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目灼远远的看着他们,他早就回来了,一直在院里呆着。现在天已经黑透了,要走正是时候。他慢慢地向前走了几步,看他们还在那里坐着,一时也不想上去打扰!
“今晚不走了,等凌破过来再说!”倾绝忽然开口。他已经感觉到鬼目灼气息的渐近。并未使用暗语,而是扬着声音。他抱起小白半转过腰身:“来,认识一下。”
鬼目灼一听,向前挪了几步。之前小白眼睛不太方便,之后能看清的时候他已经化形了。小白越过他的肩膀,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林间过
男子。看不清衣着。只可以看到他两只红色的眼眸红宝一般在夜空发光,长发微散,有些挡住他的脸,隐隐之间,看到他向着这边点头。
“鬼,鬼公子。”小白怔促了一下,开口招呼着。鬼公子?鬼目灼微扬着眉毛,一时也有些发怔。月光之下,她布满红丝地眼眸竟然也是闪亮如星。
“叫我老鬼好了。”鬼目灼的身影又渐近了几步,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连同他微红气灼的光晕拢出一团团粉白的影团。老鬼?小白一直有些发呆。眼不由向着他的脸扫了过去。仔细看着他地样子,怎么看。也与那个‘老’字是挨不上边!
鬼目灼被她这种探究的眼神看得有些窘。可能是太久不见人的缘故。他竟然觉得有些发窘起来,他伸手抖了下衣襟:“我是灵物。年龄从脸上看不出来!”他说着,转身便向回走。不觉中,竟然脱口而出,回答了她眼中的疑问。
两人就这般静静坐了一晚,直到天空微明,小白身上的气才渐渐氲散了开来。她不用再不时憋气以捋顺身体内部混乱的气流。血晕之色一下,苍白顿显。她这一继,损失大量血力,让她的身体有些不堪重负。他们回了院子,倾绝让她睡下。他已经与夜哥通灵,但相隔太远,夜哥就算兼程而来,也需要几日的时间。听鬼目灼说,聚云岭一带,早已经被官家划归禁地。四周驻军一定不少。而且这里是漠原最北,再往北,便是灰岩死境之地。距离京城,已经逾千里,距离凌佩,就更加绵远。
他正忖间,忽然隐隐觉出风动。鬼目灼知道是小白的灵物,没有动作,只顾在屋里拨着火炭。任倾绝一个人出去!
倾绝扫一眼昏睡的小白,身形一闪,人已经出了院子。远远自空,看到凌破已经化形成人,遥落而来!他自空中看到倾绝,一时间面上浮现出一种古怪地神情。没了往日那种张狂地自得,倒是添了一丝颓丧的味道。倾绝头微侧扬,示意他往崖边去。自己身形不停,穿林而出,带出一阵簌风不绝。
凌破跟在他地身后,看他突然止步,不由地上到前来:“干…”他话音还未落,这边倾绝突然回过头来,一记兜拳就向着他的腰侧袭来。凌破微惊,本能想挡,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地止住。生生挨了他一下!倾绝的拳头用足力量,凌破并未散灵,生生被他砸得主灵乱荡,眼球直凸。他闷哼一声,但倾绝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照着他的小腹又是一下!这一下,打得凌破肚子要爆开,只觉一股血气拱翻,唇角已经荡出血丝。一下未尽,又是一下,这一下向着胸口。咣当一下,凌破连连退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终是一口血气难舒,哇的一下呕了出来!
“够了吧!”他忍不住弓弯着腰,伸手向着倾绝:“再打我还手了!”他低哼着,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你差点害死她,还有脸还手?”倾绝微眯着眼,看着他踉跄着步伐。
“你怪不得我,我去送人。两日已经是最快了!”碎蓝倚着树坐了下来,微喘着看着他:“我怎么知道…”
“当时我已经猜到,如果小白没死。第一个找到她的人就肯定是你!你找到她,想悄悄带走她,这我无话可说。但是你既然改变主意,应了她来找我,你为什么不先通知夜哥跟宁扬?!”倾绝睨着他,声音轻轻,却是怒意承现。他这话一出,凌破一愣,无言以对。是啊,既然已经不打算带走她,干什么不翻回去找那两个家伙。他当时是没想到啊!
“你既然一个人带她来,而且要混上山来。就该分清主次,不能与她离分。你把羊丢进狼群,又是什么道理?”倾绝一步跨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手指节又是咯咯作响。仿佛随时又要挥上一拳。
“哎,哎,这个我说了。因为要送那个小姑娘啊,我总不能…”凌破手一伸,隔着与他之间的距离,急忙说着。
“为什么不能?你来是干什么来的?你们自身尚且难保,还能顾及其他吗?你让小白一个人上山,自己却去给人当免费车夫。你脑瓜子里头灌黄汤了??”倾绝直想一脚把他踩成烂渣。
“我,我怎么知道…”凌破这话让倾绝更怒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然后就大刺刺的往这跑?一句什么都不知道就推干抺净?一年送三十六女人上去,山上是什么人你都闹不清楚。就敢把她往上送!你不但愚蠢,而且鲁莽至极!她不会思虑,你也不会?口口声声还说什么二百年,简直就是狗屁!一个错误挨我一拳,你便宜还占大了呢!”
“明明就是三拳,第三下又怎么说?”凌破抺了一把血,气呼呼的直窜了起来。
“你不散灵,不聚罩,不通语。不趁机多打你一下,你怎么记得住?!”他这话的意思简直让凌破怒不可遏,摆明了就是说,难得你乖乖让我揍,这便宜我占定了!
“混蛋,你就知道说我!你呢?要不是你这个龟蛋随随便便就让人给抓了去,小白能往这跑吗?明明知道一万人盯着你,你还把我们三人全都使唤走!你不愚蠢,你不鲁莽?你怎么不把你自己打死?!”凌破指着他的鼻子尖大骂着。
倾绝的手狠狠的攥成拳头,眼瞳紧缩起来,面上微微暴起青筋。凌破防着他动手:“我告诉你,再打我就真的还手了!”
他忽然松开手来,转头往回走:“你说的对!我才是最蠢的那一个!”
“那打啊,我数着!”凌破又开始一脸无赖表情,他话还没说完,倾绝已经远远的走了开去。
“喂,你别想赖。”他急追过去,突然倾绝又停住脚步,差点让他一头撞上去。他一窜到他的身前,突然看到他的表情,微微的怔住了。
“打吧,我不结罩。”倾绝微眯着眼,凝睇着他。
“算,算了,先欠着好了。”凌破伸手摸摸鼻子:“反,反正,都有不对…..”他竟然开始吞吐了起来,微瞄了他一下:“她,她…”
倾绝错过身直走回去:“下山吧。”他轻轻说着,背影却有些萧索。
第五卷
—第二章 - 和事佬,云宁扬—
天之后,倾绝等人与夜哥宁扬在漠原的京城云朗相会倾绝与小白的相处,有些莫明的尴尬。两人皆是小心冀冀,倾绝刻意不去提这前聚云岭的事。而小白,则一言一行都看着倾绝的脸色,生怕招惹他不高兴。两人都是这样,倒显得生分起来。偏鬼目灼又是少言寡语,凌破又心存愧意。四人一路,各怀心事,心怀难舒。总觉着有疙瘩,却又不知该如何解。直到,与宁扬夜哥见面!这一别已经数月,漠原已经大雪不停,京城云朗,裹上银白。他们皆住在京城里南大街的惜缘馆,是个不算大,也比较背静的客栈。此时已经快要过年,京城各处,都是一派年关景象。
倾绝与小白经过几日的调养,气色已经渐好。一见面,小白勉强跟他们寒喧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吃了午饭,便早早回房去了。凌破一看小白走了,也找个碴上了楼。鬼目灼与他们不熟,没说几句,便也独自回去歇息。夜哥一向无话,早看出倾绝神色不定,心事难安。也不相问,罢饭不久,也走了。就只剩宁扬与倾绝,在楼下隔间包房里闲坐。
宁扬依旧如故,一脸闲适,浅笑飞花。他执着壶为倾绝添满酒杯:“既然皆大欢喜,何必又郁郁寡欢?你是怪她前去找你,还是怪你自己当初思绪不详?”
倾绝掂起酒杯,放到唇边却难饮下腹。他微微凝睇了眼眸:“我并没怪她!”他顿了一下,终将那浓浆一饮而尽:“只是。不能跟她讲。”
“为什么?”宁扬一脸好奇:“说开来不是更好?这几天,你们都这样对面无语。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所以,要你讲!”倾绝抬眼看他:“帮我。”
“你这是在求我吗?”宁扬意趣十足,托着腮,随意地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残羹:“你不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我怎么帮你?”他垂着眼,微吊着嘴角,带出一丝戏笑。表情又是满意。又是调侃。
“既然让你去讲,自然告诉你。只不过…”倾绝没再继续,意思已经明显。这是他地痛脚,如果以后宁扬敢拿这个作笑柄的话,他会死的很难看~!
“知道,知道。快说!”宁扬微促着他。笑意更是深浓。
小白一个人坐在二楼拐角的房间里,凌破并没有在她的身边。连凌破也变得怪怪的,不是总是跟着她了。她怔怔的发着呆,脑子里空空如也。其实随便一件事让她捡出来想,都足以让她头大如斗。但是她宁可什么也不想,一想到回去,突然觉得莫明地恐慌。到了凌佩,回了昭平。如何面对那些一叠连声的主子?她,还配吗?
她绞握着十指,看着十指被她自己攥得微红。眼前的景象又有些模糊起来了。是水气啊!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想。为什么眼底要蒙上一层水气?她正晃着神,忽然几声清脆的敲门声让她惊跳了一下。隔着门纱。她看到一个修长的人影。
“小白!”宁扬的声音带着松施。微微地愉悦,挑着腔叫她。
“宁公子啊!”小白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却没有开门,隔着门轻语:“相,相公还没上来…”
“我找你的,开门啊。”宁扬淡笑着,碧绿嵌绒边的裘袍带出一团微晕的光影。他倚着门:“我要去买药,没人陪我。找你搭个伴啊!”
“找,找我?!”小白抿了下唇,囁嚅着:“我,我也…..”
“你相公让你出去给他买点漠原的茶。你知道的,他不方便招摇。我一会逛药铺子,没工夫给他找。你去给他跑腿吧!”宁扬懒洋洋的接口:“再不开门,晚了可…”他说着,却在心里数着数。还没数到三,门哗一下拉了开。小白低着脑袋一步跨了出来:“走,走吧!”
宁扬淡笑着直起身,她今天挽了一个单髻,简简单单,无任何钗环。一身白色立领裹绒小短袍,下面是一条长长的同色裙。裙有两层,首层开襟两散,带绒边。腰间两条偏绒绦。两层宽袖,外短里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竹鞋。她一走,袖摆轻舞,裙裾微飞,头上松松的髻微微地打着颤,带出一丝别样地风姿。
此时午饭时辰已经过了,楼下没什么食客。刚才他们所坐的位置已经空荡,小二还在整理。两人径直出了门,南大街集市少,贵宅也少。所以街上闲逛地人也少。天空依旧扬着碎雪,漠原比凌佩更冷。一出客栈,小白只觉迎面丝丝冷风如刀。刮得面皮生疼,耳朵一下冻个红透,僵疼僵疼地。她在这里住过一阵子,知道好茶铺都聚在北大街,但是离这里挺远的,要是用走地话。到了就得花上几个时辰,她低着头正筹躇着该不该请宁扬雇个车。忽然脑子一激,都不守妇道了还有脸让人花钱雇车吗?她这般一想,不由的拎着裙脚,撒开大步就走。直恨不得自己是凌破能飞起来才好。可惜现在是大白天,不然也能让凌破帮忙!小破,一想到她,她更愧了。差点害死他了,还有脸让他帮忙吗?越想越愧,脚下也就动得更快,就差狂奔起来了。
宁扬几步赶上来,一把拎住她的脖领子:“你跑什么?车在这呢,没看到吗?”宁扬将她调转过来:“你不是打算跑过去吧?”他笑着,这里真是冷。弄得他天天都犯困,没办法。他是蛇啊,冬天就该窝在家里睡大觉。而不是跑来这里挨冻吧!他扯着她上了门口候着的车驾。单骑宝顶小车,里面却熏得极暖。两个厚厚的大坐榻相对而设,中间还嵌着小几。滚滚的煮着茶:“咱们对这里都不熟,也不知道哪有好铺子。再说。外面这么冷,手指头快冻掉了!”宁扬捧起茶钟。让热气一点点浸入指尖:“这里产的渺峰云雾,听说好地很。一会买点去!”
“哦。”小白点点头,车里的暖与外面地冷简
地隔。她坐在那里,却不敢去看面前的宁扬。只顾茶钟,任那丝丝缕缕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脸颊上。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潮暖!
“情深情执情难死,偏是两相对面无语!”宁扬突然低语。小车微颤。他的声音,飘渺如烟:“明明死都想见,偏又见了,两相埋怨!”
前面地话,她似懂非懂。但后面那句,她听懂了。一时脱口说着:“我没有埋怨。”
“那干什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宁扬支着手臂,斜睨着她的脸:“你在生他的气?气他没有救碎蓝一命?!”
“没有,没有!”她急急的说着,手铺在小几上,差点顶翻了茶:“是我对不起他啊。我不守妇道!”当着宁扬,却好出口了。
“呵呵,呵呵呵~”宁扬忍不住一连声的笑出来,弄得小白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由转了脸去不看他:“你,你笑什么?!”
“你打地过他吗?”他忽然抚着下巴,别有意味的说了一句。她微怔。问:“谁?”
“碎蓝!”宁扬一说这个名字。她面上一阵抽搐,许久低语:“打不过。”
“那不结了。”宁扬直起腰。靠着软软的垫子。一副很舒服的模样。
“但,但是也该…”“以死明志。你想说这个吧?!”宁扬笑着:“那你死的了吗?”
她抽得更厉害了,颓败一般的垂下头去,最后勉强摇了两下。宁扬摊着手:“你接下是想说,当时死不了。但是现在可以了,你决定一死以报你相公曾经对你的厚爱!但他偏偏又说,你若是自寻短见,就是对他的背叛。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是吧!”
“你怎么知道?”小白诧异的抬起头,不由自主的去看他。他盯着她地眼睛:“你是问我,如何知道他当时说地话?还是问我,我是如何知道你心中所想?”
他不待她回答,便径自开口:“小白,知道碎蓝为什么对你感兴趣?因为你太干净了。”
“啊?”她怔仲起来,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他接着说:“知道他为什么要死吗?同样道理,所以他决定放你一马!”
“我,我不明白!”她呓语般地说着。
“你太干净了,刺激他了。他想弄脏你!但是他没有做到,他没做到地原因,是因为他开始喜欢你这种干净了。不过他当时没做到,并不表示他以后不会做,或者说,他也许还会忍不住要做。他怕他有天忍不住,会做了他最憎恨却无法罢手的事。把你拉进污泥里,毁了你地干净。所以,他在他还能忍住之前,放了你一马。”宁扬微微笑着:“所以,小白。是他自己选的,只能说,你的洁净程度,超乎他的想像!”
她听得一知半解,却是微微有些明了。他开始说要玩她,但后来又不玩了。也许真的像宁扬那样,他决定放她一马,保持她的清白?
“他跟莫欢阳有仇,他们两人的梁子结的很深。那天是他唯一的机会,如果他不动手。日后其他人回来,他再也没机会了!他报仇,可不是为了你。他决定放了你,那么这个机会他一定要把握,因为只有你,能看到莫欢阳的土罩弱点。这本是他们两人的私怨,只能说,他无端把你牵扯进来!你相公没有当时杀他,已经算是给他留了余地了。”宁扬接着说着。
“我没有怪过他这个。”小白点点头:“我知道他们两个自相残杀,不关我的事。但是我却帮他看了,而且…”
“事情分开来说,你比较容易明白。在当时的情况之下,你帮他看是唯一的选择。”宁扬说着:“他让你帮他看,等于把你暴露了,其实是害了你。但他又想放你,但你又暴露了。所以无奈之下,他要帮你开禁,帮你开禁之后。发觉你根本无法控制风力,所以,才会给你汲风丹。”
“汲风丹?”小白不由自主的摸着肚子,怔愣着。
“吞云兽天生会汲风聚云,日子越久,所汲风力混合自身血力。便会结成一粒汲风丹!碎蓝的汲风丹,与普通吞云兽不一样,他汇及了一部份人血。所以即便脱离他的身体,依旧还保有一部份生命,会自行纳吐风力!”宁扬微微眯着眼:“碎蓝是个矛盾,一个矛盾连着另一个。一步一步,将他逼到死地。他会把这个东西给你,其实也是存了私心。他把一部份生命从身体剥离,交给你。是想,让你为他打开全新天地!”
“那他没死?汲风丹也是他了?让我拿肚子养他?”小白一听,吓了一跳,一把摁住肚子。好像觉得碎蓝随时都会从肚子里跑出来一样。
“死了。只不过汲风丹有他生命的征兆,但并不会再变出一个他来。没那么诡异!”宁扬笑起来:“我跟你说这些,你明不明白?”
“明白,你想说,他死了也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选的。”小白点点头,表情,却依旧带了一丝怅惘。
“嗯,就是这个意思。”宁扬笑起来:“进步了呀!”
“哪,哪有!”小白的脸微微泛红,微垂下眼眸:“是我相公,让你来跟我讲的吧!他,自己为什么不肯跟我说。”
“小白,你一点也不笨。他不说,是因为他说不出口。”宁扬微笑:“这男女之间,一旦生了情意,就会变得扭捏起来了。而且还很敏感多疑!你相公是怕提了这事,你更是对碎蓝念念不忘。他怕你怪他,当时拿碎蓝当人体活弩,不肯救他。更怕你惦着碎蓝,在心里总是想他!”
“其实我最想他的。”小白听了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话,你该跟他讲。”宁扬看她明亮清澈的眼眸,笑意更深起来。
第五卷
—第三章 - 和事佬,云宁扬—
知不觉,已经到了北大街鑫镶道。车子停稳当,车说着:“二位,这条金镶道,好店铺多的是。二位慢慢逛,小的这厢就在这里候着可好?”
“多谢。”宁扬撩开厚厚的棉帘子,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一会给他捎点好茶,我保证,你们还跟以前一样!”他顿了一下,轻笑:“是比以前还好。”
小白愣了,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也轻轻笑了起来。她跟着跳下车,刚走了几步。突然看到路边有一个小小的摊子,木架上悬着各色的簪子。虽然还是下午,但因为天气太寒冷,生意很是清冷。更是何况,这条街上,贵铺林立,实在不是一个摆摊的好地方。地上都是未消的残雪,这个摊子正守在大药铺广和堂的房檐下,悬垂着长长的冰棱泛着晶莹的光。房壁四周的雪已经积成冰状,一支支色彩各异的簪子在风中摇摆不定。小白看到角落悬挂着的一支乌银梅花簪。独朵梅花,让她不由的想起府里的浅芳阁,千株梅树争相竟放,朵朵相簇格外娇美。相较起来,这支簪就显得格外的孤独!
她慢慢走过去,伸手去触摸那细细的冰凉。打工算不上精致,花瓣也是粗糙。旋也算不上齐整,却是悸动了她的心房。
“这簪子很配夫人您呢,只要六钱银子。”一个苍老沙的声音讨好的响起,让小白不由的抬起头。看到一张堆满笑意地脸,是个老迈的男子。皱纹如刀般深刻。纵横在他地脸上。原本高大的身材已经了起来。眼睛眯着,因长久的风吹而失掉了光茫。混浊而沧桑。稀疏斑驳的眉,似与那焦黑的肤色混为一体。嘴唇早已经干裂爆开,乌紫着。他拢着手,黑色的旧祅已经要挡不住凛冽的严寒,微微顿着脚,以使自己保持着一点点地热度。头发如枯草一般随意挽起,别了一枝细木棍。他看着小白。因她挽髻所以称她夫人。他裂着嘴,扯出笑意,一脸期待的看着她。这样的表情,让她似曾相识。“六钱银子啊!”她微微开口,心中却有些微痛。
“那,您看着给个价!银的呢。”他以为她要还价。急急的说着。边上一串串,小白才看清,是木制的,绘着花,包了一层银。因为风一吹,左右摆摇地厉害。不像这个有质地感。
“西市,还是西市生意好些。只是太远了,走过去,都闭了市了。”他微叹,紧蹙的眉夹满了苦楚。忽然觉得话扯远了。忙又说着:“真是银的。不是包银。您看看,您再看看!自家打的。前儿卖出过一根。说好呢!”
“我买。”小白点着头,突然觉得想哭。自家做簪的。却戴不起簪。自家裁衣的,却穿不上棉。或者自家是做面的,自己却吃糠。他们都能活着,而且不惧风霜侵袭。是因为,他们懂得生命的珍贵。死是最容易的了,而活着,则更是艰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