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黎浅站在另一个警员面前,正被他戴上手铐。
猛然间听到陆天擎的声音,黎浅赫然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身影,陆天擎已经冲到近前,直接将她抱进了怀中。
黎浅控制不住地也想张开双手来抱住他,可是动了动,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被拷住,根本没办法张开。
“四哥…”黎浅只是低低喊了他一声。
“你干什么?你是什么人?立刻出去!否则我们会将你当做嫌疑人同伙对待!”两个警员霎时间都紧张起来,又一次防备地跟陆天擎对峙起来。
陆天擎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两名警员的话,缓缓抬起头来,抚了抚黎浅微微泛红的眼眶,随后低头看了一眼她被手铐铐住的双手,这才转头看了看屋子里的情形。
蒋程程躺在黎浅身后的位置,胸口插着一把尖刀,手腕上是被绳子绑缚的瘀伤,光着脚趾头磨损得厉害,很明显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而另一边,陆景霄躺在沙发里,隐隐可见他后脑处有血渗出,沙发的那一部分已经变了颜色。
陆天擎眸色隐隐一暗,回过头来,目光仍是落在黎浅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通之后,又一次将她拥进了怀中。
“四哥,不是我做的…”黎浅靠着他,低低开口。
陆天擎紧紧抱着她,声音低沉缓缓地开了口:“浅浅,我不会让你有事。”
短短一天的时间,这个案子在江城已经发展到人尽皆知。
到了第二天,几乎人人口中谈论的都是这桩跟豪门有关的悬案——曾经的江城名媛蒋程程被刀插入胸口致死,陆家大公子陆景霄也在同一事件中受伤入院,而当场被抓住的凶手,竟然是那个大名鼎鼎,跟陆家四公子陆天擎是情侣关系的黎浅!
如此敏感复杂的人物关系,内藏多少矛盾争斗,都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而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陆天擎都是在公安局里度过的,可是却并没有机会见到黎浅。
黎浅刚被带入公安局就被送进审讯室进行突审,然而所有公安人员都认为这桩当场抓到凶手的案子不会费太大力气的,审讯中黎浅却讲出了另一个与所有人推测完全不同的版本,并且咬死不松口。
审讯没有任何进展,然而各项证据却还是一点点地清晰了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陆天擎委托的陆氏法律顾问宋明辉在第二天就向他做出了情况分析:“陆先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证据确凿,检察院应该很快就会批准立案。”
彼时,陆天擎坐在自己的车里,连续三天两夜的不眠不休让他双目隐隐泛红,可目光却依旧格外沉晦。
“什么叫证据确凿?”陆天擎闭了闭眼睛,沉声问道。
“人证、物证、犯罪动机都已经具备,虽然黎小姐自己所陈诉的真相是另一个版本,可是在这些证据的情况之下,她说的话基本不可能被认定为事实。”宋明辉说,“首先,凶刀上有黎小姐的指纹而且只有她的指纹,这是最有力的证据;其次,打伤大公子的烟灰缸上也有她的指纹,而黎小姐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第三,有邻居和大公子作为人证,大公子作为直接证人,虽然他当时被袭击昏迷,可是他依然可以证明黎小姐是最有可能杀死死者的人;第四,死者被囚禁和杀死的地点都是那间公寓,而那间公寓一直是以黎小姐的名义租的,屋子里留下很多黎小姐的指纹,她也曾经在那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有很多人可以作证。”
宋明辉说道这里,顿了顿,看了陆天擎一眼,才又开口道:“至于犯罪动机,死者曾经在接受访问的时候暗示陆先生您跟她的非正常关系,而黎小姐又跟您关系亲密,她绝对有可能因为吃醋或者仇恨杀死蒋小姐。”
陆天擎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给自己点了支烟,青烟弥漫之中,他才再度开口:“陆景霄的口供怎么说?”
律师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开了口:“大公子说他跟死者是朋友,死者不见了几天,他意外察觉死者的失踪可能跟黎小姐有关,所以找上门去。在发现死者果然被关在那里之后,他试图劝服黎小姐,可是一番交谈下来,黎小姐却忽然用烟灰缸打晕了他。等他醒过来,人已经在医院。”
“如果立案,你怎么看?”陆天擎又问。
宋明辉立刻道:“如果陆先生同意,我会建议黎小姐尽快认罪,争取获得最大程度的——”
“滚。”
律师话音未落,便已经被打断,他一怔,看着陆天擎,仿佛没有听清楚他吐出的那个字。
陆天擎早已没有看他,夹着香烟的手缓缓按着额头,沉声道:“别让我再看到你。”
宋明辉脸色一僵,下一刻转头就离开了。
陆天擎靠坐在车里,缓缓闭上眼睛,手中的香烟也只是静静燃烧着。
正在这时,却突然有人轻轻扣了扣车窗。
陆天擎缓缓睁开眼来,转头一看,先是看见了宋衍,随后才又看到了宋衍身前,坐在轮椅里的陆北堂。
“陆先生。”宋衍神情凝重地看着他,“我们刚刚遇见宋律师,他说你已经炒了他…”
陆天擎捻灭手中的烟头,推门下了车。
陆北堂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宋明辉更擅长产权纷争类案件,浅浅这次的情况,他的确不是律师的最佳人选。我这边倒也有些人脉,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会为浅浅物色一个新的律师。”
陆天擎闻言,与他对视片刻之后才缓缓移开了视线,似乎算是默认。
陆北堂这才又开口:“你总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始终还是见不到浅浅,还不如先回去休息休息,静下心来再好好想办法——”
话音未落,陆天擎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仿佛没有听到陆北堂的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之后就迅速接起了电话。
紧接着,他一面听着电话,一面快步走向了办公大楼。
“陆先生!”宋衍在身后控制不住地喊了他一声,想要问问什么事,陆天擎的身影却已经迅速没入大楼。
陆北堂见状,缓缓道:“不用担心。他应该是找到方法可以见浅浅了。”
宋衍一怔,随后才缓缓垂下眸来,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陆北堂没有猜错,陆天擎的确是用尽了人脉和法子,才终于得到这个一个违规见黎浅的机会。然而对他而言,违规或者不违规,又有什么要紧?
审讯室内,当满目疲惫的黎浅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来看见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陆天擎时,她整个人都有些呆住了。
直至陆天擎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黎浅仿佛才相信真的是他。
安静片刻之后,她竟控制不住地轻笑了一声。
陆天擎这才松开她,缓缓捧起她的脸来,静静地在指下摩挲片刻,他才终于开口:“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黎浅缓缓摇了摇头,只是看着他轻笑。
陆天擎静静地注视她片刻,终究是又一次将她拥入怀中,好一会儿,才近乎低叹地开口:“浅浅,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有事。”
黎浅闻言,却微微顿了顿。
她虽然始终坚持讲述事件的真相,可是她也知道,警方手里应该是已经证据确凿了。如果是这样,就算她再不松口都好,检察院也会很快就对她进行立案起诉,到那时候,她所能等待的只有判决。
“四哥。”黎浅终于开口,低低地喊了他一声,带着隐约的叹息和笑意,“你放心吧,无论结果怎样,我都不会害怕,也不会后悔的。”
陆天擎闻言,身体似乎微微僵了僵,很久之后,他才再度开口,却依旧只是重复先前那句话:“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
黎浅怔忡片刻之后,终究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又安静片刻,她才又开口喊了他一声:“四哥。”
陆天擎缓缓松开她来,扶起来她的脸来,静静注视着她。
黎浅抬眸看着他,缓缓道:“你还为伯父的死而自责吗?”
陆天擎眸色一暗,没有回答。
“不要自责。”黎浅抬起手来抚上他的脸,“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你相信我。就算…就算往后我真的被判了刑,你也不需要自责,因为真的不是你的错!”
陆天擎缓缓握住了她的手,“事情的发生总归是有原因的。如果不是我的错,那必定有人需要承担。浅浅,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告诉我?”
第238章 令人惋惜
黎浅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那些曾经在心底犹豫过、也后悔过没有来得及告诉他的话,此时此刻终于找到了诉说的理由。
之前犹豫,是因为没有任何充足的证据可以证明,她怕他根本不会接受那样的理论。
可是现在,他不接受她也要逼他接受!
因为黎浅知道自己的境况有多艰难,陆景霄精心策划布局之下,她很可能难逃这一次噩运,她不要他再内疚自责,哪怕他像从前一样,冷心冷情、无视一切地活着也行。
“四哥。”黎浅缓缓开了口,“我在医院里看到监控视频,陆景霄在伯父病发的时候刚好就在医院,而且他也是那个时候离开的,所以伯父的病发很可能跟他有极大的关系,不是关你的事!”
陆天擎眸光凝聚,只是看着她,等待着她继续往下说。
“蒋程程跟在他身后离开的,她应该看到了事情的全部,所以陆景霄才要杀了她,不让她将看到或者听到的事情说出来。”黎浅紧紧握着他的手,“能让陆景霄起杀人心思的事情,不可能是普通的事,所以伯父的死可能根本就不关你的事,你不要再为这件事自责了,好不好?”
“还有我这件事…”黎浅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他不过是借我的手来杀掉蒋程程,以此来帮自己脱罪,顺便可以让你担心受累。我们不要上他的当,我们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他越是想看见你过得不好,你就越要好好地过给他看!”
陆天擎静静地注视着她,一直到她说完,他依然看着她,没有多说一句。
“四哥…”黎浅又低低喊了他一声,急切地踮起脚来凑近他的脸,轻轻蹭着他,“你要相信我,你要听我的…”
“到这个时候,你还只想着我?”陆天擎终于开口,却只是低低问了这么一句。
黎浅微怔,静静地抬眸看着他。
“浅浅,我们之间,应该是由我来保护你。”他眼眸深邃莫测,声音也已经低到极致。
黎浅忽然就轻笑了一声,随后缓缓道:“我知道啊,你刚才都已经重复了三遍,你不会让我出事。我相信你,所以我才不担心自己呢。”
黎浅这么笑着,说着,眼眶却渐渐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陆天擎蓦地低下头来,吻了吻她的眼睛,随后一点点地往下,轻轻封住了她的唇。
黎浅努力遏制着自己的眼泪,直至两人分开,她才又抬眸看向他,缓缓开口:“四哥,你要记住我说的话,只有你过得好好的,才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陆天擎闻言,却再一次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两个人可以见面的时间仅仅有半个小时,仿佛眨眼便过,黎浅努力微笑着看他离开,待面前那扇门缓缓关上,她一转头,眼泪到底还是控制不住地就掉了下来。
陆天擎目光沉凝,神情寒滞地走出那幢大楼时,陆北堂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宋衍还站在他的车旁,低头等待着。
听到脚步声,宋衍抬起头来,看到他,神情骤然一紧,“陆先生,浅浅有没有说过什么?”
陆天擎没有回答,走上前来见司机不在车内,自己直接就坐到了驾驶座上。
宋衍见他很快发动车子,似乎急着离开的模样,连忙开了口:“陆先生,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你一定要告诉我。”
陆天擎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好,有需要我会通知你。”
宋衍听了,点了点头,这才缓缓站直了身体,退开两步。
陆天擎踩下油门,直接就驶离了这里。
剩下宋衍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疾驰而去的车子,又转头看了看身后那幢公安大楼,沉痛而悲凉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直到陆天擎的司机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却见车子已经不在原地的时候,宋衍才缓缓收回视线,说了一句:“陆先生先走了,我的车在外面,送你一程吧。”
陆天擎一路驾车疾驰,却是来到了医院。
陆家所有人都是在这家医院看病,可是陆天擎没有想到,当他在护士站问到陆景霄的病房时,竟然听到了陆正业生前住过的那个病房!
陆天擎走进电梯,抬起手来按下24楼的按键时,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请等一下!”
话音刚落,思唯的脸忽然就出现在了电梯前,随后,是她搀扶着的陆夫人。
陆天擎在电梯里,母女俩在电梯外,似乎谁都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一时间,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陆夫人看着陆天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冷漠和失望,而陆天擎对上她的目光之后,很快转开了视线,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丝毫波动。
母子二人,竟仿如陌路。
思唯见状,还是挽着陆夫人走进了电梯,这才开口问陆天擎,“四哥,你也来看大哥吗?”
陆天擎没有回答。
思唯转头看看他,又看看陆夫人,两个人站在她身边,却都只是淡漠地直视前方,她夹在中间,终于也没有再说什么。
电梯上行到24层,陆夫人很快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电梯,走向病房的方向。
思唯故意落后了几步,走出电梯间,看见陆夫人走进了病房之后,她这才折返回来,看见陆天擎这才缓缓步出了电梯。
“四哥!”思唯快步走到他身边,“浅浅的事情怎么样了?”
陆天擎走出电梯间,却没有走向病房,而是走向了这一层的空中花园平台。
思唯迟疑片刻之后,跟着他走了过去。
“家里接二连三地出事,妈妈看起来没事,可是她每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是肿的,我知道她每天晚上肯定都自己躲起来哭。”思唯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现在浅浅又发生这样的事,我都不知道我们家到底是怎么了…”
陆天擎坐进长椅里,给自己点了支烟,随后才缓缓开口:“你要当个孝顺女儿,就不要再多过问黎浅的事。”
“在妈妈面前我当然不敢提…妈妈已经够难过了,不能再受刺激了。”思唯说,“可是我依然是浅浅的好朋友啊,我根本不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私底下我还不能关心她?”
陆天擎听了,安静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放心,我不会让浅浅有事。”
思唯听了,却一点都不放心。这两天她虽然都陪在陆夫人身边,不敢走开半步,可黎浅的事情她同样关注,也偷偷地打听过,隐隐还是知道证据确凿的事实。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知道陆天擎要怎么做才能保证黎浅没事。
思唯沉默片刻之后,忽然开口:“要不,我去问问大哥…”
这件事情上,她既然选择了相信黎浅,那么对立面就肯定是陆景霄。虽然这样的决定做起来有些艰难,可是却不得不做。
陆天擎蓦地抬头看向她,眸光清冷,声音沉晦,“跟他有关的事情,你不要理!”
思唯被他的语气说得怔了怔,顿了片刻之后,才又开口:“四哥,大哥他真的是这么可怕的一个人吗?”
陆天擎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你只需要好好陪着妈妈就行,别的事情不要过问。”
思唯沉默片刻,才终于又开口:“那我去看着妈妈,等妈妈走了,我再通知你一声。”
她知道在这个时候陆天擎来找陆景霄绝不是为了探病,而陆夫人在的情况下,陆天擎也绝对不可能进入病房,因此她所能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一点了。
陆天擎独自一人坐在空中花园里,一包烟抽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时候,他受到思唯发来的短信,说她和陆夫人已经离开医院了。
陆天擎这才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陆景霄的病房门口时,他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想起陆正业在这个病房中过世的情形,同时,也想起了黎浅说过的话。
到了眼下这种情形,跟陆景霄这种人,还有什么可说?
陆天擎伸出手去推门的手缓缓收握成拳,随后,他转身就走。
谁知道他刚刚转身,病房的门却忽然就从里面打开来。
陆景霄站在门口,头上包着纱布,手中是一本今天刚刚新鲜出炉的杂志,杂志封面正是报道了跟黎浅、蒋程程以及他有关的这桩案子。
看见陆天擎,他缓缓笑了起来,“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坐坐?”
陆天擎缓缓回头,与他对视一眼之后,目光落到了他手里的杂志上。
陆景霄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缓缓勾起了唇角,“现在的媒体可真是能耐,真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这件事情竟然已经发展到满城皆知。”
陆天擎眸色渐凉,“我说过,你敢动黎浅一根汗毛,我一定让你后悔。”
陆景霄听了,低笑出声来,“我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你如果不是觊觎陆氏集团,陆家又怎么会生出这么多事?”陆天擎微微眯了眯眼睛,“陆景霄,你真以为现在陆氏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么?”
陆景霄听了,轻笑着叹息出声:“对,我知道你本事大,这个陆氏就算你得不到,你照样可以左右很多东西,让我也得不到。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失不失去继承权,浅浅一样背负着谋杀罪和伤人罪,可能未来二十年都要在监狱里度过。红颜尚且如此薄命,令人惋惜,我得不得到继承权又有什么要紧?”
陆天擎眸光蓦地一凝。
“说起来…”陆景霄忽然按了按自己的头,缓缓道,“今天早上睡醒的时候,我脑子里好像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在那个公寓里,我昏迷期间,好像是醒过来过的,迷迷糊糊间似乎见到浅浅和蒋程程发生争斗…说不定浅浅杀蒋程程只是误杀,这谋杀和误杀之间,可是差了很多年啊…”
他拧了拧眉,一面叹息着摇头,神情有些迷离地说完这些,忽然又笑了起来,抬眸看向陆天擎,说:“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在做梦,根本就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
“原来你就是在这里等着我?”陆天擎看着他,目光寒洌,一丝波澜也无,“所以呢?如果想要你记起所有的事,需要什么条件?”
陆景霄缓缓低下头来,掸了掸自己的裤子,缓缓道:“也许是我自己坐了十年轮椅的缘故,见着残疾人总会心生怜悯,不自觉地就会想很多东西…有时候不由你不信,事情想得多了,脑子也会因此而清醒得多。”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头,看着陆天擎,笑容寒意森森。
虽然没有明说,可是陆景霄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陆天擎曾经让他坐了十年的轮椅,他始终耿耿于怀,也从来没有想过就这么算了。
而他所说出的这段话,似乎也早已在陆天擎的预料之中,因此,陆天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听完之后,甚至还隐隐勾了勾唇角。
“用我的腿去换黎浅一个误杀的罪名,你的确打得一手好算盘。”陆天擎缓缓道,“可是你凭什么以为我只有靠你这个方法才能救黎浅?”
陆景霄再度低笑出声来,“老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单纯替黎浅惋惜而已,毕竟认证物证俱在,杀人动机又成立的情况下,这谋杀罪可是洗不脱了。真可惜啊,浅浅今年也就二十六岁吧?江城恐怕再难见到这样的大美人了。说起来,也不知道是浅浅命不好,还是你命不好…”
陆景霄说到这里,缓缓顿了顿。
陆天擎眸光寒凉,却依旧波澜不惊。
陆景霄缓缓转头,往病房里看了一眼,轻轻叹息了一声:“幸好爸爸早走一步,否则见到今天的情形,还不知道要受多大的刺激,遭多少罪呢。”
听他提到陆正业,陆天擎眸光倏地凝聚,落到他身上。
“陆景霄,是你跟他说了什么。”陆天擎缓缓道。
陆景霄听了,微微挑了挑眉,“对啊,我那天是来看过爸爸,还不是因为你那两段视频?我不过是帮爸爸仔细地分析了你的视频而已,谁知道爸爸会在我离开之后气得心脏病发?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不过你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爸爸算是因此而得到了解脱,不用再承受往后这么多刺激和打击。”
说完,他再度挑起嘴角看向陆天擎,“不是吗?妈妈其实不应该怪你,可是你知道,她跟爸爸多年感情,爸爸走了她该有多难过,所以难免一时想不通…”
陆天擎眼眸缓缓沉了下来,阖了阖眼之后,他才又看向陆景霄,眼眸愈见冰封寒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陆景霄依旧倚在病房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缓缓一笑,随后才施施然回到了病房里。
两小时后,陆天擎在自己的别墅里见到了陆北堂找来的新律师。
那是一个年约四十的男人,成熟稳重,风采翩然,目光深邃而平和。
“许绍钧。”陆北堂介绍说,“成钧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专打刑事类案件,在这方面经验非常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