八九是太子那个混账东西又惹祸了。
皇后很快带着太子妃走了进来。
“皇后有何事?”景明帝问着,眼角余光扫向太子妃。
皇后犹豫了一下,道:“就在刚刚,东宫一名小宫女向太子妃禀报了一件事…”
太子妃颇感激看了皇后一眼。
无论之后父皇会如何做,至少眼下皇后这么说,尽量把她摘了出去。
当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受到牵连是一定的,现在只希望能尽力护住淳哥儿。
景明帝听完,已是面色铁青。
东宫一个小宫女可能用偶人害他?
听起来荒唐,可他突如其来的心绞痛作不了假,比起突然患病,他更相信是被人用歪门邪道害了。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会留下痕迹,如果没有朵嬷嬷的事在先,景明帝还不会这么想,可现在他却不得不这么想。
“用桐木雕刻东西的宫女现在何处?”
太子妃垂眸道:“白日下面来报,说那个宫女得了急病而亡,人已经被拉出了宫…”
景明帝咬了咬牙,喊道:“潘海——”
“奴婢在。”
“立刻去查那个宫女的死因!”
在宫中,寻常宫婢死去后不能被父母家人接回去埋葬,而是立刻抬出宫去,拉到城郊一个叫静乐堂的地方火葬。
静乐堂不是宅院,而是两口深井,宫婢火葬后收敛的骨灰就会洒在井里,一生便算了结。
那名宫女白日刚被拉过去,或许还没来得及火化。
潘海立刻吩咐人去办。
景明帝心情越发恶劣,再问:“那个揭发此事的小宫女呢?”
不多时,红玉跪在了景明帝面前。
“你既然知道偶人害人之法,那知不知道偶人埋于何处?”景明帝问道。
对这个告密的宫女,景明帝同样抱着怀疑。
哪有这么巧,一个小宫女用桐木雕刻某物,就被来自同乡的另一名宫女发现了。
说这小宫女没有问题,那他几十年的帝王白当了。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找出那个偶人才是当务之急。
“据说是埋于害人者居所附近,但具体何处奴婢就不清楚了。奴婢家乡虽有这种说法,可也只是传闻居多,寻常人并不清楚详情…”
景明帝面色阴沉看向潘海:“立刻带人去查,给朕把东宫掘地三尺!”
潘海肃然应了,向外走去。
搜查东宫,他这个东厂提督必须到场。
才走到门口,就听到背后景明帝问了一句:“太子妃,这两个宫婢在何处当差?”
片刻安静后,太子妃道:“二人都是服侍太子的…”
潘海脚步一顿,而后快步离去。
外面乌云重重,无星无月,有种令人透不过气来的压抑。
潘海仰头望了望天,吐出一口浊气。
真的变天了,皇城风雨欲来啊。
而后他脸色一沉,大步穿透黑夜向东宫奔去。
他是皇上最信任的内侍,在皇上被人谋算时,谁都要往一边站,哪怕储君也不例外。
这一次,他定要把东宫翻个底朝天,找出害皇上的偶人!
黑暗中,东宫悄无声息被人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