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乱战
这是一场典型的大明边军精锐骑兵和蒙古精锐披甲的战斗,双方都分成左右翼,蒙古人的左翼较强,猛然插向对面明军大队的右翼,而明军又有一股强悍的骑兵冲杀而出,冲击蒙古人的右翼,与自己一方大队的左翼配合。
两边都是精锐,蒙古人都是凶悍之徒,要不然也不会成为酋长和台吉的亲军,这一队炒花所领兵马都是历年参与寇边的精锐,而明军则是多半以家丁组成,这些家丁月饷一两四钱,比普通的营兵高四钱,这只是一种表面的待遇,其实每个家丁都等于是一个武官,他们平时以酒肉为食,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任何好的差事都是先由家丁挑选,然后才轮得上普通营兵,他们都被分配了土地,有地位的家丁甚至有自己的田庄,也有大量的佃农替他们服务。
家丁队伍,等于是汉之北军,唐之府兵,只不过待遇还超过普通的唐朝府兵,毕竟他们除了分田之外,不需要自己劳作,还有俸禄可领,而且战马和具甲,兵器也不需要如唐朝府兵那样自备。
他们的训练时间更足,武艺更加强悍,成年累月的厮杀使得他们搏杀技巧达到顶峰,就个人武勇来说,他们的勇悍已经远超所谓的蒙古铁骑!
双方都是精兵,没有任何的废话,都是把马速加到最快,左右翼对左右翼,两边很快碰撞在一起,枪尖刺向铠甲的声响不绝于耳,令人牙酸,骑士掉落马下的砰砰之声更是不断,战马的嘶鸣声,人的呐喊声,垂死的叫声,呻吟声,几乎是瞬息之间,各种声响盖过了战场方圆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面临生死,人们将一切都抛开,连叫声都是极限。
战马很快交错而过,各自的骑队身后都是成片的掉落兵器和旗帜,死人和死马,大片大片的血迹看着叫人触目惊心,但双方都没有人注意到身后的情形,明军大队将分成两翼的蒙古人直接打穿,一千骑兵个个都是拥有超级强悍的身手,可以说他们就是几十年后东虏白甲兵的标准模本,很多人在接触的一瞬间丢出投枪,骨朵,将瞄准自己的强悍敌人刺穿,然后挥舞手中的长矛马槊,大刀,铁枪,将自己选定的敌人挑落在地,就短短的接触,蒙古人那边已经吃了大亏,被明军主力将自己的队形几乎完全打散。
接着就是南门过来的李平胡率领的骑军,人数虽少,却完全由家丁组成,更是凶悍绝伦,李平胡是李成梁的爱将,是辽镇的一个奇葩人物,不仅狡计多端,是李成梁和李府军师一样的人物,更是武艺过人,骑射,刀枪,几乎无一不精,可以说,百步之内用步弓重箭,无有不中,当者立毙!
前几日辽阳镇至,李成梁也是故意派李平胡去称称张惟功的斤两,看看虚实,怎料李平胡上来在马光远面前吃了一个大亏,好生不爽。
今日出击,李平胡要一洗前日郁闷的晦气,自己一根铁矛,直插北虏阵内,当者立毙,在他身边是家丁护卫,李平胡只要专心杀人就是,真是杀的好不爽利。
又是一声号响,大队明军开始调转马头折回,此时炒花亲自将左翼聚齐,右翼去挡李平胡,两军再次对撞起来。
这一次明军和蒙古兵都没有哪一边对穿透敌阵,两边的骑速都放慢,开始陷入焦灼的骑战之中。
城头开始敲响大鼓,并且有炮手在用大将军炮和虎蹲炮瞄准蒙军队列厚实处,预备开火轰击。
明军旗帜连连摆动,将锋矢模样的大阵演变成长蛇阵,与大股的蒙古骑手战成一团。
此时战场已经一片混乱,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圆阵套着圆阵,双方都使尽本事,不停的冲刺,后退,挥舞兵器。
在这种时候,勇力才是活下去的保障,战场上人极度紧张,注意力高度集中,但时间一久,体能的消耗是平时的无数倍,打的时间越久,混战的越久,人的体能就流失的越快。此时人劲力蓄积的越多,骨力越强者,则就越能笑到最后!
所谓的大将,勇将,比如常遇春这样的传奇式的将领,率几千骑兵敢于冲十万敌阵的,便是这样的勇士。
明军的武艺明显高出蒙古人一截,不论是兵器的使用还是劲力的分配,还是招式动作,皆比蒙古人高出一筹,这个时代的蒙古人,除了骑射也真没剩下别的了,他们老祖宗的战术和战法都被丢了个精光,拦截明军大队的两千多人与千多明军混战一处,不到两刻功夫,地上的尸体已经掉了一地,光是跑在一边的战马就有二三百匹之多。
在城门处,明军摆了不少清水和豆料,就是用来吸引敌我双方的战马。不论战争的结果如何,最少还能把战马吸到城头步弓的射程之内,料想北虏就算打赢了也不会冒上死几百人的危险来城下抢马,在草原上人可比战马值钱多了。
此时城头果断开炮了,在蒙古人的后阵掉下不少铅子和十几颗实心弹丸,大将军炮是明军自制火器中威力最大的一种,千多斤重,用实心弹,摆在城上木制炮架之内,调整炮口需加木塞砸入,第一轮炮击,这些十分沉重的大家伙都没有命中目标,城头的炮兵开始嘿呦连声的搬动炮声。
盏口炮的射程不够,虎蹲炮的有效射程也就是三百步左右,一起开火,烟气弥漫,无非就是打一个热闹。
原本就是战局不利,在明军的高明个人武艺和明盔亮甲强兵之下,蒙古人又听到炮声,顿时就有慌了手脚的感觉。
速把亥脸上肌肉抽动,眼前的情形他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无数次寇边,无数次送首级,就象一个打熊的猎人,始终千里送菊,这滋味也甚不好受。
他打算再派两千精锐上去接应,不管城中明军还有多少,总得将这场子扳回来,五千披甲,大约就是他这一次入侵的全部主力,其余几万人就是有老有小的牧民,叫他们搬东西和欺负手无寸铁的汉民倒也可以,和这些武装到牙齿,战斗力超级厉害的明军家丁打,那就真是千里送首级的超级傻鸟了。
刚要叫人打旗号,却听明军城上城下一片欢呼,速把亥赶紧把目光投入左边,却见打着游击旗的明军将领一马当先,正在追赶阻挡他们的几百残敌,那是右翼,死伤最惨重的地方,不出意料之外的崩溃了。
“退兵吧。”速把亥脸上皱纹堆起,无奈下令。
这个时候,退兵当然是唯一选择,后阵号角连连吹响,两千多披甲摆成大阵迎上去,前方骑兵开始后撤,同时尽可能的带回战马和死伤同袍。
明军又追击了一阵,在与迎上来的蒙古新锐大阵交手之前,城头上号声响起,明军也选择了退却。
看来城中的明军人数并不算多,将领没有扩大战果的决心,毕竟骑兵家丁难得,这一次最少有二百以上的斩首,算来战果足够了,想包掉这五千多披甲蒙古兵,最少得出动一倍以上的骑兵,辽镇与敌交战中,还真没有这种大规模的包抄战,毕竟骑战就是这样,打的时候惨烈无比,但胜负一分之后,想一方屠光另外一方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如现在这一场大战,蒙古人死伤虽多,斩首却不会太多,因为蒙古人的骑术毕竟太好,想成功有斩首是很困难的事,在这样的情形下,就算城中明军人数足够,将领也未必有兴趣把一场城下的漂亮骑战打成一场两边都损失惨重的烂仗。
李平胡刚刚最少亲手杀了三十余人,饶是他劲力蓄积入骨,待入城之后,也觉得筋骨松软,连他的大刀也拿不住,只得将刀交给自己的家丁去拿。
他虽是游击,但就是李成梁的家丁出身,李成梁自己还是一个游击时他就跟随左右,十五年的光阴过来,从一个普通家丁到拥有过万亩土地,官拜游击将军,一个家丁的人生就是随着家主一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武艺,养力之法,格击之法,骑战之法,都是李成梁的传承,不论如何,他身上都有深深的李家的烙印。
哪怕他此时已经是朝廷的将军,当然已经和李家解除了奴契,但和大多数境遇相当的家将一样,他并没有改回原姓,仍然是以李为姓,有了这个姓氏,似乎也是无时无刻的在提醒大家,他李平胡就是李家的人!
入城之后,在十字大街走到尽头就是卫所公厅,边上也是关帝庙和城隍庙一类的地方,还有经历司等民政衙门,义州虽然靠近边境,也有过万户边境军户,平时的大小事情,当然都是以这些署职指挥使们一言而决。
进入公厅之后,李平胡往椅子上猛然一坐,沉重的身躯将牢固的硬木椅子坐的嘎吱直响,他的亲兵赶紧上前,将李平胡身上沉重的铠甲解开,这一身甲已经染满了鲜血,整个公厅之内,都有一股子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第352章 抢功
“李胡子,你他娘的一身血腥味和膻味,将老子这里弄的不成模样。”
一个高大汉子从公厅内转身出来,穿着的是二品武官式样的袍服,但补子却是用的麒麟,边将不比京城,五品武官一样有敢用一品狮子补的,当然,在上官面前就不敢过于僭越,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除了不敢穿龙袍,大约也没有这些丘八不敢穿的。
“入你娘的老陶,一辈子厮杀出来,还怕闻血腥味道?”
李平胡也不在乎那人说话,直接就十分粗鲁的反骂了回去。
那人豹眼圆脸,一脸的络腮胡子,看起来十分粗豪,不过嘴辰略薄,两眼也有些三角眼的感觉,无形之中,将虎将的威风削弱了不小。
这人便是多年之前下令屠村,谎报战功的陶成喾,现在已经是钦差镇守辽东总兵官的标下副总兵,位高权重,是辽东军的高级武官之一了。
在万历七年时,当时仍是游击的陶成喾再次杀良冒功,在辽阳西边的长定堡率数百骑兵出堡主动邀击,斩得土蛮部四百七十余级。
这么多的斩首,又是土蛮这样的大部,朝廷为之轰动,万历皇帝亲自到太庙告捷。
结果事后查明,此次完全是杀良冒功,陶某杀害的四百多人,全部是在边境一线草原牧场上放牧的牧民,而且是前来明军一方投诚归化的牧民。
这种行径,简直是骇人听闻,但因为辽镇的特殊性,朝廷不仅不曾追究,在事隔不久之后,允了李成梁请功的奏折,陶成喾从游击升参将,未有一年,又升为副将。
这样的人,便是李成梁的爱将,辽镇上下的风气,可想而知。
听得李平胡反击,陶成喾哈哈大笑,也不以为意,两人闲聊了一会之气,已经换了袍服的李宁也是赶了过来,镇守义州的三大巨头至此会齐。
“胡子,你斩首多少?”
“一百七十级,你呢?”
“俺这里二百一十五级,加起来又是三百多级。”
李宁拍着自己的大腿,哈哈大笑道:“这可好,又够格叫皇帝去太庙告捷了。”
说起来朝廷在南方也在用兵,斩首一万多级的都有,不过朝野都不当回事,辽镇这里更不把南兵放在眼里,谁都知道,南兵要么打海寇,要么就是打生苗,那生苗连口象样的刀都没有,更不要说骑射这种高档的东西,不要说斩首一万多,就算斩首十万也稀松。
倒是北虏实在是生死心腹大敌,十几年前俺答汗还破边而入一直打到京城城脚下,弄的天下皆惊,所以阵斩北虏,那才是实打实的大功,其次是女直各部这样一直在边境小打小闹,但战斗力也不低的蛮夷,除此之外,都不足一提!
辽镇只要斩首在百级以上,在朝廷就算是大功和奇功一件,就算皇帝不告庙,也会派遣国公去祭祀祖宗,告慰先祖的在天之灵。
因为李成梁和李家骑兵家丁的存在,这十来年,皇帝告庙的次数无形中增加了很多,辽镇打一仗,万历就得往太庙跑一次,想到这种事由自己掌握,由不得这些武将不变的骄狂万分。
听着李家这样大笑,陶成喾和李平胡都是大笑起来。
今日一役,李宁指挥的家丁有不少是李成梁的直属,不过有一半人手也是这三人自己的家丁,今天的胜仗,最少能赐下好几千两的赏银,加上官职升赏,还会赐下银鞭,宝马,表里,甚至麒麟服等各种恩赏。
在辽镇,打仗打胜了就代表一切,朝廷有钱有粮,所以此时也是辽镇最兴旺的时候!
三人高兴了半天,算计这一次自己大约能得多少好处,半晌过后,陶成喾方笑道:“说起来咱们大帅真是果决,那张惟功摆明了来辽镇争功,朝廷放个勋贵过来,还是对咱们辽镇不放心,大帅索性将他放在边墙里头,不立功不准走,拿他自己的话将他自己,这小子要么灰溜溜的呆着,要么强走,到时候巡抚就能弹劾他,弄他个灰头土脸。”
这一次设计的谋略其实是李平胡的谋划,听到陶成喾的话他心里当然得意,两眼之中,放出异样的光芒。
李宁摆摆手,正色道:“姓张的听说不是以勋贵身份起家,是个有本事的人,年纪很小就闯出这样的局面来,你看他带的原舍人营的兵马,最少都是个百户官身,还能安心在他营伍中当个小兵,朝廷给他练两万兵的额度,这人是个能成事的,大帅先限制他是对的,就怕他在镇夷堡做出什么事来,那我们就成了笑话了。其实若以我之见,应叫巡抚和分守道,督粮道这些大人移到辽阳,就近把他给看死了,粮饷管住,一有违制之事立刻弹劾干涉,这样差不多能叫他无可施展,现在这样,我不赞同。”
李宁是李府家丁中升的最高的一个,为人勇悍之余还有稳重的一面,用句俗话说是有大将之风,也有几分忠义之心,所以素为李成梁看重,李平胡则狡猾多智,而且十分心黑,做事没有下限,李成梁有时候也防他三分,属于小心使用的那种,不象李宁贴心,所以此时李宁当面说李平胡的计策不好,李平胡也只能忍着,想了想方道:“姓张的只有三百多骑,速把亥退兵时精锐都在左近,他能做出什么事来?只要他不敢出击,就坐实了大言胆怯的情状,周巡抚一样能弹劾他,叫他在广宁待罪。”
大明是以小制大,或是大小相制,如果广宁真的面对五六万蒙古披甲,李成梁就能急调辽镇所有兵马来援,比如宽甸参将,海盖参将和开原参将等等,但平时他这个总兵是不能管底下的那些小弟的,惟功被留在广宁不是奉总兵的令,而是巡抚,巡抚才能这样随意将钦差驻扎辽阳总兵给留在广宁助战,而且打不好还可以弹劾,甚至直接下令免官待罪。
要么说巡抚是封疆大吏,不论文武,都有这样直接处置的权力,而且朝廷为了体制相关,一般也不会驳回。
当然,巡抚做事也要看人,象张惟功这样背景深厚的一品实权武官,没有真正的把柄在手是不能随意出手的,否则就是扮虎不成反类犬,被人反弹丢官也不是不可能。
“嗯,最好如此。”
李宁随口答了一句,陶成喾在他们刚刚争执的时候摆出了事不关己的模样,这会子赶紧上前打圆场,吩咐下头人立刻摆酒菜上来,预备开宴庆功。
至于查验死者,抚恤伤者,查看记录损失等细节小事,直接交给下属去进行,他们是不可能去过问,反正有家丁身份的亲兵队长带人监督,也不怕有人捣鬼便是。
待酒宴摆开,外头人来禀报道:“督粮道张大人来了。”
三人颇觉无奈,也知道张崇功这个粮道是来抢功来了,义州城是卫城,原本没有文官,只有按察和布政分司的官员定期来巡视,粮储道当然也定期来检查工作,张崇功前一阵过来检查,正好遇着大战,这一次他算捡着了大便宜,几百斩首的功劳肯定是武将的,但守住义州,文官有运筹指挥之功,就算文官升官困难,不能一下子转迁,但肯定会被重重记上一笔,将来转为兵备道,再转巡抚的可能性就大的多了。
明知道对方来抢功,但国朝以文驭武的格局早成,李成梁也就是因为有封爵才能凌驾于巡抚之上,李宁等人可没有这等护身符。
当下匆忙迎出,在仪门前三人跪了一跪,张崇功好歹知道给李家的武将一个面子,亲手将陶成喾和李宁两人扶起,又笑着令李平胡起身,表面功夫做足了,这才与三员武将有说有笑的往里头去。
安抚人心,抚恤死伤,张道台也没有这种打算,还是赶紧和武将商量妥了报功奏捷的细节,嗯,也就是怎么分功的细节是要紧。
义州之战的细节惟功也是在事后几日才知道,顺字行在义州有一个收货点,没开分店,不过有这个当掩护是足够了,军情局当然放了人,没有行动组,有一个情报收集组,义州是个方圆不到三里的小型卫城,里头几乎没有平民,只有少量商家和固定的商队,这还是因为广宁是辽东的两大马市之一,北虏不来打草谷的时候,贸易是在广宁开展,义州这里也会有路过的商队,否则的话,根本连放个情报组的价值都没有。
在和义州情报断绝的前提下,判断就很重要了。
“陶希忠,你说北虏是不是就由黄羊台再到草塘湾这个路线撤退主力?”
“从这里走最好走,职部判断,肯定是从这里走。”
虽然顶着不小的压力,陶希忠还是立场十分坚定,没有太多的迟疑。
“很好。”惟功没有多说什么,很平静地道:“参谋部下正式军令吧。”
第353章 侮辱
陶希忠环顾左右,眼前是三个骑兵局,骑兵现在只有一个千总,由马光远这个参将充当,另一个千总郭守约随大队行动,并没有前来广宁。分为两个司,两个司把总,一个是李宝,一个是黄国瑞,也是顺字行的老人,副把总是马世龙王国英等人,有京卫子弟,更多的还是顺字行出身的军官。
在场的参将级别武官还有张简修和王国峰,军法局主管兼步兵第三千总部的钱文海,军需官周思进,还有挂游击衔的侍从武官罗二虎等人,他们站在军官侧后,不那么引人注意。
虽然张用诚和周晋材不在,老资格的郭守约和王柱两个参将也不在,不过陶希忠还是感觉到一阵紧张。
这个时候他想起来已经离开几年的李守拙,这个小兄弟长得英俊,白面书生一样,但遇大事有静气,几乎没见到有紧张的时候,可惜早早被派了出去,现在大家都做到参将一级,有从二品也有正三品,李守拙却不知道在哪里了。
在心底无声叹息一声后,陶希忠肃容道:“骑兵第一司第一第二局,第二司第一局,明日全部出击!”
所有人都站起来,连刚刚一直挠头的张简修也不例外。他虽然挂了一个赞画的名义,不过对这种军事会议,战事部署,真的是完全没有概念。
在他的印象之中,还是大将升帐,然后下发令箭,各将领兵出征。哪里象现在这副模样,心里的感觉,真是万分怪异。
三月二十六日,天气已经颇为和暖,天色刚有一丝明亮,早就准备完毕的三个骑兵局,包括惟功身边侍从室的卫士们全部集结完毕。三个骑兵局并没有满编,加上卫士,一共三百四十人,每个人都穿好了自己的锁甲,带好兵器,弓箭撒袋,水壶和干粮等补给。
当然,最重要的是三个军医也随行,准备了大量的绷带和止血药等药品。
看到辽阳镇准备主动出击,镇夷堡里的辽镇将士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现在是蒙古人大队急撤的时候,俗话说的好就是归师莫遏,人家急着跑路回家你去挡路,纯属疯子的行径,原本这几日骑兵局的优秀表现已经赢得了广宁兵的尊敬,这一下就又是荡然无存了。
刚到辰时末刻,整个大队已经抵达草塘湾,因为绕道西边,并没有遇到蒙古骑队,躲在山丘中间的峡谷里之后,也就不必再担心被蒙古大队发觉。
唯一值得忧虑的是北虏的哨骑,王茂材等夜不收被放在外围,如果真的有哨骑前来,就由夜不收负责驱赶,最好演成一场夜不收对哨骑的遭遇战。
惟功觉得北虏在一心逃走撤退的前提下,又是主动攻击方,这种对侧翼四周的哨探未必会有多仔细,所以这个举措多半只是纯粹的预防。
到了巳时二刻,哨骑来报,大队的蒙古马队从十几个渡口过河,漫山遍野到处都是,不过多半是普通的牧民模样,披甲的蒙古骑队多数果然是从黄羊台过河,然后往草塘湾这边赶来。
他们来速很快,预计在一刻之内,抵达伏击地点。
“嗯,来的确实快。”
原本预计速把亥可能会拖到下午才过来,毕竟义州明军出击的可能性不大,在辽阳有重兵犯境,草原内敌情不明的情况下,李成梁优先要保的是广宁,然后才是义州,敌军攻击当然要还击,远离城池追击,义州守将没有这个权力,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惟功领着卫兵打马疾驰,很快就翻上了几十米高的山丘,在山丘斜坡的一边,整个草原如一块浅绿色的巨型毯子,全部展现在他的面前。
远方是一条浅黄色的河流,如同一支利剑将大地劈开,河流东边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靠近河边的地方还有一些零星的灌木丛,越是往内,大片大片的草地连绵成片,犹如一块铺陈在天地之间的硕大的毛毯。
此时尚是初春,草长的浅,只到马蹄高低,若是盛夏之时,足可长到马腿一半的高度,大量的野兽潜藏其中,整个草原,蕴含着勃勃生机。
一到秋冬之时,绿草枯黄,一场接一场的大雪自天空而降,到深冬时节,整个平原上除了白色之外再也看不到别的色彩,牧民都是藏在毛皮缝纫出来的毡包之中抵御寒冬,没有必要不出毡包一步,一场大雪下来,可能就是成群的羊群或牛群冻死,到那时,猎兽不得,这些牧人就化身强盗,去抢掠辛苦耕作的农耕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