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就是被鲜血冲涮的一点儿不落痕迹的空地,只有泛着热血的泥泞土地,还有深黄色的被踩成泥水一般的残雪,雪和血融在一处,已经叫人分不清原本的颜色了。
死的人太多,此时也没有人来搬运,能动的都去追击残敌了。
被人压着打了一夜,死了不知道多少同僚,此时局势反转,只要能拿刀上的,不惧生死,只凭一股气顶着,就算是体力透支的,只要能上,也是跟着追了上去。
“直卫和内卫,全死光啦。”有个负责点检死伤的指挥上前来低声禀报:“略点了一下,咱们这边战死的兄弟总在三百人上下,受伤的…那可没法算,人人都挂了彩。重伤的有二百来人,现在已经叫人搬进去妥善医治,不过总得有几十救不下来的…”
“唉”张佳木深深叹一口气,挥一下手…不过,他立刻也紧紧皱起了眉。
“快过来,给大人包扎”那个指挥失惊打怪的叫起来:“大人受伤了”
“什么?”外围刘勇一群人跑了过来,叫道:“伤在哪儿,要不要紧?”
“没有什么要紧。”张佳木皱着眉头道:“小臂被砍了一刀,可能有点儿重。别的就只是皮肉伤了。”
这会儿过来两个医生,小心翼翼的把张佳木的臂甲除下,再剪去衣衫,这么一看,果然伤的不轻,犹如婴儿嘴巴大小,三指多深的一道创口。
再看衣袖颜色,已经变的紫黑,显然是流血不少。
“大人,需忍着些疼。”医生要用药酒消毒,同时用浸透了药酒的棉布擦洗干净,这一套当然也是张佳木的吩咐,伤药和救治程序对救治伤员极为要紧,救治得当,就是捡回一个有经验有勇力的老兵的命,救治不当,可就是白送给敌人的。
眼下就是没有合用的酒精,还有止血消炎的伤药…这两样已经叫人着手,无论花多少人力物力,也是一定要得手的。
张佳木记得,在十九世纪中叶,美国连续两个总统被刺而死,都是因为火药子弹入体,而且当时的医生完全没有消毒的概念,几十双名医的手在总统伤口摸来摸去,其中一个倒霉鬼就是感染了败血症而死的。
这会儿不论是中医还是西医,对感染和消毒,甚至是通风洗手等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有认识,要是任由大夫乱治,他的忠勇将士没死在敌手,却死在自己人之手,那是何等凄惨的一件惨事
“你们放手施为,我理会得”
有他的话,几个医生才敢放手施为,用大量的棉纱擦洗伤处,再放上伤药,接着再细心的包扎好…饶是张佳木健壮如牛,比起普通人不知道强壮了多少的身体,在这般的一番动作之后,也是有点儿撑不住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当然,也是当真关切,他向着孙锡恩问道:“怎么样?”
“很好哇”提起这个,孙锡恩就是眉开眼笑,拍着腿道:“石亨这厮也真是奸险,我们整队出发时,他正好也带队出来,倒是真的向这里来的。正好,被我们堵在家门口的地方,可不就打起来了。”
“狭路相逢么。”
“是的就是狭路相逢,好在,咱们缇骑和内卫力士,校尉,大汉将军,都是挑的卫中一等一的豪杰好汉,甲重兵利,虽然石亨麾下很有一些能战的将士,有不少都是打过十几二十年仗的,但人不及我们多,武器甲胃不如我们好,打到下半夜的时候,可就真顶不住劲了。”
“就算是这样,”任怨在一边插话道:“也是费了多少的劲”
“嗯。”孙锡恩面色沉重,一改刚刚欣喜,也道:“缇骑战死就过百人,其余各部战死也在三百人以上,石亨部下约有千人左右,先前死了几百,被我们杀到府中,逢人便杀,一个不留,他娘的,怕是死绝了吧。”
“全杀了?”张佳木吃了一惊,盯着眼前诸人,问道:“石亨呢?”
“老贼胆小,”孙锡恩颇觉愤愤:“不出来替下属顶刀,一逃进府,就自己投了井。我怕耽搁时间,叫了一小队人在那里守着,叫人去掏井,过一会儿,总就能提着石亨的首级赶过来了。”
“真的就这么死了…”张佳木倒是有点儿难以置信之感。
这位忠国公是正统朝发迹,景泰上升,到天顺一样得意的一位奇人。说他莽撞,他又奸邪险毒,说他是小人,他又是国朝第一的勇将,这一点也没错。
锦衣卫以孙锡恩和缇骑两部,几千人都是卫中最强悍的精锐,以众敌寡去击石亨,这么泰山压顶之势,居然被石亨拖到天亮才完事,要不是锦衣卫这里抵抗激烈,把几千大军拖到疲惫之极而不能破门而入的境地,这里被攻破,施聚等人只要派出一半援兵去帮石亨,胜负就会立刻易手
冷兵器做战就是这样,有时候胜负就是在一线之间,强或弱没有太明显的分野。因为军队的建制,训练,人员素质,组织编成,大致都差不离。
就是勇武,经验,恩结,军法等各方面来分出一些高下,军队肯打敢打,就有可能获胜,哪怕是以弱敌强,以少敌多。
因为这一点认识,张佳木已经打算在此事过后正式建讲武堂,编练锦衣卫下的新军
“可不就这么死了?”孙锡恩也大有感慨万分之像,也叹着气道:“还想生擒他到大人这里,扔在阶下,还看他狂妄不狂妄了,谁知他就这么不惜命,居然就死了。”
“石府家人呢?”刘勇在一边问道:“不分良莠,全杀了?”
“是的,”孙锡恩昂着脸道:“那会儿还能分什么良莠,辩什么黑白?大军入府,自然是见人就杀,不论男女老幼,全部杀光了事。”
这一等事一般人不敢做,就是因为得胜的一方绝不会在报复上留有余地,胜负一分,常常就是一个家族的生存或灭亡。
胜利者,是绝不会留着败者的血脉,以防他们将来成长之后来做报复之举的
而且当时军人杀红了眼,就是一群人形野兽,指望这些人留手,根本也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张佳木看向任怨等人,一群军官颇有惭色。
看来,不仅是杀人,石亨是世家,又是叔侄掌重兵,又是岁俸极优的国公,大明一品文武虽然年俸只一百来石左右,但国公或宠爱的太监年俸也不算低,时有赏赐,还有大量庄田收入,再加上喝兵血,吃回扣,贪污受贿,家中所藏一定不少。
军士们入府,肯定要顺手拿一些,当然,军官们的收入也不能少。
看着张佳木的眼神,孙锡恩也是动作极细微的动了一下,其中的含意,张佳木一看就知道了。
石府财富,最多的当然是张佳木所得,孙锡恩办事很妥当,一定会派人细细密密的捡索归藏一处,然后在风声过后,悄没声的送到张府。
至于张佳木是充公用,还是自己留着,做下属的就不必多管了。
不过大家一定知道,会有相当一部分拿出公用,张佳木让人服气的地方很多,这也是其中一处了。
“连锁定侯也杀了?”刘勇虽不吃惊于石亨满门老幼的被杀,不过想起来仍觉凄然。年近花甲,他家中自然儿孙成群,再过几年就已经抱重孙了,年老之人,下地日近,在世日短,自然思想起因果之报的事,做事不敢太不留余地。
锁定侯其实并不是侯爵,只是石亨亲得幼子,抱到宫里,皇帝为了给这个国公面子,亲手把一条金锁链放在这孩子的脖间,道:“此真虎子,俟其成长,朕当与卿约为婚姻。”
这么一弄,一条锁链算是把亲事锁定了,当然,现在的公主不能许配,只能期待将来。至于皇帝是真心,还是忽悠石亨,这个可是谁也不知道的事了。
最近两天是一章,因为过节放假,应酬难免,端午过后就恢复正常了,大家不必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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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权倾天下 第四百七十八章 谋划
第五卷权倾天下第四百七十八章谋划
“杀了,难道留着孽种不成?”孙锡恩年少激进,自然没有刘勇的这种顾虑,随口道:“进府不久就杀了。”
“混账东西”张佳木勃然大怒,骂道:“罪不及襁褓,锁定侯有什么罪?你们行事如此狠辣,我很不喜欢。孙锡恩,这一次石亨府邸的功劳,你和任怨两个主事者都不记功”
任怨被如此严斥,在场的人印象里还真是头一回。
他自己先是一楞,接着却又是一脸的颓唐,只道:“是我没有制止住下属,这般处置,最好。”
孙锡恩倒是不以为然的样子,接着道:“此事是我拿的主意,大人要怪就怪我好了。”
当时的这种政争,非杀对方全家不可,哪怕就是襁褓之中的幼童。
果然,张佳木对任怨和孙锡恩这么处置,四周的人都有点不以为然,只是他威望在这,没有人敢出来辩驳。
“罢了,”张佳木也是一脸的颓唐之色,摆手道:“说这个没有意义了,不过,希望可一而不可再。”
“胜负还没一定呢。”孙锡恩道:“长安左门那里的响声我们也听到了,这里还要打一气,怎么办?”
他向来是有急变之才的,但此时也是没有办法可想了。
曹家敢去攻打大内禁城,显然也是集中了相当大的力量,不然不敢如此。这里锦衣卫经过苦战,守备的人员是绝没有能力再战了。最少,也得休息一个时辰以上。
缇骑也是如此,孙锡恩的部下也是如此,奋战戮力由夜至天明,寒风呼啸,落雪不停,在这样的恶劣天气和敌人奋战竟夜,对体力和心力都是极大的消耗,就算最精锐的缇骑,在追击完逃敌,看管好俘虏,打扫完战场后,也非得好好歇息一下,回复精神和体力不可。
“暂且也没有办法可想。”提起这个,张佳木倒很冷静,冷眼看向四周,大家也没有什么特别着急的表情。
他苦笑了一下,大家对皇帝的忠诚,似乎真的是有限的很啊…
为什么不慌,是因为幼军已经在入城的路上,两个时辰内肯定能投入战场。最迟到今晚或是明早,一定能够解决掉此事。
至于皇城和宫中的安危,当然是能救则救,不能救…皇上您老人家自己自求多福吧是不是?
张佳木当然不能在此时有这种想法,受恩深重,和今上的关系比外人想象中的要亲近的多,再立新君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何必多费一层功夫和心力?
再者说,人非草木,想起当今皇帝,对他真是无可抱怨之处,没有今上,也没有现在的他,人是感情动物,并非禽兽啊。
“有几件事,我交待下去,你们立刻着手办。”把孙锡恩一群人抛在一边,张佳木向着刘勇和薛祥等人道。
刘勇很沉稳的点点头,道:“请大人吩咐。”
“这一天不能开城门了,”张佳木交待道:“从德胜门到广渠门、正阳门、东西便门,全部关闭,没有我的命令,就是圣旨到了也不准开城门,你们交待给守城的军官,不听我的话,后果他们自己想去。”
话已经说的霸气十足,但在场的人已经无人敢质疑他的权威此事过后,他就是国朝第一权臣,就算是廷臣,勋戚,亲臣,都督武臣,谁又能与他相比权势?
这,自然就是政争带来的大势
“市面也要稳定,”他又沉吟道:“今天当然不能教百姓上街。谁知道能打到哪儿?池鱼之殃的人一定也不少。”
“是的,真的不少。”任怨上前一步,面色沉重,但仍然是一五一十的把正阳门四周百姓受灾于火的事说了。
“嗯,这件事你处置的很好。”张佳木大为首肯,笑道:“救人于水火,还有什么事比这更积阴德的,嗯?”
一边黄二被扶了过来,有气无力的笑道:“大人,那边还在砍人脑袋,你老在这里谈阴德,是不是太有趣了一些。”
一句话自然是惹的众人大笑,张佳木自己也是哑然失笑,摇头道:“和你们这些厮杀汉子说不清这些事,反正你们听我的,杀敌归杀敌,但不要误杀误伤,上天有好生之德,要记住。”
“是,大人,我们知道了。”这一回,众人倒全是凛然称是。毕竟当时不信神佛的也只是少数,多半人还是敬畏上天,害怕因果报应的。
不远处果然也是如黄二所说,大票的缇骑甲士来回策马奔驰,挥舞刀剑,一刻不停的砍向那些奔逃中的京营官兵。
孙锡恩所部也早就圈成了一个大的半圆,来者一个也不曾放过,俱是斩杀无疑。
杀的性起时,便是跪地请降者,也是难免被刺胸当前一刀,然后就能看到鲜血狂喷,而人颓然倒地。
昨夜确实是杀的太惨,缇骑和赶来的校尉力士们感同身受,自家的本部重地被人打成这样,又如何能轻轻把敌人放过?
况且杀红了眼的时候,也谈不上留手不留手,那,只能是事后的事了。
现在京营兵那边已经是兵败如山倒,将为军之胆,在缇骑出现的那一刻起,董兴,施聚都已经破胆,他们的麾下也是苦攻一夜而无效应,原本就疲惫之极的人,援兵一至,又是武装到牙齿的缇骑,相差虽差不多,但心理一跨,自然什么也不必说了。
缇骑众将士都是如砍刀切菜一般,一路追杀,偏这里又是大道通衢,因为是国家法司所在,都是高堂深院的大衙门,道路很宽,正适时骑兵追杀。
孙锡恩的部下又早就在外围助战,遇到逃来的,自然一刀杀却。
战了不过半个时辰,地上已经是人头滚滚,积雪被马蹄踏的乱七八糟,血水横流,几同河流。
这一场杀戮就近在眼前,各人一时都是凛然,闻到强烈的血腥味道,听着阵阵惨呼,就算是心情再好,却也是笑不出来了。
“这里不必管了,不过是扫尾的事。”刚刚悲天悯人的张佳木看了半天战场,脸上却是一无表情,只是道:“我们继续淡刚才的事吧”
孙锡恩的心中却是一阵佩服:“大人永远只做对的事,就算是同情和怜悯,也永远只用在最该用的地方。他,才不会是一个乱发同情,胡乱做主的人。为上位者,最要紧一条是心硬,看来,大人已经得其中三味了。”
他这么想着,眼神也飘忽乱看,突然看到徐穆尘时,却见对方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见到孙锡恩的眼神,徐穆尘也是点了点头,孙锡恩心中大有所悟,当下便也是微微一笑。
两个下属这么恶心巴拉的交流眼神,张佳木自然发觉不了,他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缓缓道:“关闭城门,派人安定人心,嗯,就叫人传石亨等人的首级,然后悬首于正阳门下,以震慑人心。”
“是,这件事下官去办。”有人这样答道。
“再有,派人去看着三大营,他们刚接到命令要分十二团营,还没正式分营,我看,派几个勋戚武臣,分别驰入营中稳定人心就好。”
“请大人示下,请谁,派谁?”
“英国公,阳武侯、抚宁侯、襄城伯…”张佳木沉吟着道:“原本还有更好的人选,不过,我怕他们要么脱不了身,要么脱不了干系…对了,叫会昌侯孙继宗总领其事,别的勋戚都督武臣,都受他的节制。”
这件事是刘勇去办最好,他便点了点头,道:“是,这件事下官立刻去办。”
“幼军入城之后,和缇骑,直卫、内卫,分别驻扎,不能乱,不要自己先乱起来。”
“俘虏择地关押,指挥佥事和武职把总以上,关入北所。叫王晓好好招呼他们。”
“王镇抚和商镇抚都受了点伤,这会儿在包扎,一会告诉他们就是。”
“嗯。”张佳木点了点头,道:“大约先就是这样,一会儿去把曹翼叫回来,居中联络,不使出错。”
“昨夜大人的府邸没有受到攻击,虚惊一场。”有人道:“不过,光禄寺卿张泽带着三十多家丁赶到府上驰援,还有兵部尚书年大人,也带着十来个家人,挟弓持剑,前来府中援助。对了,还有都督范广,自己骑了头骡子,提着酒葫芦,也到府中去了。”
“嗯,我知道了。”张佳木心中一阵暖意涌动,想想张泽的情意,虽然相交不多,但竟有如此义气,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至于范广,想想他顶风冒雪,提着一个酒葫芦,萧然一骡赶至的模样,张佳木更觉心中痒痒的,恨不得自己现在也提一个葫芦,立时回去和范广赏雪拼酒,省得在这里和人勾心斗角,打生打死
不过,不行啊…他叹了口气,又向着任怨和孙锡恩道:“你们挑一群最强的人,不要过二百,要精壮不太疲惫的,我们立刻到长安左门那里去看看”
“是,我就去做准备。”
众人虽然大吃一惊,刘勇等人颇有劝解之意,不过,大家也早就知道,平时会议时张佳木会集思广益,但一旦下了命令,则绝无更改的可能。
当下便由着任怨去召集人手,由几部凑起来一百精骑,各人都是精神抖擞,一点儿不象苦战竟夜的模样,张佳木在嘴里呵了一口白色,抓了一把雪在脸上一擦,只觉得精神健旺,当下便大笑道:“来,随我去看看,曹吉祥这龟儿子,把我们折腾成这副鸟样,我倒不信,他能成功”
第五卷 权倾天下 第四百七十九章 曹府
第五卷权倾天下第四百七十九章曹府
曹钦对长安左门发动攻击,大约就是五更不到的时间。
耽搁到这会儿,实在是有很多原因,简直就是一言难尽。
昨天晚上,他禀报了曹吉祥,然后就决定立刻动手。曹家自己麾下的武官要重新一一通知,两个成功拉过来的伯爷也要去知会,大票的都督、同知、佥事、都指挥,都得一一通知到。
光是这个,就真是一个人仰马翻,搞的人心大乱。
同时,曹钦也不是饶人的人,派人通知改天提前的同时,还派了几十个家人,再知会顺天府等衙门,抓捕曹福来。
曹福来是抓不着的,曹钦是打算抄出对方的外室和家人,全都杀了,祭旗
正乱的不可开交,一直闹到起更,外头蒙古人也知道了消息,吵吵嚷嚷的提刀弄剑的闹腾,把曹钦脑子都折腾的大了十倍有余。
“三弟,四弟,五弟,”他向着自己几个嫡亲的堂兄弟们抱怨道:“你们瞧吧,都说我喜欢鞑官,等大事成了,我非把这些家伙全坑杀了不可。”
“这个先不要说吧,”曹铎提醒他道:“时间不早,上半夜到宫门,天亮前破门,然后和施聚董兴他们会合,一并再入宫。”
“我总觉得心里不大踏实,”曹钦皱眉道:“怪不得劲儿的。”
“张佳木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当初夺门,我可是跟这小子一起打混了不少天,老实说,咱老曹家一直退让,也是我劝的父亲大人,这厮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曹铉大怒,喝道:“大哥,现在可不是后悔害怕的时候”
“是”曹钦自知失态,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怒道:“管他娘的,老施他们拿不下来,咱们这里也足够人手,打下宫城就是控制了中枢,到时候,大事就成了”
细节曹钦没说,但在座的心里可都是清楚,曹钦这里有四百鞑官,曹吉祥在宫里也有六七百人,彼此合力,足够打开一个宫门。
除了这些,太平侯兄弟有一千多人,施聚他们的主力是京营官兵,束甲持兵,五六千人不怕控制不了锦衣卫总部。
打下锦衣卫,擒了张佳木这个都堂,这里再控制了大内,一切就大局底定了。
京师之中,各方势力错踪复杂,谁借到了势,谁就能控制住局面。至于外头,天天精锐尽在大同,大同有石彪在,足以镇守住不轨者,有大同的十三万精锐在,再加上京师被控,就算有亲藩和地方官员不服,又有谁敢做仗马之鸣?
想起这个,曹钦也不能不在脸上露出笑容来
“叫那些骚鞑子不要再闹,”他看了看沙漏,又侧耳听了一听鼓声,令道:“时辰不早,二更之前,给我到宫门前”
外面的鞑子全归伯颜等几个高级武官来统领,一声令下,自然如臂使指,近四百鞑官披挂整齐,府内外已经有人牵来大批战马,预备给鞑官们骑。
闹腾成这般大的动静,曹府四周尽是达官贵人,但大家都很有默契,家家掩门闭户,除了街角四周的气死风灯,还有天空无边无际飘落下来的雪花,四处都是寂寥无声,唯有曹家内外,人仰马嘶,吵的几里外都能听得着动静。
曹钦满头大汗,向着全身铁甲,内里还穿着一层皮甲的伯颜道:“怎么闹这么久?”
蒙古鞑官不过四百,但官最小的也被曹钦弄成了百户,没有比百户更低的。人人都是武官,虽然是大明军官里的鞑官,但待遇不低,俸禄从不克扣,犯了法轻易没有人敢责罚他们。
时间久了,自然而然的就养成一股虚骄之气,不守法度,根本就没有部勒纪律。
就算是伯颜这样的蒙古人中的精英,粗懂兵法部勒之学的指挥一级的人物,但也是粗疏不文,根本不知道怎么约束下属。
说来也怪,自从成吉思汗之后,这个民族也是受了诅咒一般,内斗不休,从忽必烈兄弟争位,到蒙元列帝,再到现在分成瓦刺鞑靼两大部,大部下分成各小部,彼此争斗不休,多少大汗整军顿武多年,刚想扬鞭河套,跃马长城,结果就又死在自己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