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依元辅吧。”
张居正一征,问道:“那你要吃不小的亏呢?”
“元辅身负朝廷之望,担负天下,我这一点小事惊动元辅就不该了,又何必在这里讨价还价,干扰元辅处断政务。”
惟功答应下来之后,便是起身,告辞。
“你很好。”
张居正闭上眼,再睁开,然后深深看了惟功一眼,眼神之中,尽是赞赏之色。
今日之事,对他来说是无奈之举,所提的这些生意,都是晋商的传统地盘,象王崇古所在的王家,张四维的张家,都是靠这些生意发的家,晋商的根基虽在山西,但已经延伸到京城和北方各大军镇,很多军堡镇将已经与晋商联姻,彼此声气相连。
顺字行开展的诸多业务,都是与晋商的传统地盘息息相关,而且现在顺字行可能再开质铺,这更触及到朝中士大夫的传统收益,很多著名的大士绅,大官僚世家,都是放印子钱来获取重利,可想而知,顺字行这种商业上的巨无霸如果介入质铺生意,对他们的冲击会有多大!
最少,晋商在张居正面前,已经坦承在粮食经营这一块上,他们已经被惟功的顺字行打的节节败退,无有还手之力了。
一切老掉的经营方式和理念,剥骨吸髓般的勒索小民百姓所获取的利润,在真正的商业经营面前,就是废渣一样的存在!
如果放任惟功这样经营下去,一年之内,京城多半的这些行当都得关张倒闭,所以晋商也好,质铺的股东们也罢,肯定会有所动作,这股庞大的势力,居然能说动张居正来给惟功正面施压,其能量之大,真是令人咋舌。
“经商之事,无非就是能力的一种锻炼。”张居正夸了惟功一句后,便又接着道:“但沉溺其中,并不是好事。你的将来,是要有更大的舞台来展布,京中诸务,需要你们这些勋贵子弟也站出来,老夫会给你机会名留青史,经商小道,放弃也就放弃了吧!”
张居正显然不明白,惟功在此时让出的利润很不小了,若非原本就是在计划之内,惟功还真的是舍不得呢。
至于元辅大人所说的未来,惟功微笑起来。
现在的投资,岂不就是为了未来之事?毕竟他已经深深明白,在大明,商业手段是一回事,政治上的成功才是决定性的!
“你的粮行,老夫早就听说过了。”
张居正啜饮一口清茶,夸道:“岁末年初之时,流民和贫寒之家日子难过,不管是米,面,还是各种杂粮麦豆,都是最少涨三成,这是规矩惯例,官府也没有办法。在地方,名义上还有常平仓,但多半无用了,京城百万生民,朝廷也不能大量放粮。所以,每到这种时候,每日都会有冻饿而死的,今年老夫听顺天府报上来,因为粮价平抑,所以冻饿而死的人数只有去年的三成,而究其实里,还是你的粮行打压下去粮价,使人无可乘之机。由此说来,老夫说经商是小道,竟是自相矛盾呢。”
这也算是打一巴掌再塞一蜜枣了,惟功听的一笑,抱拳道:“若是给下官全权,可保京城明年一个饿死冻死的路倒也没有。”
“屁话。”张居正笑骂道:“这样的事也是天理循环,哪有一个没有的道理?那是三王治世,你敢吹这种牛皮,赶紧离了这里,办你的正事要紧。”
第219章 退让
能和元辅这么嘻嘻哈哈的吹牛皮,也就惟功等寥寥几个人了。
自张居正夺情成功之后,在朝中势力进一步的上扬,连皇帝都受制于张居正和冯保的铁杆联盟,如同一只被蜘蛛网网住了的小虫,尽管心有不甘,却也是根本挣扎不出,只能被困在网中。
以前,皇帝称张居正为先生,只是口谕,并没有宣诸于文字,现在的诏旨之上,已经是公然称为少师元辅张先生,头衔十分尊贵,也是显示出张居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特殊地位。
朱元璋若是知道他的子孙之中,栽培出了张居正这么一个权势还超出胡惟庸的权相,怕是也要气的在孝陵里满地打滚了。
“你走一次张凤磐家里,将适才之事,告诉他吧。”
惟功走后,自屏风后闪出一个中年男子,白白胖胖,目露精明,当然是张居正的心腹,和府的总管游七。
当着自己心腹的面,张居正难掩疲惫之色,他还有不长的时间就要预备离开京城,来回最少三四个月时间,在他离开之前,一定要将很多事情给解决掉。
张四维现在看来不是合格的接班人,心思太多,牵涉晋党事务太多,没有胸怀全局和天下的器宇和格局。
至于他打算在近期推入阁的礼部马自强,更是庸人一个,而且身体也不佳,只是一个过度型的人物。
至于吕调阳,自请离职是必然之事了,有了夺情前后吕调阳一系列的表现,张居正不会容他留在朝中为次辅的。
张居正现在真正开始培养的,还是守在外头的一个中年官员,这个人才是他心里真正的接班人,在十年之后,他精力衰颓而不能支撑之时,这个人才四十余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由此人接班,可保他晚年无事,而更关键的,就是保住他的种种施政的大政方针,不会被轻率的改变和扭曲。
至于皇帝如何,张居正倒是考虑的不多。事实上从成化到弘治年间,内阁权重,正德年间国家政务其实就是内阁在运作进行,嘉靖早年虽有反复,嘉靖甚至斩杀内阁首辅,又流放了一个首辅,但内阁负责制度,并没有实质性的变化。
哪怕是嘉靖那样的皇帝,也没有办法彻底漠视规则,以当今皇帝现在的智慧格局来看,张居正觉得这是一个弱化版的嘉靖…肯定是比不上隆庆皇帝的大气和对内阁的信任了,但最少,当今皇帝不是笨人,应该会明白,在成熟稳定的文官运行体系之下,皇帝个人怎么扑腾,无非也就是打掉这架机器上的几个零件,但整辆大车,仍然会往既定的轨道上运行,最关键的,还是驭手的位置而已!
这也是张居正自信膨胀,甚至多次顶撞太后和皇帝的信心所在。
成熟稳定的文官体系已经运行了二百年,身为这个体系现在的最高掌舵人,张居正是有信心与皇权掰一掰手腕了。
整个大明王朝现在和未来数十年的布局全部在张居正心中,只要按他的布局来进行,大明最少还有五十年长治久安,府库充足的日子,甲兵锐利,当然也不成问题。
至于五十年后,那就天知道,张居正也不觉得,自己的影响力能超过百年。
事实上,能有五十年,足矣!
游七答应一声,却没有马上动弹。隔了一阵之后,才又对张居正道:“老爷,惟功这小子,潜藏的实力不弱。”
“你是说他在舍人营里的经营?几千兵马能有什么用?俞大猷掌握的六万车营精锐才是众人瞩目所在,他小子那点兵算什么!”
“舍人营倒真不算什么…”游七最近听到一些风声,似乎是宫中有人在运作将张惟功排挤出舍人营,他也知道自己家主的打算,放张惟功到舍人营只是能力上的一种锻炼,换个地方继续做事,反是好事,所以就不提了。
他只是道:“我是说顺字行的那些伙计,凶悍异常。”
“哦,怎么说?”
“最近顺字行和朱国器的人械斗好几场,都是打的朱国器的人无还手之力。”
“朱国器?”张居正眼中闪过轻蔑的光芒,他沉声道:“一个喇虎,混成会首团头了就算祖宗有灵,还不安份,叫惟功好好对付他,铲平了他,这是好事,你不必多操心了。”
“是,小的明白。”
游七天天在京城各处游走,每天请托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南城最近几次大的风波,他当然不可能懵懂无知,现在提起来,只是试探张居正的态度。
这么一试,他就知道,朱国器完蛋定了,谁也救不了这个南城大豪。
惟功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申时行迎面而来。
此人生的面如冠玉,三缕长须飘然若仙,身着宁绸长袍,戴方巾,一身儒袍打扮,是典型的江南士绅模样。
“见过少宗伯。”
惟功一见,连忙行礼。
“是惟功。”
申时行点了点头,笑道:“元辅召你么?”
“说一点杂事,已经说好了。”惟功在申时行面前执礼甚恭,从个人观感来说,朝中大员,惟功最敬服的除了张居正外,大佬之中,也就王锡爵和申时行还象个大臣的样子。张四维本人十分机敏,处理政务是好手,也是一等的聪明人,但身陷晋党之中,身染铜臭,利益当前,也就说不上什么节操了。
至于申时行和王锡爵两人,操守和风评在士林中都很不错,王锡爵有担当一些,申时行手腕更加高明,但惟功对此人有一点疑虑,就是申时行不管是本姓申家,还是当年寄居的徐家,都是江南大族,此人能否脱离江南士族的影响,一心跟随张居正的政策,很难预料。
但申时行受到万历的尊重是毫无疑问的,当初的太子讲官和现在的天子讲官人数众多,包括马自强这个大宗伯在内,都曾经给万历天子讲过书,但真正能被天子以“先生”视之的,除了张居正外,就只有申时行一人。
君臣两人经常一讨论就是半日,万历的学习,除了张居正的压迫和严厉鞭策之外,就是申时行的循循善诱较为有效了。
而每隔三五日,宫中必赐给布匹,酒食,以大明天子一向的小气来说,是很难得的荣宠。
“惟功,听说你做的好生意。”
申时行点头笑笑,道:“连皇上都私下和我说起过,说你是日进斗金。”
“哈哈,皇上这是拿臣下说笑了。”
“说笑么,也不尽然啊。”
申时行对张惟功从印象不佳也有所转变,毕竟惟功待人接物毫无瑕疵,对他也十分恭谨,没有武臣勋臣子弟的那种骄矜之气,时间久了,自然而然的也就亲近了几分。
点了惟功一句后,申时行便自行入内,他的身份,与惟功这么说笑几句,已经算是给了惟功不小的面子了,若不是在御前经常见面,以他少宗伯的身份,惟功是不够资格攀谈的。
“汝默你来了。”张居正点点头,示意申时行坐下,然后便道:“你我来商量一下,吴中清丈的细节。”
申时行一笑点头,答道:“下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游七告辞离开后,庞大府邸一角中的书房之中,张四维沉吟不语,张泰征,张甲征兄弟二人都是有如释重负之感。
“张惟功这小子还算识趣。”
“那是父亲大人说动了元辅,他敢和整个内阁对抗?”
“嗯,这小子无非就是皇上的宠信,还有英国公府的背景,这些对咱们都不算什么。也就是皇上那边有点麻烦,但这阵子皇上也喜欢张惟贤,这小子地位并不稳了。”
“孙海和客用在上次万岁山的事情之后,恨极了这小子,张惟功的麻烦在后头…他现在当然不敢处处竖敌。”
张泰征和甲征兄弟都是自幼在京城长大,对京师勋贵圈和文武官员子弟的圈子十分熟悉,平时议论事情,结合京城各方势力的分析和讨论也还算准确,但在此时此刻,张四维听着的,却只有厌烦。
“两个蠢材!”张四维忍不住骂道:“人家就是退出一些皮毛,幌子,却是将为父的面子抵消掉了,元辅也不会再理会此事,这小子还在元辅那里得了印象分,我真不知道,你们的高兴劲打哪儿来?”
“父亲,可是他退出钱庄和银号,也不开质铺了…”
“那是屁,这小子油盐不进,哄咱们来着!”
张四维毫无风度的大叫道:“他的粮行车队,开始是三百五六十辆大车,现在最少有千辆,每日奔走通州口外蓟州平远山海保安州宣府各处,只有大同和山西还算留给咱们,京城的钱庄银号才几个利钱,质铺生意是咱们一家的吗?他只是以退为进,等他在北边各镇的生意稳固下来,难道还会把银子拿到咱们这里来兑换熔铸?他的票号是干吗使的?有票号,发汇票,还要大宗的银钱兑换吗?”
一席话说的张泰征和甲征面面相觑,兄弟二人,都是被张四维所描绘的场景给惊呆了。
晋商现在是在发展阶段,到乾隆年间会发展为以八大家为核心的超级商业集团,身为这种集团的核心人物,张氏兄弟二人当然明白张四维所说的前景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结果就是毛皮,茶,粮食,银钱汇兑…除了盐业还能握在我们手中之外,大半的利润,都不复为我们晋商所有了。”
张四维的声音极为平静,但却是带着叫人战栗的力量,在这一刻,他的两个儿子心中已经明白,看起来风度翩翩,一脸君子像和国之大臣模样的父亲,在这一刻,已经下定了决心了。
第220章 大祭
转眼之间,就快到春祭。
每年春初,皇帝主持南郊的天地大祭,这是大明的常例,祭祀天地,祈祷这个庞大的大帝国五谷丰登,四季风调雨顺,君民平安,这是皇帝的职责和责任所在。
最少在万历二十年之前,皇帝没有彻底的倦怠政务之前,万历在祭祀天地的大事上还是较少懈怠,多是亲力亲为,很少派遣大臣代祭。
在嘉靖年间,成国公和定国公,英国公等国公是最常被派为代祭的勋臣,在这一点来说,早年的万历,比起他祖父来要强得多了。
当然,郊祭对大臣来说是苦事,对天子来说是乐事。
春初时节,虽然京城仍然是一片铁灰色,但对常年困于内廷,最多到西苑和万岁山转悠几圈的天子来说,能够从午门承天门大明门正阳门沿御道一路出来,经过十余里的长途跋涉,在高大的天子之车里看沿途的市井风光,这就是难得的放风和享受了。
在大明,天子就是处于困境和囚笼之中,是毫无疑问的笼中之鸟,这使得天子谒陵都是一件乐事,上坟成为解闷子的惟一渠道,除了宋朝皇帝外,怕是几千年历史之下,没有哪朝的君王能够理解。而宋明两朝的皇帝,在这种事上都相差不多,高度运作的文官体系之下,皇帝成为图章一样的人物,为了尽可能的不出意外和节省开支,将皇帝关在皇宫之中,肯定是最省事和最经济的办法了。
万历二十年以前,皇帝因为过多的热衷于祭祀天地,还喜欢顺道到南苑游玩,多次引发非议,更倒霉催的就是万历多次谒陵居然被言官公然提出皇帝是借谒陵游山玩水,弄的万历勃然大怒,但也是无可奈何。到万历二十年之后,皇帝干脆哪儿也不去了,祭天也派人代祭,太庙也不去,连西苑都少去,二十多年时间里,就是在紫禁城那四方天里数星星看月亮,也就是他的生母李太后生辰和死忌时,皇帝才会出面,舍此之外,天大的事情,他老人家也懒得动弹一下。
最少,在万历六年的初春,万历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稍许有些肥胖,腿部也有一些不良于行的轻微症状,但总体来说,他还是一个健康值在正常范围之内,朝气蓬勃,一心想做好皇帝这份本职工作的好少年。
天子的仪驾,在礼部等各衙门的督调下已经准备完毕,只等宫中一声令下,就可以陪同皇帝,前往南郊祭天。
随行的官员名单,也是由内阁和礼部拟定,一般不脱常朝官的范围之内,对官员们来说,能陪同祭祀,也是一种难得的荣誉。
只是春季仍然是天寒地冻之时,皇帝坐在车中安然看风景,官员要么步行,要么骑马,在冷风中冻个透心凉,说起来好听,但其实是苦差,特别是现在大驾未前,官员们只能在午门外老老实实的等着,春风料峭,确实不是好差事。
惟功这个亲从官却是有护卫的责任,早早就进了宫门,每年大祭,皇城禁军会抽调两千左右的兵马随从护卫,再加上五军营下的围子手营和殚忠营,效义营,还有三千营和神机营抽调的官兵,加上仪从导驾官员,一共大驾有五千人左右。
这么多人穿城而过,摆上全套仪仗,确实也是不小的工作量,怪不得礼部和相关各衙门的人宁愿皇帝甭老是出城祭天,就派个公爵祭祀就完事,大家都省不少事。
万历也是四更天就起来,洗漱之后,换上全套的冠冕祭服,全身纯黑的天子祭服,替他在今天格外增添了几分尊贵威严,十五岁的人,在这个时代已经接近成人,最少,他已经可以成婚,宣布自己迈出成人的序列之内了。
只是皇帝身形有些肥胖,身高也不高,只在一米六五高一些,可能万历自己还觉得身形不是很胖,而且还有长高的空间,不过他最终的身高就是定格在十五岁时,至于体重,根据后世的龙袍来推算,他的腰围达到了惊人的三尺八的尺度,可想而知,他会有多重。
有足疾,体重过二百斤,不良于行,受困于文官,也怪不得这个皇帝在统驭天下的后二十年间,根本不出宫门一步。
“皇爷,鸿胪寺太仆寺光禄寺等诸寺回报,各样事务都准备完毕,礼部并太常寺等诸衙门也等候多时,请皇爷口谕示下,是否起行?”
眼看就要到辰时,这会子宣谕起行,到出宫门,最少还得半个多时辰,再出大明门,出正阳门,一个时辰是最起码的,这样到南郊时已经快近午时了。
“起行!”
“是,皇爷。”
来请示的是司礼监的张诚,这个太监还算是老实,被笼罩在冯保的阴影之下,并不敢行差踏错,陪伴皇帝,提调各衙门和禁军京营前往城南祭天的这种杂活苦活,当然是张诚这种太监的差事。
得到万历的肯定之后,张诚匆忙而下,前去提调准备出宫的诸多事宜。
在路遇穿着甲胄武服,前来迎候皇帝的惟功时,张诚也是不忘微笑点头,只是笑容之中,隐藏着不少的东西。
万历看到英武之极的惟功时,也是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才笑道:“朕的子龙来了。”
到了万历六年,惟功的个头虽然没有再继续长高多少,但英武之气更足,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是显示着无与伦比的力量,皇帝面前,虽然站了好几排的武将,但论起这种气息来,不论是皇城禁军还是京营诸将,都是比惟功相差很远。
听着皇帝的话,惟功忙笑道:“臣如何敢当。”
“有你在朕身边,朕心中安然呢。”
万历缓缓道:“惟功,俟大祭过后,你到朕身边来,如何?”
“臣一切都是皇上赐给,皇上若要臣到禁中伺候,臣就到禁中来。”
惟功这样的态度,令得万历大为满意。
调惟功到禁中来,这是孙海和客用的主意,当然,张惟贤也在其中出力不少,万历不算软耳根,但他对惟功也有一些不满,正好借着此事,敲打一下惟功也好。
只是这件事做的不大地道,万历心中还是有点愧疚的,当下只笑道:“锦衣卫都指挥,府军前卫都指挥,随你挑。”
这样的荣宠,在别人来说是难得,在惟功来说,叫他将经营很久的舍人营交出来,再到锦衣卫或是府军前卫重新开始,这毫无疑问是皇帝在施展手段,对自己进行一种惩戒。
惟功心中,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和无力感。
好在,今天是开始,也是结束,从此以后,他希望把主动权抓在自己的手上。
“臣一切如皇上所愿。”
惟功屈下半膝,答应下来。
“你的舍人营,听说练的不坏。”万历开始走下云龙石阶,笑吟吟道:“你想叫他们随驾,朕允了。”
“是,臣多谢皇上。”
五军营原本出动的序列里是没有舍人营的,不过有惟功这个通天的臣子在,一切也不消说得,一道命令到营,允出动马军两个局随驾,全部由幼官组成,当然不准穿用自己在营中的衣服,由朝中派人过来,按武官勋臣中舍人一级的衣饰,发下布匹来,全部新做换上了,叫这些随驾的舍人们穿了,还警告御前诸多礼仪等诸事,闹腾了十来天,但皇帝这里没有准话,也就没有调过来,现在皇帝允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仪驾渐渐出了宫禁,穿着对襟铁甲或是鸳鸯罩甲的京营骑兵为先导,千百只马蹄踩踏在地上,威势自是骇人之极。
不过这些对见多识广的京城百姓来说倒也不算什么,在京城,老辈人年纪大的,还能回忆起嘉靖皇帝当年还是亲王时入城时的情形,人瑞一级的,怕是连孝宗皇帝都见过,一朝朝一代代的皇帝都见多了,眼前这一点声势又算什么?
京营兵前导,然后是数不清的各色旗帜仪仗出来,那些懂行的便是指指点点,这是飞虎旗,那是清游旗,那又是什么旗,指点之余,也要教训,小子记住了,免得有外乡人问你时露怯!
京城百姓,天子脚下,就是有这么一点子傲气了。
仪幡之后,就是手持弓箭,戟、枪、斧、金瓜的御前卫士,也就是大汉将军,在外围,便是穿着铁甲,甚至是山文铁甲的皇城禁军护卫屏障了。
每个禁军,都是闪烁寒光的铁甲在身,每个人手中,多是一柄丈二长的纹眉长刀,每个人,都是戴着凤翅盔,身上的战袍,也是用上等丝绢制成!
大明二百余年天下,皇城禁军从上二十六卫中挑选出来,出警入卫,这些具装,也是这个庞大帝国的余荫和家底,光是看这些铁甲在身的禁军卫士,就能震慑的小人之辈,不敢有稍许的觊觎之心!
再加上外围的京营骑兵也渐次上来,数千兵马,排成铁马如龙般的长长队列,将一辆八马纯色拉的超大的马车,围在正中,护卫的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