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之前时刻都有所准备,就算他人类的心多么想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就算他多么想接近这温暖的另一道光芒。想借由她帮他完全的照亮!但那黑暗的角落依旧顽固的盘恒在他的心底,他野性的狂暴不允许他去碰触到层腐烂的泥土。他一丝一毫的尝试都会引发他体内疯狂的血液,那永远无法与人性相融合的燥狂!
“你回房去,今天不说这些了!”他低着头,突然说着,他紧紧握着栏杆,直至那木质的物体在他手心里脆弱的哀鸣。
倾绝感觉全身欲裂,那撕扯的疼痛给他带来疯狂的幻像。那尘封的过往又一次冲进他的脑海,再一次让他陷入无休止的燥乱之中!他的黑暗不能碰,他的过去不能想,一丝一毫的沾染,都会如毒一般腐烂他的心神!他的身体里翻涌着两种血液,一种是兽,一种是人!这两种个性交替支配着他的身体,却无法真正的交融!当他的人性支配兽性的时候,就算他变成狼,一样可以保有人的心。
但当他的兽性出来的时候,人性便完全的泯灭!他可以有更大的力量,更强的破坏力,但同时,也失去了认知的能力!
他痛恨这样的自我,更痛恨给他生命的人!也正是如此,他一直以来都想真正成为一头野兽,彻底的去用兽性来支配人心!但是现在,在他的身边,有了小白!他希望向她靠拢,希望将自己最黑暗的过去展现在她的阳光之下。希望她的温暖,可以让他重归人间!但是,他尝试了,他尝试告诉她,那些阴暗的过往。不行,黑暗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轻轻的碰触之下,便是疯狂的爆发!一如,他突关之时,故意在夜哥面前,提起那些过去。从而狂血灼体,在他未与夜哥真正通灵之前,已经有如疯兽!
他猛的跃下去,他的动作让她吓了一大跳,他浑身颤抖的背影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他上回在京里生病!他病了?又病了吗?她跟着跳下去,他的脚步踉跄,但他的指节在咯咯作响!
“相公!”小白急急的追了过去,对他的关怀胜过了对他的害怕。她第一次冲上前去,拉住他的衣袖,叫着:“相公,相公你病了吗?”
“离我远一点!”他突然回过眼去,那眼已经发了灰红。在看她的一霎,令她浑身发抖,因为,露出一丝残忍的狰狞:“凌霜!”他低吼着,却没有动她,他怕他一推她,会让她受到伤害!
“相公!”她抖得像筛糠,眼底蒙上水雾,但还是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袖。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滚!”他口中只能挤出这一个字来,他就是一个疯子,已经接近了疯狂的边缘。她再留在他的身边,就会变成他疯狂之下的牺牲品。他还是无法得到完整,再怎么与她接近,他的兽性与人性始终交替折磨他!就算有聚灵咒不死,他依旧是个疯子,永远都是!他根本没有资格娶妻生子,他永远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他所给她,还有给自己编织的梦境,终是无法深入到他的黑暗之中!他保留最后一丝人性向她示警,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一向怕他是对的。无论他装得多么的温柔,始终是一个假象!怕他吧,离他远远,任他随意的发疯!快松手吧,小白!他在心里挣扎着怒吼,感觉那血引发的狂燥已经要冲出眼底,蒙上他所有的官感!
第三卷
—第十九章 - 人心,兽性(2)—
突然一只手将小白一下扯了开去!是凌霜!他高大的身形一下侵了过来,他一手拉着小白,很快的发出一声唿哨,小白听到一阵铁索拖地的声音,在黑夜里如此的清晰!她眼前一花,已经有十几条人影向着倾绝从四面扑了过去,行动如此快速,丝毫不乱!之前她甚至连脚步声都没听到,没人说话,寒光一闪,十几条手臂粗的银白色的索便有如蛛网一般罩向他的全身!不是铁,不知是何质地,寒光闪闪。顿时勒住他的全身,他喉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声。那声音惊得围栏的鹿猛然乱跑起来,在黑夜中,狠狠的戳在小白的心上!
他浑身被索镣一勒,小白清楚的看到他周身拱起一圈灰白的光!他的手猛的绞住其中两条索镣,一抖,已经有两个人吃不住而扑跌了下去!但更快的,又有人扑上去,接替他的工作。如此熟悉,一如他们已经做过千百次一样!
他们同时用力收紧索镣,猛然向着四方一拽,小白的泪水一下便喷薄而出:“放开他,你们放开他!”她突然挣扎起来,却无论如何扯不开凌霜铁钳一般的手掌!她嘶叫出声,她的声音与他喉间的厉吼交错不止!她第一次这样吼叫着发号施令,虽然并没有人听从她的话!他们没有放开,反而绕着圈慢慢踱走,将他越束越紧!
“王妃!王爷燥了,现在不认得人了!”凌霜死死的拉着她:“王爷燥了,不锁着他。他就得杀人!王爷不想在王妃面前杀人,刚才王爷叫我,就是要我这么做!”他的声音虽然冷凝,但却开始有些嘶哑!王爷很久没有这样燥过。王爷太想将那些过往说出来了!他太想接近她!太想太想了!
“他是人,他不是野兽!为什么这样锁他?你放开我!”小白泪眼迷蒙,只看那扬起的灰雾之中,在那些左突右闪的人群之中,他一个人孤独的挣扎!他是人啊!他那么聪明,知道许许多多的事。他会弹琴,会画画,会说很多文绉绉的话!他有时也很张狂,高兴起来也会像个孩子!他还认识古董,知道用什么方法赚钱。他骑着马,飞奔的时候,身上会带着炫目的光芒!他会对她温柔的笑!但是现在,他真的像一头困兽,被冰冷的索链捆绑。他的眼发着灰红,他浑身的骨骼都要断裂!他与她,此时就象在两个世界一样!
“凌大人!你放开我吧,你让我过去吧!好不好?”小白仰着脸,拼命的去掰他的手指,徒劳无功的想让它们松开对自己的钳制!
“王妃!回房去吧,王爷明天就能好。王爷定是不想您在这里瞧着难受!”凌霜说着,便拖着她往营房那里走。
“不!不!”小白拼命的踢着腿,她挣扎着想退回来。但他的力量太大,她不由自主的跟着他踉跄,她突然一下扑倒在地上。一只手还在凌霜的掌中,另一只手拼命的去抱凌霜的腿:“凌大人,凌大人,我求求你了,你让我过去吧!”她鬓发散乱,泪水染花了她的妆!她拼命的阻止他迈步,泣不成声,呜咽不绝:“他认得我,他认得我!他说过的,他说他怎么样都认得我的!”
凌霜蹲了起来,她死死抓着他的衫,不肯放松一点:“他说过的,他说我的用处。就在于填满他的心!他是这样说的,现在我走了,现在走了。我还有什么用?我还有什么用?”她清清楚楚的记得他的话,他将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她现在懂了,她终于懂了!她不相信他燥了就会打死人,若真是那样,整个王府还有谁愿意呆着?他只是生病了,只是生病了而已!就像在京里一样,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这样的他,让她想起自己的过去!让人打过,让人拖过,像条狗一样。或者连狗都不如!他是人,她也是。是他让她真正明白。她是活生生的人,那么她,也需要帮助他,让他明白。他只不过是一时迷失了而已!
凌霜看着她,耳畔是手下禁卫轻轻的咄咄声,链条的哗哗声,还有王爷的嘶吼声!他跟他王爷十多年了,他怎么会不了解王爷?他之所以如此训练铁近营,不仅仅是为了称霸朝野,更多的,是为了制约自己的疯狂!所有人都不懂,但他明白!他看她满身灰土,泪痕遍布,看着她攥紧他的衣摆,因为太过用力,指甲深陷皮肉而不自觉!她如此的细瘦,眼中只有简单,但她此时的哀恸,却是让他动容!
“王妃如果有什么事。让王爷如何自处?王爷最怕王妃受伤害,若是伤害王妃的,是疯狂之下的自己,他这一生,要如何渡过?”凌霜喑哑的说着,眼底涌起悲意。他何尝不想解救他,哪怕用任何的方法!但是,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缺憾,是他的亲生父亲,带给他的,一生不散的灾难!
他微微松了手掌,是她眼中的简单明澈令他的心开始动摇。或者说,他也如同王爷一样,受到她的影响,不觉然间,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她连滚带爬的便冲了过去,跌跌撞撞的扑向他的身边。她看到他铮狞的神情,看到他眼中异样的残忍。她的瞳收缩,但她却向着他张开双臂,索阻碍了他们更紧的贴近,却依旧无碍她的手臂缠上他的颈脖!
“相公!”她哭着,泪水了满脸,眼神变得迷蒙!他双眼迷离,眼前已经不再是小白,而是一个接近过来,可以让他摧毁的玩具!他野兽的狂燥再也无法控制,压住他人性的柔软,他的喉间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他一口便咬向她的肩膀,他的手被捆绑,他的脚被捆绑,他全身都被捆绑,只有牙,还可以自由的放纵力量!血的味道一下充斥了他的感管!唇角竟然还扯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小白紧紧的咬着唇,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的声音来。她知道,如果此时悲鸣只会助长他的暴虐。一如曾经挨打,她越是叫痛,别人就打得越是狠!她知道他同自己所承受的是一样的多!同甘共苦,患难与共,是他说的!那么,就算她今天死了,今天晚上,也算是同甘共苦了!
“倾绝!”她叫他的名字,更紧的去搂他的颈,她哭了,她始终无法如此自如的叫他的名字!他一直让她叫,她总是叫不出!因为那时她并没有觉得他们是同等的高度,那时的他,很温柔。却像是一个温柔的主人!但是,现在的他,很暴燥,很疯狂。但却像一个普通的,只不过是生病了,需要她来照顾的丈夫!她相信他一定还认得她,就算他眼中已经看不到温情。她知道他还是认得的!他一定是认得的!他说过,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总是认得她的!
他浑身都在颤抖,兽性之下的人性在哭泣,为自己的软弱和难以自控而哭泣!他兽性的一面出来的时候,并不是指他化形,而是兽心支配了人体。他的动作还在继续,但人类的心在哭泣!泪雨滂沱,甚至溅湿了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小白的意识在迷离,有如狂风之下的枯叶!但是,连她与倾绝自己或者都不知道!他体内的人性,在慢慢渗入进他的兽心之中!虽然他依旧是粗暴狂乱,但是他的牙齿,在无意识微微放松!是无意识,还是人性的意识在强烈的扭转着他的兽性,在强烈的与他的狂燥对抗!这一次和在京里不同,那次他没有引发内心的黑暗,他没有尝试去讲述自己的过去!
那次,他不过是嫉妒星言的情意,从面引得他燥症发作!这次,他已经完全的疯了,他周身的紧锁让他发狂,让他的力量无处可泄,特制的索链让他无法挣断,虽然不断有人被他拉倒,但不停有人继上!他的眼里,只能看到一具躯体。他的耳中,只能听到那些纷踏的脚步,低沉的呼吸,还有,她细小压抑的悲哭!但是,他人性的心,听到了那声“倾绝!”
凌霜侧过脸去,竭力忍着去拉开她的冲动!王爷醒了来,一定会狠狠的责罚他吧!但是,这道光,凌霜不能阻挡。算他自私吧,他真的希望,这道光,可以把王爷照亮!
“倾绝,倾绝!”她死死的搂着他的颈,感觉到他浑身颤抖的更加的剧烈。她不停的呼唤他的名字:“倾绝,倾绝!”她的泪水濡湿他的颈脖,她的血浸透她的肩膀!她强迫让自己意识清楚,强迫让自己更加坚强!他说过,她是很有用的!
他的父亲生了他,生他是为了驭他!他出生起就被扔进狼群,在野兽的世界里生存!他四岁都不会讲人话。不会讲人话,却已经懂得杀人!用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份,变成锋锐的武器。与幼狼一起争抢生肉,然后像所有的狼一样掠夺头狼的位置!他父亲从没把他当人,只将他当成,一个法血强劲,力量专横的灵物!不过,他的父亲没有机会驭他,因为他亲手杀了他!他亲手埋葬了这段黑暗的过去!但黑暗,依旧蔓延不休的追来!他杀了他的父亲,而他的母亲,便要杀他!因为他杀了她的主人,她要亲手结果她的儿子!七岁之前,他的生命里,没有爱,也没有憎恨,只有杀戮!这种杀戮,还是在亲人之间进行!他在鲜血里成长,他的紫眼,被血浸成灰色!让他的兽性得到最大膨胀!
第三卷
—第二十章 - 人心,兽性(3)—
黑夜之中,明月之下,月光依旧如水,人静漠如雕。除了草叶沙沙,偶而鹿鸣马嘶,索声轻荡,竟如呜咽!倾绝灰红的眼中,滚下一滴泪珠!他的眼神依旧狰狞残忍,他浑身的骨骼依旧咯咯作响,他的气息依旧紊乱疯狂!但有一滴泪,夺眶而出!她肩上发出浓郁的血液甜腥的味道,刺激着他的感官。但她的呼唤,又不停的拉扯他的心!
“王爷不动了!”离凌霜最近一个人喘息着低语:“王妃好像伤了!”
“拉紧了,别松手!”凌霜吩咐着,回眼看着正中的两人:“刚才跌伤的下去,外围的补上!”还好夜哥没在王爷身体里,不然,燥狂起来,这些个人都不够看的!玄寒之铁所筑的链条,缚在王爷身上,如同勒在凌霜的心上一样!
“小白!”他喉间突然发出一声呜咽,他感觉她细细的手臂紧紧的箍着他的颈。上次他燥了,她也是这样搂着他。这次他燥的更厉害了,他疯了,她还是这样搂着他!上次是无意识的,但是这次,灯蛾扑火一样的,飞扑到他的身边!
听到他说话,周围的人微微的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放松手中的力道!怕他再突然发作,到时他身边的小白就是一根枯草!
“倾绝!”他听到她细小微弱的声音在叫他,在叫他‘倾绝’,不是相公,而是‘倾绝!’他浑身一抖,泪水要夺眶而出!他的手臂动不了,他的内心,在遭受痛苦的刑罚!他伤害了,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我是疯子,一说到我的过去,我就发疯了!”他低语,不敢看她肩上的血渍,不敢看那破衣之下的肩骨。
“你难受就咬我吧,我不怕疼的!”她更紧的攀住他,努力让自己跟他更加的贴近。
他的泪又滴落下来,溶进她的血里。他感觉到身体的锁链在放松,一阵警惧令他不由的低吼:“别松开,拉紧了!”
周围又是一团静漠,许久,凌霜喑哑的开口:“王爷,试一次吧!”说着,他一下跪倒了下去,周围的人,也跟着,跪倒了下去!铁锁哗哗的掉落下去,围在他们身边一圈又一圈!倾绝失了这种禁固,顿时又开始恐慌颤抖起来,他挣扎着想推开她跑得远远,却因她肩头的血无法伸出自己的手去!或者说,因她,那一双细瘦的手臂和紧紧贴过来的身躯!
“倾绝,别怕!”她忽然说,声音轻轻,气若游丝。她却在跟他说,别怕!她像个最坚强的依靠,细细的温润包裹着他的人心!一点点的深入他的心底,她看到他的恐惧,他对过去的恐惧!
“小白!”他慢慢的伸手去搂抱她,泪水再度坠落下来,他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我杀了我爹,我娘要杀我!我叔叔救了我,他给了我光明,也给了我黑暗!他让我学会说话,教我读书识字….”他的过去,一点一滴,全部回到他的心头,他把他的过去,从脑海中拉了出来,第一次这样正面的讲述,交给他面前的女子!他如同一个最脆弱的失了方向的孩子,咬牙切齿,呜咽不绝,却,不再躲藏起来!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他,林中奔跑的小小疯兽,那些交错不定的光影,都是爪,都是牙!那些充斥耳畔的声音,都是嘶吼,都是悲啼!他此时痛哭流涕,第一次如此痛快放纵渲泄的哭泣!
他的叔叔救了他,给了他光明,给了他人性的一半!但也正是这一半的人性,让他懂得了仇恨!他先杀了他爹,然后才去恨他。这种恨不能释放,因为对方已经死去!在他懂得什么叫做亲情,礼仪廉耻的时候,他就更憎恨他的父亲!人的规矩条款,每一条,都加深他的恨意!在他憎恨父亲的同时,他同样也恨了自己,他弑父而被家族驱逐,他背上大逆不道的罪过!如果当时让他选择,他宁可不知道,他宁可依旧是一只野兽,只凭生存需要,只凭对自由的渴望而杀戮!但是不行了,他有了人性的一半,跌入到人伦的怪圈之中。成为族人憎恨的对象,出卖的对象!
是他的叔叔让他从狼变成人。他的叔叔为了救他,而杀掉他的母亲!在杀掉他的母亲之后,再告诉他人伦亲情。他是为了他,而杀掉他的母亲!这让他彻底掉进地狱!他的人伦是腐烂的,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叔叔给他希望,然后再给他绝望,叔叔给了他爱,却又背叛了这份爱!因他时时跌入疯狂,无法自拔,就连为了他,去杀掉他母亲的叔叔,也无法再忍受他的双面!他与他的儿子,一起背叛了他。
两人之间的选择,他当然会选择更亲的亲子。而放弃了他!他恨,却又不能恨,因为这是人之常情!但这人之常情,为什么没有出现在他的身上!他的父亲,为什么就从来没有选择过他一次!对,选择过一次,生下他,就选择让他当个灵物!他的人性已经被腐烂变质,他的兽性却被这腐烂的人性而压制!他的人生,就长在块阴暗潮湿的臭水沟里,开出来的,都是血腥颓败的花朵!
“真让我恶心!”他浑身颤抖着,狂血在这些黑暗的过往里沸腾,他的兽性又在蠢蠢欲动。他的过往让他随时发作!他的泪一滴一滴,他的血连同他泪,也是一滴一滴浇灌着这颗反复的心:“他的血流在我的身体里,都让我觉得肮脏!”他颤抖不休,人心与兽性的交战,让他心力交瘁,生不如死!
“你叔叔教你读书认字,给你讲故事,救你的命。他对你真好!他最后不要你了,之前还是对你好的呀!”小白突然松开他一点点,看着他的眼睛,她哭花了脸。却伸手去抺他的泪珠!她这样特别的理解方式,震动着他的心!让他不由自主的怔愕着看她,感觉内心某种坚固不化的东西在一点点被她震碎!
“你记不记得,你三月的时候给我画了一幅梅花图?”她的声音一抽一抽的,一边抺着他的眼泪,一边问他。他愣了,不由自主的随着她的思路,想那段平静的日子。让他的颤抖,不由自主的减轻:“记得,当然记得。画坏的那幅!”
“没有,你画的好,但我把墨给洒了。根那里变成一个大黑块!”她流着眼泪,却笑着跟他说:“你说不要了。但我还是留下了,我没舍得扔!”
“还是留下了?我当时都揉了!”他说着。
“我又捡回来了,把下头裁了,请菊姐姐找人裱好了。我放西厅了!”她看着他:“上头开的真好看。雨姐姐看了,就说,上头开这么好看,人人都夸呢!谁还在乎下头啊!”
他呆住了,上头开的这么好看,谁还在乎下头?只有简单至极的人,才会这样的理解!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帮他打开一条路来!他一直在无边的黑暗里无休止的转圈,永远无法找到出口。她不仅照进一道光,她还伸出一只手!
“种树的漠儿说,梅花折下一枝来,然后栽在土里。也可以长成梅树!根那里烂掉,也不一定就死了,有些地方,还是可以生根发芽的!”她用右手抚着他的脸颊,像他以往那般轻轻抚着她的脸颊一般,她用最简单的话语诠释他的黑暗。她看他的眼神一如的明澈,她的眼中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如果她的眼中有这些,他或者还是会发狂。他怕被她同情,与被她离弃一样的害怕!同情,这种情感不牢固,这种情感会背叛,就如同他的叔叔。他一定是先同情,再厌恶,然后就是让他深恶痛决的背叛!但她眼里没有,她的眼里是漾着笑的,是闪着光的,一如曾经。再怎么肮脏黑暗的经历或者过去,都无法掩盖这份光芒!就像她这十多年的岁月,再怎么毒打,厌憎,都无碍她去寻找那一点一滴的好!
他在她面前得到最大的释放,他十岁之后没再哭过,就算那次的哭泣,也没有这次这么的痛快!他最脆弱的一面展现给了小白,他一直无法碰触无法接近的过去,只是一段早该丢掉的烂根!她用最简单的道理,最直接的方法给了他最大的力量。是,在他发狂的时候,没有人敢接近他。凌霜或者他自己,都会用压制或者释放的方法让他渡过。渡过一次,还有另一次,一次又一次!烂根慢慢腐蚀他的心,他越来越不敢碰,越怕,就越容易燥狂!只有她敢,她浑然不顾一切的敢。曾经的她就敢,怕得他要死的情况还会跟他对着吼!伤个半死还会扑上来挡他的脚!她一直都敢!而这一次,她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他!
“你别离开我!”他抱着她,哽咽的说着。他尝试在她这里生根,那么,千万不要把他拔掉!
第三卷
—第二十一章 - 凌空的骏马,战傈小公子(1)—
他抱着她回到营房,褪掉她一半的衣衫,她血淋淋的左肩让他心头窒息挛痛!他说他永远不再打她,但这次伤害她的还是他!他拿着沾湿的净巾一点点的擦拭着那流淌出的鲜血,那清晰的牙齿印以及高拱起来的肩肉让他的手不停的抖着!他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的,堵满他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