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从来没有成功过,根植于他骨髓之中的奴隶思想他从来不敢忘,他的自卑,他的恐惧,他的认命都如同他脸上的烙印一般烙在他的灵魂里。
她无数次的恨其不争,又无数次的哀其不幸,每每看到他脸上的烙印,看到他自卑内向的眼神,鱼非池都为他难过。
她也许多次的愤怒皆因南九而起,她容不得任何人说南九是奴隶,容不得任何人利用南九的身份或褒或贬,她可以为了南九一次次打破原则,伸张正义。
终于有这么一天,她的南九,终于自己走出来了,终于有了反抗不公命运的想法,他活得像一个真正的人了。
此时没有任何事,比他的改变更让鱼非池感到高兴。
鱼非池轻轻抚过他脸上的烙印,这烙印不能代表他的身份,如果他自己不能勇敢地面对自己的人生,就算是以刺青遮去他脸上的旧伤也于事无补,当他真的站起来,活过来的时候,这烙印,就更无所谓了。
鱼非池手心捧着这张阴柔绝美的脸庞,对他说:“去战斗吧,南九,为了你的梦想,你的人生,去努力吧。”
南九的嘴唇轻轻颤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重重点头:“谢谢小姐!”
他的身形自城楼上急掠而下,于半空中飞行的时候像是一只勇于飞下悬崖的雄鹰,张开了他巨大的翅膀,挣脱了灵魂上的枷锁,奔向他的自由。
他不会成为一位将军,但他会是世上最好的战士。
终于每一个人都长大了啊,就连南九,也成长了。
鱼非池笑看着南九杀入大军之中,渐渐军中洪流汹涌,鱼非池慢慢找不到他的身影,不过鱼非池并不担心,世上无人可伤她的南九,尤其是在他为自己而战之后。
“小师姐,小师父走出来了。”迟归笑声道,“以前我还总想着带他去刺青,遮住脸上的烙印,如今这样,倒比刺青更好。”
鱼非池望着下方厮杀的战场,轻扬着下巴,很是骄傲地说道:“当然,我的南九,永远都是最好的。”
迟归看着鱼非池微昂着的下巴,脸上有着轻浅的笑意,世上无人可以超越南九在鱼非池心中的地位,石凤岐不可以,他也不可以,南九是她的家人,比有着血脉之亲更为亲近的家人。
南九入了大军之中,不知不觉间靠拢了石凤岐,石凤岐一枪挑开劈过来的大刀,在马上看着南九朗声笑道:“南九,你怎么来了?”
“要你管!”南九不理他,提着剑在军中杀得一时之间全无对手,竟无人敢近他身——也是,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跟一群小兵对打,这也的确是挺欺负人的。
石凤岐笑了声,长枪挑起一把掉落在地上的大刀,在手里拈了拈,扔给南九,笑声道:“在战场上可不比跟我对打,剑太君子,刀才霸道,军中要的是大开大合,横扫四方。南九,你若是能在军中杀出一份军功来,你家小姐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南九接住长刀,又看了看手里的剑,剑的确是他最趁手的兵器,可是也正如石凤岐所说,剑太纤细柔韧,不适合在战场上用,而刀枪,则更适合斩尽四方。
所以南九把长剑收入剑鞘之中背在剑上,握起了大刀,他的武功底子扎实得可怕,世间难逢敌手,便是换一样兵器在手中,也是千军万马里武功最高那个,于他而言,并无不同。
与平日里不太一样,南九他此时身在战场,没有一对一或者一对几的那种高手过招的戒备与谨慎,他觉得他胸口有一阵快意在翻涌,似是被这燃烧沸腾的战场所感染一样,他终于明白为自己而努力,而命运而抗争,是一种怎样的豪情。
凡是有热血的人,来到战场之上,都会放下一切个人小的恩怨,投身入洪流之中,南九也不例外。
就像是能看到他身上的无数重枷锁在今日被打破,碎片跌落了一地,他以南九的身份行走这片大地,他不再是奴隶,由身到心的得到了解放。
石凤岐看着南九笑了笑,能感受到他内心的一些变化,想着跟着鱼非池久了的人,果然都会被慢慢改变,就连怎么也逃不出奴隶身份的南九,也懂得了生而为人灵魂便是自由。
确认南九不会有什么问题之后,石凤岐又回头看看城楼,城楼上那一角翩然飞扬的长裙如同一面旗帜,还有她的长发正迎风而动,好像还能看到她脸上从容而坚定的神色。
石凤岐远远看着便觉心安,有她在的地方,便是心安。
看过之后,他收了目光之中的温柔多情,换上了刚毅冷静,长枪横扫握在身后,驱马而上,迎上了韬轲。
第五百九十七章 战场相见未必是敌
两兄弟见面没多话,刀枪相见。
韬轲有些意外石凤岐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他得到的情报是石凤岐仍在瞿如那方的大军中,所以看到他的时候有些诧异,后来韬轲想了想,明白了石凤岐在这里出现的原因,也就释然了。
看来如今天下有心要称霸须弥的人,要加上他的石师弟了。
多了一个劲敌,却没有少一个朋友,这是一件值得痛饮三大碗以作庆贺的事情。
石凤岐是穿云枪,韬轲是盘龙刀,两人骑在战马上打个了酣畅淋漓,难分上下,最后双双跳下马。
长枪架住长刀,石凤岐笑道:“师兄,别来无恙。”
韬轲看着眉目舒展的石凤岐,也笑道:“师弟,请多指教。”
两人一边过招拆招,一边说话,韬轲他说:“看来师弟已是想开了,小师妹可还好?”
“很好,多谢师兄挂念。”石凤岐应道:“师兄,若有朝一日我得天下,我便把绿腰救出来,让她嫁给你。”
“好大的口气,师弟你就不怕输在我手上?”韬轲放声大笑,“若是有朝一日我得天下,我便劝小师妹早些嫁给你,省得你一天到晚提心吊胆。”
“不必了,她不会再嫁给任何人了,她嫁给了这个天下。”石凤岐叹息一声,但不悲情,只是有些遗憾。
“师弟,多说无益,战场相见,生死相向,我必不会手下留情,你也请尽全力。”韬轲说。
“那师兄你可要当心了,师弟我尽起全力来,我自己都怕。”石凤岐大笑一声,手腕一翻,长枪一点,直直地朝韬轲手上的盘龙麟纹刀挑过去!
韬轲侧身避让,高喝一声:“好俊的枪法!”
“师兄也不赖!”石凤岐缠身而上,一把长枪在手上有如游龙,翩若惊鸿。
或许不会再有什么样的将军能像他们二人一样,在战场上,可以笑得如此大声,如此快哉。
两人倒不太像是在战场上要争个你死我活,更像是当年在学院里的时候,闲暇之际比武过招,带着笑声与洒脱。
并非所有的战事都要充满仇恨,热血男儿的豪气冲天,潇洒快意,同样可以充斥在战事之上,战有输赢,仗有胜败,赢得磊落,输得坦荡,胜得快意,败得心服。
石凤岐曾经答应过鱼非池,若有朝一日天下之争他们七子之间再难以回头,请一定要光明磊落,坦荡大方,不要活得如同阴暗里的虫子,即使有朝一日他们身陷阴沟,也要抬头仰望星空。
石凤岐做到了,鱼非池也做到了,在他们经历了无数的苦难折磨之后,他们能坦荡无畏地面对一切纷争,哪怕活在极致的黑暗里,也在为光明而战斗。
两军大战至傍晚,天边的火烧云烧得通红,如块在高温中烧了整整三天的铁烙一般,石凤岐与韬轲相遇又分开,涌来涌去的人流不会让他们一直紧紧的胶着对打。
打来打去两军算是打了平手,谁也没有占到谁的上风,韬轲大军看样子不想再恋战,准备撤退,以保存兵力。
鱼非池见此情况,浅笑了一下:“韬轲师兄,得罪了。”
“师兄,得罪了。”石凤岐低笑道。
鱼非池与石凤岐,同挥军旗,一道沉闷的号角声猛地响起。
战场上石凤岐的人手如同洪水一般猛地后退,就算是手里的兵器正被敌人挟持着,就算是背上还扎着一把刀,就算是被自己抵在手下的敌人马上就要被自己杀死了,他们也未作半点停留,只是如同逃命一般地往后撤退。
石凤岐长枪伸入南九腋下,把他架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后,赶着马快速度地往后方撤退。
韬轲的人不明所以,就要追上,韬轲连忙挥手下令让他们停下,不得追击,此间有诈。
突然地动山摇,突然天崩地裂,突然地塌了。
就好像是平整的大地突然凹陷了进去,如同一个碗的形状一般,在地上凹出了巨大的陷阱,陷阱里立满了冰冷的刀枪,森冷无情地对着上空。
韬轲骑着马疯狂后退,他走一步地上的黄土地凹陷一块,就像是地震来时,大地在碎裂一般。
他的人没来得及跑掉,惊声尖叫着掉进了巨大的陷阱里,有的人双手死死地扒着上面的地,不想掉下去被刀剑刺穿身体,可是大地一点点沦陷,一点点毁灭,他们跟着黄土,伴着惨烈的叫喊,在半空之中疯狂的失声呼喊。
呼喊声此起彼伏,每一道都短促而急剧,然后戛然而止,接着是沉闷的“嗤”“嗤”“嗤”,一声一声,一次一次,那是利器穿透身体,割裂生命的声音。
这场战事能打这么久的原因,不在于谁强谁弱,而在于石凤岐一直有意要把韬轲的人慢慢围拢聚在一起,在混乱无章的战场上要做到这件事是很难的,所以花费了石凤岐很长的时间,才终于办到。
而他到陵昌郡这么久,并不是一事无成什么也没做,相反他抓紧了一切可以把握的时间,训练着这些心怀惧意的士兵们听他号令,随他指挥。
只有在绝对服从他命令的情况下,才能把韬轲的人不着痕迹不被韬轲发现地聚在一处。
然后,便是这处他日夜不歇准备的陷阱。
陷阱看似粗糙,做来却不是很容易,那是无数个夜晚里,石凤岐派人从陵昌城中开始挖地道,一路挖通挖到这方战场的,这就需要更多的时间了。
早在石凤岐还在瞿如军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派了信让人做这件事,等着日后可用。
支撑陷阱的是无数根木桩和石头,等到时机一到,韬轲的人在这里聚齐,石凤岐便会下令,砍断木桩,撤走石头,让大地沦陷,让刀剑闪烁他狰狞的寒芒。
无数的人尽落这陷阱之中,身躯被下面的刀剑所刺穿,挂在上头,死不瞑目。
这场剧变发生得极快,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等到韬轲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回头望的时候,他眼中的震惊不输那日在白衹旧地败在白磷之下。
韬轲猛地抬头看,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角女子的浅色长裙在飞扬,韬轲知道那是鱼非池,那是他的小师妹,但是韬轲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的小师妹会配合石凤岐做如此阴狠毒辣的陷阱!
战场突然之间变得很安静,就算是石凤岐这边的士兵,也有些震住,没想到这一计,如此狠毒,死去的人真像是割好了没放好的麦子,横七竖八地死在那个收割性命的陷阱里。
石凤岐站在陷阱这头,韬轲站在陷阱那头,两人遥遥对望,韬轲知道,他败了。
“师兄,承让。”石凤岐低声说,他知道韬轲听不见,但是他也知道,韬轲听得见。
南九从石凤岐的马背上下来,看着眼前这一切,他觉得这一切触目惊心,残酷不忍。
“以后小姐,要一直做这样的事情吗?”他低声问着,他在想啊,他的小姐曾经是那样的善良,嬉笑怒骂下的皮囊下包裹着一颗那么柔软的心灵,她如何能面对得了这一切?
石凤岐听到他的低问声,带着些笑意,他说:“是的,以后我们会一直做这样的事,会有比这更残忍的,更令人难以忍受的,但是那有什么关系,我与你,不都是会陪着她吗?”
南九回头看着马上石凤岐,他头上的头盔上还有血迹,手中提着的长枪还滴着血滴,南九皱着眉:“你受了重伤,据我所知,很少有人能伤到你心脉,谁伤的你?”
石凤岐听着轻笑:“怎么,你还跟迟归学了医术?”
“你我都是习武之人,心脉受损这种事不必把脉,也能被高手察觉,你被谁损了心脉?”南九讨厌归讨厌石凤岐,讨厌得恨不得杀了他解恨,可晕样的讨厌是很纯粹的,纯粹地是因为他伤害过鱼非池,除了这一点以外,南九对他没有别的不满,所以,他见到有不对的地方,也会很耿直地问出来。
刚刚南九离石凤岐很近,就能察觉他身体的不适,虽然他外表看着与平常无异,可是心脉受损于内力于武功都有害,否则以他的武功刚刚在战场上不可能只与韬轲战成平手,韬轲的拳脚功夫论起来是不如他的。
石凤岐牵了牵了缰绳,调转马头,淡笑道:“不过是些小伤罢了,不碍性命。南九,别告诉你家小姐,我想,你也不希望你家小姐因为我的伤,就原谅我吧?”
“可是…”南九还要再说什么,石凤岐却打断了他:“别说,南九,我不希望她可怜我,那还真不杀了我来得痛快呢。”
鱼非池看着石凤岐他们得胜归来,轻合了下眼眸,转身慢步走下了城楼,迟归跟在她身后,什么也没说。
当他的小师姐能坦然地直视着刚刚那场灾难的时候,迟归就已经知道,他的小师姐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安慰了。
她站在城门处,看着石凤岐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大胜归来的大军,他带着得胜的笑意向她走来,那种凯旋的士气令人激动,他却只是从容,胸有成竹的从容。
鱼非池向他点点头:“恭喜大捷凯旋。”
第五百九十八章 反正我也不是来看你的
马儿喷了个鼻息,踢了两个蹄子,石凤岐赶紧拉住缰绳,又笑说道:“多亏有你相助。”
鱼非池也不推辞什么,只是拉过南九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与土沫,笑得开怀:“南九呀。”
“小姐。”南九很是羞涩地笑着,又看了看石凤岐,石凤岐冲他轻轻摇头,南九也就能把石凤岐有伤的事压下。
想一想,本来石凤岐的私事跟他家小姐也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最后以后也不要有关系,不说也没事。
“南九若是想以后在军中多立功,不如跟我去军中看看吧,感受一下军中气氛,毕竟打仗靠的不是一个人的武功高低,更多的时候是将军排兵布阵,而战士服从命令。”石凤岐说道。
“南九你怎么想的?”鱼非池问道。
“如果小姐同意的话…好呀。”南九带着小小的激动,小小的兴奋,小小的欢喜点点头。
“我当然同意了,笨南九。”鱼非池挽起南九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与他同往军营中走去,脸上的笑容不作半点矫饰,自心底最深处笑出来。
南九突然想到了什么,拧着眉头站定了步子,又说:“下奴还是不去了吧。”
“为什么?”鱼非池奇怪地问他。
“要是下奴以后如果常在军中,谁来保护小姐呢?”南九连忙摇头,“下奴不去了。”
鱼非池气得拽着他胳膊就往前:“你是不是傻啊,你白天在军中练习,晚上回来不就得了,白天我身边那么多人,迟归在,石凤岐在,而且我还住在太守府,你觉得谁能伤我?再说了,谁没事儿一天到晚地要害我?”
“可是小姐…”南九还是觉得不放心,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鱼非池,突然不在她身边,南九自己也不习惯。
“有什么好可是的,跟我走。”鱼非池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好不容易南九有了点要过他自己生活的苗头了,他居然要自己掐灭这苗头。
旁边的石凤岐下了马,牵着马走在鱼非池身边,听得她跟南九的对话,笑道:“不如这样吧,以后南九每三日去军中呆一天,以他的武功不用出操,只是需要演练阵法,南九聪明,学来也快,若是有疏漏的地方,我回来了给他补习也是一样的。”
南九一听这方法可行,便连忙点头:“那就这样,小姐你看呢?”
鱼非池瞪他:“哟,人家说你就答应了,我说就不行了?”
“小姐…”南九觉得有点百口莫辩,他家小姐不讲起理来的时候,那是谁也辩论不过她。
“走啦!”鱼非池笑着拍他脑袋,拉着他的手就往前走。
这场大战虽然石凤岐大获全胜,但是他的人也不完全是毫发无伤,总归有些人这里背了刀那里挨了枪的,这会儿回来大营里到处都是伤兵,等着救治。
迟归这倒是挺自觉的,没等鱼非池开口,就主动帮忙救死扶伤,倒不是为了石凤岐,而是这些人鱼非池以后也用得着,他在为鱼非池出力而已。
石凤岐去与几位将军他们总结这场战事,鱼非池陪着南九在军中四处走动看看,看到了伤兵休养的营帐中一个小姑娘忙碌的身影。
满霖的手脚很麻利,虽然是个女子,却能手不抖心不跳地取箭头割烂肉,上起药来也是快速利落,就是伤兵有点多,她在大冬天里累得满头大汗,都有白色萦绕在她后背上。
没有普通小女儿家的讲究与细致,她手背一抹就擦去了额头的汗珠,继续专注地为伤兵上药包扎。
看样子她在军中颇得这些士兵的尊重,被她治过伤的伤兵都会对她道声谢,满霖也只是笑得眉眼弯弯:“该是我谢你们保护了大隋才是,好生休息吧,伤口记得不要碰水,等下药送过来了记得喝。”
她交代完之后又忙着去看下一个伤号,忙得停不下来,每次这样的大战之后,最忙碌的人就是这些军中的军医了。
鱼非池站在远处看着这小姑娘,带些笑意,这小姑娘除开对南九有点儿死缠烂打不太好之外,别的地方倒挺好的。
“南九,我觉得满姑娘人蛮好的。”鱼非池撞了撞南九胳膊。
“嗯。”南九点点头。
“你什么态度啦?”鱼非池又瞪他。
“她…她是蛮好的嘛,下奴没说她不好呀。”南九觉得今日甚是委屈,他家小姐不再折腾石凤岐之后,换着花样开始折腾自己了吗?
鱼非池痛心疾首地看着南九:“南九你再这样,以后真的没有姑娘乐意嫁给你的!”
“那就不娶好了。”南九说得很实诚,没有女子乐意嫁,那就不娶,这个逻辑是很缜密的,没有一点问题,就是鱼非池听得心口一塞。
南九随她什么不好,偏偏随了这情关死活不开窍的毛病。
不过鱼非池想着这种也强求不来,南九缘份未到,她在这里急得上蹿下跳也无用,也就只好继续挽着南九的手去找迟归。
走过了几个营房,鱼非池看到了安放重伤士兵的军帐,迟归正挽着袖子给人治伤,在这里的人都是受了重伤,轻则刀剑加身,重则骨折骨裂。
说实话,迟归在这种时候,特别专注特别认真的时候,是很有几分看头的。
他的双手被鲜血涂红,不带血腥杀戮之色,手里握着一根针,针上穿着鱼线,道一声“忍一忍”之后,便捏着针快速地穿过伤员的皮肤,缝合着伤口,动作极快,几乎都看不到什么大的动作,他就已经把手掌长的伤口缝好了。
等到他忙完了,才看到鱼非池在不远处,他笑道:“小师姐。”
“我不打扰你,你忙吧。”鱼非池连忙说,他这是在救死扶伤,自己不好干扰。
迟归点点头,说:“你先等一下,我这里很快就好,然后我们就能回去了。”
鱼非池搭在南九肩膀上,看着迟归忙个不停的样子,觉得迟归如果做个圣手,真的是极好的,也不会浪费了他一身医术。
“南九公子,鱼…鱼姑娘。”鱼非池正看着迟归入神,听到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满霖手里正端着一大盆要去洗的带血的纱布,有些尴尬地打招呼。
鱼非池很敏锐地察觉到满霖眼中的异样,又看看自己搭在南九肩上的手,赶紧拿下来,笑看着满霖:“满姑娘辛苦了。”
“没有没有,这本就是我份内之事。”满霖连连摆手,红着脸有些羞涩地说道,又看了看里面的迟归:“迟归公子好医术,真让人羡慕,若是换作以前,这里的人我们得忙上好几天才能全部忙完。”
“满姑娘你也不差,我刚刚看你忙碌的样子也别有一番风采,不输阿迟。”鱼非池笑道。
“鱼姑娘过讲了。”满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抬手捋了捋耳朵的头发别在耳后,很是不安窘迫的样子:“今日不知南九公子要来,一身粗衣脏容倒让南九公子见笑了。”
南九摇头,耿直地说:“没有啊,我不是来看你的。”
鱼非池捂眼,南九把自己不解风情的本事绝对学了个十足十。
她现在可算是知道了,以前石凤岐被自己气得半死是什么原因,的确是挺让人胸闷的。
满霖毕竟是女儿家,脸皮薄,比不得鱼非池这样的老江湖刀枪不入,这会儿都快让南九一句话堵得哭出来了,双手紧紧握着木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杵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鱼非池干笑两声,连忙搭着满霖的肩膀,安慰道:“满姑娘别生气,南九的意思是他今日是来军中看看熟悉情况的,不曾想恰巧偶遇了满姑娘你。”
“小姐,迟归说过,这些病人的血纱上都可能带着病,你身体不好,少挨着。”南九拧着眉头拉拉鱼非池衣袖把她拉开,末了还拍了拍鱼非池的衣衫,与对满霖的冷淡简直是天壤之别。