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贤你的父亲我只见过一次,倒没有说什么话。”李成梁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很随意地先开口道:“倒是令先祖父,当年我在京城常见,也蒙他老人家青眼,叫我到贵府小饮过几次。当时,他指着你…你尚在襁褓之中,指着你对我道,这是英国公府的嫡长孙,将来的英国公…谁料想局面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说着的是张惟贤平生最恨之事,但脸上的表情却是超然而随意,李成梁生着国字脸,眼睛大而有神,有一种久居上位而且手操杀伐之事的大人物才有的严厉表情,哪怕是说张惟贤这样的隐秘和切齿痛恨的事情,脸上的表情也是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便是地位和实力带来的自信,张惟贤也只有苦笑一声,并不接话。
“我便实话实说罢!”李成梁又道:“你那令弟,我原只是要敲打一下,毕竟这辽镇是我当家,不过他确实是个有本事的,我设的局被他撞的稀烂,连我费十年之功,预计要斩的速把亥也叫他斩了,这功劳原是我辽镇将士的,算是叫他抢了去。”
张惟贤声色不动,心里也是佩服眼前这人,颠倒事非黑白,振振有词,真是叫人不知道怎么说是好。
但不说也是不行的,李成梁心里明白,张惟贤此来不光是颁旨开读,身为金台轮值加锦衣卫指挥,大府勋贵这多重身份,是皇帝身边的亲近臣子,此来辽东,当然还有带话的职责,自己的话,必定会被带回京城,而张惟贤也只能表示自己会将李成梁的话带到,至于是非曲直,他自己当然不设立场。
“张指挥,你是嫡长兄,怎么叫人将国公夺了去?”
“俺们李家,就是俺大哥当家。”
“就是,若是以弟凌兄,岂不是乱了宗法?”
待李成梁的话告一段落之后,李如柏等人,七嘴八舌,无不是说的替张惟贤抱不平的话,而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便是暗示,将来若张惟贤有夺回嫡位的举动,李家一定全力支持,不仅摇旗呐喊,还会动用在京的人脉。
张惟贤心中也是冷笑,这些家伙,也是怕张家不乱,拼命拱着自己策动英国公府的内乱,不过这样也好,最少能看得出来,很多勋贵,哪怕是李府这样的新晋伯府,对嫡位之争还是很看重的…这,未尝不是自己将来的机会。
他知道在此时再不做一点表示,这番便算是把人得罪了,毕竟李家父子也是站在他的角度来抱不平,若是自己仍是公事公办的模样,不免就是杜人于千里之外,这是与他此来辽东的初衷所不和的。
不过,明说的话,容易落人话柄,张惟贤早就有腹稿,当下闲闲问道:“听说贵府大公子骑射俱佳,可以在马上左右开弓漫射,无有不中的?”
李成梁笑道:“如松虽不才,大约也确实可以做到马背上左右开弓,百步之内,十能中九。”
李如松是他的骄傲,不论是武艺还是将略都是在诸子之上,李家诸兄弟也没有不服气的,听到父亲夸赞,李如柏等人,也就是纷纷点头附和而已。
“我那五弟,也是善骑射的。”张惟贤笑道:“在京时他常在内廷走动,皇上也曾经叫他教习骑射,五弟出京之后,皇上每隔几天就要去里草栏场骑马,有时也射箭,提起他当年与五弟学习骑射时的情形,总不免大笑。”
“皇上亦羡慕五弟经商之能,总说五弟长袖善舞,赚钱可比天子还厉害几分…”
“还有练兵之能,皇上亦深羡之,近来皇上每与我闲谈,总是提起打算操练内监,挑三千名十五到二十左右的内监,授以兵甲,勤加操练,数年之后,内廷可得数千劲兵,再练御马监四卫营,以此为基,十年之后,可以再谈京营之事。”
张惟贤滔滔不绝,李如柏兄弟虽然是总兵之子,眼界到底不能与他这个在金台轮值的国公嫡孙锦衣卫指挥相比,当下惟有瞠目结舌,听着张惟贤讲下去而已。
待金乌落地,张惟贤起身,两手搭起,姿式仪态都没有一点可挑剔的地方,很雅致的向李家父子行了个礼,告辞道:“下官实在是有酒了,今晚休息,明日要继续赶往辽阳,所以请恕下官无礼,请先告辞了。”
“好,惟贤你奔波辛苦,老夫不强留你了。”
“呵呵,多谢伯爷。”
待张惟贤走出去之后,李如梅俊秀的脸上满是阴沉之色,他十分不满意地道:“父亲,看来我们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了,这张惟贤和他那个五弟一样,都是油盐不进的混蛋。”
李成梁看看李如柏和李如梧,见这两个儿子也是一脸赞同的模样,心中微觉失望。
他摇摇头,叹息道:“若是你们大哥在,一听就知道张惟贤在说什么了,你们这几个家伙,浪荡惯了,遇事不动脑子,还好我李家门楣有老大顶着,不然的话,我便死也难安心。”
这话众人倒是真的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当下也不以为然,李如梅换了一副嘴脸,笑道:“父亲就不要和我们打哑谜了,还是说说刚刚张惟贤那厮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想不明白?”李成梁严正刚毅的脸上也露出真正的笑容来,哪怕是老虎也有爱子之情,无论如何,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总摆不出真正的伯爵上将军的嘴脸来,“其实他的话已经十分明显了,张惟功不论是骑射,练兵,经商,都太过优秀,皇上虽然重用他,但心里已经着实忌惮,若不是心里防备,又怎么将此人放在辽东?所以,张惟功是天子近臣是不假,皇上也有叫他来搅辽东局的意思,但内心的这种防范之意,也正是我们的机会所在啊。”
“我懂了。”李如梧沉稳些,当下很沉着地道:“原本我们是想疏不间亲,我们到底不比皇上和张惟功之间的交情深厚,有张惟贤的这些话,以后不妨做一些离间的事情…这情报,真是千金难买。”
“是喽,就是这个道理!”李成梁呵呵一笑,然后才放声道:“来呀,前一阵我买的宋人那个叫什么米芾的字儿,给我封包好了,送给张惟贤,就说彼此心照,来日方长!”
第410章 官亭
“大哥远来辛苦了,请尽早入城,早点歇息安置下来才是。”
听说张惟贤来,惟功也按足规矩,出迎十里,在城外的接官亭里,恭迎天使大驾。
这几天的天气特别炎热,又是大正午的时候,天空好象有人不停地往下洒下火星来,整个天地之间,颇有一燃就爆的感觉。
张惟贤也是热的不行,骑在马上躲不得荫凉,一头一脸的灰,麒麟服下雪白的中单衣领已经变的黑乎乎脏兮兮的感觉,身为世家公子,这样的辛苦还真是头一回吃。
不过在张惟贤的脸上没有一丁点吃苦的表情,不象他的那些锦衣卫校尉部下,都是京中世袭的校尉家族,娇生惯养,在这接官厅内外已经自行下马,喝水的喝水,洗脸的洗脸,乱糟糟的不成体统。
只有张惟贤的几个近侍,大约是从英国公府里带出来的,受过调教,还是一丝不苟的牵着马站在张惟贤的身边警卫,勉强算是合格。
“五弟,都说关外凉爽,从辽东到京城和内地当官的都耐受不了炎热,怎么这辽阳这里是这么热法?”
“呵呵,这事我也打听过,”惟功笑道:“关外的夏天和内地其实是一样的,都是炎暑难挡,不过早晚的时候就很凉快,这个天在关内,入夜之后更加难熬,这里却不然,凉风习习,颇有秋意,睡觉还要盖着被褥才行,所以要说耐暑,还得数关内的人。”
张惟贤一副受教的模样,但他一边和惟功说话,一边打量着四周,越看,越是心惊。
惟功是正一品总兵,左柱国左都督,特进荣禄大夫,不论哪一条职衔都在最前,这都是毫无话说,但其余的文武将佐,都被隔开远远的,包括几个穿着红袍的四品以上的文官,一大群穿着蓝袍的七品以上的官员和绿袍的八品九品文官,佐吏,全部站的远远的,惟功自己的部下,也是一群穿着绯红官袍的将领们,离的反而是近些。
在广宁时,看见的也是这样的情形,不过广宁好歹有巡抚和巡按,他们只比李成梁稍远一步,而在辽阳,所有的官员都被隔开老远。
这个情形,当然叫张惟贤见之而心惊了。
“大家都上前来,一起拜见钦使。”
惟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笑意吟吟,招呼大家一起上来。
经过这么一招呼,分守和分巡两位道员,按察佥事和诸多官员们才一起上来,与辽阳镇的武将门站在一起,再下来就是张三畏为首的都司武官,各卫的指挥,同知,佥事等等。
五品的千户和六品的百户一级的武官,这样的场合是不够资格前来的。
张三畏已经重整都司,由梅国桢等人出头向朝廷举荐,在朝廷不动辽阳镇的情形下,这种保举当然也就是走一个形式而已…朝廷是一定会答应下来的。
都司虽然是正二品,在很多地方领兵不过千,辽东都司也毫无力量,只是一个虚职,朝廷不会因为这么一个虚职和实镇的总兵官过不去。
而且,曾省吾正在活动,预备给惟功除了东宁卫指挥和三万卫指挥之外,再加辽东都指挥,这对驻扎辽阳总兵官来说是一个特例。
“诸位请起,请起。”
与广宁一样,照例就是诸官请安问好,张惟贤代天受礼,然后笑容满面的请大家起身。
接着便是一起出发,在出迎的辽阳官兵的簇拥下,一起往辽阳总兵官府邸而去。
至于在自在州内的辽东镇总兵官邸,在场的人没有提起来,更不会惊动那里的留守人员。
表面文章做过,大家一起打马回城,官道笔直,张惟贤注意到道路中间都洒了水,这样浮尘不易激起,不象前一段赶路那样,闹个灰头土脸。
他在脸上堆起笑来,向着惟功道:“五弟,我们过来只是传旨,你怎么闹腾的这么大…这路上用清水洒扫了?”
“大哥以为费事了?”惟功哈哈大笑道:“惠而不费的事情…各城门到下一个驿站的距离,都慢慢夯平道路,每日还有人洒水,这不是专为大哥,也不是为我,而是日常都要做的事情…不算什么的。”
“好家伙!”张惟贤赞道:“五弟做事就是别出心裁,叫人佩服…这么大的事情,所耗人力可不小吧?”
“根本不费什么事。城中居民很多,积粪也多,十分污秽。我叫人在附近的村庄挑选有大车的,加以改装,每日这些车装满清水入城,沿途洒水,入城装粪再出来,彼此两便,官府不费一文,百姓亦得好处,这岂不是好事么?”
“哈哈,好事,好事。”
张惟贤脸上露出笑容,嘴里打着哈哈,心里确是不是滋味…小五在这经济致用之道上,哪来的这么多花样和门道?
当时大明的城市,南方好些儿,北方多半就如京城一样,粪堆如山,并不是粪不金贵,当时又没有化肥,北方又不如南方河网密布,可以开挖淤泥肥田,所以人和牧畜的粪便是极佳的肥料。
只是城市大,没有统筹规划,普通的老百姓胆子又小,无人组织的话,根本想不起来走远路到城里去担粪,也就是市郊一些菜农有这个便利,时间久了,北京这样的城市有一百五十万左右的居民,又没有地下排水网络,可不就是堆积成了粪山。
辽阳城比京城当然是好不少,不过也是一样的问题和麻烦,一到春夏之时,疫病流行,官府为之花费的银子和精力反而又剧增…实在是愚不可及的事情。
惟功要做的,便是在辽阳城四周方广三十里内,寻找合适的村庄,给予一些技术和金钱上的帮助,每天那些农民赶着车辆进城接粪,每隔数里,有人查看他们是不是顺道洒水,这在夏天,也是一件很得民心的举措,当时的道路全是夯土而成,最上层时间久了浮尘能没过鞋面,天干物燥加上风大,走上一天人变成泥人也并不奇怪,现在最少在辽阳四周,人们可以免除这样的痛苦。
再下一步当然还是修路,每年固定时间整修一次,夯实道路,使之平如镜,坚如铁…当时的技术条件完全能做到,只是明朝的地方官府毫无力量,官员十年科举,不知政务,地方官绅把持着舆论,人力和物力亦在手中,舆论又是以安静为主,一旦兴大工,办好了也不过就是被赞几声,办不好就是万蜂蛰头,狼狈不堪,所以地方官员,不仅连自己的衙门不修,连水利工程和道路也是能不修就不修的。
只有黄河心腹大患,才由河南等地方官府和工部扯皮,中央牵头,地方出力,使得黄河不能为患,也就仅此而已。
当然,在地方为官者,也是要看能力,比如惟功这样,刚到辽阳不久就铲除了地方势力,现在展布施政,当然十分顺当,另外最要紧的,便是他拥有财力,这才是不受制于人的关键。
临近城门时,正好有几十辆车出来,装满了粪便和垃圾,辽阳的文官们无不捂鼻,便是都司武职官员们也是如此,只有辽阳镇上下若无其事,根本不以为意。
张惟贤在内的锦衣卫官员反应就大的多,他们赶紧避在路旁,一直到车辆远走之后,这才回到主道上来。
“五弟,拖运垃圾有什么用?”
“垃圾当然是无用了,所以由都司给钱,每运一车出城到填埋地领一票,集票之后可以换钱,一辆能换一钱银子。”
“原来如此。”张惟贤哈哈大笑,“五弟真是石头里也能挤出油来的心机啊。”
“简慢了,大哥请用。”酒宴设在总兵衙门的西花厅内外,够资格的坐在花厅里,不够的就是摆在外头,好在庭院中间早就搭了席棚,遮住阳光,还有清风徐来,倒也凉爽。
旨意也是传过了,惟功进太子太保,其余立功人员,各有升赏。
比如马光远升为都督同知,辽东都司都指挥使,勋阶皆升,由上护军升为柱国,本职还是辽阳镇标下参将,对比勋阶来说,本职差遣倒是显的有些不成体统。
酒席也是很简单,没有设大圆桌,而是按当时士大夫还保留的习惯,每人面前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两冷两热,两荤两素的菜肴,加上一壶酒,对已经习惯了吃海陆八珍十六干果十六看碟十六冷拼十六热炒的大人物来说,简直是就简单的不成体统。
“一道鸭子,一卖烩菜心,一道辽河白鱼,一道油炸糕,还有一盘馒头…”张惟贤看着眼前摆着的菜肴,报着菜名,唏嘘道:“不料吾弟在此,如此轻简刻苦啊。”
“这是我们辽阳镇今天所有军士的午食。”惟功淡淡道:“非我刻意,但身在军中,与士卒同甘共苦是古来名将的惯例,弟虽不才,也只是效法而已,若是连效法都做不到,丈夫男儿想建功立业,可得乎?”
第411章 保傅
“吾弟真丈夫也。”
张惟贤顾盼左右,微笑道:“临行前,皇上曾经吩咐下来,着我叮嘱五弟收敛脾气,说是此番辽阳事虽如此,毕竟还是多少条人命,操切了,也急躁了一些。原本要加赐五弟尚方剑来着,一则酬功,二来加重五弟的权威,想了一想,还是不曾给。今日此时,若是吾能在当时的殿中,一定会劝谏吾皇,赐给五弟尚方剑为是!”
当时的尚方剑倒还没有泛滥,不象天启和崇祯两朝,尚方剑颁的到处都是,已经跟大白菜差不多了,而且权威也说不上了,有尚方剑的袁崇焕斩了一样有尚方剑的毛文龙,事后崇祯还不是捏着鼻子认了,万历当然不是他孙子那种糊涂蛋,终其一朝对尚方剑这种名器看得很重,此时张惟贤说出来脸是全是惋惜之色,似乎真的替惟功可惜。
二十不到的帅臣,都督,左柱国,特进荣禄大夫,再赐尚方剑,武臣的顶峰也就是如此,无法再前进一步了。
再进的话,也就只能慢慢篡自己未来国公的位子了…
“尚方剑?”惟功呵呵一笑,朗声道:“不就是挂在东暖阁那柄当年太宗皇帝用过的那柄?小弟值守乾清宫时,经常拿下来耍着玩,皇上当时多次说要赐下来给我,都是叫我推了…还是那话,功劳要自己立,赐下来的到底不稳当。”
兄弟两人机锋毕露,花厅之外,却是听得一阵吵闹声传进来。
“这什么鸟饭…爷在京里吃这个?喂鸟都不用。”
“真当爷们是东便门崇文门那里晃悠的叫花子了?”
“这一趟传旨,咱们可是亲眼瞧着辽阳镇欺压百姓,横行霸道,回京之后,可是真要好好说道说道。”
“少国公也是出了京就变了,在京时还不是这样啊。”
“驭下不严,得严参,不然将来非得出事不可。”
张惟贤这个指挥使还能忍住,底下跟过来的一群锦衣卫却是忍不住了。
出京的差事,对锦衣卫来说向来可称是肥差,一路勒索官府自不必提,到了地方,不管是什么差事,好歹都能捞些好处,所以跟出来的都是些手眼通天之辈,不是普通的校尉。
这些纨绔子弟,身上的世职可能是总旗,百户,甚至是千户,只是没有实授,一路出来,当然是把牌子甩出来,勒索骚扰地方,哪怕是到了广宁也一样,李成梁可能也是不想和这一群苍蝇较真,所以打发银子了事。
到了辽阳,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表示,吃的又普通,虽然是精心做出来的,但菜式少,酒菜份量不足,这些憋着想闹事的家伙,自然找到了理由。
听着他们胡说八道,在场的辽阳诸将当然脸上为之变色,张惟贤先是笑眯眯的听着,待听到说的不象话了,这才起身,笑道:“这些厮们在京城油嘴滑舌惯了,待我去喝止他们。”
“不必了,我去!”一个身形高大,如同狗熊一般的青年晃悠悠出了门,稍顷之后,便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耳光声响起来。
“这过了吧?”张惟贤干笑道:“这些校尉毕竟是天子亲军,这么就打起来…”
“简修这个脾气,我亦无法。”惟功干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张惟贤这才省得,刚刚出去的是挂着赞画参将名义的张简修,在辽阳镇里就等于是客卿,不过客卿也有客卿的好处,上次速把亥大捷,张简修在保奏名单之列,兵部和内阁当然不会为难张家这位公子,作好作歹的将张简修也升了上去,现在也是上护军,都督同知,正经的武臣二品。
国家的名爵在武臣上头固然不是怎么看重,不过到三品以上也不是普通人易得的,很多边镇上的军汉,厮杀一生,斩首过百,才能博得一个千总千户的荫职,张简修以白身入武职,几年时间已经官拜二品,就算有一个首相的爹,毕竟这一次与张惟功出就算是出对了。他的两个兄长现在不过还是六品和七品,等张简修官拜一品时估计也差不多,只是一个是翰林,将来可能位至部堂宰辅,权势之上,大有不同罢了。
只是不管张简修将来的权势如何,现在只要他爹还是张居正,在这里打几个锦衣卫还真不算什么,就算万历知道了,也就只能“呵呵”而已。
况且,这样扫兴的事情,张惟贤会叫皇帝知道?挨了巴掌的锦衣卫敢去告状?
一通耳光扫过,锦衣卫们反而是老实的多了,这些纨绔虽然不堪,但眼光还是好的,张简修一出去就有人认了出来,上手就是正手反手一通耳光巴掌,打的各人脸如猪头,但却无人敢出一声,有人挨了耳光之后情不自禁的后退了,赶紧又把身子挺直回来,生怕张简修一怒之下将自己给宰了。
宰相之子考中状元会被非议,不过打死个把锦衣亲军,恐怕是人人称快,文官们当然不会多嘴出声,武官勋贵们又有谁敢管这闲事?真真是打死也是白白打死,那是死的真冤枉。
“好了,你们坐下继续好好吃,远来是客,我们不能叫你们饿肚子。”
张简修打完,好象是活动了身手,一脸的痛快,反是叫这些校尉坐下吃饭喝酒。
可怜这些家伙有的鼻血长流,有的脸上青肿,偏又不敢违抗,只得又老老实实的坐下饮酒吃菜,这模样儿,真是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好了,辽阳城的酒我们饮不起,传旨事毕,我们走吧。”
张惟贤到底耐受不得,铁青着脸,大步出门,招呼起自己的部下,大步往正门外行去。
惟功挽留了几句,见留不住便也罢了,只叫张用诚送到门口,挨了打的校尉赶紧一个个跟着,辽阳这里,他们是真的不敢再呆下去了。
“我们今日赶回牛庄驿,坐船放辽西,然后再骑马。”
出了辽阳城,张惟贤的一点酒意被风吹的干净,心里隐隐有些后悔。当时的选择是支持张惟功,所以兄弟之间又有一些情意被挽回来,现在他当面与之反脸,当日的一点情意自然是一笔勾销,以后纵不是对头,也不能如前一阵那样和睦了。
他能在锦衣卫足稳脚根,当然还是废立风波立下来的功劳打的底子,思想起来,倒也当真对惟功不起。
但事关嫡位之争,那是他心底最要紧的事情,无论如何,对英国公的爵位他都不会放弃的…这算是一种执念,但没有任何理由和事件可以将之开解!
“大人,这一次我们的事…”
一个校尉满脸青肿,走上前来,期期艾艾的问。
“当然不能明着说,不过私底下,我会将此事报给皇上知道,我们茶壶里下饺子,心里有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