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送,是发自肺腑的诚心。
“里正莫送了。”
郁谨摆摆手,带着赵侍郎等人离去。
回到乌鸡镇的众人没有去睡,而是聚在一块商议起来。
“锦鲤镇真的发生了地动,这样一来,王爷许诺给镇上百姓的银钱就有了着落…”户部一名官员不知是感慨,还是松了口气。
户部管着赈灾银子,虽有燕王那话在先,可回到京城燕王万一不认了,最后这笔亏空还是要落到他们户部头上的,到那时就欲哭无泪了。
发生了地动,那就不同了。朝廷对大灾之后的百姓本就有银钱补助,有些时候甚至会补贴绢帛。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赵侍郎瞪眼骂了下官一句,心情却比下属还要复杂。
倘若锦鲤镇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这番折腾就成了笑话,传到皇上耳中亦少不了责骂,而现在——
想想里正说锦鲤镇成了一片废墟,而有一千多人口的锦鲤镇活下来十之八九,这个政绩就太惊人了…
赵侍郎有些不好再往下想。
地动毕竟还是有人员伤亡,不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见围到一起兴奋商议的众人不知准备讨论到何时,对灾后重建没有多少经验的郁谨起身:“各位大人慢慢商议,小王先去闭闭眼。”
郁谨一走,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谁说了一句:“要不咱们也散了吧,赈灾总要等见到锦鲤镇的灾情再说。”
“嗯,散了吧。”
不知不觉,少了郁谨的存在,这些讨论竟有些提不起劲来。
回到房间的赵侍郎躺在不算舒适的床榻上翻了几个身,一时没有睡意,看向窗外。
窗子敞开,外头黑黝黝的。
锦鲤镇发生了地动,那么燕王有神人入梦示警的神迹就要传扬天下了啊…
赵侍郎神色复杂,不知在想着什么,终于缓缓睡去。
翌日天还未亮,众人就匆匆起来,调来兵士准备赶往锦鲤镇救灾。
太子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
救灾又辛苦又有危险,他才不想去凑热闹。
还是内侍劝道:“殿下,而今地动刚刚发生,正是容易让那些百姓感谢您的仁德的时候,您若不去,岂不是便宜了燕王?”
太子犹豫了一下。
内侍的话有几分道理,他出来一趟,当然也想得些好名声,只不过是觉得好名声没有性命安全重要罢了。
若是没有危险——
内侍仿佛料到太子担心什么,小声道:“殿下,燕王的那只狗不是能预知危险么。有那只狗在,一旦有危险就能提前察觉了,到时候咱们再离去就是了。”
太子登时被说服了,不悦道:“什么那只狗?那是二牛,正儿八经的五品官,说起来不比你们差呢。”
内侍默默抽了抽嘴角。
殿下还没把二牛弄到手呢,就先维护上了。
作为陪伴了太子二十多年的人,内侍自然知道太子对二牛已经动了心思。
太子不再理会内侍,走到郁谨那里:“七弟,今日二牛会同去吧?”
郁谨视线往太子面上落了落,微微点头:“会去。”
太子露出个笑容:“那我也去。”
郁谨:“…”
太子“也”这个字用得甚妙。
连同太子在内,一群人浩浩荡荡赶到锦鲤镇百姓的落脚处,与镇上人会和后一同赶往锦鲤镇。
此处到锦鲤镇不过两刻钟的工夫,心急之下加快速度,用时就更短了。
赶到后,人们登时沉默了。
晨曦之下,一切远比夜里要来得清晰震撼。
原本热闹繁华的小镇早已成了一片废墟,放眼望去几乎没有矗立着的屋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着泥土与血腥的奇怪味道。
以里正为首的锦鲤镇百姓扑通跪下来,伏地痛哭。
他们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悲痛。
选择回到镇子上的有百余人,多少都沾亲带故。即便没有亲人在这场地动中丧生,家园的毁灭也足以令六尺的汉子痛哭流涕。
这是他们世代生活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人间炼狱。
按着分好的队伍,人们开始进入镇子中搜寻幸存者。
进入锦鲤镇的兵士因有着救援钱河县城的经验有条不紊搜寻着。而比起兵士的冷静,锦鲤镇百姓就脆弱多了,特别是看到废墟中的残破尸体总是忍不住崩溃痛哭。
太子在镇子边等得无聊,对郁谨道:“七弟,我去这些人暂时落脚的地方瞧瞧。”
“二哥去吧。”
太子瞄了二牛一眼:“能不能把二牛——”
话未说完,就接到二牛丢来的一个白眼,大狗抖抖皮毛往一处废墟跑去。
第559章 幸存者
比起人们在废墟间行走的小心翼翼,二牛的动作就灵活多了,几个起落便跑到一处倒塌的屋顶上,汪汪叫起来。
晨光下,大狗威风凛凛,令太子看得目眩神迷。
瞧瞧二牛优美的身姿,灵活的动作,光滑的皮毛,可比许多人耐看多了。
二牛的叫唤引来了不少人注意。
郁谨走过去,问二牛:“里面有活物?”
二牛用爪子拍打着土石连叫数声。
郁谨立刻喊来一队人:“小心一点,里面可能有活物。”
里正耳朵尖,听到后立刻扯着嗓子喊道:“快来啊,这里还有活人!”
呼啦啦涌过来一群人。
郁谨皱眉:“让这些人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都凑在这里反而影响救援。”
里正老脸一红,又把那些人轰走了,自己却留下来,喃喃道:“这是狗剩家啊。”
郁谨看里正一眼。
里正解释道:“狗剩就是那个大个子,他闺女发热了,非要回家…”
说到这,里正抹了抹眼,对着一片废墟喊道:“狗剩啊,你这小子就是倔啊,非要闹着回家,还要带着婆娘、娃娃一起,可怜娃娃才三岁啊——”
不远处听到里正喊声的镇上百姓眼圈都红了。
整个镇子上的年轻人里狗剩是最能干的,虽然没有父母帮衬,小日子却过得红红火火,更是娶了方圆百里最漂亮的女人,生的闺女也讨喜。结果却——
“底下还压着活人呢,说不定狗剩一家没事儿…”人们报着一丝希翼等待着。
而太子见到二牛的反应,也没有了离开的打算。
他还要留下瞧瞧二牛的神通呢。
郁谨站在二牛不远处,提醒救援的兵士:“注意一点儿,当心二次倒塌和落下的杂物砸伤下面的人。”
救援还算顺利,只不过望着救上来的活物,现场一阵古怪的安静。
一头断了腿的肥猪哼哼叫着,小眼睛滴溜溜乱转,警惕张望着四周。
一时间无人说话。
肥猪看到了一脸凶相的二牛,呆愣之后,瘸着腿飞快跑了。
望着一头猪在废墟间飞奔,众人默默看向二牛。
费了半天劲,救上来一头瘸腿猪?
二牛却不觉半点羞愧。
猪难道就不是活物了?
它要是被压在下面,主人一定会救它的。
郁谨赞许对二牛点点头:“二牛,干得不错,你找找看哪里还有活物。”
二牛得到主人表扬,欢快摇了摇尾巴,冲郁谨叫了一声,而后用前爪拍打着地面。
郁谨神色严肃起来,想了想,问:“下面还有活物?”
“汪汪!”二牛叫得更急。
“大概在哪个位置?”
二牛绕过一片杂物,低头嗅了嗅,冲郁谨叫了一声。
郁谨指着那处吩咐兵士:“继续!”
里正凑过来,神色古怪道:“王爷,小老儿记得狗剩家养了两口肥猪…”
刚刚费了大力气救上来一头瘸腿猪,等下是不是又要救上来一只…
想一想那画面,里正就暗暗摇头。
郁谨看着里正,正色道:“只要是活物就不能放弃。”
里正一怔,连连点头:“王爷说得是,小老儿想岔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太子等得无聊了,凑过来道:“七弟,让二牛陪我去他们落脚处看看吧。”
他还准备去那里收买一波人心的。
“二哥难道没有看到,二牛留在此处最能发挥作用。”郁谨盯着兵士们搬移杂物,连个眼风都没给太子。
太子撇嘴笑道:“不就是救上来一口肥猪么——”
突觉臀部一痛,一低头,发现大狗正咬在他屁股上。
太子吓得叫了一声。
内侍顾不得害怕,哆嗦着骂道:“畜生,你竟敢袭击殿下,快来人啊——”
“二牛,松口。”郁谨无奈瞪了二牛一眼。
二牛不甘心松开嘴,舔了舔舌头。
“二牛很有自尊心的,听二哥这么说,面子挂不住。二哥不会怪它吧?”
太子捂着火辣辣的屁股,咧嘴道:“不会——”
不然呢,咬回去吗?
“七弟,二牛能听懂咱们说话?”太子郁闷过后又起了好奇心。
“简单的命令能听懂,复杂的当然不懂,不过它能通过人的语气情绪判断好赖。”郁谨说着看二牛一眼,心中却没这么确定。
总觉得二牛这家伙越来越精了,何止能听懂,还会争风吃醋呢!
“找到了!”一名兵士突然喊道,喊完之后神色变得很奇怪。
郁谨立刻走了过去,探头往里看。
昨日还声若洪钟的壮汉,此刻如一座沉睡的山,一动不动矗立着。
他弓着腰,身下隐约露出女子的裙衫。
看到这一幕的人们沉默着,想到了地动时的情景。
这汉子定然是在灾难来临的一瞬间把妻子护在了身下。
微弱的哭声传来。
二牛扒着坑边,叫得更急。
郁谨面色一变,喊道:“孩子还活着!”
未等旁人有所反应,他就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王爷——”数声惊呼响起。
“龙旦,下来帮忙。”
龙旦紧跟着跳下来。
临时移出缝隙的废墟存在着许多危险,郁谨叮嘱龙旦:“你来支撑这些砖瓦,我先把人弄出来。”
壮汉如小山一般,身下护着一名妇人,而妇人同样身子拱起,二人共同给女儿撑起一个小小的空间。
正是这个用父母血肉之躯撑起的间隙,让这个三岁的小女孩幸运活了下来。
郁谨把小女孩小心翼翼抱出来,送了上去。
“主子,他们——”龙旦用背部顶着那些随时可能倒塌的砖瓦泥土,迟疑问道。
郁谨语气冷淡:“死人就不必管了。”
他没有那些多余的好心,为了让死人入土为安而威胁到属下的安全。
二人先后爬了出去,就在龙旦出去的瞬间,移开的空隙轰然倒塌,把那对夫妻埋在了下面。
小女孩在里正怀中哭声微弱,小脸烧得通红。
“龙旦,带她去就医。”
龙旦接过小女孩,心中一叹:又一个,这是第三个了吧。
之后,二牛再没发现活物。
整个救援过程持续到天色将晚,挖出尸体五十余具,那个三岁的女童竟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第560章 感恩
锦鲤镇发生了地动,那些用来救灾的物资就可以光明正大用上了。
等郁谨一行人踏着夕阳返回落脚处,那里已经搭起更多的帐篷,还建起一个个土灶台。
整个镇子都毁了,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就不能再将就。
“里正回来了!”
留在落脚处的镇上百姓迅速围过来,七嘴八舌问道:“里正,救出人来了么?”
到这个时候,里正遮掩也无用,迎着那些热切的眼神,叹道:“只救出来了狗剩家的妮妮,孩子被王爷送走看大夫去了,其他人——”
哭声登时响起。
“孩儿他爹,当时要是不让你回去就好了啊!嘤嘤嘤,你这么一走,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二弟啊,你就不该回去啊。你才成亲两个月,连个后都没来得及留呢——”
那些家中无人伤亡亦没有特别亲近的亲戚死伤的人虽没有哭,眼圈却红红的,心中更是阵阵后怕:倘若当时回去了,那现在死在地动里的就是他们了。
这一切都幸亏了燕王!
一个汉子拖着媳妇与孩子扑通跪倒在郁谨面前,抬手打了自己一嘴巴:“王爷,小民猪油蒙了心,心里还埋怨您来着…您救了小民一家人,小民给您磕头了,以后定给您立长生牌,日日祈求您平安长寿…”
又一户人家跪下:“王爷,您真是大善人啊,为了救我们性命,还用银钱拦着我们回去找死…再没有比您更心善的人了…”
不少人出了一身冷汗。
若没有王爷许诺的银钱,他们定然就回去了…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郁谨面前跪下,口中说着感激话。
太子冷眼看着,心头有些不爽。
这些愚民哪知道救了他们的明明是二牛!
是二牛预知了危险,老七才编造出神人入梦示警的谎言。
看着被百姓叩拜的郁谨,太子心中越发不是滋味:早知道锦鲤镇真的会发生地动,他当时就揽下神人入梦示警的事了。
“大家不必如此,小王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真正费心的还是各位大人…”郁谨对于如何与感激涕零的老百姓打交道没有多少兴趣,简单说完便把赵侍郎推了出来。
赵侍郎等官吏听得心中颇舒服:锦鲤镇发生地动,燕王会被百姓敬仰是肯定的,而燕王不忘提及他们的功劳,此举着实令人暖心。
赵侍郎清了清喉咙,刚要讲两句,就听太子道:“乡亲们,我是当朝太子,此次前来就是看望大家的。乡亲们请放心,你们遭了灾,朝廷一定会妥当安置你们。吾向你们保证,除了先前燕王许诺的银钱,每人还会发放救济银二两,以助你们重建家园…”
赵侍郎等人听得脸都绿了。
燕王许诺的补贴按照朝廷赈灾标准已经有些超了,好歹还能填平,太子张口就说给每人补贴二两银,合着银钱不是从东宫出,这位太子殿下以为是大风刮来的啊?
赵侍郎等人虽然着急,却不能在百姓们面前打断太子的滔滔不绝,只能黑着脸听着。
好在天色已晚,黑脸无人注意。
“谢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一人高喊道。
“谢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齐呼。
太子一听,登时热血沸腾,张口道:“再给每户一匹绢——”
一众户部官员眼一黑,险些昏过去。
锦鲤镇百姓喊得更热切了。
喊两声又不费力气,还能又得银钱又得绢,简直是天大的实惠。
太子听百姓们喊声响亮,激动得又要给些什么了。
“侍郎大人,不能再让殿下说下去了,再说咱们就要光着屁股回京了!”情急之下,官吏顾不得斯文,急声道。
太子刚刚想到再给这些老百姓一些好处,被人在身后重重一扯。
“怎么了?”太子不满回头。
他还从没享受过这么多人感恩戴德叩拜的场面呢,情绪正高涨着,哪个不长眼的打搅他?
低头一看,二牛正在不远处摇着尾巴。
见是二牛,太子脸色缓和下来:“是二牛啊。”
二牛默默偏过头。
关它什么事,自作多情的蠢货。
赵侍郎拉了太子一把,正绞尽脑汁该怎么解释,见状恨不得扑上去亲二牛一口。
二牛真是一条神犬啊,不但能预测危险,关键时刻还能背锅。
回到乌鸡镇,太子犹在兴奋中:“没想到这些百姓还挺好安抚的…”
众人齐齐嘴角一抽。
真想呸太子一脸。
那叫好安抚?面对送钱的傻子谁不乐意说几句好话,说好话又不费力气!
赵侍郎忍住开骂的冲动,缓了缓情绪道:“太子可知道每人二两银,每户一匹绢,咱们缺口多少?”
太子怔了怔:“缺口?”
赵侍郎扶额:“殿下,朝廷发放赈灾银都是有定例的,若是超出,银钱从哪里来?”
太子登时傻了眼。
众人忍无可忍,纷纷道:“是啊,殿下,银钱可不能轻易许诺,麻烦多着呢,何况您还要给一匹绢,缺口就更大了…”
太子眨眨眼。
他这是被群臣指责了?
太子不由看向郁谨。
老七许诺给那些百姓银钱被称赞,他说给银钱凭什么就被指责?
“燕王先前也许诺了银钱!”
赵侍郎抽了抽嘴角:“殿下,王爷当时许诺给银钱,是因为仅凭一个梦不足以让那些百姓安心撤离,必须以银钱激励才成。而现在,地动已经发生,该如何救济灾民自有一套定例,随意增减都会引起麻烦的…”
给少了就是灾民们的麻烦,给多了就是他们的麻烦,这位殿下真是一开口就添乱啊,还不如老老实实留在乌鸡镇呢。
再者说,太子如何与燕王比,人家燕王当时可是说了,若是没有发生地动,这笔银钱从燕王府出呢。
太子一脸不高兴:“那些百姓连家都没了,多得几两银怎么了?赵大人就莫要斤斤计较了。我累了,去睡了。”
太子甩袖而去,留下赵侍郎险些气个倒仰。
一众官员更是愁眉苦脸。
赵侍郎叹口气:“罢了,我先写急报送到京城去吧。”
第561章 急报
御书房里已经掌了灯,景明帝皱眉翻看着折子。
五月多雨,近来各地汛情频传,加之钱河县的地动更是牵挂着他的心。
人手及赈灾银等物资源源不断流向闹灾的各处,眼看着国库以令他心惊肉跳的速度空了下去。
焦虑、郁闷,就是景明帝这些日子的主要心情。
那放在角落里而忘了拣起的话本子已经蒙尘。
一阵脚步声传来。
景明帝抬起眼帘看了潘海一眼。
潘海立刻轻轻退了出去,不多时捧着一封急报快步走进来。
“哪里的奏报?”景明帝问。
潘海扫了信封一眼,回道:“钱河县那边的…”
景明帝把手中折子放下:“拿过来。”
钱河县的奏报近来每日早晨都会出现在他的龙案上,已算是形成了定例,今日的奏报他已经看过,为何入夜又有奏报传来?
凭经验,景明帝料定不是好事。
接过来自钱河县的奏报,景明帝缓了缓才打开,匆匆扫到钱河县锦鲤镇地动的内容,手登时一颤,匆匆往下看去。
急报讲究言简意赅,内容都很短,景明帝很快就看完了。
看完后,他有些茫然。
潘海见景明帝如此反应,一颗心提着,小心翼翼喊道:“皇上——”
景明帝看了潘海一眼,捏紧了手中奏报,道:“钱河县下辖的锦鲤镇地动了。”
潘海神情一震,不由道:“那人员伤亡——”
景明帝面上露出古怪来:“信中说锦鲤镇成了废墟一片,而镇上百姓因为提前几日撤离,最终仅有数十人伤亡,具体伤亡人数正在统计,待明日或后日会有更准确的结果送来…”
“这怎么可能?”潘海脱口而出。
景明帝把急报往案上一放,语气沉沉:“是啊,这怎么可能!钱河县城屋舍倒塌十之有三,尚且伤亡了万余人,占钱河县城人口的十二。而锦鲤镇成了一片废墟,如何只伤亡数十人?莫非锦鲤镇是个只有百余人的小镇?”
潘海道:“钱河县发生地动后,奴婢曾翻阅了一下资料,记得锦鲤镇算是钱河县下辖最热闹的一个镇,人口有一千多人…”
一千多人,在房屋尽数倒塌的情况下只伤亡数十人,太离奇了。
景明帝拍了拍桌案:“这个赵如庆,急报上也不说个清楚,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潘海不接话了。
急报关键在一个“急”字,往往是匆匆写就,只要写出最重要的事情就可,至于更详细的要等到之后整理好再奏报。
翌日上朝,景明帝摸了摸手中信件,等大臣们禀报完各项事宜,沉声道:“钱河县的锦鲤镇昨日发生了地动。”
此话一出,群臣皆惊。
又地动了?
如果说先前钱河县的地动让众臣觉得离之尚远,太庙前那一场小小的地动却吓破了这些人的胆。
今年是怎么了,竟连京城都发生了地动。而今锦鲤镇又地动,莫非地动之患没完没了了?
地动可比水患要可怕,水患好歹不是一日造成,若是防范得当甚至能避免,而地动却避无可避,发生之时只能听天由命。
“朕昨晚收到了赵侍郎的急报,说锦鲤镇屋舍几乎全部倒塌,上千百姓流离失所,急需拨款安置百姓…”
“不可能!”户部左侍郎脱口而出。
户部尚书已到了致仕的年龄,户部左侍郎与右侍郎同为户部副官,都瞄着户部尚书的位置,二人间的较量已经持续多时。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在这种关键时候左侍郎可顾不上讲同僚之情了。
景明帝看向户部左侍郎。
“皇上,锦鲤镇总共一千多人,在屋舍全部倒塌的情况下,又怎么谈得上上千百姓流离失所?以微臣来看,定然是赵大人夸大其词,想让朝廷多拨银钱!”
户部尚书定定看户部左侍郎一眼,重新垂下满是褶皱的眼皮。
倘若他再年轻几岁,左侍郎是不会如此迫不及待攻击同部官员的,让别的衙门看户部的笑话他第一个就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