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合肥北乡人,自幼就行侠仗义。少年时就胆敢隐藏被土匪追杀的客商,应对之间从容不迫,胆气之大完全不似一个少年。
淮军前年进入皖北后,聂士成因家境困难,淮军待遇高而慕名加入淮军,由一个小小的士兵一路青云直上做到了营一级的管带,不但旁人看的眼红,连他自己也是不大明白其中地道理。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只是淮军大帅张华轩在有一次审核军官名单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聂士成的名字。对这个清军大将中少有的敢抵御外敌的英雄级的将领,又岂有不照顾的道理?
现下淮军中历史上地赫赫名将已经不少,除了张国梁是当时张华轩手中很少有经验的大将之才,所以特意挖来重用外,其余诸人都是靠着自己的真才实料一步一步干起来的,张华轩对他们也绝没有照顾的道理。将军不比文人,文人用错了也还罢了,将领若用错了,则必定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不可不慎。好在这些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将们也没有让张华轩失望。是金子哪里都发光,这些人能在史书中留下大名,原本就一个个都是豪杰之士,有的勇力过人,有的心思缜密多智。有的身先士卒善于鼓动士气。总之都是各有所长,所以在淮军中也很快冒头。并不需要特殊照顾。
而对聂士成,张华轩从来不掩饰自己地喜爱。对这个在甲午战争这场决定中日两国国运的大战中,聂士成所部就是打的最好最坚决,是当时清军诸部中的异数,后来在对抗八国联军的战争中,聂士成所部与联军激战两个多小时后弹尽而退,到了八里台后聂士成受创极重,双腿都被打折,部下劝他退走,他却毅然道:“此吾致命之所也,逾此一步非丈夫也!”
这样掷地有声的话出自提督一级的大将,在整个晚清算是绝无仅有,最后聂士成战死殉国,堪称壮烈之极。
对这样一个牺牲在抵御外辱战事中的悍将,张华轩自然也不会掩饰他的欣赏,从发现聂士成的那一刻起,张华轩便着手提拔于他,好在聂士成自幼就极仗义豪侠,这种性格原本也是一个标准地军人性格,去年张华轩特批识字的聂士成进入讲武堂学习,一毕业出来,便是实授了一营管带的军职,对皖北人出身不是淮安嫡系的将领来说,也算是一个异数了。
第三镇在整个淮军攻略的安排中并不担负主攻地任务,它地任务是打下庐州,巩固皖北根据地,与在扬州和江浦一带的第一镇成犄角之势,然后再相机而动,在得到进一步地兵力支持后,与第一镇一起攻入江南。现在战事打的顺手,基本的任务已经完成,庐州周边的所有地盘已经完全归淮军所有,下一步的战事便是攻打庐州,在打下庐州后,第三镇在这半年内算是完成任务,不需要再参战了。
只是淮军在攻下凤阳等地后,淮安那边内卫派了过来,官员派了过来,城管派了过来,却唯独没有让第三镇进攻庐州的军令,眼看大半月时间过去,淮军将士一个个急的嗷嗷叫,军队主力也渐渐由各处汇集到庐州附近,进攻的军令却是迟迟不来,而攻下来的地盘在内卫和各部门的接手下也渐渐安定,在土改之后,新打下的地方的百姓对淮军的支持也是水涨船高,对各级军官和内卫城管都是赞不绝口,文职官员和内卫部队干的风生水起,军队却被晾在一边,这也使得原本就觉得自己做战任务太少的第三镇将士极为不满。
到了三月初的时候,分散在庐州附近的各营头的管带一级的军官一起接到大营通知,第三镇的总镇张树声将在舒城召开军事会议,聂士成接令之后大喜,身为一个军人当然要有灵敏的直觉,如果不是重要的军事会议肯定不会召集这么多军官会议,而会议的主题在事前没有一点透露,当然是绝密的做战会议,而以第三镇目前的态式,当然就是要对太平军盘踞的庐州动手了。
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庐州人,聂士成和很多团练出身的将领一样对太平军没有好感,如果说这时候天国将士还没有彻底堕落,天国的上层却已经没有了好名声,天国在哪里大伙儿看不到,强抢民财却是比比皆是,说是圣库,到底进了哪个的腰包谁能明白?
做为一个朴实的皖北汉子,聂士成对太平天国那些花哨的宣传理念也不认同,天国天父这样虚无缥渺的事情怎能相信?居然还有几十万长毛跟着胡闹,当真是至为可笑,殊不可解。
如果不是有淮军,聂士成想必也会加入李鸿章的淮军,然后东征西讨,一直到把长毛讨平为止。现在既然跟随了张华轩,对清朝也没有太多好感的聂士成到是极为欣赏飘扬在总镇营盘上空的大旗,简简单单的八个字:“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多么简单明了,让人一看便热血沸腾!
他从临淮关出发,一路马不停蹄赶向舒城,在路上足跑了两天后,终于在军议之前赶到舒城城内,入城之时自然有人验明关防,然后便有等候在城门附近的传令兵在前带队,一直到了总镇营盘之外,由传令兵带入辕门,然后到了军议之所,这才由着聂士成自己报名请见。
堂内已经是济济一堂,第三镇中的情形比较特殊,这个镇中当然也有一定数量出自淮安的老兵和军官,不过更多的是皖北人,特别是以庐州附近的皖北人居多,这都是咸丰四年时张华轩在皖北打捻军时收编的团练武装改编而成的淮军,这些皖北汉子一样勇武善战,在忠诚度上经过几年的考验也无需怀疑,军中山头既然不可避免,张华轩索性便把这些皖北人编成一部,在这个时代由乡党编成的军队反而更有凝聚力与战斗力,这样一来,第三镇就是以皖北人为主的淮军队伍,用来镇守皖北,最是合适不过。
“功亭来了啊,这边坐吧。”第三镇的总镇张树声与聂士成同乡,因为张华轩对这个皖北同乡青眼相加,他便也对聂士成格外客气一些,当聂士成进来行礼后,张树声也起身正经回礼,然后便令对方坐下。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31)雉河惨事
聂士成依命坐下,环顾左右,却是满屋的光头,军议的场所当然是选了一处极轩敞的宅院的正堂,就是如此,里面还是坐了满满当当上百号人,淮军一镇做战的营头不说,还有后勤补给、军法、参谋,营一级的军官海了去了,今天这场军议还是做战部队及其相关的军官参加,就算这样,也把房间里挤的水泄不通。按照条例,所有的军人一例剃光头,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士兵都剃的雪亮也似,与和尚相同,军官按例可以留寸许长的短发,不过不少军官显费事,干脆也和士气一样理了光头,现在看去,在光线的照射下一片片亮闪闪的光头,分外夺目。
就连总镇张树声也是如此,现下他坐在房间正中,腰杆笔直,一身将军总镇的军服洗的干干净净,穿在身上笔挺贴身,最让众人瞩目的,当然还是他肩头的那一颗金星与那闪亮的光头了。
他自己也是极为注意军容仪表,第三镇不少军官都是出身皖北团练,还有少数投降的捻子头领,原本的江湖习气重,积习难改,不象淮军的那些老军官和老兵,打入伍那天起就跟在张华轩身边左右,军容仪表军姿都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习出来的,当初为了站军姿,不少军官背部被晒脱了几层皮,至今伤处仍清晰可见,这种功夫可不是说说就有,那是汗水和血水一起下才有的成就。第三镇不少军官士兵刚加入淮军时,对这种训练都有抵触心理。觉得没有必要,待后来常与淮军老兵接触。别人地军容军姿硬是要得,坐如钟站如松,队列行进时犹如一个整体,胳膊抬起放下都几乎同步,这样一支军队不要说是拿着火枪,就是拿着大刀长矛和锄头把,谁又敢小瞧一眼?
认识到自己不足之后,第三镇的兄弟伙也迎头赶上,对这些淮军地老传统全盘拿来学习,与别镇不同。包括总镇张树声在内,所有的官兵比别镇兄弟袍泽反而更加重视,一年多功夫下来,再没有淮军老兵瞧他们不起,提起第三镇来时,就算是心高气傲的第一镇官兵,也会悄没声儿的竖一下大拇指。说声:“好汉子!”
总镇都是这么着,其余的军官们当然也不示弱,副总镇兼镇参谋总长刘铭传肩顶一颗银星,正襟危坐如临大宾,副总镇兼八团团长吴长庆也是一颗银星,坐在刘铭传的对面。s
第三镇的情形比较复杂,张树声与刘铭传吴长庆一般相同,都是庐州附近的世家大族出身,这几人在投淮军时都带了不少自己的宗族乡党,手中原本就有实力。他们的团练原本在皖北对抗太平军时打地也很不错,可以说,当年清军在皖北能顶住太平军和捻子双重压力,也是这些团练的功劳。
虽然淮军不可能允许他们一直有自己的私人部曲,那些精干的族人不少都被打乱编到其它的部队,不过这几人影响犹在,让他们成为彻底的上下级,就算他们自己本人没有意见,这些人的老部下和宗族亲属也会不满,权衡之下。淮军第三镇便加设了两个副总镇,级别比总镇稍低一些,而张树声年纪最大,居总镇地地位旁人也没有话说,这样一来。第三镇隐然就是三马拉车的局面。不过好在这三人份属乡党,一起搞的团练一起加入淮军队伍。张树声年纪稍大,对刘吴二人也很客气,现在淮军势头正好,正是大伙儿一起博取功名的时候儿,所以第三镇居然在这种局面下能够和衷共济,全镇八千多官兵从上到下士气高昂,求战之心甚是迫切。
等聂士成一坐下,张树声下意识的摸一下自己刮的发亮的头皮,呵呵一笑道:“聂功亭在临淮关算是隔的最远,原以为他是赶不上了,没成想也赶来了。既然这么着,刘总参就继续说吧。”
总参谋制度算是淮军在中国军纪史上的一个创新,在古代的中国军队原本也有参军事这样地军职,不过含糊不清职权不明,到了明清之交,明朝是文官领军,文人掌略战略层面的军务,军人退化成不识字的老粗,在明代军队中识字的将军都没有几个,更不要说普通的军官了。至于清朝军队腐败的更加厉害,比之明朝层层叠叠的设制和军事革新,清朝固步自封,满人用骑射无敌天下的传说吓唬汉人,结果到最后把自己也忽悠惨了,还真的以为大清凭着几十万八旗满蒙骑兵就能保得万年平安。
不过淮军采取采谋制度也很困难,讲武堂一期毕业的全是一线需要地军官,而不是参谋军官,少量的参谋军官也因为资历太浅无法担任一线的主官,所以除了第三镇外,其余编成的两镇只有参谋,而没有镇总参谋。
刘铭传胆大心细,其实更适合担任一镇的主官,而不是参谋工作,不过现在合格地参谋太少,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在三镇参谋总长地位置上过渡一下,有机会再任总镇,倒也不是一个坏的选择。
听到张树声吩咐,刘铭传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此人身形高挑,出身豪强,自幼也只豪侠仗义,在张树声等人执掌一方团练地时候,刘铭传也是一方豪杰,此时站起身来,左右顾盼,居然也是颇有将军虎威。
“刚刚说了徐州那边的情形,第二镇已经在徐州站稳了脚根,僧王领着骑兵到了山东,不过并没有敢犯境,咱们其余各镇没有整编完成之前,也没打算北攻,暂且算是相峙。胜保也领着一万多八旗和绿营兵马到了山东,与僧王合兵一处,两人合兵之后,算算也有五六万兵马,直隶、山东和东北、蒙古骑兵,这算是北方精锐。朝廷宣扬的调集北方各地二十万兵马,应当是虚言。就说抽调这几万兵马已经耗费了不少钱粮,朝廷留在京师里的那些八旗兵打不得仗,不能算数。现在咱们隔绝了漕运,南方的钱粮运不到北方,能支应这几万精锐出来保住山东方面,已经算是极限了。至于山西、陕西、新疆各地朝廷也有驻军,不过除了新疆之外皆无战力,新疆么常年打仗条件极苦,那里的驻兵倒是能打,不过距离太远,况且人数也不多。所以算来算去,等其余三四镇兵马一编成,至夏时攻入北方,今秋之前,北京一定会落入咱们淮军之手。”
这种有关全局的军事简报在淮军内已经成为一个传统,为将者不能局限于自己眼前,而要培养出全局观来,不察天下无以察一军,还是在几年前张华轩就亲自给淮军营一级的管带们做军事简报,到了现在淮军上下已经自觉自愿的保持了这一传统,在每一次大规模会战之前,做一下军事简报已经成为必然的程序。
刘铭传说到这里,有意的顿了一顿,环顾四周,所有的淮军军官已经面露喜色,等他话音一落,各人不约而同一起鼓起掌来。这种礼节上的回报自然也是张华轩的教导,却也不必多说。
刘铭传待各人掌声停止,却又把脸上笑容一敛,向着各人道:“不过胜保虽然走了,河南巡抚桂英领着当地团练打了一个大胜仗,在雉河集大败捻军,一阵就斩首三万余,捻军这一败,没有几个月元气恢复不来。况且还听说,桂英下令,年高低于六十,高于十五的男子,全数被杀,雉河集一带全是百姓尸首,河水为之变赤。”
他说到这里,显然也极是气愤,淮军向来讲究与百姓维持良好的关系,刘铭传等人在地方搞团练时就依靠的是地方宗族乡党,当然也讲究军纪,到了淮军中这一条更是重中之重,不能怠慢,此时说起雉河集的惨事,仍然不免得愤恨。
此时张树声插话道:“那桂英不过是个庸人,八旗里这样的外放巡抚比比皆是,不足一提。雉河一仗的团练也不是他的标营去打,这一仗,我看八成是袁甲三在指挥。”
这话说的明白,第三镇中不少军官在当年都与袁甲三打过交道,这袁某人韬略极好,对部下推衣衣之推食食之,所以甚得军心,当年太平军初入皖北几无敌手,幸亏此人稳住了军心士气,在皖北与太平军形成对峙之势,后来是被福济与和春两人排挤,被调回北京闲置,这会子此人正在河南任布政使,收罗了不少旧部,雉河集一战,当是此人之力无疑。
刘铭传显然也是赞同这一说法,当下先是点头,然后又道:“桂英当然没有这本事,就是后来杀戮百姓,也不是这八旗子弟能下的狠手,当然也是袁某人无疑。这人,倒算是心狠手辣。”
张树声冷哼一声,道:“算不得什么,杀百姓要杀成英雄,这天底下英雄不知道有多少,待咱们淮军将来会会他便是。”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32)攻伐庐州
对袁甲三淮军上下当然没有投入太多的关注,这个人再能也不会是淮军的对手,各人对军队的区别不大明白,当然不懂清军怎么强都是封建军队,而淮军已经是一支不折不扣的近代军队,时代的差距使得淮军在中国大地上必定是所向无敌,这一点淮军将士并不是很明白,不过他们只需要明白后者就可以了。
倒是袁甲三人在河南,第三镇的任务在打下庐州后相机再攻打安庆,扫平皖南后得安徽全境,以第三镇八千多官兵的实力,这个做战任务正好合适,既不吃紧,也不会太过浪费兵力。至于河南方向,那就是其余各镇的事情了,并不需要第三镇多加操心过问了。
张树声显然也醒悟了这一点,微哼一声,自己坐将回去,然后向着刘铭传一笑以示歉意。
刘铭传也不在意,只微微一笑又继续道:“河南不必去管他了,大伙儿知道就成了。倒是江西方面传来新消息,却是与咱们有关了。”
说到这里,他也是精神一振,声音为之一高:“石逆率曾天养等部精锐三万余人,把湘军一部围在了南昌城中,距今现在为四月,日前传来消息,石逆等已经破城而入,湘军主帅曾国藩上吊自尽死,余部多半战死,他的幕僚星散,总兵官多隆阿也被杀了,其弟曾国荃与曾国华也一并死了,湘军精锐五六千人以上,全部死在城里。”
此话一出,在座淮军将领们都是大喜。坦白说,淮军上下因为战略简报的关系,大概都知道清军与太平军的优劣,清军的八旗和绿营兵没有什么好说的,除了僧王与胜保和江南江北两处大营外。几乎没有什么精锐可言。江北大营的战力让淮军瞧的清楚。根本不值一提,江南大营地兵力要多一些,不过想来也不会比江北强多少。至于胜保和僧王算是对手,除此之外,只有各地地团练还足一观了。北方诸省。只有山东各地的长枪会是一只能打的地方武装,山东民风彪悍,习武的人也很多,以村庄与乡镇汇集到一起的长枪会超过十万人。原本是为了防备捻子而由官府召集地长枪会人数众多。因为民风彪悍习武之人众多,想必也会有些战斗力。而放眼南方,除了江南大营外,就只有已经超过三万人的湘军是淮军最大的威胁了。湘军在湘潭战役中曾以大败太平军的西征精锐,虽然太平军也有指挥失误地问题,不过湘军地战斗力也是不需多言就能看出来的。
湘军全部是都长沙一带的湘人参军,以曾国藩为首的宗族势力号召而成军,都是曾氏的门生故旧带着兵勇加入,纪律严。训练严,装备相比绿营也要强上不少,有不少土枪抬炮,火炮也有一些,这些装备在淮军看来当然不算什么。真正让淮军将士重视湘军的。自然是对方的悍勇好斗。
北方人常常夸说自己的武勇,不过不带任何偏向的说。在这个时代真正具有男人地血气之勇又有军人的韧性与服从指挥的精神,又能吃苦耐劳所向披靡的最佳军人,在淮军崛起之前,当属湘军无疑。来自同一个地域说一样的话,吃着一样地辣椒长大地湘勇们都是非一般的强悍,坚忍善战,用一个最精当地评价来说,湘军就是中国军人中的斯巴达人。在成军之初,这支军队只有一万多人,却是分兵各处,到处救火,在很多战场上八旗兵和绿营兵以优势兵力被太平军击败,唯有湘军能独挽狂澜,以少敌多。常常有两千湘军就能抵抗过万太平军的纪录,如果在湘军成立的头三年内它能得到补给和装备,轰轰烈烈持续了十几年的太平天国运动,最少会提前一半时间被扑灭。
虽然湘军在后来因为军中山头林立,曾国藩为了避讳有意放权,军队的训练和人员招收都出现不小的问题而导致湘军腐败,到了太平天国晚期,这支早期彪悍无敌的军队已经堕落不堪一战,不过在这个时候,湘军无疑还是一支强军,这也让在国内看不到对手的淮军将领们很是心动,大伙儿都想与湘军真刀实枪的打上一场,来看看到底是湘军强还是淮军强。甚至,有的偏激一些的淮军将领愿意以少敌多,毕竟在武器装备上,淮军比湘军领先太多了。
不过这种等湘军集结主力,再来与淮军大战一场的机会显然是没有了。湘军原本就是以曾国藩为核心建立起来的一支宗族乡党军队,曾国藩带的虽然不是湘军的全部精锐,在湖北与安徽南部还有一定数量的湘军,不过首脑一死,湘军余勇再也不可能有当初的那种勇锐,也不可能得到朝廷更多的支持扶植,这样一来,湘军已经没有什么威胁可言了。
在场的淮军诸将当然都明白这一点,开始都面露喜色,稍顷过后,却又都面露遗憾之色。就张华轩而言,自然是巴不得现在全天下都易帜的好,不过由纯粹的军人来说,还是希望能打大仗打硬仗,现在放眼天下,值得淮军全力一搏的对手几乎没有了,说来说去,也只有太平军石达开与秦日纲胡以晃曾天养等部有一战之力了。
想到这一点,刚刚还有点垂头丧气的淮军将领一起看向刘铭传,眼神中不言而喻,全是期待之色。
刘铭传虽然做着总参谋,其实性格也是豪气大方,这会子见诸将如此,便先是哈哈大笑,然后方向各人道:“大伙儿想没错,湘军完了,那个李续宾是曾国藩的得意门生,前阵子曾某人自尽死后,他已经向朝廷上书,极尽悲哀。什么:南昌溃败之后,元气尽丧,四年纠合之精锐,一朝尽失,而且善战之才,明达足谋之士,也凋丧尽失,更痛吾师以身而殉矣。”
刘铭传说到这儿,简直就是红光满面,声若洪钟:“听听,这李续宾说起来是个读书人,其实悍勇的不行,他与鲍超两个现下就在皖南附近,原是要支应江南江北几处大营围攻镇江,他们围安庆的,现下这么着,曾国藩一死,他们已经军心尽丧,无力北上了。湘军完了,北方的清军也不能南下,咱们现在不必顾忌什么,大帅已经有军令下来,教咱们下狠劲猛打,别的也不必说了,先把近在眼前的庐州拿下来!”
军令就是军令,刚刚还有股子喧闹劲的大堂立刻先寂静下来,然后所有军官一起站起身来,齐声道:“谨遵大帅军令!”
“好!”刘铭传兴奋的满脸放光,憋了这么久的日子,他一个皖北汉子就眼睁睁看着庐州重镇落在太平军的手里而不能动手,这股气早就下不来,现下既然借太平军之手打跨湘军的目的已经完成,就也不必再客气了。
其实太平军自淮军接管了原本所有的清军地盘后,也是加强了警惕,秦日纲等部并没有如张华轩预料的那样返回湖北战场,而是弃官文、彭玉麟、胡林翼等清军诸部不顾,连武昌失后也暂且没的反击的计划,若不是石达开把曾国藩咬在了嘴里,这口肥肉委实难弃,怕是石达开也会如期撤回皖南。要知道淮军战斗力恐怖太平军上下早就清楚的很,现在虽然淮军易帜反清,严格说起来是与太平军战在同一战线,不过淮军早年打太平军的时候可没有留手,后来剿灭捻子也不曾留情,两边不能说是血海深仇,不过显然也不大可能立刻转身一变成为盟友。况且自从张华轩反清后也没有与太平军联络,连表面功夫也没有做过,倒是太平军曾经派过一个旅帅过江来谈判,只在第一镇就被打发回去了,这样一来,太平军虽然还不敢公然与淮军为敌,暗中的防范却也是免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